第 18 节 长兄如父
第 18 节 长兄如父
我在他约会时,不怀好意地看向对面的女人:「爸爸,她是谁啊?」
女人笑容僵硬:「李先生,孩子都这么大了?」
目送她拎着包匆匆离开,男人脸一沉。
「孔乔!」
我吃着他盘子里的小蛋糕,甜甜地笑:「怎么,生气了?」
对方下巴微敛,薄唇紧抿,冷漠姿态令人望而却步:「我说过了,不要再那样叫我。」
「长兄如父,哪里错了?」
对上我洋溢的笑脸,对方手拿雪白手巾,轻轻擦着嘴角,神情高冷。
「你这恶心孩子。」
1
眼前这男人是我养兄,李慕言。
虽然只大了我九岁零八个月,但却实实在在地承担起了监护责任,从我十一岁至今,已经过去十年了。
人前,我都是乖巧地叫他哥哥。
人后,却总是阴阳怪气喊爸爸。
大部分时候,他都是稳重的、冷淡的,带着恰到好处的疏离感。
也只有这个时候,那张平静的面具才会短暂地破裂,露出几许愤怒狼狈并无可奈何的表情来。
见他沉默,我托着腮,眉开眼笑。
「爸爸今晚回家吗?」
「孔乔!」
「好吧好吧,那哥哥今晚回家吗?」
「……不了。」
「为什么呀?」
「……」
不过是撞见我穿着他的衬衫,套着他的短裤,睡在他那张两米宽的大床上而已,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就他矫情。
李慕言不说话,拈出一根烟夹在修长的指尖:「我暂时不回去了,那房子就留给你住。」
「你大了,也该懂事了。」
「不要嘛!」
我拽着他衣角,不遗余力地撒娇:「人家还是个宝宝呢!」
然而,这在其他男生面前大杀四方的发嗲功力,从来在这男人面前溅不起水花。
对方只是垂下那细长的眼角,淡淡地瞥我一眼:「我们本来就不是一家人,从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你该独立了,孔乔。」
用最平淡的语气,述着最残忍的话语,是李慕言的特长。
我猝不及防被刺中了心底的恶毒:「好啊,你要是不回家,那我也不回了。」
他敏锐地注意到了关键词:「你什么意思?」
「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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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多男生喜欢我,我有很多地方可以睡的呀。」
「孔乔!」
我依旧在乖巧地笑,心下却在冒着恶毒泡泡——
是时候让他见识一下了。
关于养女的叛逆期。
2
李慕言似乎发现了我的秘密。
那个我明明已经成年,却一定要赖在他眼皮子底下的秘密。
这可真是。
令人恐慌。
在这之前,我们一直很融洽。
他会给我做无法下咽的晚餐,买尺寸不对的衣服,或是在雷雨天让出自己的大床,自己则一脸麻木地搬一把椅子坐在床头。
尽职尽责地扮演着监护人的角色。
直到我 14 岁那年,初潮来临,被那不期而至的褐色血渍弄脏了床铺,对方开始像个贞洁烈妇一样,每天将自己的房门反锁。
也开始和女人约会,满身酒气,夜不归宿。
这似乎是一个不好的信号。
代表他终于发现自己是个大冤种。
3
事实上,我也并非无处可去。
毕竟某人给的零花钱,足够我住上半年的酒店。
正气冲冲收拾着行李,一通电话打了进来,声音礼貌而柔软:「姐,你回家吃饭吗?」
孔孟,是我继母带过去的女儿。
这个家,自然指的是她和我爸,和我继母的家。
比起阴阳怪气的继母,孔孟实在是天使一般的孩子,她会给我织围巾,会偷偷寄小零食给我,甚至经常邀请我去他们的小家做客。
「我从小就梦想有一个姐姐。」这是她经常挂在嘴边的话。
于是,我带着恶意笑了。
「好呀。」
4
孔孟今年十九,刚考上大学。
她留着黑长直,搭配一身鹅蛋黄的宽松裙装,是标准的乖乖女样子。
相比之下,我的打扮多少有点出格,导致我爸一见面就发火:「孔乔!瞧你这身衣服,像什么样子!」
「这打扮有什么问题?」
这一身墨绿格子 BM 套装,搭配双马尾,当代清纯女大学生不都是这样穿?
