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7 节 十年知不知
第 17 节 十年知不知
死后第十年,我终于见到前攻略对象,跟他回了家。
我见他脸色一阵比一阵白,凑到他面前:
“你是不是阴气重啊?”
哦豁,他脸色更白了。
玩得正乐之时,谢延问朋友:“你刚刚在看谁?”
啊,他好像发现我了……
1
这是我死去的第十年,谢延西装革履,捧着一束花。
他眉眼沉沉,轻轻把花放在了我的墓碑前:“说好的会一直陪着我呢,你个小骗子!”
我偏头看他,少年终归还是长大了,我的骗术也该随着我的死埋葬了。
谢延俯身轻吻墓碑:“乔苑,我好想你。”
我眼眶酸涩,却流不出眼泪。
对不起啊,谢延。
我一开始就不该靠近你的。
我大概是这一届最差的任务者,第一个任务就死了。
系统说过,在任务界面中死亡就真的死了。我死了,让谢延成社会主义良好青年的任务也没有完成,所以我算是被抛弃了吧。
我不属于这里,连鬼魂都没有归处。
系统说,谢延原轨迹里走了黑道,最后被背叛,死得很惨,我得引导他从良。
我带着目的靠近谢延,努力去扮演一个三好学生,一个乖乖女,阻止他逃课打架,给他灌输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思想。
我想,陪他到大学毕业,他总该是个三好青年了吧?只是没想到谢延他家以前的仇人还有点火花没灭,想借我引来谢延,以此报复他家。
可是那人后来改主意了,觉得报复谢延也不错,毕竟谢延原来也没少跟他们作对,被虐杀真的挺疼的。
最大的变数,大概是我没想到他会喜欢我,我下意识觉得他喜欢我是因为平常只有我敢靠近他,接触得太多,所以我慢慢引导班上女生不要怕他,所幸他长得好看,接受他也不难,可是他好像生气了。
谢延找到我的时候,眼眶充血,声音哽咽:“乔苑……别害怕,我带你回家。”
我飘在一边看他,想安慰也做不到。我看了看自己的样子,衣着凌乱,鲜血淋漓,苍白死寂。
其实我没有家,系统为了方便,设定我在这个世界是个孤女,是谢延的同桌,住在他自己公寓的楼下。系统说,近水楼台,毕竟容易得月。
他花了三天给我选址安葬,拿了笔钱安排人每个月给我扫墓,然后他开始疯狂追杀那个人。
我想阻止他,即便那个人杀了我,谢延杀了那个人也会触犯法律,可是我做不到,我只能飘着。
谢延终究还是找到了那个人,比警察快,他残忍血腥地虐杀了那个人。我在旁边看得心惊胆战,不住担心鬼魂会不会做噩梦。
他脸上沾染上血,报仇过后,眼里透出浓浓的悲伤和茫然,其实我就站在他面前,但是他抱不到我,我也摸不到他。
谢延去自首了,其实以他家的实力完全可以处理得很干净,他对警察说的是:“她不会希望我那么做。”
我一时哽住。
谢延入狱之后,我就见不到他了,我进不去监狱。谢延杀人时的狠戾不减,系统判定任务失败,去寻找下一个任务者了。
谢延入狱之后的第一年,谢家产业的股票受了影响,他爸很生气。
第二年,谢家老总又抱了个儿子,他不缺女人,也不缺孩子。
第三年,警察大范围扫黑,谢家早就把自己洗白了,没有再涉黑,一些小势力也被清剿。
第四年,第二批学生都从市二中毕业了,我还是见不到他。
第五年,我尝试了很多能够把自己超度的方法,都不见效。寺庙都飘过,可惜进不去,不是一个世界,连佛都不肯渡我。
第六年,我开始坐在墓碑上发呆,看着每一个月来打扫的人,就会想起那个少年。
第七年,人们已经遗忘了当年轰动挺大的碎尸案,没多少人记得我,也没多少人还会记起谢延。
第八年,谢延曾经的一个兄弟周浩来到了我的墓碑前,叹了口气就走了。
第九年,我已经把监狱附近的路混得很熟了。
第十年,少年成了男人,我再次见到了他。
2
谢延转身离开,我跟在了他后面。
他还是住在原来的那个公寓,我早就看出来了,他不喜欢回谢家。
他在自首前把我住的那间公寓买下来了。他刚准备开门,手握在门把手上迟疑了一下又放开了,转头去了楼下。
谢延打开门的时候我还有些恍惚,这十年我都不曾回来过,公寓里的家具都蒙上了白布,谢延一一把白布揭开,一个人沉默无言地把整个公寓打扫了一遍。
西装外套被他扔在一边,衬衫上全是褶皱,他在洗手间随便抹了把脸,就倒在了沙发上。
谢延用小手臂挡住脸,我蹲在沙发前看着他,一滴泪滑过,顺着眼角的方向流下来。
我抬起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虽然他感受不到我。
“别哭啊,谢延。”
谢延蓦地一怔,把手拿下来到处看,我以为他能听见我的话。
“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我看见谢延低下头,眼底的失落挡不住,他听不见……
十年了,没人看得见我,没人能听到我说话,真的有些寂寞……
谢延接了个电话,就上楼回了自己公寓,洗了个澡,换了个衣服。洗澡不关门,什么坏习惯!
我以鬼生担保,我没看他洗澡。
谢延回了谢家,见他爹。我就习惯性跟着他去了。
他爹上下打量了谢延几眼。十年过去,他爹老了不少,看起来贼虚。
“怎么?去见那丫头了?”
“嗯。”
谢延他爹咳嗽了两声,淡淡道:“从明天开始你就跟着方秘书熟悉学习集团事务,什么时候能上任了,什么时候就接任集团总裁。”
反正他爹看不见我,我飘到他爹面前……做了个鬼脸。
这命令谢延的语气让我好不爽。
“呵,难道不是没有合适的儿子可以接你的班吗?”
这语气冷冷的,一听就是谢延。
我飘到他身边:“就是。”
他爹皱着眉:“谢延,你要知道,不是我,你现在还在里面蹲着。”
“我没求你保我出来。”
“你!算了,反正你必须跟着方秘书去学,我们家的产业最后都会是你的。咳咳,我是你爸,总不会害你。”
谢延没什么表情,声音一如既往地冷淡:“这种时候才想起你是我爸,呵,别了吧,董事长。”
他爹咳嗽了两声,冷冷地看过来:“谢延,我劝你还是听话一点,我可知道那丫头葬在哪儿。”
卧槽?要掘我坟?一罐骨灰你也利用,要不要脸?
我能感受到谢延周身气场瞬间冷了下来,说出来的话也冷得掉渣:“你拿她威胁我?周天奇,你试试!”
谢延说过他是跟妈妈姓来着,我才知道原来他爹叫周天奇。
其实我也在想,骨灰扬了的话,我是不是能死透了,鬼魂也不用飘了。
可是还是有些放心不下谢延。有谢延在,怕是也没人敢扬我骨灰。
我看着谢延和他爹对峙了许久,谢延冷冷地转身离开,丢下了一句“我明天会去公司”。
我又朝他爹做了个鬼脸,飘过去跟在谢延身后。
我絮絮叨叨地在他耳边唠叨:“谢延,你要是不喜欢就别去了呗。”
“高中的时候就觉得你老有钱了,你养活自己肯定没问题。”
“给你爹打工,指不定被磋磨成啥样,大好的小伙子何必受这苦。”
朝前走的谢延顿住脚步,朝我这个方向看来。我一哽,怪紧张的,他却只是看了一眼就继续往前走。
谢延去见了周浩。
周浩见着谢延,先是红了眼,又叹了口气。
这人怎么悲春伤秋的呢?
原来谢延在他那儿留了些钱,现在准备拿一部分出来开公司。
嗯?谢延不是要接手他爹的公司吗?
周浩一脸恍然,我一脸懵逼。
后来晚上看着谢延看那么多文件,写着一堆我看不懂的东西的时候,我严重怀疑,他高中时候成绩不好是在骗鬼。很好,鬼现在气着了。
我深陷被任务对象欺骗的自我怀疑中,盯了谢延一晚上。他睡了,我也飘在他头顶盯,真是好气哦!
