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 节 狐妖下山历险记
第 3 节 狐妖下山历险记
狐历百岁生日那天,我不负众望,修成了读心术。
第一次,用在了我那痴傻丈夫萧祁身上。
我瘫在床上玩人类高科技游戏,他坐在床头擦头发。
“都洗香香了,老婆怎么还不过来亲亲我抱抱我?快憋死了。”
“?”
“不会是我昨晚偷偷摸她被发现了吧?不行,等会儿再撒个娇。”
“?”
“老婆就喜欢我乖乖听话的样子,我可不能让她看出来我早就好了。”
好你个萧祁,搞半天你的痴傻人设是装的!
1
我放下手机,饶有趣味地听他说个不停的心声。
“世上只有老婆好,有老婆的孩子像块宝,幸福跑不了,跑不了。”
“我爱厘厘,厘厘爱我,祁祁厘厘甜蜜蜜!”
......
没看出来,萧祁的内心活动这么丰富。
同床共枕一年多,我竟然一点没看出来他是头披着羊皮的狼啊。
我和萧祁的婚姻,是典型的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对了,还是个跨越种族的结合。
他是人类,我是狐狸。
论资历,我能当他太奶奶了。
我来自竹林峰,百年前娘亲怀我的时候,遭遇猎狐师追杀,机缘巧合被萧家救下。
因着救命之恩,娘亲和萧家有过约定,遇到难题可拿着信物上竹林峰找她,定会尽力帮其解决。
时隔百年,萧家后人第一次找来,为了独子萧祁。
正是我眼前这位,憨憨傻傻的老公。
萧父萧母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家中独苗突遭变故,变成了痴傻儿,遍寻名医救不得,年过二十八还没有娶妻,着实让老两口放心不下。
于是,他们希望娘亲出手相救,治治他的痴傻症。
娘亲默默听着,没有及时回应他们,怕现形吓到脆弱的凡人。
他们走后,娘亲派我下山,给了我一个人类的身份。
女医生胡厘,年二十八,单身。
萧家主动上门找的我。
不难猜,是娘亲给萧父托梦了。
见到萧祁第一眼,他正在玩沙子,衣服脏兮兮的。
生得貌比潘安,举止却和一个三岁孩童没什么两样。
支开二老后,我准备动用法术进行医治。
谁知,萧祁见到我,二话不说,大哭特哭。
“诶,你哭什么?我还没动手呢。”
“你坏人,走开走开,我不要你。”
萧祁边说边朝我扔沙子,凶得很。
“......”
我这暴脾气,好歹是竹林峰小霸王,能忍?
我直接一个拳打脚踢,把他制服在地。
“你打我,呜呜呜呜……”
心性单纯的萧祁捂着脸号啕大哭,场面有点暴力。
“你好凶……”
“什么你,叫姐姐。”
萧祁是个识时务的,治过一次,立马长记性改口。
每天殷勤得不行,跟前跟后。
“姐姐,你喝茶。”
“姐姐,你吃点心。”
“姐姐,你累吗?我给你捶背。”
经过我的不懈努力,萧祁的智商终于被我从三岁提到了十岁。
不玩沙子,改玩消消乐了,偶尔还跟我来两把。
千字文和三字经背得滚瓜烂熟。
萧家二老激动儿子的好转,把我当成祖宗供着,又是给我塞大红纸又是给绿本本的,足足装了一大包。
送回竹林峰的时候,差点把信鸟压死。
我在萧家吃香的喝辣的,日子比跟在娘亲身边恣意多了,还多了个随叫随到的小跟班。
萧祁每天围着我转,动不动就缠着我陪他玩,相处下来,他对我的依赖越来越深。
娘亲说要缓缓而治,不能让他们起疑心,所以我这一待就是半年。
这时,萧祁已经拥有十三四岁的智商,行动方面也让人少操点心了。
就是吧,性子越来越娇气了些。
说不得,骂不得。
古诗文没背好,我刚有些怒气,他就对着我两眼汪汪,瘪着嘴:“姐姐,我错了。”
态度诚恳。
这让我怎么办?
谁能拒绝一个经常被自己弄哭的弟弟呢?
我帮他擦眼泪,温声细语:“行了,我不怪你,别哭了。”
“嗯!”
“好好背书。”
“嗯!”
啊,乖得不得了。
一次,两次,直到后来这次。
萧祁的手撞到桌角,磕红了一点,他贴过来,伸手撒娇:“老婆,手磕伤了,要你呼呼。”
“!”
本狐傻了。
我虽涉世未深,但好歹和人
类共居百年,有些知识还是懂的。
老婆,不就是娘子吗?
这......这是能瞎叫的?
萧家二老瞠目结舌,一口老茶吐出来。
“不不不,我不是你老婆,你别乱喊。”
我害怕极了。
饭能乱吃,话可不兴乱说。
解释一半,萧祁泫然欲泣,委屈巴巴地说道:“你不是我老婆,那你为什么对我那么好?你说地不讨厌我,那不就是喜欢吗?”
“你陪我玩,教我写字,替我擦汗,哄我开心,还专门给我做狐狸糕吃,我问过陈阿姨,他说只有老婆才会对老公这么好。”
此刻,刷刷的目光投到一侧的陈阿姨身上,负责家里打扫的她默默捂脸躲开。
“你不喜欢我吗?”
“喜欢,可是我......”
