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玻璃易碎（上）

明天，不对，应该是今天了，今天上午是开幕式，下午才正式开展，所以只要下午前赶回去就行。

想到这，我看了眼沙发上的男人，「你可别有非分之想啊！」

明知道他听不见，我还是说了一句。

我进到他卧室，反锁了门。

睡别人床总归不好，我从柜子里找了个床单铺在床上。

一半躺着，另一半折回来当被子盖。

也不知是累了，还是因为感冒身体有点虚，在陌生男人家里，我居然睡得特别踏实。

以至于第二天醒来，看见在床边盯着我看的男人，我都没反应过来这是人家的地盘。

「啊！你谁啊！」

不知道我这感着冒的破锣嗓子怎么能喊出那么大的声音，钉子也被我震住了，呆愣几秒后反问：

「不应该我问你吗？这我家啊！你谁啊！」

宿醉后，他嗓子也哑了。

我们两个破嗓子大眼瞪小眼，过了好一会我才反应过来。

「我不是反锁门了吗，你怎么进来的！」

钉子晃了晃手里的钥匙，一脸看智障的表情看着我，「这是我家！你到底谁啊！」

从床上爬起来，我把昨晚的事情添油加醋说了下，又强调了我没弄脏他的床。

钉子狐疑地看了我一眼，将信将疑地说了句，「那，我谢谢你啊！」

「诶你这个人，我帮了你，你这什么语气？不信你去问楼下保安啊，大哥能给我作证！这年头，做好事真难！」

钉子这个人看着凶，态度还是很好的，「没有，我喝多了脑子犯浑，要不，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我拿起包朝门外走去，「本姑娘做好事不求回报。」

走到门口，尴尬了，不会开！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我又在门口研究了半天，实在找不到从哪开，一脸尴尬地转头，看见钉子一脸憋笑站在我身后。

「留个微信吧，改天请你吃饭。」钉子把二维码伸到我面前。

看到二维码，我才想起来我是因为琪琪才想着帮他。

「算你有点良知！」

我装作一副不情愿的样子加了他微信，想着吃饭的时候叫上琪琪，完全忘了自己三天以后就要离开市区进大山写生这回事，又给他递了个眼神。

「嗯？」钉子一脸不解，这副样子，和我那傻男友犯蠢的时候特别像。

「开门啊！」

「哦……」钉子笑了笑，指着门把手下面一个不起眼的小按钮，「摁这个的同时转门把手就开了，下次来别忘了！」

「哦……得同时啊，我说怎么……」说到一半，我突然反应过来，「谁要来你这，咱俩很熟吗！」

没理他，我转身走出门。

回酒店的路上翻了下他朋友圈，这人，挺无聊的，朋友圈除了一条几年前纪念去世狗狗的动态，什么都没有。

即使发生了这么凌乱的事，我也没忘了给她们几个买醒酒药。

和老周打听了下，大部分同学去了开幕式，当然也有不少溜号出去玩的，老师也没多管，只说注意安全。

回老大房间，这五个小祖宗居然还在睡。

看了下表，十点半了，就再让她们睡会吧。

我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换身衣服，再回去的时候，除了小公主琪琪，其他人已经醒了。