想当初为了给他补习,我还得自己回顾重学高中知识。
3
我气了一晚上,眼看着谢延第二天去了他爹的公司,跟着那个秘书熟悉公司业务。
我看着他问那个秘书一个文件里面的一些术语代表什么的时候,直翻白眼,昨晚他才写过这个东西。
变成鬼之后,我好像看见了另一面的谢延,顿觉自己当初的优越感没了,智商受到了前所未有的侮辱。
一个不良少年,谁能知道他是个大佬?谁能知道他堪比影帝?嗷,好气哦!
变成鬼之后,我能看见谢延一人独处时眼里透露的悲伤。他也会一个人静静抽烟,烟雾缭绕。我又听见他轻念我的名字:“乔苑……”
我的心揪得紧,他已经很苦了,我却是这一切的源头。
过了段日子,周浩给他打电话,电话里的声音我凑近了听清了:“谢哥,汪远回来了。”
汪远?那个跟在谢延身后特狗腿的那个?
其实我也不是喜欢听别人打电话,我只是太无聊,想了解了解谢延生活。
谢延沉思了一下就说:“约个地方见一见吧。”
我在一边叹气:“嗐,好久没见那孩子了,十年过去了,也不知道长残没有,原来蛮清秀来着。”
他们约在了一个文雅的咖啡厅,他们已经不再是喜欢去网吧的少年了啊……
我跟谢延刚出现在他们视角的时候,我注意到汪远的瞳孔骤缩了一下,脸色一下就白了。
他刚刚看到我了。
周浩也注意到了汪远的不对劲,忙问他怎么了。我竖起一根手指在唇前,示意他别说。
汪远缓了缓,扯着笑说没事。只有谢延静静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坐下来之后,周浩笑着拍汪远的肩膀:“你小子,这次回来了,不再出国了吧?”
汪远的目光极快地瞥过我:“嗯,不走了。”
都二十七八的人了,怎么看起来还是有点胆小?
“你还是这十年来第一个能看到我的人,你是不是阴气重啊?一个男人,阴气重?”
汪远脸色更白了,谢延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好吧?”
“没……我没事。”
我撑着脑袋,存心找事:“真没事?用得着吗?我长得不吓人吧?”
谢延摆出了手里拿着的文件夹:“既然没事,那就来说正事儿吧。”
“……”
我就是那种在沉默中灭亡的,他们后来说的东西,原谅我实在听不懂,也不是很感兴趣。
我只能无聊地趴在桌上,桌上的甜点看着诱人,我却吃不了。原本还觉得当鬼不错,不吃不喝不睡,还能飞能跳能穿墙,现在一看,好吃的都吃不了。
我的手一直试图拿甜点,却一直穿过去拿不到。那个能看见我的汪远偶尔瞥过来的视线都带着一种同情。
后来他们的世纪讨论总算结束了,谢延让周浩先回去了,让汪远跟着他回公寓。
我沉寂多年的热情被召唤出来,我以为他们要擦出什么火花的时候,谢延问:“刚刚在咖啡厅,你在看谁?”
汪远听着这话,下意识又往我这儿瞥了一眼,回道:“没看谁。”
谢延坐在沙发上,却似乎比站着的汪远更有压迫力。他沉声道:“你时不时地看向我旁边,我问你,你在看谁?”
我转头看着谢延,他眼眶又红了,他在期待一个答案,紧攥着拳,他在害怕。
汪远低着头没说话,谢延大吼:“汪远,我他妈问你在看谁?”
所有人都知道,不论是我自己还是汪远,都清楚,我已经死了,死得透透的,对于谢延而言,他最好的选择是开始一段新的人生,忘记我,重新开始。
以谢延的能力,在这个吃人的社会也能活得风生水起,他现在唯一的缺点,就是还喜欢我。
“别生气啊,谢延,老这么凶干什么?”
我以为汪远会跟谢延硬刚到底,没想到他轻声转述了我的话:“她说叫你别生气,别这么凶。”
谢延一下怔住,捂住脸低声笑了起来,我看着他的肩膀都在抖,想拍拍他也做不到。
“乔苑……”
“我在。”
他站起身,左右看了看,最后把视线定在了我的方向,他看不见我,怎么知道我在哪边呢?
谢延抬起手似乎想要感受我在哪儿,我就靠近一些,让他的手恰好在我的脸颊旁边。
“汪远……”
“谢哥……”
“我知道你家对这方面有些研究,我想见她。”
“我马上找我爷爷。”
我看着汪远拿起手机打了个电话,挂了之后,他轻声道:“谢哥,我爷爷说你三天后再去见他。”
谢延似乎等不及,皱着眉头,我只得看向汪远:“你跟他说,没事的,我一直都在。”
汪远顿了一下:“谢哥……乔苑说,没事的,她一直都在。”
谢延哑了声:“好……”
“那我先回去,三天后带你去爷爷那儿。”
汪远走了。
谢延一个人坐着,他说一句我回一句。
“乔苑……”
“我在。”
“乔苑,我想你了。”
“我知道,我一直跟你在一块儿呢。”
“乔苑,你不会再走了吧?”
“……我也不知道。”
……
大概是太累,情绪波动大,谢延睡着了,直到晚上的时候汪远送过来一些东西。
4
我倒是真真切切感受到汪远家对于我这种存在的研究有多深了。
他送来了一堆奇怪又普通的东西,比如一张灰黄色的硬纸,拿着特制的笔可以在上面写字。神奇的是我也能动笔了,十年没碰过笔,我拿着笔颤抖地写下了“谢延”两字。
血红的墨水晕开,活像恐怖片情节,谢延却怔怔站在原地,像是真正确定了我的存在。
还有一罐奇怪的水,把我的爪子从水里过一遍,我就能碰到东西了。我试探着抓了抓谢延的手,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轻轻回握我。
原来真的还有这些东西,如果不是发生在我自己身上,我是不信的。我当年勉强算是个无神论者吧,白搭了。
汪远
把东西送到,说了些用法就走了,公寓里只有我和谢延。
“乔苑……”
我在纸上写:“我在。”
别人看着就是一根笔飘在那里写字,早该吓着了,谢延却弯了唇角,扬起一抹笑。
“你还在,真好。”
那个奇怪的水是有时效的,汪远说一次性大概一个小时。
我凑近那水,尽量把全身抹了一遍,这样全身都能碰到实物了。
我靠近谢延,轻轻抱住他。他怔了一下,慢慢抬起手放在我腰间,却不敢使力,好似一使力我就散了一样。
谢延把头埋在我脖子里,深吸了口气,手指微紧,又松下来轻轻抱着。我不会疼,他可以抱紧点的。
这三天谢延去哪里都会带着那套纸笔,那罐水大了些,不方便带,而那套纸笔,在上面写字一会儿就会消失,简直是重复利用的标配。
谢延无论工作的时候还是休息的时候,只要他抬头找我,我就会在纸上写字,告诉他我还在。
三天后,汪远来接我和谢延去他爷爷那里。我不理解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今天阴气最重?
结果汪远说他爷爷今天才有时间,至于在忙什么,家里人都不知道。
汪远爷爷家是在市郊的一个古朴的院子,清净安宁,确实适合养老。
进了大门,院子里有假山、池塘、竹林,还挺大。到了内屋门口,门内就传出声音:“其他人外面等着,小丫头你进来。”
我迅速在纸上写了个“别担心”,就直接穿过门进去了。
我以为汪远的爷爷会是花白胡子、高深莫测的老头,进来一看,竟然意外地年轻,像是三十多岁的男人。
我鬼眼都挡不住的震惊!
汪远爷爷坐在茶桌前淡淡看着我:“怎么,任务失败了?”
我更震惊了,这是何方神圣这么强,这都知道?
他摆摆手:“我是汪萧,我妻子跟你一样。”
“在她的任务过程中,我爱上了她,我很庆幸,她也喜欢我,只是我直到她死才知道她留下来会承担什么后果……”
我总算缓过劲来,飘到汪萧对面坐着:“不会有惩罚吗?”
那个系统会这么轻易地放人走吗?除了我这种任务失败的。
汪萧苦笑一声:“现在你看到的不就是惩罚吗?我要一个人活很长时间,再也见不到她。”
我话到嘴边,又咽回去,许久才问出来:“她去哪儿了?”
汪萧声音淡淡的,透着难言的悲伤:“她已经陪了我四十年,我还在奢求什么呢……”
我抬头看了眼某个地方,我觉得他帮不了谢延,我莫名知道了系统的惩罚机制。
汪萧的斜后方,那个温和的老妇人从一开始就静静地坐在那里。其实,她陪了你不止四十年啊!