萧祁现在就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我总不能说是为了还他家祖上的恩情吧。
如果让他知道我是只狐狸,指不定吓成什么样。
“我对你那么好,是因为你比我小,看着你可爱,才疼你。”
“我不要,你就是我老婆。”
萧祁不听解释,咬着嘴唇,委屈地看着我。
我感觉要出大事,连夜收拾包袱离开。
结果娘亲千里传音,拦我步伐。
“厘厘,萧家于我们狐族有大恩,滴水之恩,应当涌泉相报。萧祁此生与你有婚姻之缘,你且留下嫁他为妻,安然度过此生。”
“什么?娘亲,你要我嫁给萧祁!他还是个孩子啊,我能当他祖奶奶了。”
“不得胡闹!当年若非萧家冒死相救,你我早死在青蛇族手上,何来今日?”
“自今日起,你就是萧祁妻子。等萧家二老寿终正寝,萧祁走完这一生,你再回竹林峰。你若违约,娘亲就不认你了。”
“娘,娘,娘亲......”
娘亲不给我拒绝的机会,关了传音咒。
第二天,萧家二老主动找到我,哭着求我嫁给他们儿子,愿意将所有的家产都交给我,不用我做任何事,就陪着萧祁就行。
我知道是娘亲暗中给他们提点的。
萧祁站在一边,可怜巴巴地瞧着我,大有我说个不字就和我哭的意味。
2
天要下雨,狐狸要嫁人。
我和萧祁结婚了。
婚礼很盛大,萧祁很开心,笑得跟傻子一样。
我问过他:“我嫁给你,你就这么开心吗?”
“嗯!我喜欢厘厘,我想一直和厘厘生活下去。”
十几岁的智商,知道什么是喜欢吗?
一眨眼,两年多过去,治疗还在继续。
我每天致力于治好萧祁,然后顺利回竹林峰。
萧祁的年龄上来了,体力上来了,样貌也是三十岁男人的样子,可就是他的智商,无论我怎么努力,依旧停在十几岁的程度,一点效果都没有。
他一日不好,我就一日不能离开。
为了提升修为,我苦心修炼,意外修成读心术。
不承想,读心术刚成,我就听到了萧祁这一系列的心声。
看样子,并不是我的法术失效,是他早就恢复正常了。
一直在给我演戏呢。
“千万不能露馅,不能让老婆发现我早就好了的事。”
“啦啦啦,我要给老婆好多好多爱。”
“老婆说了,一三五是夫妻日,今晚我得好好表现,争取嘿嘿嘿嘿。”
“只要我把老婆伺候好了,她就舍不得离开我了。”
好你个萧祁,表里不一。
越听到后面,我越是面红耳赤。
没想到啊没想到。
实在听不下去,我上前戳了戳他健壮的肩膀。
“老婆。”
萧祁两眼无辜,纯真得不像话。
仿佛刚才是我的幻想,话到嘴边噎住。
“老婆,你来了。”
短短几个字,恨不得转八个音。
人钻我怀里,比猫咪还软。
“你刚想什么呢?”
“没,没想什么。老婆,我冷,你抱抱我嘛。”
暖气吹得乌拉乌拉,睁眼说瞎话的功夫与日俱增。
“老婆最心疼我了,快摸摸我的头发哄我。”
要不是我对他用了读心术,估计还真就跟他说的那样。
今天是周五,咳咳,夫妻日。
“怎么没动静?老婆在矜持吗?”
我松开萧祁:“萧祁,我们离婚吧。”
等着我投喂的萧祁,脸色煞白,眼睛顿时比兔子眼还红。
“老婆,你说什么?”
“你早就好了是不是?一直骗我呢。”
被我戳穿的萧祁心虚躲闪我的视线,摇头:“没有。”
我不
理他,自顾埋进被子里。
“老婆,你听我——”
“睡地上去!”
我心里升起一团怒火,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康复的,竟骗了我这么久。
我坚持每日耗费修为炼丹药,化在日常的饮食里给他吃,辛苦烦琐,但我一日没有放弃过。
他倒好。
“老婆,你听我解释,我......我......”
听着他急哭的声音,我把头埋得更深。
“不许狡辩,睡地上去。”
“哦。”
他一向怕我生气,听话照做。
被子外窸窸窣窣,萧祁抱着被子和枕头哼哧哼哧打地铺。
“老婆怎么知道的?我明明藏得很好。”
“这下怎么办?老婆不要我了,嘤嘤嘤,呜呜呜。”
心里话一茬接一茬,多如雨点。
“别说话,吵死了!”
“我什么都没说,老婆。”
“......”
差点忘了,是读心术在发挥作用。
“老婆肯定不喜欢我了,怎么办?”
“我跟她这么久,她不要我了?我不管,我生是老婆的人,死是老婆的鬼。”
“没老婆我会死的,呜呜呜……”
......
萧祁怎么恋爱脑成这样?
平时看着挺安静,怎么内心戏这么多?
往日是痴傻,现在痴傻好了,改成戏精恋爱脑了。
这要在我们狐族,不仅要钉在耻辱柱上,还会被拉去祭天了。
“老婆,我错了。”
“老婆,你真的不看看我吗?我是你的亲亲老公啊。”
我承认,一开始我和萧祁没什么感情基础,但过去两年的日夜相处,他处处讨我欢喜,我对他也生出了感情。
啊,头好痒,要长恋爱脑了。
“厘厘,我错了。”
哎,自己的老公,自己哄着呗。
谁叫哭在他身,疼在我心呢。
我拍拍被子:“萧祁,别哭了,过来。”
话落两秒,萧祁钻进了我的被子,抱着我哭得更凶:“老婆,我是有原因的。你听我说,不离婚好不好?”
“解释可以,手先不要乱动。”
我无奈。
不知道萧祁怎么这么饥渴,手顺着就摸了上去。
萧祁讪讪收手,蹭着我的胳膊,呜呜咽咽:“我好的那天,狐仙给我托梦。她说,如果你知道我好了就会离开我。我害怕,我不想你离开我,所以才……老婆,我错了,我不是有意骗你的。”
我虽有猜疑,但没想到,真的和娘亲有点关系。
娘亲为了报恩,全然忘了我是她的女儿,一心要把我留在萧家。
狐族重恩,我可以理解,可是总觉得哪里不对。
“好多久了?”
