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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你时心动

见你时心动

和男神恋爱三年,即将修成正果时,我和堂妹突然互换了身体。

我只能眼看堂妹用我的身体,和男神拥抱,接吻,甚至……

半夜,本该和堂妹在一起的男神忽然敲开房门,搂着我就准备亲上来。

「青青……」

他喃喃低语,我心中却如一盆冷水骤然泼下,猛地推开他。

林青青,是我堂妹的名字。

1

很小的时候,我就知道,我没有林青青讨人喜欢。

我妈总是恨铁不成钢地点着我的额头:「林诺诺,你说说你,长相是天定的,但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笨?多跟青青学学啊,看人家多机灵。」

她长得漂亮,性格外向又活泼,还很会讨长辈欢心。

逢年过节,连压岁钱和红包都比我拿得多。

而我长相平平,性格懦弱,除了成绩还算不错,简直就是一无是处。

这辈子做过最勇敢的事情,就是主动追求男神江止。

我追了他整整一学期,给他写了几十封情书,绞尽脑汁地制造偶遇,在他打篮球时送水,陪他自习。

那天晚上,从图书馆出来,我正要把一只蓝牙耳机递到江止耳边,手忽然被他一把抓住。

「林诺诺,你到底会不会追人?」

他看着我,那张好看的脸一点点凑近,气息温热。

我心跳得好快,脸和耳朵一起红了:「我……不会。」

江止笑了,低头吻住我:「那我教你。」

我和江止恋爱后,身边的同学无比震惊,甚至有关系不好的室友阴阳怪气:「就她长成那样,打扮也土里土气,不知道耍了什么手段,才勾引到江止。」

我问过江止,他为什么会和我在一起。

当时我们正在地铁上,因为人多,他把我圈在怀里,回答得漫不经心:「因为你可爱啊。」

林青青告诉我,只有一个男人从你身上找不出其他优点时,才会夸你可爱。

那年暑假,林青青来 A 市找我玩,江止陪我去机场接人。

他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林青青在后面跟我咬耳朵:「姐,你男朋友是我的理想型诶。」

我心头一沉。

从小,林青青就喜欢抢我的东西,家里人也总让我让着她点。

她是我生命中最大的阴影。

如果林青青也喜欢江止,跟她比,我几乎毫无胜算。

后面几天,我领着林青青四处游玩,江止原本想陪着,却被我拒绝。

我有些勉强地扯出一个笑:「不用了,我陪她就行……节假日人多,你不是不喜欢吵闹的地方吗?」

江止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忽然把我捞过去,按在怀里亲了一口。

大白天的,我下意识往四周看了一眼,不自然地挣脱出来。

江止幽怨地说:「好吧,这几天我就泡在实验室了,等老婆宠幸。」

2

我和江止在一起三年,终于在今年寒假带他回了家。

林青青和我家住得近,我爸打着「年轻人能玩到一起去」的旗号,在郊区给我们定了个温泉民宿。

结果到了地方才发现,除了我们三个,现场还有一个陌生的男生。

那男生见到我们,笑着伸出手来:「我叫宋承轩,是青青的邻居。」

从宋承轩的眼神里就能看出来,他喜欢林青青。

晚上一起吃饭,他也很体贴地跟林青青说:「青青,你最近过敏,还是不要点海鲜了吧。」

林青青坦然接受了他的一切好意,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落在江止身上。

江止没理他们,点了一份蝴蝶虾,然后淡淡地说:「诺诺喜欢吃虾,你如果过敏,自己别吃就行了。」

那天晚上,我喝了点红酒,躺在江止身边,醉醺醺地问他:「江止,你到底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他也喝了酒,侧过身吻着我,漫不经心地说:「因为你是我老婆啊。」

我犹豫了很久,到底还是把那个问题吞了下去。

——如果你先遇见的人是林青青呢?