5
“很抱歉!”我弯起唇角,“因为看着您的样子很年轻,所以没办法称呼您为爷爷什么的,我叫您汪先生可以吗?”
汪萧淡淡一笑:“可以的,事实上我也不想这么年轻,想和她一起老去,这大概就是我把她留下来所要遭受的惩罚吧。”
我又看了眼汪萧的身后,老妇人看见我温和一笑。我说:“汪先生,兴许她一直陪着你不曾离开过呢。”
汪萧抿唇:“小丫头,你是不是看见她了?她还好吗?”
老妇人听闻这话,朝我温柔地点点头。我说:“她很好。”
汪萧低低地笑开:“我就知道,她怎么会舍得把我一个人留在世上。”
他笑得灿烂,我能看到他如果年少,是怎样的不羁肆意。系统借助任务者改变这些结局悲惨的人的命运,系统想借此做什么,我不知道。
他看着我:“外面的那个人眼神都快望穿了,让他进来吧,你们会见面的。”
我迟疑着出去告诉了汪远,汪远带着谢延推门走了进去,我在外面等着,那个老妇人也穿过墙来到了我身边。
“你好呀,小丫头。”
我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好,嗯……汪太太。”
本来想着叫汪奶奶,但是里面那个叫的是汪先生,叫汪奶奶不合适。
老妇人诧异了一下,眉开眼笑,就这样在我面前变回了二十多岁的样子。
第一次当鬼,我觉得自己是个废鬼,连连震惊。
她真的很温和,她告诉了我她和汪萧的故事,也包括那个系统。
她叫林优,车祸身亡,这是她的第三个任务世界。任务成功后,她选择了留在这里,违背系统的后果就是几年后汪萧的容貌不再改变,而她还是会正常老去。不想让别人置喙,汪萧带她来了这里养老,满打满算四十年,是她陪伴汪萧一生的承诺。
而在系统反复找她回去做任务的过程中,她也发现,像我们这样命格特殊的枉死之人,非常稀缺,系统借任务者之手回收原本身世悲惨之人的恶念怨气,用以充盈自身能量。
系统也有要求,任务中死了的任务者,它还会管管,如果死之前没有完成任务,那就不会再管了,这是林优知道的一切了。
我问她为什么她记得自己怎么死的,而我却不知道?她说任务者从第二个世界开始就会想起一切,第一个世界只是试用期。
我又问她系统给了她什么好处,她说系统允诺她做完一百个任务就可以活着回家。
“那为什么放弃了呢,甘愿留在这里?”
林优温柔一笑:“我啊,以前过得太苦,汪萧的爱太让我贪恋了。如果离开了,就算任务完成回家,我可能再也遇不到比他更爱我的人了。”
这就是情感羁绊吗?系统分配做任务时叮嘱过,不要和任务对象产生过于深的情感羁绊,可是人心是肉长的,我们都渴望被爱啊。
她又抬头看我:“刚刚进去的那个男人是你的任务对象吧?你喜欢上他了吗?”
我……喜欢上谢延了吗?
谢延喜欢我,我喜欢他吗?
我从一开始就奔着改变他必死的命运而来,他却因我杀了人,进了监狱,背上污点,我真的值得喜欢吗?
6
我抬头看林优,她温柔地摸了摸我的头,像个邻家大姐姐,对我说道:“乔苑,别否定你自己,谁都有追求自己想要的权利,就算想不起来过往,你真的对谢延一点感情都没有吗?”
有的,肯定有的啊!
林优已经看出来了我想说什么,她说:“所以,你其实很在乎他,又为什么要逃避呢?”
“这个世界的他们,感情都纯粹,或许哪一天你想起来的时候,会更留恋这个世界也说不定。”
是啊,其实承认自己在乎谢延也不难,明明享受着他的喜欢,承认自己也喜欢他有那么难吗?
我看着面前温和笑着的林优:“您好像觉得我能留在这里?可我已经死了呀。”
林优笑得很神秘:“我已经在这个世界走过一遭了,有儿子儿媳,也有孙子,我很满足,遇到你很高兴,小丫头。”
我隐约觉得什么不对,就看见门边站着汪萧:“优优,好久不见。”
林优意料之中地转过头,朝他弯唇一笑,汪萧就飘了过来,站在了林优身边。
我眼眶瞪大,这时门也打开了,走出来的两个人,一个盯着我,一个眼眶通红,盯着对面那夫妻,轻声叫了“爷爷奶奶”。
我已经顾不上和谢延相见排解思念了,对他说了句:“谢延,你等等。”
怎么回事?汪萧怎么会变成鬼魂?
林优温柔地看了看面前的汪萧,又看向我:“我知道他会这么做,不用觉得愧疚,这是我们自己选择的结果。”
汪萧轻搂面前的妻子,显得异常满足:“我不想一个人活很久,这样反而是我最想要的,谢小子,命都借你了,别辜负了自己所求。”
谢延此时也在看着汪家夫妻,沉声回答:“好。”
他们一起看向汪远,眼神柔和下来:“阿远啊,我们以后就去游山玩水了,照顾好你爸妈和你自己,想念我们的话,就来这房子看看就好。”
“你打小就不太灵光,这次国外进修都回来了,就机灵点,别让人给骗了,有时间也该找个女朋友回来了……”
本是温馨的场面,我却有种强烈的不安,在他们的鬼魂淡了一丝的时候更不安了,汪远红着眼眶,他是也发现什么了吗?
“好,爷爷奶奶,我会把爸妈和自己都照顾好的。”
说完他就背过了身,而汪家夫妻的身形也愈发缥缈,我的耳边也空洞洞地响起林优的话:
“乔苑,我这一生了无遗憾,临走前,送你个礼物吧,还是我当初从系统那儿坑的。”
听完这句话,我就失去了意识,死了十年,头一次听说鬼还能晕了。
7
我醒过来的时候,只看到了天花板,刚想抬起手挡头顶的光,就听见了熟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乔苑,你醒了?”
我转头看去,就看见了红着眼眶一脸憔悴的谢延。我笑笑:“你多久没睡了啊?”
我伸出手去摸他的下巴,短短的胡子扎了手,也让我清醒了,我能碰到他了,也有感觉了?
谢延握住我的手,闭上眼轻吻:“我怕睡着醒来就看不见你了。”
一股热流漫在我的心里,我坐起身,伸出另一只手抬起对灯光照着,不是苍白的,是人类的手,活着的人,这就是林优送给我的礼物吗?
我一把捧住谢延的脸,左看看右看看:“放心啦,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你看你都瘦了,多吃点,这胡子也该刮刮了,都不帅了,以后我会看着你的,得吃胖点。”
“你是不是也没吃饭?这可不行,必须吃饭!要不然以后胃疼的还是你。”
我巴拉巴拉说了一堆,看着谢延嘴角上扬,露出笑容
,才松了口气,他刚刚那个脆弱卑微的样子让我的心扯着疼。
乔苑,你要对他很好很好,你也要很喜欢很喜欢他……
拉着谢延刮了胡子,其间点了份简单易消化的外卖,陪着他吃完,看着他眼底的青色,我难掩心疼:“待会儿你睡一会儿吧?”
他轻吻我额头:“你陪我?”
“好。”我就这么答应了陪睡业务。
谢延大概是真的太困了,他搂住我,轻轻蹭蹭:“乔苑。”
“我在。”
“乔苑。”
“我在。”
“苑苑……宝贝……”
“我……”
我一时还适应不过来这亲昵的称呼,谢延已经很快睡着了,他的睫毛真的好长啊,是我羡慕不来的。
刚刚在卫生间,我已经看到了自己长什么样了,大概是我以前的样子,看着像二十来岁,和这个世界的乔苑像却不完全像。
太久没当人了,躺着躺着我也来了困意,在谢延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也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的时候,谢延还没醒,我感觉到一阵不妙,连忙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了卫生间。
说真的,身为女的,我最烦大姨妈了,才重新当人,不用一来就折磨我吧?
我坐在马桶上思考了许久的人生,在外卖点卫生巾和自己下去买之间反复横跳,脸皮促使我自己下去买,但是我只有这一身睡衣,裤子还脏了一点。
我还没思考清楚,就听见了谢延惊慌声:“乔苑?”
我连忙答应:“谢延,我在卫生间。”
他过来一拧门把手,发现门锁着。
我连忙接话:“那个,谢延,你能不能帮我买个……卫生巾?”