“刚结完婚没几天。”
我沉默了。
“我说的是实话,老婆会信吗?呜呜呜,完蛋了。”
“老婆和我离婚,我就成鳏夫了。”
“......”
咳咳,萧祁的文化水平有待提高,鳏夫是能瞎用的吗?
我帮他擦泪,在眼睛上亲了两下。
“好了,相信你。”
“那还离婚吗?”萧祁小心翼翼问道。
我没说话。
因为事实摆在面前,他是人类,我是狐狸。
我自幼生在竹林峰,长在山野,以天为衾,人类世界不是我常待的地方。
萧祁年龄小是小了点,傻也傻了点。
可是他对我真的很好,我对他也是真的喜欢。
“老婆,不行的,不能离,不能想。”
萧祁贴过来,说一句,啄我一句。
不给我拒绝的机会,手脚开始行动,俨然变成了一只狼。
勾火属他最厉害。
我慢慢被他勾搭了去,也忘了再追问。
既然舍不得,那就再待几年吧。
3
萧祁正常后,也不再伪装,回到了自家的公司上班。
由于经验不足,萧爸命他暂时担任部门助理。
不上班不知道,我的傻老公那么受欢迎。
第一天下班回家,萧祁一看到我,立马抱着我开始哭诉委屈。
堂堂大男人,上个班上哭了。
“老婆,外面有流氓。”
我来劲儿了:“怎么说?”
萧祁抖抖他的大衣。
哇,扑鼻的浓郁的香水味。
萧祁长得好看,家境又好,待人真诚还傻,是人类世界不可多得的优质男。
有女生喜欢很正常,不过第一天就投怀送抱是不是有些过分了呢?
“有一个女的非要抱我,我身上沾了她的香味,怎么都散不掉。
”
“我脏了,老婆,你别嫌弃我不要我。”
说着,萧祁眼睛红成兔子,扯着我的胳膊,弱小又无助。
自从那晚,萧祁时刻觉得我要把他甩了,为了安他的心,我一天哄八十遍。
“我信你,不会不要你的。”
“嗯!”
他面上淡定,心里胡思乱想。
“呜呜呜,为什么老婆不吃醋,她是不是不爱我了?”
“老婆不在乎我了是吗?”
……
萧祁的心声说得太响,震耳欲聋,我实在难以忽视。
我顿时大腿一拍:“呀!哪个女的这么过分,不知道你是我老公吗?还投怀送抱,这不明摆着破坏我们夫妻感情,心思真坏。”
“嗯,真坏!”
附和完,萧祁往我怀里钻。
他像个小媳妇,一点委屈都受不得。
“老婆,你真爱我。”
“当然啦,你是我老公嘛。”我拍着他的后背接着哄道,“这样,我明天跟你去办公室会一会她,让她知难而退。你是我的,不许别人觊觎你。”
“嗯!”
头点得一下比一下实诚。
“那去洗澡吧,辛苦一天了。”
“嗯!”
睡觉前,萧祁赖在我身上,扭扭捏捏半天,快扭成麻花了。
“有事直说。”
萧祁偷偷在我耳边说道:“老婆,我们什么时候生个宝宝啊?”
宝宝?
这不在我计划之内。
“我们都不小了。老婆,人家想当爸爸,你不想当妈妈吗?”
“可以我来带,我来照顾她,不用你操心的。”
萧祁说到后面声音越说越小,忐忑地把玩着我的手。
我被他晃得意乱神迷。
孩子的事涉及我的知识盲区。
“你怎么忽然想到这个了?”
“人家都说夫妻恩爱生下的宝宝最像自己,我也想看看小时候的老婆长什么样。”
看着萧祁那么憧憬的样子,我有点动心,想象着有娃后的生活。
萧祁抱娃喂奶,我躺着晒太阳,时不时逗娃,长大后和娃手牵手,一家三口,好像是挺不错的。
可是人和狐狸结合,生出来的会是什么?
跨越种族,能活下来吗?
娘亲跟我说过隔壁赤狐族的例子。
百年前,赤狐少女墨禾爱上了人类,为人类孕育子嗣,可最后却落得个形神俱灭的下场。
我有点害怕。
而且,陪完萧祁这一生,我要回竹林峰的。
“要不改天再说吧?”
“哦……”
萧祁的声音像泄了气的气球,有气无力。
他不敢在我面前表现出来,一个人闷闷地,开始在心里胡思乱想。
“老婆是不喜欢孩子?还是不喜欢和我生孩子?”
“我是不是没有魅力了?”
“老婆不会看上别的狗了吧?哪个野狗这么大胆敢勾搭我老婆?”
......
一句接一句的臆测听得我害怕。
我主动贴到他怀里,圈着他的腰腹:“喜欢你,也喜欢和你生孩子,不过要过段时间,等我准备好的。”
“好。”
脸上阴霾尽扫,萧祁开心了,那我也开心。
4
第二天,我跟着萧祁去公司。
路上,我顺口问了下。
“那女的叫什么?”
“她叫蛇蔓,是设计部的职员。我是部长的助理,她老是过来找我。”
“佘,这个姓挺少见。”
与佘山之佘同字。
我思忖着,萧祁纠正我的读音:“不是佘,是蛇!嘶嘶嘶的那个 Snake 蛇。”
说完,萧祁打了个激灵。
我狐躯一震。
人类社会还有这个姓?
好奇怪!
