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玻璃易碎（上）

「又有人表白吧？」小广场一直是学校的表白圣地。

「有就有呗，有什么了不起，走啦！」琪琪一脸不高兴。

「别啊，咱们过去看看，说不定是认识人呢！」

小广场被精心布置过，树上挂满了各种各样的小串灯，很好看。

我拉着琪琪过去，原本围成圈的人自动让开一条路，两边的人每人都拿着一朵玫瑰。

广场中间也被玫瑰堆满，围成心形，花间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手捧一大束玫瑰。

琪琪看清中间那人，「老周？还有你们？」

我轻轻推了一下琪琪，和宿舍其他五个姐妹站在一旁。

看这阵仗，这么多玫瑰，少说也得上千朵，圣诞节玫瑰这么贵，老周这厮可真是下血本了。

琪琪再傻，也明白了怎么回事。只见老周西装革履，人模狗样地朝琪琪走来，也不知道是冻的还是紧张的，一直发抖。

「琪琪，我喜欢你很多年了，从高三你第一次来画室，我就喜欢你。

当时我看到你，就想，这女孩真漂亮。

高考的时候，我特意打听了你报了哪里，就跟着过来。

可是我一直觉得我配不上你，你身边也一直有别的人追。

这么多年，我只敢默默地看着你，想对你好却又不敢太明显，我怕你知道以后，我们连朋友都做不了。

以前，我一直觉得自己家里有钱，就天天混日子，自从见到你，我觉得自己不能这样了。

这双鞋，我听小雪说你一直想要一双。

是我自己挣钱买的，以后，我会更努力，挣更多钱，给你买更多。

琪琪，你愿意做我的小公主吗？」

老周单膝跪地，一手抱着玫瑰，一手举着一双高跟鞋。

老二探头望了望，「啧啧啧，Christian Louboutin 啊，老周真的下血本了……」

琪琪看着鞋子，早已哭花了脸，「好！」

老周带着琪琪去二人世界了，广场上的玫瑰被路过的学生捡走，我们五个功成身退，随便找了个人少的馆子吃饭。

刚吃几口，我们五个手机同时响了起来，是琪琪在群里抱怨，

你们五个怎么也不提前和我说下！我都没化妆！丢死人了！

琪琪的小公主脾气，这么多老周也是知道的，饶是这样他还能暗恋琪琪这么多年，是真爱没错了。

过完圣诞，我也有个好消息，鸟鸟的官方联系我约稿，还是长期合作，这是我入行以来接的最大一单了。

负责人约我元旦后见面，我还特意拉着李煜陪我买了一套看着正式一点的衣服。

见到对方以后，我歪着头打量他，这人，好眼熟啊。

对面的男人，一身商务装扮，头发用发蜡一丝不苟的梳在脑后，一副商业精英的样子。

「怎么？这才几个月，你就把我忘了？」

男人递上一张名片，丁砚安？怎么看着这么熟呢……

我突然想起什么，瞪大眼睛，「你是……钉子！」

我看着眼前这个仪表堂堂的男人，实在很难和几个月前那个脏辫男联系在一起。

「你……」

钉子看我一脸疑惑，笑了笑。

你永远可以相信琪琪的眼光，钉子……

他现在这样，叫原名更合适。丁砚安真的很好看，笑起来更好看。

「我转行了，不可以？」

「主要是，你这变化有点大。」我也跟着傻笑。

丁砚安装模作样地喝口咖啡，「说唱是爱好，做软件是理想，不冲突。」

「您这理想，两个月就实现了？」