给她们喝了醒酒药，送来的时候，琪琪才慢悠悠地醒来发呆。

我把药递给她，「清醒清醒吃点东西，下午还要看展呢！」

琪琪半梦半醒地点了点头，一张小脸粉扑扑的。

折腾这么一圈，我倒是把钉子给忘了，不过可能也不需要了。

听完最后一个讲座，我们要连夜赶火车再坐大巴进山里的写生基地。

回酒店收拾行李的路上，琪琪一脸花痴地和我说：「那个李一尘好帅啊，小雪，我要换老公了！」

李一尘是最后一天讲座的画家，很年轻，大概也就三十出头。

我突然想起来手机里还有钉子的微信，这几天他也没联系我，果然什么请吃饭，也就是说说罢了。

算了，反正琪琪也转移目标了。

钉子老公，卒。

享年，有……十天？

临走前，我拉着宿舍几个人在火车站自拍发了朋友圈。

「再见了，X 市！」

结束了十五天的写生，我们终于回到了 B 市。

回宿舍草草地梳洗一下，又画了个淡妆，就火急火燎地去找李煜。

「想不想我！」见到李煜，我给了他一个大大的熊抱，他被我撞得倒退了几步才站稳。

李煜揉揉我的头，「想。」

我的小李同学，声音还是那么好听。

「怎么啦，你看见我不开心？」

李煜嘴上说想，可在一起这么多年，我看得出他笑得勉强。

「没有，我很开心。小雪，我好想你。」李煜抱着我的手紧了紧。

头在他颈边蹭蹭，我柔声问他：「到底怎么了？」

李煜的眼角有些泛红，「小雪……我破音了。」

「是……这次演出？」

「嗯……演出两天，第一场的第一个高音我就破音了，第二天，还是那个音，我又……」

李煜声音越来越低，甚至有些微微颤抖。

他本来就是个害羞又敏感的人，从学声乐以来，一路顺风顺水。

这次当着那么多观众的面，连续破音，别人看着可能没什么，可我知道他有多难过。

一时不知道怎么安慰，只能静静抱着他。

「你们说，我该怎么安慰他啊，他这都颓了好几天了。」

回到宿舍，我把李煜的情况和五个姐妹大概说了下。

回来的时候，李煜还是没有让我自己走，照例把我送回宿舍楼下，刚好碰到了老大。

老大沈玲玲，长春人，性格也很东北，就连这样大大咧咧的老大也看出来李煜心情不好。

「你家小李这种性格敏感的，不太好搞啊。」

老二林悦姗我们宿舍异性缘最好的一个。

70 分的脸，却有 99 分的身材，胸大腰细，肤白腿长，女的看见都流口水，更别提男人了。而且她对于男人的理解可以说是入木三分，很有一套。

「老二都这么说，那是真的不好搞啊！」老五高阳，吃货一个，感情问题问她，完全指望不上。

「其实，男人嘛……食色性也。」老三韩佳慧，虽然是母胎 solo，但是个实实在在的口嗨老司机。

「啥意思？」我看着老三，也并没指望她能说出点啥实际建议。

「我是说，他既然因为一些事受了刺激，那你就给他一个更大的刺激转移一下啊。」

我还是一脸懵，「啥是……更大的刺激，就这事啊，已经是我家小李长这么大受过最大的刺激了。」

老三看了看其他几个人，试图找个知音，却发现其他人也是一脸懵。

「你们行不行啊！笨死了！男人嘛，你色诱啊！」

老三看我的眼神，隐隐有些激动。

「啊呀，你这什么馊主意嘛！」小六琪琪公主提出抗议，「不行，我不同意！」

老二一手托着头，躺在床上低头看我，「其实，我觉得可行，你去年国庆不就有这个打算吗。」

老二身穿夏天的薄款睡裙，明明只是随意地躺着，可看起来就是那么勾人。

「我……再想想吧……」

每次放假回家，都是李煜买票。

去年国庆前一天，他突然告诉我说要来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没提前告诉我是要给我惊喜。