我爸见我无动于衷,气得说话都结巴了:「你真是,越来越轻浮了!」
「有多轻浮?」
我故作疑惑:「比婚内出轨更轻浮吗?」
话音落下,众人同时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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脸。
孔孟见状,连忙挽住我手臂,一双大眼睛流露哀求:「爸妈!姐姐!我们吃饭吧!」
她在求我,也在求她妈。
接收到她可怜兮兮的目光,我继母忍下气,将我带入餐厅。
不远处,一个留着锡纸烫的年轻人正低头玩着手机,瞧那满身烫金 logo 和桌面的手包,这人似乎有点小钱。
继母这才恢复了笑容:「他是孟孟的男朋友,孙路。」
对方也笑,一双眼却在打量我:
「姐姐好。」
直勾勾的目光,令人颇有不适。
恰在此时,屋外又响起了敲门声,我爸连忙将人请了进来。
只见来人戴着金丝眼镜,鸦色西装勾勒出宽肩窄脖,更显得项上人头尤为精致,连睫毛和发丝的弧度都恰到好处。
瞬间,我的笑容消失了。
李慕言?
他怎么来了?
别的不说,创一代和富二代在气场上的区别是很大的。
单看李慕言那从容的气质,自然散发一股成功人士的王八之气,脸嫩的孙路被镇住,连忙上来要和他握手。
我爸喜孜孜地介绍:「今天除了小孙,我们的贵客李总也来了,真是蓬荜生辉啊。」
这之后,为了表示对李慕言的尊重,还特地安排他坐在主位。
所以,这场面是……
两个女婿的见面会?
5
自从我妈去世,我爸当了甩手掌柜,继母又不肯和我一起生活,无家可归的我只能长期寄居在李家。
因此除了李慕言本人,大伙都认为我是他的童养媳。
饭局上,我爸甚至叫我贴着他坐。
可我偏不如他的意,反而坐到了孙路对面,在对方那露骨的视线中若无其事地吃饭喝水。
看得出来,我继母对这个新女婿非常满意。
无论我们聊什么,她都会将话题引到孙路身上去,不住吹嘘对方家里有多少门面,父母有多少资产,他本人又多么有事业心……
她想证明什么呢?
无非想证明孔孟会比我嫁得好。
除了我不接茬,整体气氛还是很融洽的。
直到我爸因为太过殷勤地敬酒,碰掉了李慕言面前的刀叉,而后者毫不在意地弯腰去捡。
——刚好,看到我蹭了下新女婿的小腿。
对方面色铁青地起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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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乔!」
孔孟看着我,一脸莫名:「姐姐,你笑什么?」
不顾众人疑惑的神色,李慕言越过众人,一把抓住了我:
「跟我出来!」
6
今夜无星,也无月。
昏暗的门庭下,那张冷静的面孔终于失去了表情管理。
「孔乔,你懂不懂自爱?」
「不懂。」我无所谓地笑,「毕竟我没有爸爸嘛。」
「没有爸爸?」李慕言冷笑,「是谁人前人后叫了十年,这会忽然就没有爸爸了?」
我一噎。
他向来管教严厉,自然不会轻轻放过我:「孔乔,不要这么任性,那是孔孟的男朋友。」
我一脸无谓:「她妈可以抢我妈的丈夫,为啥我不能抢她的男朋友?」
「但是,孔孟并没有错。」
这说辞听得我耳朵都起了茧子:「不,她当然有错。」
「谁叫她是那个女人的孩子呢。」
李慕言见我油盐不进,放软了口气:「孔乔,别为不值得的人搭上自己。」
我漫不经心地剔着自己亮晶晶的美甲:「所以,你在管我?」
「我不能管你?」
「管我就是爱我,你可想好了。」
对方不作声了。
每当我逼他承认两人的关系,他就是这样的态度。
不回应,不拒绝,不承认。
月光给对方陡峭的眉骨镀上了一层银光,那线条优美的眉眼,隐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僵持许久,他忽然叹了口气:「满嘴情情爱爱的,你懂什么是爱吗?」
「爱就是永远在一起啊。」
我理直气壮,他却摇头否认:
「不是的,爱不是这么简单粗暴,不是恐惧孤独,更不是逃避现实。