「谁告诉你是两个月的，我本来大学就是计算机系的。鸟鸟这个项目，我和哥们大学就开始做了，你上次见我，正好是我们 APP 快要上架的时候。」

「嗯……好吧，那我的甲方爸爸，您有什么要求？哎，不过话说回来，你一个大老板，怎么连这种小事都亲自管？」

丁砚安明显有些尴尬，「我们小公司，没几个人，可不得身兼多职。」

「小公司？那您可是谦虚了，我身边好多人都在用鸟鸟，很火的！」

听我这么说，丁砚安明显很开心，「不过咱们还真是挺有缘，没想到那个画师是你。」

「我才惊讶好嘛，你们官方微博私信我的时候，我真是想破脑袋也想不到对面是你。

不过，你的说唱事业，怎么办？」

「能怎么办，反正也没几个人听，退圈了。」

我想起当初搜他资料的情景，深觉他退圈还是明智的。

「你还没说到底有什么需求呢。」

丁砚安看了看表，「不急，晚上一起吃饭吧，说起来，我还欠你一顿饭呢。」

「你还记得啊，我还以为你早把我忘了。」

「哪能啊，那几天我心情不好，事也多，本来想着忙过那阵再找你，没想到，没几天就看到你发朋友圈说离开 X 市了。」

我看着丁砚安那张脸，想起来那天他喝得半死不活的样子，「我们是去写生的，没事，失恋嘛，难过我能理解。」

「嗯？」丁砚安愣了，「什么失恋？」

我看他这样，一副没事我懂的样子，「没事，不想提就不提，天涯何处无芳草！」

「谁告诉你我失恋了？我都没有女朋友。」

「啊？」这下轮到我一脸懵了，「那你上次喝成那样，还拉我手可劲说别走。」

丁砚安一脸黑线，「上次一个投资人临时撤资……」

如果有镜子，我就能看见现在自己的表情有多精彩，反正丁砚安看着我是笑得挺开心。

「所以，解决了？」问完这句话，我都想给自己一巴掌，什么蠢问题这是。

「不解决，哪来的钱雇你？」

我没答话，只能看着他继续傻笑。

我发现，他的眼睛很亮，比一般人的眼睛看起来都有神，美术生的职业病突然犯了，我忍不住盯着他的眼睛研究起来。

「好看吗？」

「好看啊……」

丁砚安看着我，笑得更开心了。

我一定是被琪琪带坏了，怎么也开始犯花痴，说话都不过脑子的。

场面一度极为尴尬，还好丁砚安没继续这个话题，「说起来，我都不知道你叫什么。」

「我叫宁雪，宁死不屈的宁，大雪飘飘的雪。」

「那以后，就靠宁小姐罩我了。」

「啊？」

「我姓丁，你姓宁，当然你罩我了。」

呵呵，好冷……

一起吃了晚饭，我们大概沟通了下画稿的要求，丁砚安开车送我回了学校，看我进了校门，他才离开。

这次再见面，丁砚安给我的改观还是很大的，回想起第一次见他的情况，总觉得有点神奇。

回宿舍路上，我拨通了李煜的电话，「小李小李，这里是你的小仙女，这里是你的小仙女，收到请回复，收到请回复！」

「小李收到，小李收到，小仙女有何指示？」

「小李同学，我要发财啦！明天请你吃饭，地方你挑，捡贵的点！」

我和李煜大概讲了下今天的事，不过避开了几个月前我和丁砚安那晚，李煜这个人太敏感，说了他一定会多想。

「好，那明天我去接你。」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李煜似乎不太开心，不过我也没想太多，满脑子都是，我要发财啦！

