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玻璃易碎（下）

「你不毕业了吗，还能回去？」

「还能最后待一个礼拜。」

「有地方住，也没人照顾你。」

他没理我，还是把我带回了他家，顺路买了中暑药。

回到房间，我重新给手机充了电，回复了姐妹们的消息让她们放心。

盯着李煜的头像看了好久，始终没勇气点开。

在我犹豫的时候，一条短信弹出，居然是李煜的经纪人长针眼。

短信只有三个字，却足以让我安心。

——他没事。

睡了一下午，醒来天已经快黑了，人也精神了不少。

丁砚安在书房一边打电话，一边翻着一沓文件，不知道在忙什么。

他头发蓬乱，穿着大背心，露着大花臂，一本正经地办公，总感觉画面有点神奇。

看我醒了，他比划着让我把茶几上的药喝了。

喝了药，我坐在沙发上发呆，虽然舒服了不少，但整个人还是有点昏沉。

「想吃什么？」

丁砚安似乎忙完了，走出来问我。

「我该走了。」

「你这副双目无神面容呆滞的样，走哪去？我给你做点清淡的，你先吃点吧。」

我看丁砚安熟稔地从冰箱拿出各种食材开始做饭，觉得更神奇了，「你还会做饭？」

丁砚安低头洗菜，「一个人住那么久，当然会啊，是不是被我的魅力折服，有点想从了我？」

「丁砚安，我……」

「别，我知道你想说啥，不喜欢我这几句话我都听烦了。

宁雪，你喜不喜欢我是你的事，我喜欢你是我的事。

再说你现在心情不好，还发现不了哥哥我多优秀，没事，我慢慢等。

烈女也怕缠郎啊，尤其我这种优质王老五，你且等着吧，总有一天你会爱我爱到难以自拔。」

我还是第一次见有人臭屁得这么清新脱俗的，一时居然有点语塞。

丁砚安依然没抬头，继续忙着切菜，「你在我这睡一晚，明天我送你回学校，放心吧，今天我睡客房。」

再拒绝也就没劲了，我嗯了声，坐回沙发玩手机。

说是玩手机，其实是在搜李煜的消息。

工作室在下午的时候已经报了平安，说李煜右腿骨裂，其他没什么大碍。

热搜上挂着李煜好多个词条，一半是关于他受伤的。

另一半是关于他和李欣妍的绯闻。

「吃饭吧。」

正当我看着李欣妍照片发呆时，丁砚安已经把饭菜端上了餐桌。

这饭……有点奇怪。

一碗清汤面，一碗米饭，还有一荤一素两道菜。

看我发呆，丁砚安端起米冲我笑道，「别看了，清汤面和素菜是你的。」

我一头黑人问号，「哈？」

「你这面清汤寡水的，素菜我也没咋放油和盐，适合你，不适合我。」

他理所当然地看着我，顺便拿起一块排骨啃。

我：……

第二天一早，丁砚安去上班，顺便把我送回学校。

临走前，他看着我，眼里满是认真，「宁雪，不管多久，我愿意等，你迟早会答应我。」

学校有给直升本校的研究生预留放东西的宿舍，老五已经把东西都搬完了，其他人也在毕业典礼以后陆续离开，门上也贴上了让我尽快离开的通知。

我看着空荡荡的宿舍，心里不禁有点发酸。

一个人又在宿舍待了四天，我终于收到了李煜的消息。

——我回 9 楼了。

这几天我也没闲着，一个人把东西搬得差不多，最后看了眼宿舍，我拖起行李箱，叫车去了李煜那。

看到我来，李煜脸上满是欣喜。

他右脚打着石膏，脸上还有些擦伤和未散的淤青。

「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我是来道别的，我买了下午的票回家。」

听我要走，李煜有点着急，拄着拐杖有些艰难地靠近。

「你还在生气？小雪，之前我没告诉你是我不对，但是你相信我，等合约到期，咱们立马结婚。」

我看着他那张熟悉不过的脸，终究还是狠不下心。

「李煜，下个月你过生日咱们结婚好不好？你放心，领证就行，我不要婚礼，也不需要公开。」

李煜眉头皱得很深，「你不信我？保研的时候你不是说咱们迟早要结婚，什么时候领证没关系吗？」

「我后悔了行不行！我可以不公开，可以不让任何人知道，可以和过去的一年一样，咱们结婚好不好……」

「小雪，你为我想想好不好，你知道我的合约里明确要求不能恋爱，不能结婚！

那天我在医院怕你着急，你知道我下多大决心才让张哥给你发了那条信息！」

「张哥？你真以为你这个经纪人什么都不知道？你以为那十年合约是谁告诉我的！」

李煜听完我的话，呆愣在原地，一脸惨白。

「你好好休息吧，我们分开一段时间，都冷静冷静。」

我转身要走，却听到什么掉到地上的声音，手被李煜一把抓住。

回头，李煜一手扶墙，一手死死攥着我，原本手里的拐杖被他抛在地上。

「小雪，你信我，我会和张哥好好商量，或许用不了十年咱们就能光明正大在一起了。」

我伸手揽住他，突然发现，自己好久没有这么抱过他了。

「李煜，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回家以后，我总恹恹的，给我妈吓坏了，总疑心我生了什么大病，要拖着我去医院检查。