「对不起孔乔。
「没能教会你什么是爱,是我的责任。」
他是知道怎么刺痛我的——
短短一句话,却令我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跳起来:「你在说什么啊?!」
「难道你这么多年尽心尽力地照顾我,不是因为爱吗?」
他动了动唇,淡淡道:「不是。」
「你撒谎!」
对比我血冲上脸,无比失态,李慕言依旧无动于衷:「不管你信不信……」
「我只是践行人道主义。」
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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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慕言,别以为我有多喜欢你。
【其实你也挺一般的。
【践行人道主义?
【哈哈哈。
【笑死,你真的很装。】
回到屋里,所有人都在默默吃饭,只有我在拼命怼手机,务必要让对方承认自己的错误。
但无论我怎么信息轰炸,他都选择已读不回。
所有力气都好像打在了棉花上。
见气氛不对,我爸当即斟了一杯白酒,满满当当端到李慕言面前:「李总,我们两家是世交,以后还会有更长远的缘分。」
「这杯酒,我干了。」
李慕言连我都不惯着,更别提他了:「是有缘分,但不会太久。」
闻言,我爸有些蒙了:「这是什么意思?」
「孔乔快大学毕业了。」
说话间,对方斟了一杯红酒,骨节分明的手指扶着纤细的杯脚滑动,有种不疾不徐的从容:「或许,您对她有什么安排吗?」
「无论事业上,还是婚姻上。」
我爸张了张嘴,哑然了。
这些年没了我妈支持,他做什么都不太行,一个自顾都不暇的人,能有什么好的安排?
不出所料。
我爸打着哈哈,就是不接茬。
再看我继母阴着脸,孙路饶有趣味,孔孟则有些不知所措,一双大眼睛在我们之间晃来晃去。
李慕言面色渐渐沉了下去。
看啊,眼前的这一切。
叫人怎么原谅?
此刻,被两人像皮球一样踢来踢去的我,早已心灰意冷:「无所谓,我自己会独立生活。」
李慕言随即制止:「孔乔,看你爸怎么说。」
我知道,被拴了十年,他无比渴望回归自由。
可没想到我这烫手山芋,除了他没人肯接手。
见众人保持缄默,我依旧在笑,心下却沥沥滴血:「其实,我已经找好了公司,实习也很顺利……」
「你要是嫌我碍眼,以后我都不会回去了。」
「我没嫌你......」
他试图辩解,却让我更加难堪:「李先生,我会一个人好好生活的,就像你要求的那样。」
不顾挽留,我起身就走。
「咱们好聚好散就行。」
8
十年前,我妈在事故中去世,身后除了固定资产,还留下一笔巨额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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恤金。
按理说,我爸独吞了这么多财产,应该好好对我的。
但他对我,向来不闻不问。
当时外公的好友李叔来探望,却发现九岁的我只有四十斤,瘦得几乎脱了相。他带着几个亲友上门质问,继母却不以为意:
「小孩子挑嘴,大点就好了。」
直到我饿得营养不良被送到医院,我爸直接失联,放心不下的李叔帮忙挑起了监护人,却发现亲戚们接收我的口径高度一致。
「收养她?我们能有什么好处?」
「这之后,她妈妈的房子能不能过户一套给我们?」
「她爸呢,不是还没死吗?」
无奈之下,他只得将我带回家,交由自己的老妻照料。
此时他们唯一的独子李慕言,正在国外攻读法学,据说已经找好了 top 律所,放言要一辈子不回来。
夫妻两人膝下寂寞,便将所有的精力倾注在我身上。
短短半年,轻轻松松将我喂肥了十斤。
如果不是一年后的暴雨天,他们为了给我买生日蛋糕,半路上出了车祸……
也许,我们不会发展成现在这样。
9
孔李两家是世交。
奠仪现场,两拨亲戚都来了。
只是他们讨论的不是逝去的老李夫妻,而是我的去留问题。
讨论结束,众人不约而同地将矛头指向我,指责我克父克母,是天煞孤星,这才害得孔李两家接连遭殃。