这怪尴尬的,虽然都是成年人。谢延似乎顿了一下:“好,我马上回来,你在家等我。”
我捂住脸,脖子都在发烫。
谢延很快就回来了,敲卫生间的门,我挪过去打开一条缝接过来,只大约看见满满一包,还没细看,谢延就轻声道:“刚刚忘记问你用哪个牌子了,所以几个口碑不错的日用夜用的都买了一包……”
“啊……好。”
外面没声了,我也快熟了,感觉有生之年第一次叫异性帮忙买这个。
我又想起,裤子……
“谢延,你还在不?”
“我还在。”
“你这儿有我穿的衣服吗?没有的话,可以下楼帮我把我以前睡衣拿来吗?裤子脏了……”
以前买的睡衣够大,现在穿应该也没问题。
隔着门,我看不清谢延的表情,只听着声音局促:“我有准备你的衣服,等等。”
没一会儿敲门声再起,我从门缝伸手出去接过衣服,连忙换上,出门。
谢延垂眸看了我一眼,进了卫生间就拿起我泡在盆里的裤子揉搓起来,吓得我立马跟进去捞起他的手:“你干嘛?”
“给你洗裤子。”
我脸肯定红了:“你别洗,待会儿我自己来,来来来,出去聊会儿。”
有天男人贤惠了你会觉得苦恼,救命。
“不上班啦?”
谢延洗了手上的泡沫,牵着我到沙发坐下:“请假了,没事。”
我任由他揉捏我的手:“嗐,你明明可以不管你爹嘛,你爸那个样子我想想就气。”
谢延眉眼弯弯:“原来那时候你在啊。”
“那肯定在啊,我可是全天都跟着你呢。”
看着谢延晦涩的眼神,我连忙为自己开脱:“当然,你洗澡上厕所什么的可没有跟着。”
他低低笑出声,我也觉得我在欲盖弥彰,虽然我真的没看。
“乔苑。”
“嗯?……唔……”
我一转头,唇上就袭来一抹温热,我眨着眼睛,新奇之外还有些不知所措。
我还没来得及做什么,谢延的手碰到了我的痒痒肉,我绷不住笑了,谢延趁虚而入,唇舌纠缠,我脑子一片迷瞪……
我坐在沙发上晕了好久,脸上的红还没褪下去,直到谢延叫我:
“宝贝,吃饭了。”
乔苑,你好没出息,一个吻,就这样了?
可能我迷瞪得太久,谢延走过来拥住我:“就亲了你一下,魂就飞了?以后可怎么办呀?”
我一把扒开他,走到饭桌前拿起碗专心吃饭,谢延走到我对面坐着,不时给我夹菜,也不戳破我这副龟缩样。
8
谢延又回到他爹公司上班,就对我说了一句:“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猜到他估计要给他爹搞事。
我闲时无聊就会跑去谢延新建的公司玩。那里目前的主要负责人就是周浩和汪远,而每次我出现在那里,周浩看我的眼里都透着悲伤和同情。
在他心里,我估计是“乔苑”的替代品,谢延的新欢,结果我跟他说我就叫乔苑的时候,
他眼里的同情更甚。
一来二去,周浩看着谢延对我的态度,越发欲言又止起来。后来,他终于找到了机会问我:
“你知道十年前的案子吗?”
不知道他说的是我的案子还是谢延的案子。
“知道啊。”
“那个女孩,曾经是谢哥最重要的人,谢哥为她做了很多……”
我笑笑:“我知道啊。”
周浩迟疑了一下:“你知不知道你和她长得很像,连名字都一样。”
“这个我也知道啊。”
周浩眼神更不对劲了,我叹口气:“那在你眼里,当年的乔苑哪里好呢?”
然后我听到了我不是很想听的回答。
“高中时候的乔苑,特别黏谢哥。”
“她一直催着谢哥写作业,谢哥不写,她就换个字体帮谢哥抄,然后再气冲冲地教育谢哥。”
“谢哥旷课,她就跟老师说谢哥不舒服,当然老师也不信,谢哥一来上课又是一顿思想教育。”
“谢哥其实很喜欢被她教育,只是当年谢哥不说而已。”
“乔苑会经常给谢哥补习,但她不知道谢哥其实都会,只是藏得好。”
我现在已经知道谢延是那装傻的缺德人了。
“后来有一次,我和谢哥打球回来,看见教室里只有乔苑在拿手机看视频,谢哥悄悄走进去,我也跟上去,才发现她看的是物理网课,原来她是自己先学会才来教谢哥的。”
原来谢延他早就知道我做的一切了啊。
“我一直以为乔苑真就是乖乖女一样的,结果有一次听闻我们要跟职高的打架,她把谢哥赶走,趁我们走了,她把职高那群惹事的打进了医院。”
“如果不是那群人不小心说漏嘴,不光是我,谢哥也不知道那个嘴里喊谢哥不要打打杀杀的女孩居然这么猛。”
“只是我没想过,这么厉害的她,怎么会……”
我闻言眼睛闪了闪,人在道上走,哪能不湿鞋?这不那次就不小心栽了嘛,还把自己玩没了。
周浩眼里透过一丝悲伤:“我以为她会和谢哥一直走下去,因为她,谢哥的脾气真的收敛了好多,但是世事无常,总归不尽如人意。”
世事无常,我们却很幸运,幸运的是我还能再陪他很久。
“周浩。”他抬起头看我,我弯唇一笑,“其实我们都很幸运,看在你对你谢哥感情这么深的份上,你去找汪远,让他给你讲个鬼故事,你就放下了。”
结果他跟看个傻缺一样的眼神看着我,难道我说的有问题,不就是个鬼故事?
我没时间跟他再解释,因为谢延来接我回家了。
我坐在副驾座位上叹了口气,他没理我,我又重重地叹了口气,谢延总算笑出声,趁着等红灯,偏头看我:“怎么了,小公主?”
我回顾了一遍今天周浩跟我说了些什么,问他:“谢延,我高中做的那些事你全知道?”
“你说的是哪些事?”
“是你不让我打架,自己去把他们打得几天去不了学校?”
“还是为了给我讲题自己偷摸着补课?”
“哦,还有发现我旷课,翻墙出来找我,跟我说不上课要跟老师请假?”
“还有……”
我捂住脸:“打住!行了行了,我知道了,不用细数了,我经营的形象算是败了个彻底。”
绿灯了,车辆启动,我透过指缝发现谢延在偷笑:“喂,谢延,给点面子好不好?我感觉自己毫无一点秘密可言!”
谢延目不斜视,嘴里接话:“我可没有嘲笑你的意思,当初发现这些的时候,只是在想,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啊……”
可爱的女孩子?我?
打架?翻墙?抄作业?
我在自我怀疑的时间里,谢延已经开车到了家,还过来给我开车门:“苑苑,我们到家了。”
被谢延牵着回家的过程中,我看着他的背影,才发觉已经过去了十年,高中的时光似乎只是短短一瞬,我有了想把年少的我们用画笔记录下来的想法。
好像幸福已经步上了正轨,没想过,这只是苦涩前扰人的微甜……
10
时间过得很快,周浩也知道了我就是乔苑,而我也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慢慢画完了高中的生活。
谢延的公司短时间内跻身业界新星,一些大企业也注意到了这个才建立不久的公司。谢延白天在他爹公司划水,晚上细致处理自己公司的文件。
再后来,谢延公司的实力虽然和一些老企业还有些差距,但是时代在进步,谢延的公司所坚持的理念才是符合现在这个社会发展的必然趋势。
谢延辞职,以近两年声名鹊起的公司总裁身份出现在财经新闻,周天奇不会允许谢延公司继续壮大,曝出了当年谢延杀人还坐牢的事,还妄改前因后果,误导群众。
就算一些知道当年事的人都不清楚谢延杀人案和乔苑
被杀案之间有什么联系,何况十年后已经开始遗忘的人们。
谢延公司的股票受到影响,损失惨重。万能的网友通过这件事也扒出了他高中的同桌我,也死在了那年,还有自称是我们高中同学的人说出当年发生了什么事,舆论稍微好点了。
我想起我画了好久的高中生活,一张张发到了围脖里,引入了【Y 科技公司总裁谢延杀人坐牢】话题,反正也没人知道这围脖是我的,而且对世界来说,谢延的高中同桌乔苑已经死了。
我去洗个澡的工夫,围脖就炸了。谢延为了处理这个事,还在公司加班,家里就只有我,我刷着评论。
“所以,谢延是为爱杀人?”