只是在他进行到最关键的时刻,推开他,拉起被子蒙住自己:「我困了。」

「……」

江止没有继续下去,声音有些冷淡:「好吧。」

可我没想到,一觉醒来,我竟然变成了林青青。

一大早,房门被敲响,有个人从半开的门缝挤进来,反手关了门,然后笑笑地看着我:「姐。」

望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我用了极大的力气才遏制住自己震惊的尖叫。

「林青青?!」

她顶着我的身体,很坦然地走到床边坐下来,在我开口前截住了我的话:「我劝你,不要想着把这件事告诉江止,这么离奇的事情,说了他也不会信的。」

我一下就被卸掉了全身的力气。

她说得没错,江止从不相信这些怪力乱神的东西,就算我说了,也只会被他当成精神病。

林青青望着我,忽然笑了起来:「再说,从小到大,你不是一直都很羡慕我吗?」

「正好,我把我的身体借你用几天,你也把江止借我用两天。」

3

吃早饭的时候,我眼睁睁看着林青青坐在我对面,贴着江止耳畔,娇滴滴地撒娇:「老公,我要吃虾,你给我剥。」

「老公,我要吃你的三明治。」

「老公,听说这里有小间的情侣浴池,我们等下要不要去试试看?」

我被这一幕刺激得眼眶一热,沉默着低下头,胡乱扒了两口碗里的东西。

身边却有一只手伸过来,默默地把一张纸巾递到我面前。

侧头看去,却是宋承轩。

他抿着唇,神情看上去并不愉快。

我后知后觉地想起来,他喜欢林青青,看到我这副样子,还以为林青青在为江止吃醋,肯定不开心吧?

想到这里,我吸了吸鼻子,勉强扬起一抹笑,从他手中接过纸巾:「谢谢。」

然而,坐在对面的江止忽然伸出筷子,夹起一只鸡翅放进我碗里。

我猛地抬起头,看着他。

江止低咳一声:「你吃不了海鲜,昨晚看你还挺喜欢吃烤翅的,我就又点了一份。」

我的心蓦然沉了下去。

我没忘记,自己现在是在林青青的身体里。

林青青最近吃不了海鲜,这件事昨晚宋承轩不过顺口提了一句,他就记得这么牢。

甚至还记得人家昨晚喜欢吃烤翅。

我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我突然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休息了。」

外侧的位置上坐着宋承轩,他似乎没有让开的意思,我只好提醒他:「麻烦你先起来一下,可以吗?」

「我送你回去吧。」

宋承轩站起身,顺势跟在了我后面。

鬼使神差地,我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对上江止看过来的眼神。

他望向我的目光里,是不加掩饰的担忧。

回房间的路上,我一直沉默着,不敢说太多话,生怕暴露了我不是林青青的事实。

宋承轩却主动挑起话题:「你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吃点药?」

「……不用了,可能是昨晚没睡好的缘故,头有点痛,睡一会儿就没事了。」

我在房间门口和宋承轩告别,其实他的长相也很出众,比高挑的林青青还要高出半个头,那双漆黑如点墨的眼睛望过来,甚至莫名让我觉得有一丝熟悉。

「你姐姐她……今天好像有点不一样。」

我心头一跳,强装镇定:「有吗?没有吧,她不就是正常和男朋友撒娇,谈恋爱的女孩都是这样吧。」

心里却有些震惊。

他的感觉怎么这么敏锐?

宋承轩若有所思看着我,眼神有一丝深意:「也不是所有女孩都这样,至少——我不喜欢这种。」

4

回到房间,我才发现,早上太过心神不宁,出去的时候我都忘了带手机。

我不知道林青青的手机密码,好在有指纹解锁。

打开她的微信,里面满满当当都是看不完的未读消息。

其中有不少,都是男生约她出去吃饭约会的。

这是我从未有过的体验。

事实上,我的微信里连好友都没有多少,每天收到的大部分消息,来自江止和闺蜜小川。

而林青青这回都回不过来的消息,大概就是独属于漂亮女孩的热闹吧。

我只挑着她爸妈的消息回了一下,然后就收起手机,躺在床上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间,我似乎看到了江止,他穿着我第一次见到他时那身蓝白色的篮球服,清俊又耀眼,笑笑地朝我走过来。

他抓着我的手腕,将我按在走廊的墙壁上,低头就要吻下来。

我偏头躲开,又把那个问题问了一遍:「江止,你为什么会喜欢我呢?」

他温柔地说:「因为你很漂亮,性格也很活泼,讨人喜欢。」

我心头的喜悦只闪过一秒钟,待看到对面镜子里那张漂亮又明艳的面孔时,却骤然浑身发冷。

那是林青青的脸!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在摸到后背湿黏的汗水时,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那只是梦。