我是在茶水间碰到的蛇蔓。
她一袭青色裙子,长发飘飘,左手食指上戴了个蛇形戒指。
她盯着我,嘴角噙着淡淡的微笑。
萧祁站到我前面,底气十足:“蛇蔓,这是我老婆胡厘。我们结婚了。你往后自重些,我身心都是我老婆的。”
“你和你老婆看起来不是很登对呢。”
蛇蔓的目光在我身上逡巡。
萧祁没忍住,当即骂了回去:“我跟我老婆不登对跟你登对啊,狗嘴吐不出象牙就别吐,你不说话没人当你是哑巴。”
蛇蔓的脸色顿时变得比陈年青苔还绿。
这小子什么时候学会了骂人?
萧祁满腹脏话没来得及全部输出,被部长临来的电话叫走。
“老婆,你别理她,我先去工作。等我哟,亲亲。”
我顺着他
“啵”了下。
送走萧祁,茶水间只剩我和蛇蔓。
我优哉坐下,倒了杯热水喝。
“我当是什么呢,原来是条刚化成人形的小青蛇。皮蜕干净了吗?跑来人类世界撒野。”
早在进门看见她第一眼,我就识别出来她的真身。
曾经毁我家园,追杀娘亲的青蛇族后代。
瞧她手上的戒指,还是蛇中贵族。
蛇蔓蛇形移步,妖娆地躺在休息用的长椅上,撩拨着头发。
一整个搔首弄姿。
“九尾狐,你在人类世界的日子过得不赖啊。穿金戴银,不愁吃穿,还嫁了这么好一个老公,真让人羡慕。”
“你这条青蛇不好好搁地上爬,瞎惦记什么?”
“你地上跑得比我好哪儿去了?喂,九尾狐,跟你商量个事怎么样?把你老公让给我,我来做萧太太,你回我们佘山做青蛇。”
我一个杯子砸过去,热水浇她满脸:“蛇精病!”
“喂,九尾狐,我看上你老公是你老公的福气,你居然不识好歹。”
“长得带点绿,还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你骂我!”
蛇蔓二话不说现原形,朝我吐着猩红的蛇信子挑衅我!
咦,起鸡皮疙瘩。
青蛇的身躯一层一层摞起来,我两眼冒光,九尾渐露。
“百年前的血债,今天我就从你这条不知轻重的青蛇身上讨回来,以慰我族同胞在天之灵。”
“来呀,九尾狐。”
蛇蔓朝我挑衅地勾了勾指头。
我答应过娘亲不随意变真身,也不刻意去找蛇族寻仇,可是,今天这个七寸不打实在对不起苦心学来的法术。
她太欠了。
我俩从茶水间打到公司天台,非异类,看不到我们的真身。
带着族仇家恨,一路肆无忌惮,火花带闪电。
正打到关键时候,即将拿捏她的七寸,我听到萧祁的声音。
“老婆,老婆,你在哪儿?”
蛇蔓得了空,打了个慵懒的哈欠:“哎哟,你这人类老公好黏人啊。”
“黏人黏的也是我,你别打他主意。”
“瞧把你美得。九尾狐,我不跟你绕弯子了,本姑娘这次是专门来找你的。”
蛇蔓一改玩笑的神态:“百年前蛇族进攻狐族,犯下大错,搅得妖界不宁。我族已经意识到错误,如今,我族长老派我来找你赎罪。”
“笑话!一句赎罪就能抹平所有吗?”
“你怎么听不进去呢?算了,九尾狐,你这几日小心点。等我来找你哟。”
蛇蔓扭着细腰,消失在空中。
“蛇精病!”
我气得七窍生烟,又无处发泄,使劲跺了几脚。
青蛇族自百年前私自发动侵狐大战,违背妖界生存法则,被罚永世避居在佘山境内。
而狐族只有娘亲逃了出来,半路遇上猎狐师,后来无奈只能被迫藏于人类世界的竹林峰。
蛇族能有什么好心思?
“老婆,你怎么跑这儿来了?”
萧祁找了上来。
他跑得满头大汗,看见我的一瞬间,皱起的眉舒展开来。
“找你半天,你来天台干吗?太危险了,我们快下去。”
天台的风很大,他脱下外套披在我身上。
萧祁总是这么细心。
“我无聊上来转转,瞧你吓得,我们下去吧。”
萧祁四周看了看,然后搂着我的腰下了天台。
那天以后,我总是会想起蛇蔓的话。
除了她,我还要小心谁?
5
我给娘亲寄了信,把和蛇蔓的遇见全部跟她说了,抱有一丝希望她能看到。
整整三天过去,没有回音。
我想着抽空回竹林峰一趟,就算被娘亲骂也在所不惜。
计划刚提上日程,就遇到了个难题。
萧祁病了。
病来如山倒,成了病弱西施。
人类生病本来就容易心灵脆弱,萧祁比平时还依赖我,离开几分钟就开始找我。
“老婆,我是不是不行了?怎么头这么痛?呜呜呜……”
“胡说什么?你没有其他症状,就是发烧。最近天凉,你天天美丽冻人,这是给你的苦头。”
我端着药,一口口喂他。
“谁家发烧跟我似的?”萧祁扭曲着五官,“老婆,药苦。”
早知道他会来这套,我往他嘴角亲了一口。
“还苦吗?”
“甜!还是老婆懂我。嘻嘻嘻,我真是世上最幸福的男人,老婆你怎么这么好呀?”
萧祁笑得没心没肺,这些蜜语甜言我都听了两年,早习惯了。
“不过奇怪我都好长时间没生病了,这次病得还挺严重。”
萧祁的
话点醒了我。
我的十年修为一直在他体内发挥着保护他的作用,这次却失了效。
我不由得联想到蛇蔓的话。
恰恰这个时候,萧父带了个人过来。
我认得她,萧祁邻居家的妹妹云沫,也是名医生。
听说萧祁病了,特地过来看看。
见到我,云沫习惯性撩头发,露出了食指上的蛇形戒指。
相视了然。
是蛇蔓化形而来。
一番嘘寒问暖后,我把蛇蔓支了出来。
萧祁要跟着,被我摁回了床上。
蛇蔓变回自己的模样,扭了扭腰。
我迅雷之势把刀架在她脖子上,质问道:“萧祁的病是不是你在作祟?”