“卧槽,绝了啊,原来十年前这两桩最大恶性案件居然是相关的,难怪谢延只是坐牢,我还以为故意杀人起码死刑呢。”
“同意,不过这谢延当初咋想的,就算那个人杀了乔苑,谢延杀他可就断送了自己前途。”
“前途?人家就算从牢里出来,还是一公司总裁。”
……
“哇啊啊,我有点磕是怎么回事?乔苑延前延后两副面孔真可爱。”
“楼上你怕不是就是来看漫画的?看新闻了吗,那个乔苑十年前就不在了。”
“原来高中时候的谢总裁这么狂的吗?这算不算黑历史?”
“唉,可惜了,乔苑大概是他心里永远的痛吧。”
……
我画的漫画没有画到我死,故事的最后只有一身校服的乔苑在校门口对面的人行道上朝前走,一手插兜一手把校服外套搭肩上,嘴里还咬着棒棒糖的少年跟在她身后……
即便我没有画下去,万能的网友还是通过当年的新闻报道和自称我的高中同学那里知道了故事的结局。
“原来,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莫名遗憾啊。”
……
评论区风气还行,虽然法律是权威,人们却习惯性以道德论处,所以说,偏心永远都会存在的。
周天奇公司应该也发现了我发的围脖,我看到评论区有一群水军意图搞事。
我连忙搬出平板开始画画,我画了两张。
第一张是我十年后第一次看见谢延的场景,冰冷的墓碑,一身西装、满目悲伤的谢延,这张画里唯一有颜色的只有放在墓碑前的那束花,却也是白色的。
第二张是漫天星河下,乔苑和谢延月下相拥,如梦似幻,色彩缤纷。
我把两张一起发出去,配文——故事的结局,最后的我们。
我觉得我说得很形象了。
评论区再度轰动,关注点却不太对劲。
一面是悲伤乔苑谢延没有好的结局,一面是猜想画画的是谢延或者乔苑的什么人,这么清楚他们的事。
虽然从漫画走向看,更像是以乔苑的视角展开的,可是乔苑已经死了,难不成是她的朋友?但是某高中同学又说乔苑高中几乎只和谢延待在一块儿,不怎么和他们交流。
我任由他们讨论,我只是在想,这样他们就不会怪谢延了吧?
11
早上我窝在谢延怀里看手机。我去看了看围脖,我的那个画依旧还是有很多人评论,我随手翻了翻,看到昨晚有人评论:“快去看谢延发的围脖!”
谢延昨晚什么时候发的围脖?我睡着之后?
我点开谢延的围脖主页,看到的第一条就是:
“那个人承担他该付出的代价,我也承担了我该付的代价,我很清醒,从不后悔。”
这条围脖下的评论区第一条就是谢延自己发的:“别烦她,找我。”
我看了下评论,网友们都觉得谢延的意思是别去挖跟死去的乔苑有关的事了,有什么想知道的直接找他。
我觉得谢延应该是说我那边的人别再扒漫画作者是谁这个问题了。
不过在这条围脖之下还有一条更早的围脖,是我画的第二张图,那个星空下的相拥:“这才是结局”。
我心里一道暖流流过,谢延还在睡,我抬头,亲了他的嘴角一下。
正要退开,谢延压着我的脑袋吻过来,吻够了才睁开眼:“苑苑,你又勾引我……”
“我……”
谢延低低地笑,埋在我颈窝低低地笑,笑完了又轻声说:“谢谢你,苑苑……”
“谢我什么?”
“谢谢你还在……”
“……”
我叹了口气,十年真的太长,当年那个张扬不羁的少年已经不在了,现在这个小心翼翼总是缺乏安全感的男人总让我心疼。
“好啦,我会永远陪着你的,乖啊。”
“既然醒了,要不起来做饭吃吧?我饿了……”
谢延笑了:“好。”
……
谢延他爹这次干的事彻底惹怒了谢延。谢延不在乎自己是否杀了人,只是不想我的死再被提起。他找到所有周天奇公司的黑料证据,全部移
交警局。
我才知道,原来说是洗白,洗了那么多年居然还是黑的。
周天奇最后被判入狱,网上掀起了小风波,说是谢延对自己亲爸也这么狠。
“这群网友真是的,不知道事实净瞎说。”
谢延彼时正在处理公司遗留工作,闻言安慰我:“不用管他们,我只要你心疼就够了。”
唉,我想起以前问过谢延关于他爹的事,谢延只说:“从我妈死了那一刻起,我跟他就没有关系了。”
谢延小时候肯定过得不开心,摊上这么个爹。
周天奇入狱之后,他的公司被谢延收购,从上到下洗了一遍,撤职的撤职,提升的提升,一时之间,谢延在商界的地位更高了。
一切似乎都安稳下来,谢延已经在考虑怎么给我安排个身份,准备结婚了。
毕竟我是多出来的,现在还是个黑户。
我也开始期待起来。
只是,没想到,我会再见到系统……
12
我满怀期待,想着婚礼,直到脑子里响起那道声音:
“恭喜宿主完成任务,请尽快前往下一个任务世界!”
呵!
我死的时候,系统直接走了,林优复活了我,它又巴巴地回来了。
真恶心。
“我不去又怎样?”
系统冷漠的声音在我脑子里响起:“你不属于这个世界,我们有权对你进行干涉,你不离开,就只有接受惩罚。”
我从来没有觉得它们这么可恨过:“凭什么?凭什么我死的时候你们又没救我,现在我过得好好的,你们又凭什么冒出来夺走我的生活!”
系统的声音依旧不含感情:“林优给你用的那个再生人偶也是系统的。”
呵,大概林优也没想到她做任务得来的道具,最后所有权还是系统。
我冷静下来,我不属于这个世界,这个世界的规则不会庇佑我,系统完全可以干涉我的一切。
“我可以陪他到死再走吗?”
“137 号,你在讨价还价,人类的寿命也可以很长,我们没有那么多时间。”
“如果你不走,我也可以选择强制消除你的记忆,送你进下一个世界。”
我差点没记起来,我的任务者编号是 137,我问系统:“所以,林优为什么可以留下来?”
“她的系统叛变,帮了她。”
我:“……所以你为什么不能叛变?”
系统顿了一下:“我疯了才会拿自己的命去换你留下的时间。”
这样啊,林优真的好幸运。
“话说,你原来是有命的,原来你不是电子设备,那你是什么东西?”
“137,建议你别问太多。”
我眼睛闪了闪,看来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信息:“那我要硬是不走,惩罚是什么?”
“受电刑,之后强制送往下一个任务世界。”
原来是这样啊……
“我还有多少时间可以留下?系统,可以多给我一点时间吗?”
系统顿了一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和他告别。”
“一个月后,必须离开。”
“好。”
13
“你最近怎么了?”
我把糖醋排骨放到桌上:“我怎么了?我这么顾家你还不习惯了?”
谢延帮忙拿碗筷:“没有,苑苑很好。”
“只是你这几天又是做饭又是接我下班的,我有些受宠若惊。”
我拉着他坐下:“你要习惯,也就这几天,以后还是你做饭……给我吃。”
谢延没察觉出什么:“好,我做。”
谢延还是习惯性给我夹菜,我望着他笑,心里却在计算,这已经是一个月的第五天了,我还是没办法告诉他关于这件事,真的太狠心了,明明答应过永远陪着他的。
“你在想什么?”
“啊?”
我抬起头看他,才发现他一直看着我:“谢延,我们去婚前旅行吧?”
“怎么突然想起这个?一般不都是婚后蜜月吗?”
我作无奈状:“要结婚了,我有点紧张,想去旅游缓缓,反正婚礼在下月下旬,什么都准备好了,也没什么事,对不对?”