可这梦又太过真实,把我心底最深的那一点恐惧翻出来,明明白白地撕裂给我看。

这时候,外面忽然响起了敲门声。我本来以为又是林青青,然而打开门后才发现,是宋承轩。

「有什么事吗?」

我哑着嗓子问。

下一秒,一只温热的手就落在了我汗涔涔的额头上。

「有点烫,看来是感冒了。」

宋承轩拎起手里的纸袋,向我示意了一下:「我给你买了点药,还有一杯粥,你早上没怎么吃东西,先把粥喝了再吃药吧。」

我仰头,看着他澄澈仿若天空的眼睛,一时有些许恍惚。

宋承轩对林青青,是真的很好,体贴到无微不至的地步。

可她就是不喜欢,非要盯着名草有主的江止不放,这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

我喝了粥,又吃了药,等头痛的感觉渐渐消退下去,才感觉自己出了一身汗,实在是不怎么舒服。

我问宋承轩:「我打算去温泉池再泡一会儿,你要不要一起?」

宋承轩欣然同意。

然而,刚走到浴池外的走廊,我一眼就看到了两道熟悉的身影。

顶着我身体的林青青正把江止按在墙上,仰头说了句什么,然后揪着他的衣襟,踮脚吻了上去。

我呆呆地看着这一幕,心头钝钝的痛翻涌上来,那种连绵不绝的难受让我几乎站立不稳。

这时旁边却伸过来一只手,扶住了我摇摇欲坠的身体。

我侧头看了一眼,宋承轩正凝视着我的眼睛,轻轻地问:「喜欢他?」

我艰难地点了点头。

「可那是你姐姐的男朋友啊。」

他扶着我的那只手一片温热,说出口的话却如冬日寒冷,似乎别有深意:「林青青,你是很漂亮,但这个世界上,美貌也不是万能的。江止既然选择了林诺诺,就证明他是真的喜欢她,你插不进去的。」

我无力地摇着头,死死咬住嘴唇,忍着将要掉落的眼泪:「你不懂。」

该怎么说出口呢?

这种无法用科学道理解释的事情,莫名其妙就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和江止在一起的那个人是我,却又不是我。

而我住在林青青的身体里,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看我的眼神里,有着逐渐破茧的蠢蠢欲动。

「别哭了。」

宋承轩的声音蓦然响起,带着几分温柔的叹息,下一秒,我就被拉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

5

跟江止谈恋爱的这三年,他对我很好,我却一直患得患失,始终无法彻底安下心来。

他太耀眼了,当初我一眼就能从人群中看到他。

别人当然也是一样。

即便是我挽着他的手走在路上,也时不时会有女生过来要微信。

有一回,我和江止在美术馆看画展,忽然有个眉眼艳丽的女孩过来搭讪。

我下意识抓紧他的手腕:「他有对象了。」

那女孩笑了一下,上上下下打量着我,语气中不掩轻蔑:「就你?」

「不然还能是你吗?」江止冷冰冰地开口,「要拍就去找愿意配合你的,别找我,我有女朋友。」

我侧过头,这才看到旁边有人举着手机在录像,大概又是在拍什么随机路人挑战的短视频。

后来我真的刷到了那个视频,评论区很多人夸江止人帅又专一,但被点赞到最高的一条却是——

「其实我也觉得他女朋友配不上他。」

之后的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什么安全感,又不敢告诉江止,就跟着小川一起研究穿搭和化妆,想把自己变得漂亮一点。