得知这个消息的当晚我就失眠了，终于在凌晨下决心，只要他想，我就给。

可整整三天，我俩同床共枕三天，李煜老僧入定般坐怀不乱。

终于在第四天我忍不住了，晚上给他压住一顿猛啃。

可小李同志，不知道受过哪个男德培训班教导，硬是给我推开，逃命一样跑去卫生间好一会才出来。

「你是不是不爱我！」

看他出来的瞬间我就忍不住哭了，吓得李煜连忙过来安慰。

「没有没有，我怎么会不爱你，我……小雪你别哭啊我……那个我……」

「那你干嘛不和我……你就是不爱我！」

「没有……我……就是，那个，那个……」李煜这个人，嘴本来就笨，一着急还爱结巴。

我看他红着脸坐立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了一声。

听我笑了，李煜终于不结巴了，想过来抱我，又不太敢，生怕我又扑他。

「小雪，我一直觉得，这个事，必须要等到咱们结婚以后，要不然，就是对你不负责任。」

看他一脸真挚，我气消了大半，但嘴上依然不饶人，「早晚有区别吗！你迟早都要娶我啊，怎么，你还要反悔啊！」

「没有没有！」李煜急得额角青筋都有点明显，「我早就想好了，毕了业咱们就和爸妈摊牌结婚！」

我俩是早恋，一直瞒着父母，高中的时候想着高考完就公开，可高考完，我俩都怂了，就想着上了大学再说。

可是做贼习惯了，一想到公开就觉得心虚，后来我俩一致决定，大学毕业再说。

后来就是，我和他又闹了一会，累得撑不住就睡了，旅行五天，我俩再没发生啥。

回忆起去年这段经历，我下定决心，这次一定要给他扑倒！

去年李煜临时通知我，没时间准备，今年可得提前备着。

上某宝查了下，打开了我新世界的大门。

女孩购物，永远很难控制自己，不管买的是什么。

我看了半天，哪个都想试一试，购物车加了一大堆，结账时看到金额，默默删了一大半，顺便做了个决定，双十一得趁便宜囤点。

私下和老三要了套片，研究了下理论知识，又和老二学习了下实践注意事项。

万事俱备，只欠色诱了！

「为什么，没人告诉我国庆的票这么难买啊！」我看着手机，傻眼了。

老五啃着鸡爪一脸鄙夷，「妹妹啊，这不是常识吗！」

「我又没买过……一直都是李煜买票啊，怎么办啊，热门城市都没票了……」

「那你去个不那么热门的不就行了，反正你主要目标也不是游山玩水，去哪睡不是睡！」

话糙理不糙，果然，我找到一个不那么热门的旅游城市，不太远，也还有余票。

「就它了！」

「诶，你等等。」老五举着泡椒凤爪凑过来，「大小姐，我发现你咋和琪琪一样没啥常识呢，你还得看这个地方酒店有没有房间啊」

「是哦……」我查了查，还真的没了。

最后没办法，只能选择临市，离家近，也不是旅游城市，玩个两天一夜还能在家待几天。

于是我买了国庆第三天一早从老家到临市的车票，第四天晚上回。

和李煜回家路上，我说三号出去散心，他没多想就答应了。

为防万一，回家这两天每天晚上我都用心钻研技术。

三号终于到了，火车上李煜还是恹恹的，我因为紧张，也有点心不在焉。

我们老家和临市只有一个小时车程，我俩也不是第一次来，说实话也没什么好玩的。

无非就是吃吃喝喝逛逛，不过这儿有一家老字号火锅我馋了好久。

多半是被老五传染，吃了好吃的，我一开心，完全忘了晚上的生扑计划。

于是，真的到了晚上，当我终于想起来还有这回事的时候，慌乱得过于明显。

「你，怎么了？」除了爸妈，最了解我的就是李煜了，我有什么异样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没事，中午火锅吃辣了，我先去洗澡了。」