“不这样你怎么有理由见你?放心,刚才我已经解了他身上的蛇毒。别动粗,别伤了和气。”
出来的时候萧祁面色红润了许多,想来是这个原因。
我半信半疑,收回了刀。
蛇蔓叹了口气:“胡厘,跟我回佘山吧。”
“你真的病得不轻。我们两族是世仇,笑话不是你这样说的。”
蛇蔓急得来回蛇形走路:“你怎么这么轴呢?你娘让我族保护你,你总得听她的话吧。”
“我娘怎么会和你们扯上关系?”
我嗤笑。
“你……行吧,我也不瞒你了。你可知,一年前,武功山的猎狐师杀上了竹林峰?”
猎狐师!
当年追杀娘亲的猎狐师!
“猎狐师绝异,最痛恨狐族,以杀尽天下狐族为己任。他修为高深,活了上百年,此次下山,就是为了将你们狐族赶尽杀绝。”
蛇蔓还说了很多,我却一个字听不进去。
猎狐师杀上竹林峰,娘亲,娘亲一个人……
一年前某一夜,我周身血脉逆流,疼痛难忍,我一直以为是那段日子修炼过猛走火入魔导致。
原来是母女连心。
娘亲生了我之后,修为大不如前。
猎狐师,惯是残忍的。
娘亲岂不是……
我慌了神,施法准备回去,蛇蔓一掌拉住我。
“不能回去!猎狐师就在竹林峰守株待兔呢。”
“我娘在那儿,你放手!”
“不行!我既然找到了你就要好好保护你。”
我挣脱不开,摔坐在地,脑袋一片空白,眼泪汪汪。
“你……你到底都知道些什么?”
“一年前,我族族长收到了你娘的回信,这是继大战后狐族首次主动和蛇族和谈。
“族长深深懊悔当年听信奸人挑拨对狐族犯下的大错,于是在你娘提出保护你的要求的时候,族长答应了。那时你娘已经内丹尽碎,无力回天。
“我奉族长命来到人类世界,人类世界太大,你的妖气又淡,我足足寻了你一年,直到从你老公身上嗅到了狐族的气味,诱你出来相见。
“猎妖师绝异此行下山就是为了诛杀你们,竹林峰你不能回去。最好的办法就是,你跟我回佘山。”
我捏着蛇蔓交给我的传音石,摇着头。
蛇蔓叹气:“就为了你那人类老公?”
我没理她。
我躲在没人的地方,打开了传音石。
娘亲柔和婉转的声音传出,和她平时凶我的时候一点不像。
“厘厘,当你听到这段话的时候,娘应该已经离你而去了。
“一晃你都百岁了,娘好像还记得你刚出生时皱巴的样子。这些年我们避居竹林峰,看着你一日日长大,娘非常知足。
“你不要怪娘对你狠心,把你留在萧家,娘的确是存了私心的。
“狐族有个秘密,狐女与人类结合,从对方那里得到的爱越多,身上的妖气就会越淡。若是成功孕育子嗣,妖气便会彻底消失,如同凡人。
“如此一来,你就可如正常人一样生活在人类世界,不会被猎狐师发现,平安度过一生。
“娘早在萧家上门求助的时候就卜算到你与萧祁的缘分。他会对你好,给予你毕生的爱意,所以娘把你留在了萧家。
“厘厘,不要怪娘亲,也不要想着为娘亲复仇。
“猎狐师绝异,对我狐族深恶痛绝,渊源追溯三百年前,实在是太久太久了。
“厘厘,你是娘唯一的孩子,是九尾狐在世上最后的血脉。娘必须护你周全,不要怪娘好吗?”
......
“娘亲……”
我明白了娘亲的苦心。
她从一开始就把路铺好了,什么缓缓而治,什么结婚陪伴,托梦给萧祁,通通是为了让我留在人类世界。
她知道我在萧家会过得很好,所以不让我回去。
娘亲,你竟然骗了我这么久。
厘厘真是没心没肺,只顾着在人间贪乐享福,一点没怀疑过你的话。
6
那晚我梦到了娘亲,梦到了我们在山林奔跑追逐的画面,梦到了过去相处的温馨场景。
泪水打湿枕头。
我决定回竹林峰。
我瞒着萧祁,化成真身进入竹林地界。
刚落地成人,蛇蔓拦在我的前面,我被她的蛇尾裹挟到附近的树林。
“你果然不听劝。”
蛇蔓将我丢在地上,没好气地说道。
“别多管闲事。”
“你去了会送死的!”
大不了一死,我不怕!
“疯狐狸,我知道你想见你娘亲,可是你根本打不过猎狐师,你想违背你娘的心愿吗?你想让她走也不瞑目吗?”
我失神的工夫,蛇蔓拉着我的手:“我们先回蓉城好不好?”
她突然间的温柔,和娘亲好像。
“你想想你的娘亲,想想你的人类老公,万一你真出了什么事,你那呆傻的人类老公该怎么办?”
萧祁——
脑海里出现他哭哭啼啼找我的样子,心里一揪。
我跟着蛇蔓下山。
行到山脚,道路被结界封锁。
“狐妖,哪里跑?”
我见到了身着道袍,背上一柄剑的绝异。
他周围杀气腾腾,眼中充斥着戾气。
凡人之躯,活了百年,头发却乌黑,不见半点白丝。
蛇蔓反应灵敏将我护在身后:“不好,是绝异!你快走!”