约会的时候,我穿着新买的吊带长裙,刚走到江止面前,就看到他微微蹙起眉,脱下外套披在了我身上。

我怔了一下:「……不好看吗?」

「好看。」他抱着我,将下巴抵在我肩窝,嘴唇就凑在我耳边,嗓音低沉,「所以不想给别人看。」

……不能再想。

我吸了吸鼻子,勉强止住汹涌的眼泪,低声对宋承轩说:「我们走吧。」

听到响动,那边亲得难舍难分的两个人忽然向我们看过来。

林青青眼中闪过一丝讶然。

江止的目光却有些发沉,他放开林青青,往这边跨了一步,却又如梦初醒似的停了下来。

我狠狠瞪了他一眼,不再看他,和宋承轩并肩走进了温泉浴池。

6

为期三天的温泉民俗之旅结束了,我和林青青仍然没有换回来。

离开民宿的那天早上,我给她发了条消息,不一会儿,她就来到我的房间。

我开门见山:「你真的甘心用我的身体生活一辈子吗?为了江止一个人,放弃你的一整片鱼塘?」

她目光一凛,嘲讽地看着我:「你看我手机?」

「难道你没有看我的?」我反问她。

「看是看了,但实在没什么好看的,你的手机和你的人生一样……」

她缓缓地吐出四个字,「乏善可陈。」

「能交到像江止这么优秀的男朋友,大概就是你人生中最大的成就了吧?」

林青青看着我,笑了一下:「所以我要替你好好地享受一下——对了,就算换回来,你应该也离分手不远了,他看『林青青』的眼神,你现在在我的身体里,应该能感受到吧?」

「姐,你永远都争不过我,只要是我想要的东西,你还是早点让出来吧。」

离开民宿时,江止和林青青并肩而行。

而宋承轩走在我身边,帮我提着林青青那只硕大的行李箱。

只是出来玩三天,她竟然带了十多套衣服。

我侧过头,轻声跟宋承轩道谢:「谢谢,你是个好人。」

「不是吧?」他轻笑一声,「这就给我发好人卡了?」

「我不是……」

我一时语塞,想要解释,却被他抬手制止:「不用解释,我知道你的意思。」

临近年关,市区堵得厉害,回去时我们坐的是地铁。

刚出站,身后忽然有个年轻的男人追上来,问我要联系方式。

我礼貌拒绝,他仍然不肯罢休,缠着我不放,最后甚至恼羞成怒,想要强行从我手里夺过手机。

宋承轩蓦然伸出手,抓住那男人的手,冷冷地盯着他:「人家都说不给了,还想明抢?」

「关你什么事?你谁啊?」

宋承轩看了我一眼,眼中莫名的熟悉令我一下子愣在原地。

「我是她的男朋友。」

他冷淡又庄重地宣布。

那年轻人男人悻悻地离开了,我仍然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面前的宋承轩,脑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逝,却快得抓不住。

他伸手摸摸我的头发:「吓傻了?」

「不……」

「长得好看就是有这样的烦恼,是吧?」

他冲我微微扬起唇角,笑着道,「以前也有个女生在路上问我要过微信,我给了之后,她就整天找我。后来我把她删了,她又换小号加我,连着换了好多个,骚扰得我差点报警。」

我想到这两天,在林青青手机上看到的那些消息,深以为然。

但很快,我又想起另一件事。

我和江止的恋爱,一开始就是我在单方面追求他。

「所以,如果一个男人被女生坚持不懈地追求,找话题聊天、制造偶遇什么的,他是不是觉得很烦?」

宋承轩步伐一顿,望向我的眼睛里,有一星光芒渐渐亮起。

「如果喜欢,就不会觉得烦。」

7

过年期间,一大家团圆,我眼看着林青青顶着我的身体跟我爸妈撒娇,又娇滴滴地让江止剥砂糖桔喂她,心里难受得说不出话。

只好低着头,回复宋承轩发来的消息:「在看春晚吗?」

「嗯,好无聊。」

他秒回我:「来阳台。」

我走到阳台上去,一眼就看到了隔壁阳台上站着的宋承轩。

两家的阳台挨得很近,甚至一伸手,就能递个什么东西过来。

宋承轩站在夜色里冲我微笑,身后客厅的一团向他无声地包裹过来,然后他伸出手,把手里的东西递给我。

那是一盒烟花棒。

「没事干的时候放着玩吧。」

他眯着眼睛冲我笑,万家灯火倒映在他眼底,光芒熠熠。

「等这个年过完,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我握着那盒烟花棒垂下眼来,轻轻应了一声。