吃饭的时候，李煜蔫蔫的。

「昨天我就觉得你好像不太对，不过没多想，现在看这你确实是不太对啊。」

「没事……」

「啊呀，我最烦你这种说话磨磨唧唧的样，赶紧说，到底怎么了！」

李煜低着头，支支吾吾，「我……」

「再不说生气了！」

「就是，我觉得你真厉害，现在就能自给自足，我……」

我当什么事呢，原来是小李的自尊心受不了了。

「你唱歌这么好，我看你好多同学不也去接活儿唱歌吗？」

李煜急得又脸红了，「那怎么行，音乐剧是艺术！」

我扶额，李煜什么都好，就是太古板。

「又没让你上台唱歌剧，你唱流行乐啊！」

「那也不行！」李煜很少这么和我说话，看着是真的急了。

我看着他棱角分明的脸若有所思，现在的李煜，已经完全褪去婴儿肥，整个人看着也成熟了。

「我有个想法……」

看我一脸坏笑，李煜提防地往后坐了坐。

「干……干嘛？」

我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啊呀，我家小李真是细皮嫩肉的！」

「啊？」

「不行，绝对不行，我再说一遍，音乐剧是艺术！」

听完我的提议，李煜一脸严肃地抗议。

「我又没说它不是，但是你也说了，你们这行好多人毕业就失业，你搞直播，可以科普古典乐相关知识，还能推广你们专业，你这是为了美声事业做贡献啊！」

「那，那也不行，多不好意思啊。」

「李煜，我就让你对着屏幕直播，你站在台上对着观众都不怂，对着屏幕怂什么！」

「我……」

「你要信我知道吗，你想，万一你火了，有更多人因为你喜欢上音乐剧，那你可为了行业发展立功了！」

「我……考虑下。」

看李煜心动了，我立马又加把火，「我现在视频剪辑做得也还可以，到时候咱们还可以出相关的科普视频，时代变了，古典乐也不能总高高在上，脱离时代不是。」

「嗯，我再想想……」

「我给你五秒考虑，5……4321！好了，时间到了，你答应了啊。」

「行，行吧。」

李煜现在出落的，也算是个鲜嫩多汁的小帅哥，肯定能收获一大批女粉丝。

听他终于答应，我已经在心里打起了小算盘，要发财了要发财了！

我让李煜回去准备直播工具和内容，自己忙着画丁砚安的稿。

虽然我和丁砚安算是认识，但总归就见过两面，他现在还是我的长期饭票，自然得上心点。

「不行，你就是不爱我，这么重要的事都能忘，分手！」

琪琪又在和老周闹分手，圣诞节到现在，不过两个星期，这已经是我听到的第三次了。

「小雪……」琪琪噘嘴拖着凳子来我桌旁。

「又怎么了？」

「还不是那个周恺！他根本不爱我，说好的每天和我互道早安晚安，他今天早晨又忘了！你说他是不是好过分！」

「宝贝，就这么点小事？」

「小事？这哪里是小事啊，他就是不重视我不在乎我，这么简单的事情他都会忘，那以后我们纪念日，我生日，情人节什么的，他也都会忘的！」

「亲爱的，你被那么多男人甩过，就没反思过吗？」

「我反思了，之前自己恋爱脑，找了渣男，我以为跟周恺，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了嘛，是靠得住的呀。谁知道……」