“不行,我不能丢下你。”
“一蛇一狐,谁都跑不掉!受死吧。”
身后路被结界隔开,绝异道行高深,竹叶被剑气打落,竹竿一根根断裂,呈势如破竹不可阻挡之势。
蛇蔓为了救我,被砍伤了好几剑,衣裙染血。
“娘的,这臭道士修为竟这么高!”
“狐妖,死期将至,我这就送你去见你娘。”
提到娘亲,我心里升起怨恨。
“你这个恶道,我娘做错了什么,致使你这么穷追不舍地迫害她?”
“呵,狐妖的存在就是一种错误,受死吧!”
绝异不是一般的偏执,祭出背上剑,启动阵法,朝我和蛇蔓刺来一剑又一剑。
我们就像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丝毫没有反抗的能力。
我俩谁都没想到会和对方死在一起。
“蛇蔓,对不起,是我连累你了。”我握着她的手,愧疚说道。
“说什么呢?该死的是这臭道士。
“百年前臭道士假传信息,挑动蛇狐战争,既害得狐族险些灭族,又使得我族被罚去佘山。
“娘的,臭道士,你怎么还不死啊?老天怎么不降个天雷劈了你这祸害?”
蛇蔓嘴下不饶人,绝异受她刺激,重重地给了她一掌,打得她无力开口。
接着,是我。
几剑入体,千疮百孔。
“狐妖,你蛊惑人心,搅乱人类生活,该杀!”
话落杀气现,我做好赴死的准备。
死之前,我看到了萧祁那个傻小子的笑脸。
萧祁,不知道你会不会记得天天凶你的老婆厘厘?
萧祁,我们来世再见。
剑锋凌厉,我闭眼受死。
“住手!道士,你快住手!”
萧祁的声音!
7
我睁开眼,只见萧祁从小路跑过来。
他是人类,控妖的结界阻拦不了他。
他只身闯了进来。
身上的剑洞太多,血痕太密集,我怕吓到他,施法将伤口全部隐藏了起来。
“老婆,老婆……”
“受这么重的伤是不是很疼?”
萧祁抱着我,动作轻巧,生怕弄疼我。
我知道我身上的伤口他都看到了,怕我难过,他一直强忍着眼泪。
“你怎么会来这里?”
我不是骗他说我出去逛街,晚上再回去的吗?
“你昨天哭得那么伤心,我是你的枕边人,怎么会不知道?我一直跟在你身后。只是山上道路分叉多,我没用,迷了路。老婆,都怪我来得迟,才没保护好你。”
他把错全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我心如刀绞,不停摇着头说不是他的错。
“萧施主,你看清楚了,她是狐妖,不是人类!”
绝异厚重的声音藏着杀意,他一掌蓄力,打出我的九尾,狐形就那么显现在萧祁面前。
九条尾巴,张牙舞爪动着。
当身份被戳穿,我连和萧祁解释的勇气都没有。
“别……别看。”
第一次这么害怕,这么迫切地想把几条长白的尾巴藏起来。
“萧祁,我……我不是人。”
“我早就知道了。厘厘是狐妖又怎么样?她更是我妻子。”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萧祁,是幻觉吗?
萧祁说他不介意。
和我说话的时候,萧祁温柔得如同三月春风。
“老婆,你的身份,狐仙早就告诉我了。我还知道狐仙就是你的娘亲,我的岳母大人,我一直知道的。
“我想着多多爱你,和你生个宝宝,这样你的妖气完全消失,别人就看不出你的身份了。
“没想到还是到了这一步,是我没保护好你,厘厘,对不起。”
萧祁的话出乎我的意料,原来看似没心没肺的背后藏了这么多心事,处处为我考虑。
是我粗心大意,从来没看出来。
我哑着嗓子,艰难出声:“你不介意吗?”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仅我知道,爸妈也知道,我们都不介意。你是我们的家人,谁会嫌弃自己的家人呢?”
萧祁小心地帮我擦去嘴角的鲜血,我看着这张最熟悉不过的脸,泪水涟涟。
世上怎么会有萧祁这么好的人?
他不害怕我的尾巴,不介意我的身份。
我拖着残躯,抱着萧祁痛哭。
“厘厘不哭,有老公在,没人能欺负厘厘。”
他像我平时哄他的那样哄我,一时间我哭得更凶。
老天待我何其幸,拥有萧祁这么好的丈夫。
“施主,你被妖孽蒙了心。人妖殊途,天理难容,怎可结合?莫要执迷不悟!”
萧祁生气的时候脖子间的青筋会暴起,他指着绝异,语气从未有过的恶劣。
“厘厘是我老婆,我们彼此相爱,怎么不行?
“厘厘没害过人,你这个破道士为什么要多管闲事赶尽杀绝?
“明明是你对自然生灵有偏见,借着除异类的由头掩饰你自己的私心。
“你无缘无故把我厘厘伤成这样,你才最该死!”
绝异摇摇头,声称萧祁执迷不悟。
“看看你被狐妖迷惑成什么样了,你是人,她是妖,还是最可恶的狐妖。狐族没一个好东西。她是,当年的墨禾亦是!非我族类,必诛之!”
绝异发怒,一柄斩妖剑祭出,正朝着我打过来。
萧祁死死护住我,不给我露面机会。
当剑落下的时候,我听到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血,溅了我一身,染红了我的狐尾。
白红相间,触目惊心。
“萧祁!”
剑之余威,周边竹子尽数倾倒。
“施主,你这是何苦?”