我和他打马虎眼说和男朋友吵架了。

她以为我说的是丁砚安，我没解释，也不能解释。

一个假期下来，我瘦了不少，暴瘦带来的问题就是，月经也有些不调，不过我也懒得在意这些事。

开学以后，我和老三老五没有住校，在学校附近租了个房子。

老三没打算找工作，一心备战公考。

她说在家复习，不如和老五在一起效率高。

也是，连我在老五的带动下都能考上研，她鞭策老三也是不在话下。

毕业到现在快三个月了，李煜已经复工，依然忙得团团转。

丁砚安倒是来找过我几次，都被我无视了。

日子过得倒还算平静。

直到临近国庆长假，老五突然问我：「小雪，你是不是怀孕了？」

「啥？小雪你有了？」

老三也一脸震惊。

「你假期就说自己月经不调一直不来列假，开学这么久，也没听你说来了，从放假到现在，小三个月了吧？

而且你最近三天干呕了八次，你就不觉得不正常？」

听老五这么说，老三凑我面前仔细观察了半天，「很有可能，我就说感觉你最近好像变漂亮了，你看你这皮肤，比以前好多了。」

我摸摸自己的脸，「这有啥必然联系么？」

「有啊！我以前看过一个科普类的节目，说女人怀孕会大量分泌雌激素，皮肤会变好。」

听她们这么说，我也开始慌了，回想了下那次和丁砚安的「意外」，事后李煜出事，我又中暑，好像确实忘了喝药。

而且那次以后，我就再没来过例假。

不会这么准吧，丁砚安这什么命中率啊……

看我表情明显慌了，老五拉起我的手紧紧握了握，「别怕，你先联系李煜，看他怎么说。」

「我……」

「你什么你啊，老五说得对啊。李煜是孩子爸爸，他得负责，你说你开学还从家把户口本偷过来，不就等着李煜答应结婚么，这多好的机会！」

「我……这孩子，不是李煜的……」

「啥？」

老三老五齐齐瞪大眼睛看着我。

「乖乖，雪你厉害了啊，海王在身边啊！真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

那这娃谁的……丁砚安？你把钉子睡了？」

我点点头。

老五瞪了老三一眼，「啧，注意措辞！那你打算怎么办？」

老三又插嘴，「既然是丁砚安的，那就问他啊！」

我忙摇头，「不行不行，我和他那是意外。」

老三冷哼一声，「拉倒吧，我早发现你俩有奸情了，从开始你就对他不太一样，只不过你自己没发现。」

我冷哼回去，「所以你就当汉奸了？」

老三明显有点慌，「你怎么发现的？」

「很难发现吗？丁砚安知道得太多了，要是没内奸，难不成他在宿舍装摄像头了？

老大不容易策反，老二不屑干这事，老五干不出来这事，琪琪的话，要是她，早露馅了！」

老三嘿嘿一笑，「我这也是为了你好，自打李煜他签约了，我就觉得他不行，正好丁砚安找上门，我看他对你一往情深，人又确实不错……嘿嘿。」

「行了，先说我肚子里这个怎么办！」

「我觉得老三说得有道理，你可以两个都问！」

「什么意思，怎么个问法？」

「你和李煜说，明天结婚，你在民政局等他，不答应就分手。

然后和丁砚安说，你怀孕了，问他愿不愿意负责，愿意的话，明天民政局见。」

「啥？」

我和老三齐齐喊了起来。

要是眼神能杀人，老五现在应该已经原地去世了。

「老五你这出得什么馊主意！」

「不是，你们听我分析啊，首先呢，你和李煜结婚，无非就是图个心安，他要是不同意，那你还真能等他十年？你就最后给他个机会，当断则断。

至于丁砚安，第一他是孩子爸爸，第二他目前虽然表现不错，但是你们毕竟认识时间不算长。

你趁机也可以考验下他，他要是愿意负责，那证明他值得托付，要是不愿意，那也是精准避雷。

再说了，就是试试他们，又不是真的要结，到地方你说后悔了，又不是不行。