其实不用他说,我已经猜到了那所谓的秘密是什么。

从温泉民宿到今天晚上,从他和我相处的言行中,就能看出来,他应该非常喜欢林青青。

可我并不是林青青,就算他表明了自己的心意,我也不可能代替林青青答应他。

我拿着那盒烟花棒,心情沉郁地回去了。

我妈却第一时间开了口:「一年没见,青青现在稳重了不少呀,都不爱说话了。」

林青青她妈、我婶婶立刻接话:「哎呀,这孩子就是不让我省心,你说她学习也没诺诺好,找的工作也没诺诺好,现在诺诺都把男朋友带回家来了,她倒好,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絮絮叨叨,我下意识抬眼看了一下对面的林青青,却发现她的神情并不愉快。

似乎察觉到我的目光,她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我只觉得荒诞极了,偏过头去,却看到她身边的江止,正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江止……

这几天,他总是想法设法和我搭话,有意无意地和我产生肢体接触。

看过来的眼神,也让我觉得特别陌生。

常常会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让我想不明白,他怎么能这么轻易地被林青青勾走心神。

难道就因为她有一张比我漂亮很多的脸吗?

我的心微微发冷,又有延绵不绝的隐痛蔓延上来。

后面几天,我跟着婶婶他们走亲戚,努力扮演着林青青的角色,听着婶婶对她的抱怨和絮叨,还有对「林诺诺」的夸奖,却实在开心不起来。

大概是因为前一天出门时穿得太少,我感冒了,便没有跟着婶婶他们去林青青的远方姨妈家走亲戚。

那天晚上,我正缩在沙发里看书,房门忽然被敲响。

我打开门,看到了一身酒气的江止。

仍旧是那张好看的脸,与我相对的眼神却已经不似从前般令我心动。

「青青……」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隐约有一丝痴迷,然后搂着我就要吻上来。

我浑身发冷,用力推开他,后退一步,冷声道:「江止!」

「你看清楚,我是林青青,是你女朋友的堂妹!」

他保持着被我推开的那个姿势,沉默片刻后,看着我:「那又怎么样,我可以和她分手,你不是喜欢我吗?」

这句话像一把利刃,在我心上重重划过,伤口鲜血直流。

大脑一片空白,我死死咬着嘴唇,没让眼泪涌出来。

「我……我不喜欢你……」我艰涩地、一字一顿地说,「我再也不会喜欢你了……」

我刚遇见江止时,他是那样神采飞扬的少年,穿着篮球服在球场上奔跑,接过我的水时,会笑着说谢谢。

后来我们谈恋爱了,江止很喜欢亲我,还喜欢揉揉我的头发,用带着笑意的声音,亲昵地叫我老婆。

怎么会怀疑他那时的真心呢?

为什么要钻牛角尖,一直自卑地患得患失呢?

如今见过了他移情林青青的样子,我才恍然明白。

眼神不会说谎,之前的江止,就是真心实意喜欢着我的。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渐渐回过神,才发现江止已经不见了。