逃进浴室，我拿出准备好的一堆瓶瓶罐罐。

为了今天，我还特意和老二取经，买了个留香持久的沐浴露。

给自己洗白白，吹干头发又做了全套护肤，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完美！

「我洗完了，你去吧！」

许是我洗得太久，床上的李煜已经昏昏欲睡了。

「哦……」

此刻的傻白甜小李，还没意识到前面有什么事情在等着他。

我算了算时间，他进去十分钟了。

「差不多了。」我深吸口气。

这个馊主意，是我们宿舍激烈讨论一晚上得出来的。

我们商量了好多计划，最后老大一锤定音，「你们费那么大劲，要我说，趁他洗澡脱光了直接上，他就是法海也得破戒！」

推门进去，李煜刚洗完澡在擦头发，看到我他整个人都呆住了，这次不仅脸，全身都开始泛红。

「你……干嘛！」看我盯着他看，李煜终于反应过来，一手捂胸，满脸慌乱。

我也反应过来，「睡你！」

不给他反应机会，我冲过去抱住他，吻了上去。

李煜被我抱着先是一愣，接着就开始回应。

什么时候到的床上，我已经不记得了。

可他始终没有进一步动作。

「小雪，可以吗？」

「你说呢！」

李煜的眼睛里再也没有克制和羞涩。

我脑子空空的，几天里补的课完全忘在脑后。

我抬头看他，李煜笑了，眼睛弯弯的。

我没忍住，又吻了上去。

「小雪，毕业咱们就去结婚好不好。」李煜搂着我，声音低低的，说不出的好听。

「好……」

那天以后，李煜果然一扫之前的阴郁，又变回了我的阳光少年。

所谓食髓知味，终于在学期末，李煜躺在床上和我说：「下学期，咱俩搬出来住吧。」

「行！」

倒不是我俩多饥渴，实在是钱包坚持不住了。

李煜这厮有点洁癖，便宜的快捷酒店他总嫌脏，每次去住酒店一晚上也得五六百。

我俩算了下，这么下来，倒真不如租个房子划算。

最后我们选了个两个学校中间的地方，放假前一起去看了房子，我开始期待起来大三下学期。

「你回来啦，正好过来看电影！」

刚进宿舍门，老五就端着瓜子招呼我。

「看啥啊？」

「我们小公主说陪她看《甜蜜蜜》。」

「就张曼玉那个老片？」

「昂，你看过？」

「倒是没……你们也都没看过？」

众人摇摇头。

我脱下棉袄换了衣服，抓把瓜子坐在一边问琪琪，「怎么，不喜欢小鲜肉换成熟大叔了？」

「小有小的好，老有老的棒！我最近突然觉得，黎明好帅啊。」

我心里暗暗翻了个大白眼，琪琪换老公的速度真是越来越快了。

「呜……太感人了……」看完电影，琪琪哭得不能自已，我泪点也特别低，坐在一边跟着擤鼻涕。

「哎，这结局，也就电影里会出现，真实情况下，经历这么多，男女主怎么会还能在一起。」老二果然人间清醒。

琪琪不以为然，「你不要这么现实嘛呜……我相信这种单纯美好的爱情，我一定也能找到！」

「单纯？小公主你才真单纯，不过话说回来，你那个 APP 叫什么来着，靠谱吗？你别让人骗了。」

「叫鸟鸟！」一边的老三突然开口。

「啥？」我和老大老五一脸懵。

琪琪擦干眼泪，「就是一个交友类社交软件，最近在大学生圈子里很火的！」

「那为什么要叫鸟鸟？」

「因为，早起的鸟儿有虫吃！早上鸟鸟的单身狗，有对象！」

我看着琪琪和老三，一脸狐疑，「你们俩，一个母胎单身，一个立誓大学期间不找对象，怎么也开始搞这种野路子了？」

「谁说是野路子了！是你孤陋寡闻，这个超火的好不好！」琪琪不满地噘起嘴。

「行行行，你说不是就不是。」老二甩甩头发，低头扫地上的瓜子壳，弯腰的瞬间……

真是，波澜壮阔！

我不由得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点小心思被老大一眼看穿，过来冲着我的胸口摸了一把，「放心，不小，刚刚好。」

「往哪摸你！」嘴上说着，心里又不由得想，可是李煜手大啊……

「我接了个活，挺急的，去忙了啊。」这几年自媒体很火，我也学着把我画画相关的视频发在网上，有的是画作，有的是教程，还有这些创意手作什么的，居然也有了一波粉丝。

有了小小的一点知名度，不少甲方爸爸找上门，让我画商业插画，最近因为决定下学期和李煜同居，我接活儿也勤了些。

忙了三天，终于交稿结账，老周却突然说要约我吃饭，只有我和他。

事出反常必有妖，我盯着对面坐立不安的大高个，「说吧，想干嘛！」

认识老周这么多年，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扭捏，活像李煜附身。

「那个……先点菜吧，随便点，我请客！」

听他这么说，我也没客气，老周这个家伙，家里有钱得很。

菜上桌，老周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懒得理他，我先自己吃了个饱。

「你再不开口，我可走了啊。」

「诶，别啊，我其实吧，这个事藏在我心理好几年了，其实……小雪，我……」

又是一年平安夜，刚好又是周末，老三老五是本地人回家了，老二从来不缺男人约，老大也去陪男朋友了。

「小雪……」琪琪可怜兮兮地看着我。

「你乖乖在宿舍，我明天早早回来陪你好不好？」

「不要嘛，你每年都陪李煜过，今年陪陪我怎么了嘛！」

「可是我们都约好了，饭店酒店也都订好了，你也知道今天的位多难约……」

「哼，去你的吧，你们一个个，见色忘友！」

「别不开心嘛，要不然这样，我先下楼陪你吃晚饭，再去找李煜。」

「可你又不吃，光看我吃啊！」

「我少吃一点，好嘛，别不开心了，走吧！」

琪琪一脸不情愿地被我拉下楼，路过楼下小广场，发现那边围了好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