尚未成年的我满心茫然,尚不知这言论有多恶毒。
无人知晓,这对夫妻的儿子刚从国外归来,此刻正立在门廊下,将众人的讨论听了个囫囵。
满身风尘的他走出人群,将行李往灵前一丢。
「不就养个孩子吗?」
被他一个冰冷的眼风扫过去,偌大的灵堂顿时安静了:「你们不养,我养。」
「看她能怎么克我。」
就这样,我莫名从老李夫妻的养女,变成了李慕言的。
火化结束,也是我和他一人一个,捧着养父母的骨灰回了家。
彼时他非常年轻,个头很高,皮肤很白,是清水一样的少年,就连骂人也比别人动听一点。
空荡荡的客厅里,年仅二十的李慕言双眼微红,一身白衫黑裤跪在灵前,袖管里露出修长的手脚,见他虔静地将线香举过头顶,我也傻乎乎地跟在后面磕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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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对方并不理我。
等他忙完了一切,自顾自地喝水,我跟在后面忐忑地搭话:
「那个……」
对方喝着水,一对细长的眼睛瞥来,似乎在等我的下文。
和尚未成年的我不同,他那时已经很高,看起来已经是个身量修长,也很有力量感的男子,于是我谨慎而礼貌地问他:
「以后,你就是我爸爸了吗?」
「噗——」
10
十年过去了。
这段尴尬的关系终于走到了尽头。
我决定如他所愿,搬出了两人的公寓,在公司附近租了半个月的酒店。
这天下班,我总觉得一个身影鬼鬼祟祟跟在身后,猛地回头,却见对方有点眼熟。
「姐姐,还记得我吗?」
见那满身大 logo,似乎有点眼熟,男人连忙搭话:「我是孙路啊。」
哦,孔孟的男朋友。
我挡住房门:「你怎么在这?」
他挠挠头:「我在路边见到你,就跟上来了,想和你说说话……」
「这算什么,尾随?」
被我鄙夷的目光刺得一震,对方反而更兴奋了:「不是尾随!我就是想问问,你有男朋友吗?」
我面无表情:「有一些。」
「???」
对方试图往门里挤:「有男朋友也没事,请我喝杯茶总可以吧?」
我本想将人赶出去。
可转念一想:好男孩不耽误,坏男孩不浪费。
于是扬一扬眉,让出了身后的房门:
「好啊,那你进来吧。」
11
孙路不知道,这么会工夫,我已经给孔孟发了个定位消息,让她立即到酒店找我。
因为所谓的「姐妹情」,她向来很积极。
于是当她赶到这里,正巧看到了孙路腰间披着浴巾,上身赤裸地从淋浴房出来的样子。
四目相对,两人同时蒙了。
孔孟很快反应过来:「你们在干什么?」
「你也看到了,他在勾引我。」
孙路见我变了一副嘴脸,连忙反驳:「不是的,是她勾引我!」
我摊手:「你有什么证据?」
孙路急了,眼珠在眼眶里骨碌碌地转,忽然高喊一声:「那、那天在饭局,她蹭了我一下……」
我撇了撇嘴:「那是不小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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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自作多情了。」
对方勃然大怒:「你玩我是吧?」
「玩你怎么了?」
我嗤笑:「难不成你是女人,蹭一下就怀孕了?」
孙路被我一番嘲弄,随即转向孔孟:「小孟,你听我说……」
可惜,孔孟泪流满面,却是朝我大吼:「孔乔!我一直当你是姐姐!」
「你为什么抢我男朋友!」
我无动于衷:「问你妈去。」
孔孟一下子无措起来。
她茫然张了张嘴,突然蹲下了身,瘦削的后背剧烈地抽搐着,泪水无声地从指缝中流出。
因为哭声太大,附近的路人都被招惹过来。
探头探脑的人群中,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修长身影,目光掩映在金丝眼镜下,似乎带着谴责。
问题来了,我从没告诉李慕言住哪里,他是怎么找过来的?