“好,听你的。”
接下来的半个月,我们去了很多地方,拍了很多照片,吃过各地美食,走过各路景点,再回到家的时候,总觉得还不够。
只有十天了啊。
从一个月倒计时开始的那一天开始,我每天都会把我和谢延的生活场景画下来,色彩鲜明,有我有他,发在原来的那个围脖里。
有人说我是乔苑和谢延的 CP 粉,才会发他们相处的画,也有人站出来说谢延身边确实有乔苑这个人,但除了汪远和周浩,没人知道乔苑还是那个乔苑。
我这二十天画了很多画,每一张里都有
我和他,都写了“乔苑”和“谢延”的名字。
我明白了林优说过的贪恋是什么感觉了,我真的舍不得,却为了记得不得不放手。
最后十天的第一天,我几乎寸步不离地跟着谢延。他去上班,我就去他办公室画画,等着他下班一起回家。
第二天他去见客户,我跟着在同一个店订了个位置,等他谈完,陪他一起回公司。
第三天他要去一趟国外出差,我跟着订了同一班机票,一起去,晚上一起回来。
第四天,他休息,他整天陪着我,和我腻在一块。
晚上的时候,他比以前更不知节制,结束之后我很累,他抱着我哭,我瞬间清醒了。
“你说好要一直陪着我的……”
“乔苑,你不能言而无信……”
“明明说好了的……”
我第一次见到谢延的眼泪,我的心扯着疼:“对不起,谢延……”
“我不要对不起,我要你留下来。”
我也想留下来,可我对抗不了系统,我唯一能做的就是不要忘了你。
“对不起,我可能要食言了……”
谢延的话透着绝望:“没有一点可以留下来的机会吗?”
“它只给了我一个月。”
谢延的声音比我还凄冷:“呵,一个月,没有几天了吧?”
“还有六天。”
谢延把我拥在怀里,声音闷闷地说:“苑苑,这是我第二次恨自己没用,第一次是来不及救你,第二次没办法留下你……”
我抱紧他:“谢延……谢延……”
“我在。”
系统的声音不合时宜地冒了出来:“你可以选择任务完成后再回到这个世界,只要你那时候还愿意。”
我突然涌上一阵惊喜,还可以回来,可是——
我问系统:“一百个任务成功才算结束,那时候谢延还在吗?”
“每一个世界的时间流速不一样,如果你完成了任务,不想再回你原来的世界,我可以把你送回和他相遇的时间点。”
“我居然突然觉得你是好人。”
“……”
谢延抱着我没有说话,似乎现在一分一秒都显得尤其珍贵。
“谢延,如果我还能回来,你还会在吗?”
谢延顿了一下,眼里漫出光:“苑苑,你是说你以后会回来吗?”
“系统说可以。”
他收紧手臂:“那你一定要早点回来啊,说好了要陪着我的,这次别食言了。”
“好。”
接下来的六天,谢延把工作扔给了周浩和汪远,专心陪着我。每少一天,他眼里的不舍就深一分,浓烈得我不敢看。
只有活着才有机会回来,剩下的九十九个任务必须全部成功。
一定要回来见他的啊。
最后一天,我画了一张画,乔苑和谢延的结婚照——“与你有约,一生无悔。”
我发出去的第一时间谢延就转载了围脖——“等你回来。”
【番外 1】 约定的相逢
耳边嗡嗡嗡的,充斥着吵闹声。
我猛地一睁眼,面前是一个久违的场景,教室、校服、少男少女们。
“系统,我真的回来了吗?”
“你的确回来了,这里是市二中高二七班,你转学第一天。”
我现在脑仁抽抽地疼:“这是回到了最开始的时间,那谢延不是就不记得我了吗?”
“我说你咋要求那么多?你想想你任务执行多久了,起码几千年了吧?亏你还记得有个谢延,就算有时间流速差,这边也过了几百年了,同时段的谢延早没了,我只能按照原来修改世界线的时间把你送回来,差不多就得了,反正他喜欢你一次,说不定还能喜欢你第二次,自己估摸着搞呗,不过这次你要是再把自己玩没了,可没人救你。”
我头更疼了:“都一起待了几千年了,你越来越啰嗦了。”
“……”
我摇摇头,看向身边的座位,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一天谢延旷课了啊。
窗外阳光正好,远处是操场,耳边还有嗡嗡的说话声,久违的青春。
“诶,跟你们说,我本来想选文科来着,结果当时不知道咋想的,填了理科。”
“理科不是挺好的吗?”
“嗐,文理不分家,都不错。”
“切~”
我笑看着这样的他们,不时瞥向身边,这都课间了,谢延是真的不来了?
我坐在最后一排边上,可惜的是靠窗的座位是谢延的,我考虑着趁他没来,要不要坐过去,前面的同学居然跟我说话了:
“乔苑乔苑,你原来在哪儿读书啊?”
我有些恍惚,做任务的时候,为了任务几乎不怎么和同学搭话,的确过去了很久呢。
我莞尔一笑:“啊,在隔壁 H 市。”
趁着前面的
那个女孩应话的时候,我屁股一挪,坐到了谢延座位上,果然靠窗的风景很好。
前面的女孩顿时瞪大了眼睛,带着点慌乱:“乔苑,这个座位是谢延的,你可不能坐。”
我打开一点窗户享受微风:“他怎么啦?”
女孩凑近我悄悄地说:“他今天没来,你不知道,他打架可凶了,平时很少来上课,一来就是睡觉打游戏,听说还打老师,我们都不敢惹他。”
我眯着眼点头:“嗯,我知道了,谢谢你呀,其实我不是很怕他,反正他今天没来不是嘛?”
女孩有些无奈:“唉……”
我笑眯眯地问她:“你叫什么名字呀?我刚来,还不熟悉你们。”
女孩又活泼起来:“哦哦,我叫阳星月,我旁边这个……嗯,他估计去厕所了,他叫阳星雨,我弟,同一天生的那种。”
“双胞胎?”
“对呀对呀。”
我笑着看她,却看她脸色一变,朝我使了个眼色就转回去了,我顺着她的视线转头,就看见了我一直想见的人,他随手把校服搭在肩上,鼻子上还贴着创可贴,站在我的桌子旁边,挑眉看向我。
“同学,你坐的……好像是我的位置?”
我弯唇一笑:“你这里风景挺好的,我就坐坐。你好呀,我是乔苑。”
少年怔忡一瞬,不耐烦地挠挠头:“好吧。”
然后拉开我的椅子坐了下来,校服往桌上一铺就开始睡觉。
我满脸问号。
刚想问他搞啥,不自我介绍一下吗,就上课了,突然觉得这个大课间咋这么短。
这节是英语课。既然早决定要留下来,好好高考上个大学是必要的,不过凭我几千年混任务的经验,各种奇怪的知识在任务过程中好像都学了好些遍,所以跟上学习进度什么的没问题。
我在想要不要做个样子在桌上摆本书,可是谢延这桌子真是比脸还干净。
行吧,这节课不要书了,我盲听。
瞄完现状,我看向旁边的谢延,才发现他没睡,侧着头一眨不眨地看着我,眼里有好奇,也有其他更深的东西。
“原来你就是乔苑啊。”
我有些疑惑:“什么叫我就是乔苑?”
他也没回答我的问题,只是嘴角勾了一下,弯了眉眼。
……
当时果然任务心作祟,我居然没对他起色心。
我已经注意到了老师那直勾勾的视线了,我自觉我还是要留点形象的:“你要是没睡,把英语书给我一下,好歹装个样子,你这儿也太干净了。”
他轻笑一声,伸手把桌兜里的英语书递给我,自己也不睡了,把我的笔记本摆在了桌上。
……
他照常拿出手机点开了游戏,而我只是看着他的侧脸,看了一节课。真的好久不见,久得我都快忘记十六岁的谢延是什么样子了。
下课铃一响,我才反应过来,我收回视线,瞥了一眼他的手机,这个页面一直这样?
我还没细看,谢延就收起手机,站起身从后门出了教室。我更迷糊了,这次的谢延脾气好怪。
前面的阳星月看谢延走了,又转过来和我搭话:“我去,乔苑,你们刚刚在干嘛,这节课英语老师往这边瞥了不到八十回,我又不敢回头看。”
我摊手:“他在打游戏,我看他……嗯,打游戏。”
阳星月似乎被震惊到,一只手使劲拍身边的弟弟:“阳星雨,你听到没,谢延没发火诶。”
旁边的阳星雨似乎是个学习派,戴着个眼镜,闻言淡淡道:“你等等,我做完这道题再说。”
“……”
这对姐弟真好玩。
谢延一回来,阳星月又缩回去了。
这一天下来,我发现谢延总会看向我,他眼里总透出奇怪的情绪,好奇、纠结、热烈、思念……
我想不通,系统把我带回来之后,也真就跟退休了一样没影了,问也问不着。
放学之后我往家走,谢延还是跟在我身后,我慢他也慢,我快他也快,我停他也停。我直接在小区门口等他,就这一个口,我就不信了。
谢延看见我停在小区门口,踌躇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我跟在他身边喊:“谢延。”
少年微微低头看我,眼里疑惑。
我问他:“你干嘛跟着我?”