萧祁很快淹没在血泊里,我最后的精神支柱,跟着周围的竹竿,一同塌了。
他白净略圆润的脸被血沾污,倒在我的怀里,声声念着:“老婆,别怕,有我保护你呢。
“是不是很疼?我……我要救你。
“老婆,不疼的,不哭。”
萧祁强忍痛,笑着安慰我的样子,比将我千刀万剐还要残忍。
他平日最怕疼了,磕到手都会惨叫的,眼下却笑着说不疼。
怎么可能不疼呢?
我都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老婆,别哭……”
“萧祁,萧祁,你别睡,萧祁……”
我就那么看着他在我眼前闭上了眼。
平静,安详,无声无息。
我尝到了什么叫作撕心裂肺的痛。
“萧祁,你不能死啊。我还没给你生小厘厘呢,你不能死,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萧祁,你说过要疼我一辈子的,你说话不算话。
“我不许你死!”
......
8
蛇蔓出声提醒我:“九尾狐,他已经死了。”
我喃喃自语着:“会有办法的,有的,一定有的。”
“他是人类,不像我们有内丹护体,九尾狐,你清醒点。他死了。”
内丹!
我忽然想起娘亲说的返魂术,献祭自己的内丹,以毕生修为为辅,说不定有一线生机的可能。
只有一个念头:我要救萧祁,我要救回他!
我胡乱抹去眼泪,不管脸上的血污,运功施法。
蛇蔓拦住我:“喂,九尾狐,献祭内丹你会死的。”
“我不怕!”
蛇蔓骂我疯了,为了一个人类毁弃百年修为。
“要你跟我走你不走,你非得把自己的命交代在这儿吗?人类有什么好值得你这么做?”
蛇蔓没和萧祁日日相处,自然是不懂。
萧祁于我,已经如同水之鱼。
修为渐渐渡完,我的狐形掩盖不住。
蛇蔓自爆修为,化为蜿蜒的蛇状,青条长尾将道士紧紧缠绕。
她带着怒气,蛇口大开:“臭道士,你看清楚了,这就是你眼中不得好死的狐妖。你看清楚她在做什么?她在救被你杀了的人类。为了救他,九尾狐连
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狐妖没一个好东西!妖族就不该存活于世!”
绝异在蜷曲中挣扎。
“你们是妖,你们最喜欢玩弄人的感情。我没错,我没有错!”
绝异朝着空中大喊,他的心理防线已经出现了裂缝。
“你错了!狐妖也有善良之辈,也有情有义,也会为了爱人舍弃性命。
“你们人类总是说我们蛇类冷血,你们又可曾真的了解我们?嘴上厌恶着我们,取蛇胆剥蛇皮的时候倒是想起我们了。
“你们人类千百年来高高在上惯了,一直轻视着我们妖族,事到如今,你还不承认一切都是你的偏见吗?”
蛇蔓和绝异纠缠着,我的内丹顺利入了萧祁的身体。
我源源不断注入自己仅剩不多的修为:“萧祁,你会活过来的。”
我撑着最后一口气站起来,指着绝异说道:“道士,世上从来就没有绝对的事。人有好坏之分,妖也有善恶之辨。
“千百年来,妖族恪守族规,不滥杀无辜,不干扰人类生活,待在妖族境内。
“可是人类为了利益,屡次犯禁入妖境猎杀生灵,多少生灵死于非命。剥皮去骨、贩卖器官牟利的事屡见不鲜,生灵灭绝更是常见,你怎么不说人类的罪孽更重?
“你怨恨狐族上下,无非是因为赤狐墨禾。咳.....”
“不要跟我提那个妖孽!”
墨禾。
绝异一听到这个名字,就像入了心魔,神态动作魔怔。
这么多年,他不曾忘记过墨禾。
墨禾是赤狐族,和娘亲曾是闺中密友。
我力不从心,蛇蔓瞬移过来扶着我,让我足以接着说下去。
“你可知道,赤狐墨禾为了你不惜舍弃狐身,脱离狐族。
“她满心欢喜去寻你,结果你却自以为她杀害你全家,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她,便生生夺去了她的性命。
“而事实上,你的家人是被流匪所杀,墨禾当时是为了救她们才动用法术,你却以为是她妖性大发所致。你亲手斩杀了她。墨禾灰飞烟灭的时候已经怀上了你的孩子,你亲手断送了两条生命。
“你私心里对妖族一直抱有偏见,所以听不进去她的解释,一心认为墨禾欺骗了你,其实你又何曾相信过她呢?”
娘亲在传音石里把他们的过去悉数告诉了我。
当年的绝异只是个普通的农户人家,还没有入道门修炼。机缘巧合结识了下山的赤狐墨禾,二人彼此一见钟情。
墨禾是娘亲的闺中密友,亲眼见证她坠入爱河,又见她死于非命。
墨禾死后,绝异便恨上了整个狐族。
当年蛇族侵略狐族,也是绝异在背后拱火,目的是看到异族内讧,他好报仇一举歼灭狐族。
等到蛇族反应过来,一切都于事无补,大错已然铸下。
得知狐族依旧有一丝血脉逃亡人间,他便拜上道观学艺,誓要杀尽天下狐族生灵。
百年已过,他终究是找上了竹林峰。
娘亲卜算天命,深知这场劫难躲不掉。
恩公萧家的出现,让娘亲找到了保护我的方法,故而将我留在萧家。
“赤狐死前,难道没说让你相信她吗?”
绝异听了我的话,愣愣地望着地,陷入了沉思。
想必,墨禾死前也是绝望的,她为之可弃生命的男人,丝毫不相信她。
“她说,不是我,不是我……”
绝异跪在地上,体内爆发出一股力量,血脉偾张。
他好似不痛一般,专心学着墨禾生前的样子。
可怜又可笑。
感觉到主人的异向,斩妖剑霎时断裂两半,闪着暗沉的光。
“你从来没信过她!”