对上我惊怒的视线,孔孟擦了擦泪,似乎有些慌张:「我在路上遇到了李先生,是他送的我。」
「李慕言,我要听你说!」
对方淡定回复:「只是顺路。」
似乎恢复了些勇气,孔孟一双泪眼蒙眬地盯着我:「姐姐,你应该对我道歉。」
我冷笑:「行,让你妈给我道歉,我就给你道歉。」
「那不是我的错!」
「那就是你的错!」
她几乎被我逼疯了,转身声讨李慕言:「李先生,你不管管她吗?」
「喊他干吗?你也想学你妈……唔唔!」
我刚要发火,李慕言迅速捂住了我的嘴:「孔孟,不要怪你姐姐。」
「……她只是缺爱。」
说罢,便冷笑一声,将我拖回了房间。
12
房门被大力轰上了。
孔孟和孙路被关在外面,而我却被推倒在松软的大床上。
此刻,某人正在上方无声地俯视我,漆黑瞳仁好像台风前暗藏杀机的海面,表面平静阴沉,内里却翻涌着无数冰冷的漩涡。
我知道,这事不可能轻易翻篇。
当下的心情,怎么说呢,有点怯懦,又有点抚摸虎臀的刺激感……
见我依旧嬉皮笑脸,李慕言冷冷质问:「是你让孙路进来的?」
「是啊,不行吗?」
「你和他睡了?」
「你管我!」
「做措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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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他如此逼问,我也怒了:「李慕言,你有什么立场管我?」
「不会真当自己是我爸了吧?」
「……」
闻言,对方表情崩裂:「我不能管你了?你都还是个孩子,怎么对自己负责?」
「啊对对对,D 罩杯的孩子!」
「你!」
这一次,李慕言真的被我激怒了。
他罕见地用力咬牙,似乎在忍耐蓬勃的怒火,然而最终没忍住。
下一刻,那双青筋毕露的手落在了自己腰间。
「孔乔,我看你的确缺乏管教。」
说罢,他便强制将我翻了个面,听到脑后那铜头机关被用力滑开的声音,我打了个颤:「你要干吗?」
「孩子到了叛逆期。」
对方口吻冷静,却饱含阴翳。
「是该好好管教一下了。」
13
三下。
整整三下。
不顾我穿着短裙,不顾我满嘴脏话,也不顾我哭喊求饶,李慕言抽出了腰带,两头对折,用最硬的部分对着我的屁股用力抽了三下。
是真的很用力。
惩罚结束,我整个屁股连腿根都处于麻痹状态,很快就高高肿起。
剧痛之下,我哭得很大声:「李慕言,我要告你家暴!」
闻言,对方有些好笑:「告我什么?」
「告我在酒店打你屁股?」
我:「…….」
害怕再次被打的我,迅速捂着屁股,逃到了对面角落。
再看李慕言,许是动作太过激烈,有几丝碎发连着汗水挂在眉宇间,看起来是彻头彻尾的斯文败类。
可笑的是,这败类竟一本正经地对我宣教:「成年人第一课。」
「……学会自爱。」
我恨声道:「去你妈的自爱,我只是蹭了下,又没做什么!你怎么不去管孔孟!」
「我要真管她了,你不得气死了?」
我一噎。
见我面露狼狈,他笑了,那笑容竟有几分邪气。
「过来。」
对方就坐在床边朝我招手,被扯松的衬衫松松垮垮地敞开,露出形状深刻的锁骨……
场面颇有些色气,但当事人好像没注意。
我犹豫了一下,慢慢磨蹭过去。
「哥哥,我错了。」