孩子的事，要不要的再说。」

老三喝了一大口水，感叹道：「还是你高阳坏啊！」

「那万一他们都来了怎么办？」

老三两眼放光，「那更好了，当场选婿，想想都刺激。」

「可这样对李煜不公平啊，万一他来了，我这孩子……」

「这不就考验他有多爱你了，他要是愿意接盘，你就能当场嫁给他了。」

「这……不太好吧……」

「你现在觉得不好了？你和李煜那货磨磨叽叽这么久，赶紧了断完事，而且啊，我敢打赌，他肯定不会来！」

老三说完，抢过我的手机对着我脸扫了下，「你不发我替你发。」

不等我反应过来，她已经回了自己卧室反锁上门。

过了一分钟，老三走出卧室。

「发了，刚发完我就关机了，让他们干着急去吧。明天九点，学校东边那个民政局。」

我傻了，老五也傻了。

只有老三嘚瑟地看着我俩，「别傻站着啦，已经过了撤回的时间啦。

他俩迟早得知道你怀孕的事，你和这俩人早晚也得有个结果，而且宜早不宜晚，麻溜解决完事，我当间谍也很累的好吗！

睡觉去吧，明天一场硬仗呢！」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不仅我，老三老五也是一脸疲惫，我们三个黑眼圈面面相觑。

「我后悔出这个馊主意了……」

「我也有点后悔发消息了……」

她们俩看向我。

现在说这有用吗！

我们三个到了民政局附近，远远的就看到了有些焦躁的丁砚安正站在垃圾桶前抽烟。

我四处看了看，没发现李煜。

「开机看看吧。」

老三终于把手机还我，刚开机，界面弹出来几十条信息和十多个未接，几乎都是丁砚安的。

李煜只给我打了一个电话，信息也只有寥寥几条，大概内容是让我别冲动，他最近回来当面谈云云。

老三也看到了李煜的信息，「你看我说什么了！这李煜真的不行！」

丁砚安的消息，我没敢打开看，只看到界面最后一条，他说会准时到。

老五看向丁砚安的方向，「去吧，看他怎么说。」

「我想，最后问问李煜。」

避开丁砚安，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拍了张照片发给李煜，很快他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你什么意思？」他声音压得很低。

「我最后问你一遍，结婚吗？」我语气很平淡。

「小雪你别闹好吗，我说过很多遍了，你等我几年，合约到期，我一定娶你。」他声音越来越低。

「我要结婚了。」

「小雪，你听话，回家等我。」

「我怀孕了，三个月，不是你的。我现在，要和孩子他爸结婚了。」

说完，我压了电话顺手关机，大步朝民政局走去。

看到我走近，丁砚安又慌乱又惊喜，眼神不住地往我肚子上瞟。

「你不是戒烟了吗？」

「我……哦，对不起。」

他笨拙地掐灭手里的烟，往后退了几步，双手扇着空气中并不存在的烟雾。

「我有点紧张，所以才……孕妇闻二手烟不好，你站远点，等我散散味。」

看他手忙脚乱的，还不忘偷偷打量我仍然平坦的小腹。

「别看了，不到三个月，还不会显怀。」

一向脸皮厚的丁砚安难得老脸一红。

我走近他，看到被他卷起来插在裤兜的户口本。

「丁砚安，你喜欢我什么？」

显然，他没想过我会问他这个，居然有点结巴。

「我……那个，你……好看啊！」

「啊？」

他整理了下紧张的情绪，恢复了那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宁雪，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我以前是不信的，直到那天看见你。