我懒得再和琪琪继续这个话题，敷衍几句，「放心吧，老周你还不了解吗，他就是粗神经一点，人还是很好的，靠得住。

我那个稿快要交了，我先画啊。」

「也是，那他来道歉我就再原谅他一次吧。」

我一边画画，一边感慨，难为你了，老周！

丁砚安这个人，似乎闲得很，自从上次见面以后，他隔三岔五就约我见面看稿。我不止一次和他说，其实我们可以线上聊，可他总说线上说不清楚。

我倒是无所谓，他这个人很好相处，而且他每次约的地方，饭都很好吃，跟着他蹭吃蹭喝，我倒是开心的很。

一来二去的，我和他熟稔了不少。

「你们不是缺人手吗？我看你都不太忙啊。」

丁砚安从第二次见面开始，就没再穿得那么正式，一身休闲装扮的他，看着还和大学生一样。

「我当然忙啊，但是企业形象也很重要，我得亲自把关。再说，你马上要放假了，我不得抓紧时间啊。」

丁砚安说得煞有介事，可我总觉得他诓我。

「诶，我一直想问，你不是一直在 X 市吗，怎么来了 B 市？」

「我本来就是 B 市人，只不过大学在 X 市，而且那边有好多厉害的 rapper，我就留下了。

本来我们是要一直在 X 市发展的，只不过……」

我看他脸色不太好，「不想说就不聊了，我就随口一问。」

丁砚安看着我，淡淡一笑。

可能是发型和服装的原因，现在的他褪去了之前的戾气，笑起来很和煦，像冬天的阳光，看着暖暖的。

「没什么不能说的，之前我说的那个跑了的投资人你还记得吗？」

「当然，你喝成那个德行，我想忘都难。」

「一开始和他谈合作的是别人，后来他说想见见我们主要团队的人。

结果那老头看见我一头脏辫，还弄个大花臂，当场就不干了，说我们都是不三不四的人，临时撤资了。

还好天无绝人之路，鸟鸟内测评价很不错，被 B 市的金主爸爸看上了。

我们几个合计了下，公司要做大做强，得要人才啊。

B 市是国际大都市，人才多，我又是这的人，然后就回来了。」

原来是这样……

「对不起啊，我不该问。」

「嗐，没事，这不都过去了，妹妹我和你说，哥哥别的没有，就是心大！」

「谁是你妹妹！」

「你本来就比我小呀，妹妹。」

虽然他现在看着洒脱，可我仍然记得那晚他瘫在马路边的样子。

终于在期末前，鸟鸟的宣传画完成了，丁砚安说要请我吃火锅，就当提前过年了，我也没拒绝。

毕竟，谁能拒绝火锅呢！

「这个送你。」

丁砚安拿出一个很大的袋子，居然还是少女粉的，里面也是个粉嫩嫩的包装盒。

这人，可太直男审美了。

心里腹诽，可身体还是诚实的。

「什么啊？」

我接过袋子，看他点头，我迫不及待地拆开了这个很符合琪琪气质的少女包装盒。

「天呐！这板子……好贵的！」

我惊喜地拿出里面的液晶数位板，有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

「真的吗，这个给我了？」

「你之前不是说你那个板子不好用吗，送你个好用的，而且，插画反响不错，就当哥哥我奖励你了。新的一年，合作愉快！」

我有点不好意思，我的板子大一买的，现在也就用了两年多。

当时随口和他说板子不好用，其实是我拖稿的说辞，没想到他还真记下了。

「这有点……太贵了……」

「不要啊？那你还我。」

看他作势要来拿，我连忙把板子死死抱在怀里，「你拿回去又没用，谢谢金主爸爸，新的一年我一定加倍努力！不辜负金主爸爸的期望！」

一顿饭吃得很开心，下午回去的时候，我让他送我去李煜的学校。

「有朋友在那？」丁砚安问我。

「嗯！我男朋友在音乐学院，他唱美声的，你们需不需要宣传曲什么的，找他啊，活好价低，性价比极高！」

「嗯，有需要我联系你。」

丁砚安回得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下车以后，我给李煜打了个电话，告诉他我来了。

今天他要在琴房第一次直播。

「这是？」

李煜指着我手里一点也不符合我风格的粉袋子。

「金主爸爸送的新年礼物！这个板子好贵的，赚到了赚到了！」

我开心地一边蹦一边说，完全没注意李煜的脸已经有些黑了。

「又是那个丁砚安？」

「是啊！啊呀不说他了，你工具带过来了吧？还有要不要再说了一遍直播的内容？」

「准备好了，开始吧。」

李煜语气冰冰的，我以为他是紧张，「没事，我就在手机后面，你要是紧张就看我，就当对着我说……哎你笑笑，别板着脸啊！」

「嗯。」

「小李同学第一次直播，开机！」

十几天过去了，我们也放寒假了。

李煜的直播事业不是太顺利，观看人数始终在两位数徘徊。

视频播放量也在两位数，不过李煜这次的表现让我有点意外，我本以为他会很不开心，结果他居然还反过来安慰我说慢慢来。

起初我还挺糟心的，不过，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新年就要来了。

都说现在年味淡了，可我还是特别喜欢过年，也可能是因为我单纯喜欢热闹。

这几年不让放炮了，可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咱们多买几个，接神的时候热闹！」

我拿着几串电子鞭炮，不知道挑哪个好。

别的地方不知道有没有这种风俗，我们老家这边除夕晚上，临近初一那几分钟是要放鞭炮接神的。

从除夕响到初一，预示着新的一年红红火火。

「不要，安安静静的不好吗，以前过年，哪哪都是鞭炮声，闹哄哄的多吵啊。」

「那叫年味！你不要我要，我挑了好几个塞在李煜手里，「拿好，付钱去。」

李煜抱着一大堆电子鞭炮去找老板结账，我心想，这人，真闷。

「爸快快快，马上到点了，放炮放炮！」

电视上，春晚的主持人已经要开始倒计时了。

我总不明白为什么好多人不爱看春晚，甚至有的人还会以此为傲，似乎除夕不看春晚会给他们带来莫大的优越感。

对我来说，吃饺子，放鞭炮，看春晚是除夕必备三件套。

我和我爸把电子鞭炮挂在窗边，在 23 点 59 分的时候摁开了按钮。

虽然是假的，但是就是这样热热闹闹才是年啊！

我拍了段小视频，想着在零点发给李煜。

「五，四，三，二，一，新年好！」

主持人的话音没落，我的手机先震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