事实上,这老男人很喜欢我叫
——————————————
他哥哥,每次我如此示弱,他便拿我毫无办法。
然而,今天的李慕言却有点冷血:「孔乔,你是大姑娘了,别这么黏人。」
我讪笑着摇他手臂:「会哭的孩子有糖吃嘛。」
「会哭的孩子有糖吃,不错。」
他沉吟着,下一刻,却轻轻推开了我:「但你不能为了糖,永远做个孩子。」
「为什么不能?」
对方摇摇头,眉宇间有隐约的疲惫:
「孔乔,一个孩子是没法对自己负责的。
「如果有一天,我把糖给了你,你却发现那并不是自己想要的……
「那时候给了你糖的我,又该怎么办呢?」
这里的糖,似乎包含着某种暗示。
但我没有细想,心中只有被再次抛弃的恐慌:「什么意思,你不想管我了?」
李慕言沉默起身。
巨大的恐惧立即将我攫住,在那无情的背影之后,我颤声大喊:「你不管我,我会堕落!」
对方停了一下。
只是一下。
「随你。」
便再也没有回头。
14
事实上,这不是他第一次赶我走。
很久很久以前,我们刚刚在一起生活。
无数次经历不被信任,不被爱护的我知道自己寄人篱下,总是静悄悄的,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直到那一天。
风狂雨骤,电闪雷鸣。
我自小便害怕雷雨天,实在没地方躲,忍不住便去敲对方的门。
不料被人直接拒绝:「别烦我,自己一边待着去。」
昏暗的窗外,闪电划过天空,鞭子般在窗前穿梭,上空正不停滚过汹涌的雷声,在极度恐惧中,我又气又怕:「你不管我是吧!」
对方不说话。
「那我走了!」
对我赌气的威胁,他反应很冷淡:
「随你。」
我自然不想走。
可主人下了逐客令,这下不走也得走了。
我无处可去之下,便沿着消防通道一路上了天台。
突如其来的一场大雨,打得人睁不开眼,满地是狂风摧残的玻璃碎片,耀眼的电光时不时闪现,天空滚过炸裂般的轰鸣。
可站在楼顶的我,心下竟莫名地不再恐惧了。
只发了一会呆,便快速决定了自己的死法——
——————————————
那就是悄悄跳个楼。
死成让李慕言惊艳的样子。
为此,我特意脱掉外套,认真地裹住头脸,只希望自己不要摔得太碎。
然而当我爬到高处,身后却传来隐约的呼喊声,没来得及回头看,就被雨幕里冲出的人用力一掀——
两人随即重重摔在地面。
对方死死摁住我,连声音都浸透了雨水:「你干什么!」
「你他妈到底要干什么!」
我大哭:「不是你让我走的吗?」
彼时的李慕言还不会隐藏情绪。
明明是对我的第一次关心,却饱含了愤怒和失望。
「你就这么想死吗?」
勇气渐渐被涌上来的后怕淹没,我崩溃了:「我不想死。」
「可没人需要我,活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
李慕言张了张嘴,神情像哭又像笑,那是太过复杂,又难以形容的感情……
他忽然抱住了我。
那么绝望,那么用力:
「我啊,你还有我。
「我需要你,孔乔。
「任何时候,我都需要你在我身边。」
15
那一天,我们认真地约定了,要做彼此最亲密的家人。
也是那一天,我学会了一个道理。
会哭的孩子,才有糖吃。
16
我说了要独立出来,并不是骗李慕言。
最近,我在一家待遇很不错的公司实习,还是规模挺大的制衣公司。
主营:情趣内衣.