以前第一天认识我的谢延可没有今天的好脾气,也不会跟着我回家,可如果他是认识我的谢延,却又不会露出好奇的眼神。
少年微微红了耳朵,故意淡定:“都在这个小区,就这方向,谁跟着你?”
我笑眯眯地道:“好,你没跟着我。”
进了楼,上了电梯,我笑着问他:“你怎么不按楼层?”
他似乎才想起来,马上按了六楼。
这趟电梯只有我们,五楼到了的时候,我一把拉着他出电梯:“都是邻居,来坐坐。”
大概他没反应过来吧,就被我拉到了家里。
把门关上,我回头就一把抱住了少年的腰,少年显得有些慌乱:“你干什么?”
我紧紧抱住他:“谢延,让我抱抱。”
少年没说话了,就这么安静地让我抱着。
我抱得紧紧的,连他什么时候回拥着我的,我也不知道。
我抱够了,松开他,他也松开了手,低头看我,眼里漫着一抹温柔。
“谢延……”
是你回来了吗?
谢延挑眉一笑:“新同桌这么热情啊?第一天认识就把我拉进屋抱着。”
他凑近我:“你知不知道,让一个男生进家门是什么意思?”
那抹温柔不见了,少年依旧勾唇浅笑,肆意张扬。
我不知道哪来的失落,明明都是谢延,都是他。
我一把推他出门:“你说得有道理,那你就回去吧,再见!”
我把门重重地关上,背靠着门坐下。答应了未来的谢延要回来,可是未来的谢延直到死都没等到我回来,我现在是在完成约定吗?我违约了吧?我回来得太晚太晚了……
第二天,我还是照常上课,凭着这么多年的任务经验,我还是发现了远远跟在后面的那个少年。
我想确定一件事,快到学校的时候,临时转了方向,去另一边的一个超市买东西。
进去随便逛了逛,我透过货架一瞥,看见谢延站在超市门口不住往里望。我会心一笑,承认吧,谢延,你就是在跟着我。
我拿着面包和牛奶往收银台走,超市门外的少年已经不在了。我结完账往学校走,远远地,我又看见了身后那个人。
到了教室,等了好一会儿,谢延才斜挎着包走进来,一进教室就趴在桌上,活像没睡醒,离早读还有几分钟,我把给他买的那一份推过去:“吃点东西吧,不吃早餐对身体不好。”
他睁开眼看了我一眼,起身撕开包装吃了起来。
长久的高中生活就是这样,谢延不会拒绝我给他的所有东西。他每天跟着我上课,跟着我回家,偶尔翘个课出去玩,也会很快回来,更多的是待在教室里。他总会在我不注意的时候默默看着我,等我转过去的时候又收回视线。
我见着他情绪外露的时候,大概是那天班里要制作手抄报,我画画还行,想着做些剪纸粘上去,就问谁有美工刀。
一个看起来挺高的男孩子举手大声说他有,就拿着美工刀走过来。他的美工刀刚刚不知道用来做什么了,还没来得及收回去,我正准备伸手去接,旁边本来以为睡觉的谢延突然暴起,一把拉过我,给了那个同学一脚,美工刀落在了垃圾桶边。
班里从来没有那么安静过。这些天他们觉得谢延脾气好很多了,都不怎么怕他了,这会儿齐齐地挪着脚步往后退,连地上那个男生都不叫痛了。
我抬头看着谢延,他眼神凶狠,浑身戾气,上次这样还是我死的时候。我拉他的衣袖:“谢延……”
少年蓦地缓过神来,眼眶没那么红了,朝周围看了看,同学们害怕地抖了抖,他松开拉住我的手,低着头,活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我拍拍他的肩膀,走上前去,向地上的男孩伸出手:“嗯……他就是没睡醒,犯了点起床气,你没事吧?”
男同学一脸懵逼,看了眼我身后,抖了抖,瞬间腰腿都好了,一个激灵爬起来,跳了跳:“我没事,我挺好的,我啥事没有!”
好些天经营的温良形象又要崩了,我黑着脸回头拉过谢延,低声道:“快给人家道个歉!”
孩子犟脾气,抿着唇不说话,全班人这么看着,我还是希望他们不要害怕谢延的:“乖,请你吃饭。”
少年憋了很久,憋出了“抱歉”,那个男同学受宠若惊,连连道没事,我估计吓得不轻。
都是十几岁的孩子,来得快去得也快,没几天也没人再提起这事了。
我那天问他:“为什么突然打人?”
他看着我的脸踌躇了好久,既然他不想说,我也不准备追问。我转过头捡地上的美工刀,耳边才飘来一句:“我看到了好多血……”
我捡刀的手一顿,接着若无其事地捡起来,朝他一笑:“不会受伤,没有血,别担心。”
后来有一次看手机,无意间看到了一个罪犯落网,我仔细看了那张庭审图,发现这不就是那个杀了我让我任务失败的人吗?
我有把握这一次不会栽在这么个玩意儿手上,结果我还没出手,他就喜获包吃包住了。
我看手机的时候,谢延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神冷冷的,我抬头看他一眼:“这是你做的?”
少年单手撑着头:“这次不杀他,他必须提前进去蹲着。”
我一时怔住,他刚刚说什么?这次,是还记得上次吗?
这天是我值日,落日余晖透过窗户落在空空的教室里,我的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漫出了眼眶。
少年一时慌乱,到处找纸:“你别哭啊
。”
找半天没找到纸,只能用手轻轻抹去我眼角的泪:“别哭啊,我一直在。”
我一直在。
曾经我对他许诺过的都没做到过,反倒是他真的一直在,一直等着我,一直爱我。
我一时收不住眼泪,抽抽噎噎地哭个不停。
少年更加慌乱:“哎,怎么还哭得更厉害了?”
也许他记不起来从前,可是他就是谢延啊。
我收住眼泪,从我的包里掏出纸,擦了眼泪和鼻涕,他还诧异我一下就不哭了。
我朝他勾勾手:“谢延,你过来点。”
他把头凑近,我双手揽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像以前他对我那样撬开他的牙关……少年青涩懵懂,一时红透了脸庞,在他想亲回来的时候,我松开了他,拿起包起身:“走吧,回家了。”
少年晦涩的眸光暗了暗,跟上了我。
到了电梯,他习惯性地不按电梯,每次看着我进门了才会走楼梯上去。
这次他跟在我身后,我打开门,他也跟了进来,我没阻拦。一关上门,他就把我圈在了门和他之间,前几天才满了十七岁,少年比我高,我几乎被他完全笼罩。
我挑眉:“怎么?壁咚?”
谢延没回我,眼神暗了暗,低头就亲了下来,我放任他亲,他在我唇上研磨,也试着深入……
最后我倒是被他亲到喘不过气,他亮亮的眼睛看着我的唇,似乎意犹未尽。
“别亲了,再亲明天没法上课了。”
谢延弯唇一笑,低头抱住我:“乔苑,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听我的心跳,做我女朋友好不好?”
我抱着他的腰,听着他剧烈的重重的心跳声:“好啊,男朋友。”
时光已过千年,我很幸运遇到你,感激你还爱我。
和谢延站在门口告别,最后我凑上去轻吻他的唇:“谢延,我爱你。”
在他怔愣的瞬间,我关上了门,跑去窗口吹风散掉脸上的热。喜欢他这么久,第一次对他直白地表达我的感情,怪不好意思的。
谢延晕乎乎地回了自己的家,脑子里一直是那句“谢延,我爱你”。
他刚听到那句话的时候,心脏都停了一瞬,后面更加剧烈地跳动起来。
如潮水般涌来的喜悦高兴,种种都在说明他到底有多喜欢这句话。
他等心跳没那么剧烈了,翻出书桌抽屉里的本子,一页页地翻开。
“我回到了 16 岁这年,这是不是说明我可以再见她了,她回来了吧?”