绝异绝异,绝除异类。
世本同源,共居地球,因为私心与偏见,才有异族一说。
道士这般模样,或许心里尚留一丝良知。
9
我呕出一口鲜血,身体快撑不住了,咬着牙爬到萧祁身边,倒在他的怀里。
还记得初见萧祁,我只把他当成个痴傻孩童。
是什么时候喜欢上他的呢?
或许是新婚夜他端来热乎的洗脚水给我洗脚的时候,或许是在他喊我“老婆”时纯粹真挚的眼神,或许是在我心情不好的时候扮小丑哄我开心,或许是在他说永远陪着我的时候……
曾经怕疼爱哭的萧祁在生死一线的那一刻,以命相护,换我毫发无损。
娘亲,难怪你从前说,人类世界有真情,我留下久了就会明白的。
我往上爬了爬,听到萧祁胸腔里传来的微弱的心跳声。
“萧祁,你要好好活着。
“我会一直陪在你身边的。
“记住了,我叫厘厘。”
没了修为,说话都使不上劲了。
手掌已经消失
,下一步是泛白的躯体。
接着,尾巴消散。
我变回了狐狸真身。
“蠢狐狸,傻狐狸,你脑子是不是被抽走了?
“九尾狐,丢我们妖族的脸。
“值得吗?这样做。”
闭眼前,我听见蛇蔓边哭边不停地骂我。
诶。
我都死了,她怎么还骂我呢?
好想开口怼回去。
我不傻,也不蠢。
再告诉她——值得,非常值得。
番外
不知道睡了多久,感觉有只麻雀一直在耳边叽叽喳喳,好聒噪啊。
“喂,九尾狐,醒醒。别睡了,小懒狐。”
“你再睡下去,你那人类老公就要被别的女人勾走了。”
老公?
我还是个孩子,什么时候结的婚?
怎么没印象?
“你老公跟别的女人跑了,快醒醒了!”
等等,既然是我老公,那他怎么能跟别人跑呢?
我拼命挣脱身后困住我的黑暗,逃啊逃,终于睁开了眼。
面前是一张浓妆艳抹的大脸和入目的翠绿。
见我醒来,她非常激动,摸着我的脸来回打量。
“你是谁啊?”
“喂,九尾狐,你不是吧?刚醒就把我忘了!”
……
听着语气,应该是我认识的人。
不过,我真的想不起来。
睁眼醒来,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缺了什么。
“嗐,醒是醒了,就是这脑子傻了。”
“不容易啊,失了内丹重新修炼,三年苏醒,也算破天荒头一回。”
听她嘀咕半天,我一句听不懂。
她说自己叫蛇蔓,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伤了脑袋,一睡就是三年,这三年里是她在守着我。
原来是恩人姐姐。
“醒了就跟我走吧。”
“嗯嗯。”
我乖巧地跟着蛇蔓下山,一路上她问我很多遍,到底记不记得她是谁。
我摇了一路的头。
蛇蔓放弃再问,唉声叹气,一直念叨着:“萧祁如果见到你这样子,估计心得碎成渣渣。”
“萧祁是谁啊?”
“你那亲亲人类老公。”
“我真的结婚了?还是个人?”
“……”
下山途中,经过一座墓冢,我好奇看了眼——绝异之墓。
脑袋突然痛了一下,我急忙拉住蛇蔓的胳膊询问:“青蛇,绝异是谁啊?”
蛇蔓怒目圆睁:“哼,一个神经病罢了。”
真的吗?
蛇蔓拉着我就走,没走几步她又停下了。
回头望了望,表情古怪得很。
“那个,我带你去看他一眼吧。”
“哦。”
到了跟前,蛇蔓双手抱胸:“狐狸本来就不欠你什么,你救她是应该的,你要知道是你犯错在先。哼。”
只看了一眼,我就被蛇蔓挽着下山。
到了公路边,蛇蔓熟稔地用手机叫车,然后带着我来到了一栋豪华别墅前。
走之前,她千叮咛万嘱咐。
“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了,你老公在里面。”
“你不是说他要跟别人跑了吗?”
我不明白,脑海空空,什么都记不得。
蛇蔓叹气道:“那是我唬你的。你伤了脑袋,睡了三年,你的人类老公一直在等你。去吧,抱抱这个世上你最爱的人吧。”
我最爱的?
“哦。”
我似懂非懂,推门进去。
只见家里满墙都是我的照片,一张比一张漂亮。
“是谁?”
声音好熟悉,许久之前也听到过这样一道声音。
“我……我是你老婆。”
蛇蔓说他是我老公,那我可不就是他老婆。
嗯,没毛病。
来人瞧清我的相貌,愣在原地,艰难吐出两个字。
“厘厘?”
“嗯,老公。”
这位叫作萧祁的老公扑过来,一把把我捞怀里,我感觉到他的身体在颤抖。
“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老婆,我好想你。”
我偷偷看他,竟然哭红了眼。
看来我和他之间的感情真的很深。
他哭,我心里也跟着难受。
好神奇。
我情不自禁替他擦泪,下意识拍着他安慰他,同样的动作我好像做过许多次。
“别哭了,我给你做狐狸糕吃好不好?”
说完自己都震惊,潜藏在内心深处的话不经大脑思考就跳了出来。
想去深究,脑海里又实在是空空如也。
“嗯,不哭了。”
萧祁喜极而泣,高兴得说不出话来。
蛇蔓说,让我多抱抱他,他等我等得很苦。
我照做,学着他的姿势,紧紧回抱着他的腰。
“厘厘,我们再也不分开了好不好?”
“嗯。”
萧祁的怀抱好温暖,先前心里丢失的一角,好像在慢慢被填补完整。
(完)
乔麦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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