那天我喝多了，醒来头疼得要死，然后就看到你躺在我家地板上。

说实话你睡姿真的挺难看，但是怦然心动，就在一瞬间。

那段时间我一直忙着投资的事，想着忙过了那阵请你吃饭，结果没几天就发现你离开了。

其实我们选择 B 市，除了我和你说的理由，还有我的一点私心，因为我知道你在 B 市美院。

那段时间，看你的朋友圈成了我的习惯。

找到你，并不是巧合，是我偶然看到你发了一张没画完的半成品。

那天我第一次觉得自己是个程序员，真好。

我找遍全网，搜到你的微博，假装工作人员和你联系。

你都不知道约你那天我有多紧张，甚至还特意去做了造型。

后来听你说你有男朋友，其实当时我根本不在乎，我这人，有时候挺盲目自信的。

我觉得你那个男朋友，一定比我差远了。

直到那天我第一次见到李煜，看你们的样子，我知道自己没机会了，我以为他会对你好……

那段时间，我刻意控制自己远离你，看你幸福，我没必要也不应该再打扰你。」

说到这，他自嘲一笑，「我觉得我看人还挺准的，没想到对那孙子看走眼了。

你都不知道我听阿豪说他们十年合约的事，这辈子我都没那么糟心过。

那孙子，根本靠不住！所以我决定一定要把你抢过来。

宁雪，肉麻的话，我也不太会说，也说不出口。

但是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和孩子的。」

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不知道是口干还是紧张，丁砚安喉结滚动，吞了吞口水。想看我，又似乎不太敢看，眼神飘忽。

我看着他，感觉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释然了。

「说完了？」

「嗯……」

「那走吧！」

「领证啊，你不会反悔了吧？」

丁砚安现在的样子，怎么看都不太聪明，呆呆傻傻的，「没……没……我……走走走！」

他拉起我一路小跑进了大门，刚进门，他猛地拍了下自己的头，声音特别响，引得好多人侧目。

「忘了你还怀着我儿子呢，不该跑的……」

「行了，没事，别咋咋呼呼的，再说，万一是女儿呢？」

「都行都行，反正都是我的！」

看他臭屁的德行，我突然有点后悔进来了。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来领证的人不算太多。

领完证出来，门口的老三老五早已不见踪影。

坐在丁砚安副驾，我看着手上的红本本，也说不上来什么感觉。

这就……把自己嫁了？

而且我才 22 啊，就有娃了？

「咱们现在干嘛？」

看我盯着结婚证发呆，丁砚安问我。

「我……不知道，要不去医院吧？」

「你干嘛！」丁砚安瞪大眼睛，语气有点恐慌，「你不会要弄死我儿子吧？」

我顺手把结婚证扔他身上，「想啥呢，我还没产检呢！」

「吓死我了……」他做作地拍了拍胸脯，「诶那你没去过医院，怎么知道自己有了？」

我把昨天的事大概和他说了下。

「你们……也太草率了吧？正常来说，不应该先买个验孕棒，然后再去医院查一下吗？你万一没怀怎么办？」

说到这，他一个激灵，我也一个激灵。

「先……去查查吧。」

「行。」

一个小时后，丁砚安一手拿着报告单，一手握着结婚证，面如死灰，「咱俩结婚还不到三个小时，你不会就这么和我离吧？」

我的检查结果是，没怀孕，只是月经不调再加有点肠胃炎。

医生说多半是这段时间我心情不好，饮食也不规律闹得。

丁砚安是有点生无可恋，我倒是感觉如释重负。

毕竟我才刚大学毕业，现在还在读研，突然让我当妈，属实有点难以接受。

「离是不可能离了，丁砚安，现在没孩子了，你不会后悔了吧？」

听我这么说，他倒是精神了，「那不能，宁雪，打今儿起，你就是我老丁家的人了！」

晚上丁砚安送我回租房的时候，老三和老五已经早早地站在楼下迎接。

身后还有……我的行李？

「你们这是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