“我的记忆开始模糊,以前的事开始遗忘,我不想忘记她,所以谢延,你一定要记住。”
“高二开学那一天,你一定要去教室,你会有个新同桌,她叫乔苑,是你最珍贵的人。”
“你见到她之后,不要对她发脾气,记得好好保护她。这次,就别让她流血了。”
“如果有时间,记得去解决一下周天奇以前的仇人,叫冷彪,以你的能力找到证据递给警察,别杀人,她不喜欢。”
“我知道你可能不会听我的,但是她很好,你会喜欢她的,她是乔苑,苑苑。如果她出事,谢延你一定会后悔的。”
“等我完全忘记的那一天,就只剩现在的谢延了,记得好好爱她!”
谢延翻完了本子上记录的所有字,合上了本子,心里沉沉的,突然间没那么高兴了。乔苑一开始就抱他,看着他露出欢喜怀念的神情,所以她爱的是那个未来的谢延吗?那她喜欢现在的他吗?
谢延捂住脸往床上一躺,不由得瞧不起自己:“我居然在和自己争风吃醋。”
谢延纠结了许久,不知何时沉沉睡去,他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有他和乔苑的高中,有浑身是血苍白死寂的乔苑,他心脏疼得皱缩,他走过漫长的监狱时光,看见墓碑上那个心疼地看着他的女孩,他知道她还在的时候心里涌出的巨大喜悦,即便是鬼魂也没关系,只要是她就好。
他终于可以看见她,可以拥抱她,最后拥有她。他无比庆幸老天可以善待他,再让她和他在一起,没想过老天终究是残酷的,最后的那一个月过去得太快了,她说她会回来,他就一直等,可是啊,等到白发布满发梢,皱纹爬上脸颊,都没能等到她回来,他好想见她……
谢延猛地坐起身,心脏跳个不停,他翻身下床,直往楼下而去,现在大概是凌晨,可他顾不上那么多,他只想见她。
我听见拍门声的时候,一股火气直冒,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凌晨四点半,谁啊,大早上搞事。
我眯着眼走到门口,从猫眼看出去,才看到是谢延,我连忙打开门,还没来得及问怎么了,门就被关上,而我被他一把抱住,急切热烈的吻也落了下来。
“苑苑……”
“苑苑……”
我一怔,他想起来了。
我回抱着他,轻声道:“谢延,我回来了。”
谢延更加用力地抱住我,我被他亲得
脑袋发懵,感觉衣角下伸进来什么的时候,我一把拍开他的手,把他推开,一边喘气一边说:“别激动,咱现在是高中生。”
谢延也冷静下来,勾唇一笑,又把我揽过去:“苑苑乖,我就抱抱,不做别的。”
他就真的抱着我抱了很久,后来实在站累了,我也没睡醒,索性请了一天假补觉,谢延厚着脸皮爬上我的床,盖着棉被纯睡觉。
真好啊,他回来了。
剩下的一年半里,我们时不时亲亲抱抱,更多的时间投入了学习,高考上了同一所大学。20 岁那年,我进了谢延的户口本。
22 岁的时候,我们补办了一场婚礼,邀请了熟悉的朋友,婚后蜜月也成了毕业旅行。
玩了一年,我觉得自己太废了,滚去哼哧哼哧熬几个月,考上了研究生。
谢延有自己公司要管理,我还是喜欢校园清澈的风,学习也不赖。
几年之后,到了我崩溃的时候了。
“谢延,谢延,快点,你儿子又尿了!”
“好,来了,还有,这是咱儿子。”
“管他的,等他生活能自理的时候,我再认他当儿子。”
“……”
【番外 2】 谢小朋友
谢江川三岁的时候,已经能跑能跳,自己能穿一些好穿的衣服了,除了上厕所需要叫阿姨帮忙擦屁股,他那个妈是指望不上了。
谢江川五岁的时候,已经不去幼儿园了,说是看那些东西太简单,去了浪费时间,可惜上小学卡年龄,他太小了,就在家里待着。
乔苑手里画稿完成,看着一边摸着平板看得尤其认真的小家伙,凑过去看了一眼,勾股定理?
乔苑脸色一下不对劲了:“儿子,你看得懂吗?”
谢江川暂停视频,抬起头:“妈妈,这是爸爸给我的幼教视频。”
然后谢延晚上下班回来就被乔苑捶了:“他才多大,你给他看勾股定理?”
谢延还在狡辩:“五岁了,可以试着有个记忆,再大点可以考虑看看拉格朗日中值定理……”
乔苑的头嗡嗡作响:“我想送你去外太空感受宇宙的奥妙。”
“……”
最后乔苑试着挽救,往小江川怀里塞了本格林童话,结果转头就发现谢江川把童话书放下,接着看他的幼教视频……
完了……
乔苑怀疑是不是自己智商不够,才觉得这么小给他学一些超前的东西不合适,却没想过他是不是真的喜欢。
“儿子,你喜欢看这个?”
谢江川点点头:“这些符号数字我觉得很有意思。”
乔苑脑仁更抽了,只得缓和了语气:“行吧,但是你还小,平板每天只能看一个小时,然后我带你出去转转。”
谢江川先是可惜只有一个小时,后来又睁大眼睛:“妈妈,你要带我出门了?”
乔苑:“……”
说得好像她没把儿子拉出去遛过一样。
六岁那年,谢江川还是被他爹塞进了小学。这一年他在家闲得,一些能自学的早就学完了。
小学六年,谢江川小朋友都是班里第一,每次拿着小奖状回来的时候,乔苑尤其高兴。虽然以她现在的知识水平,觉得小学的题拿第一挺简单的,但是这可是她儿子,多优秀!
12 岁的谢江川已经把高中大部分内容自学得差不多了,乔苑有想过他自学那么多,要不要跳个级什么的,结果谢江川还是按正常的节奏读书。他对老妈说:“不想当别人弟弟。”
乔苑想了想,觉得也是,读书这十几年是青春必不可少的部分,既然孩子喜欢慢慢来,那就慢慢来呗。
谢江川初中的时候喜欢去参加一些竞赛,拿了几个奖回来,极大地满足了乔苑的虚荣心,自己当年没那实力,儿子有也很骄傲啊。
谢延倒是轻笑:“他智商这块儿随了我。”
乔苑顿时不干了:“你是想说我没智商?”
……
谢江川不想卷入他爹妈的争斗中,反正到最后都是老妈赢,回到房间开始看书。
乔苑希望儿子的人生更丰富一点,所以只要放假,只要有时间,就会带着谢江川去旅游,到处去看看,谢延有时候有时间,大多时候公司都比较忙,这也算弥补小时候乔苑对儿子的嫌弃了吧。
谢江川也乐得跟老妈一起出门,他也喜欢看看更多的东西。
因为知道儿子的偏好,乔苑带着谢江川去得更多的是艺术展、画展、水族馆、博物馆之类的。
然后就是谢江川陪乔苑去一些风景优美的地方。谢江川知道他妈妈喜欢自然风光,喜欢绿色,喜欢清新淡雅,他其实也享受这样的安宁祥和。
“儿子,这个地方之前我和你爸度蜜月的时候来过,怎么样,好看吧?”
谢江川点头应声,看着面前的花海,眼里透出笑意,真的很美。看着乔苑在花海中漫步,左拍一张右拍一张的样子,谢江川就想起
了在自己记事之后他爸对他说过的话:
“我花了两辈子才和你妈妈有了现在,有了你,妈妈很辛苦,所以儿子,我们都要好好爱她。”
谢江川一笑,不得不说,除了日常的狗粮,他真的挺幸福的。
乔苑拍完了照,突然想起什么,又跑回自家儿子身边:“儿砸,你初中毕业了,有没有喜欢的小姑娘呀?”
谢江川一下红了脸,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他这样的问题,年少的喜欢太过遥远,他还不知道。
“没有。”
乔苑仔细看了看:“没有就没有嘛,你看你还害羞了。儿砸,我跟你说,你要是喜欢谁呢,就去试一试,青春总该疯狂,不留遗憾嘛。”
“你妈我很开明的,准许你早恋,但是别过分哦,你要是敢对人家小姑娘做一些不能做的事情,咱母子情分就到头了。”
谢江川无奈地笑出声:“妈,我这还没有呢。”
乔苑直接往前走:“谁说得准,走了走了,你爸催我们回去了,他都快愁出花了。”
谢江川只能跟上,老妈只是想老爸了吧?
喜欢……太远了吧。
“妈,你慢点走,爸肯定会来接我们的。”
“……”
【全文完】
作者署名:柚木丁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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