大学学习服装设计的我表示——干得贼溜。
因为设计出来的几个款都卖得不错,老板挺赏识我,不仅给申请了员工宿舍,还让我尝试带一批定制类项目。
得知可以直接和甲方沟通,我自然高兴。
可到了会议现场一看,对方竟是个老熟人。
扫一眼对方那满身亮瞎眼大 logo,我露出标准八颗牙的笑容:「哟,这不妹婿吗?」
对方也在笑,皮笑肉不笑:
「哎呀,姐姐怎么干这个?
「女孩子家家的,影响多不好呀。」
「哪里不好?」
「怎么说呢,就是会遇到……」
「遇到什么,你这样的人渣?」
孙路吃我一噎,脸色瞬间沉了下去:「孔乔,你那个李总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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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款吗,他不给你钱花,还要你到这种地方打工?」
我微笑:「我们是精神伴侣。」
言下之意,你懂个屁。
孙路还要阴阳两句,我老板过来了,热情地招呼我们加个工作微信。
加上不到一分钟,对方就开始撩骚。
【要不姐姐跟我吧,我养你。】
还有这好事?
我龇牙一笑:【好啊,V 我 500 看看诚意。】
孙路倒是真的舍得给女人花钱,二话没说,直接转了两万过来。
我反手就把钱转到了销售大群。
【老板,这是甲方下的定金。】
17
我又摆了孙路一道。
谁知对方一点也不生气,甚至搞到了我的私人微信,天天给我发语音:「比起孔孟那样的小白莲,我更喜欢姐姐这样的小辣椒。」
对此,我轻蔑回复:【沙币。】
直接把人拉黑了。
我本意只是耍一耍渣男,谁知阴差阳错之下,老板却以为我是销售天才,当天就给我转正了。
设计部是一群小年轻,当即撺掇我晚上 857。
事实上,因为李慕言的高压管制,所谓的夜店野迪,我一次都没蹦过。
几个人带我去了酒吧街,说好的带我玩,他们一进去就跑了没影。
我被音乐吵到头疼,只得躲到角落里坐着。
不一会,前面来了个黄毛,鼻孔朝天。
「美女,我们这最低消费 1888。」
「哦。」
我看看菜单,最便宜的神龙套价格正好 1888:「那就来这个吧。」
对方一惊:「你一个人?」
「是啊。」
事实上,除了实习工资,我还有一张万元额度的副卡,是李慕言留给我的。
离家这么多天,有必要让他见识一下养女的叛逆期了。
我抽出卡递过去:「这样吧,我喝不完,你叫点人来帮着喝。」
「……好嘞。」
不一会,我面前站了俩年轻男人,质地粗劣的白衬衫搭配黑西裤,一水的精神小伙。
我用牙签插着果盘吃,眼皮都不抬:「三个怎么够?」
「给我来十个。」
闻言,众人肃然起敬。
因为男侍应不够,只得临时从隔壁 KTV 借调,半个小时才勉强凑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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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不说,这群精神小伙里也有一两个板靓条顺的,只是这里霓虹闪烁,灯光昏沉,看谁都人畜不分。
我正兴致勃勃点过去,点到第十个,却发现对方有些面熟。
只看那漆发白肤,眉深目隽,站在人群中有种不容忽视的,通透的柔光感。
我看得喉头作痒,忍不住搭上对方肩膀:「那个,你长得好像我爸爸。」
对方听了,只是微微勾唇,搭着薄如宣纸的眼皮笑了笑。
「有没有可能,我就是你爸爸。」
(本章节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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