我像是被抽干了全身的力气,侧身靠在门框上,咬着嘴唇小声啜泣。

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细微的响,我还来不及回头,肩膀就被一股温热的力道环住。

「别哭了。」熟悉的声音响在耳畔,带着温柔的安抚,「诺诺,那不是我。」

8

是宋承轩。

我从那个怀抱里挣出来,胡乱擦了两把眼泪,静静地看着他。

片刻后,我试探着开口:「江止?」

他点点头,那双好看的眼睛里浮现出怜惜心疼,还有一点懊悔。

看上去万分熟悉。

那个之前一闪而过就被压下来的念头,终于被证实。

宋承轩就是江止。

我和林青青互换身体之后,他们俩也互换了。

所以我总是从宋承轩身上感受到一种莫名的熟悉感,总是下意识地亲近和依赖他,总是盯着他的眼睛失神,总是觉得「江止」很陌生,看我的眼神里,充满了不正常的灼热和痴迷。

我望着江止,张了张口:「……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

微微闪烁的楼道灯光照过来,他在光下凝视我的眼睛:「一开始是不确定,后来确定了,但又觉得这是个好机会。」

「什么机会?」

「让你解开心结的机会。」

他说着,过来抓住我的手腕,我微微往后缩了一下,到底还是没躲开。

江止把我拉进屋内,顺手按亮了客厅的灯。

我有一瞬间的慌乱,接着耳边就响起江止安抚的声音:「不用担心,他爸妈去县城走亲戚了,家里没人。」

我的心稍稍安定下来。

江止去厨房,帮我煮了一杯热红酒端过来,我小口小口地喝着,只觉得冰凉的身体慢慢暖和起来。

「穿得这么少,还站在门口哭……」

他叹了口气,「哪怕是别人的身体,你不好好照顾,难受的还是你自己。」

我捧着杯子,只觉得满心的委屈和难过也渐渐散去了,只剩下一点酸涩,还有精神骤然松懈下来后的倦怠。

然后我接着刚才的话题问道:「什么心结?」

「诺诺,我们在一起三年,不管我怎么努力表达我的心意,你好像都没有安全感,总觉得我会被别的什么人几句话就勾走。」

他说着,伸出手来,轻轻攥住了我的指尖。

「一开始,我是有点伤心的,总觉得自己的真心得不到信任。甚至我都没有多看你堂妹一眼,你就觉得我会跟着她跑了。但后来又觉得,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不然我们不会走得太远。」

「正好这个时候,就发生了这件事。」

「起先我不确定你们是不是也交换了,确定之后,我觉得这是个再好不过的机会——让你意识到,其实你真的有很多优点让人喜欢。而且当局者迷,也许通过别人告诉你我对你的真心,能让你更相信一些。」

我蓦然怔住。

一时间,回想之前宋承轩说的那些话,忽然就多了层深意。

「江止既然选择了林诺诺,就证明他是真的喜欢她,你插不进去的。」

「长得好看也会有这样的烦恼。」

「如果喜欢,就不会觉得烦。」

……

等从记忆中回过神,我已经扑进江止怀里,哭得稀里哗啦。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当初为什么会答应我。」

我抽抽噎噎地说,「那么多女生喜欢你,有长得比我好看的,性格比我好的,你怎么偏偏就喜欢我了呢?」

「因为当我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她在我眼里就会变得很特别。」

江止抱着我,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将下巴抵在我肩窝,嘴唇贴在我耳边。

「我发现你来球场送了水,还会在我喝完后把空瓶子带走;去图书馆自习的时候,只有一开始会偷看我几眼,后面就开始专心做题,都没注意到我一直在看你;还有,好不容易制造了偶遇,却连我不小心碰到你的手,都会脸红。」

「所以,其实是我先喜欢你的,老婆。」

心里泛起无边的甜,好像往无底悬崖掉下去的心脏一下就被托住。

喝下去的热红酒在我胃里翻滚,酒精融入血液,渐渐让我的脑袋变得昏昏沉沉。

我晃了晃头,抓着江止的手问:「可是,我们要怎么才能换回去呢?」

「暂时还不知道。」

他把我抱起来,轻轻放在床上,盖上被子:「先睡一觉,起来再说吧。」

9

万万没想到,什么都没做,只是一觉醒来,我们又换了回来。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我妈熟悉的声音叫醒的:「林诺诺,你看看这都几点了,还睡!」

我愣愣地看着她,试探地叫了一声:「三婶?」

「……」

我妈也愣了一秒,然后更暴躁了:「林诺诺,不就是昨晚训了你两句,你连我这个妈都不想认了是吧?你看看人家小江,都起来帮忙做饭了,你还在睡懒觉!」

我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她身后就传来江止熟悉的声音:「没事的阿姨,诺诺昨晚身体不舒服,让她多休息一会儿吧。」

我的目光越过我妈,看向她身后的江止。

他身上系着我爸的小熊围裙,幼稚的图案也丝毫不影响他芝兰玉树的气质,冬日积雪反射阳光,从玻璃窗外照进来,恰好有一束落在他清俊的脸上。

眼神相对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他也回来了。

我妈忽然慌了神:「说你两句,怎么都哭起来了?好了好了,你接着睡吧,小江你也别忙了,陪诺诺待一会儿吧。」

我抬手擦了一下,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江止摘了围裙,走过来,顺手关上房门,任由我把脸埋在他肩上,眼泪浸透进去。

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他抬起手,揉了揉我的发顶。

「小哭包。」

我吸了吸鼻子,在他肩上咬了一口,又不敢太用力,最后反而变得像调情一样。

江止抬起我的下巴,看着我。

「都怪你,明明都确定了还不告诉我,害得我每次觉得之前的『宋承轩』莫名很熟悉,对他产生好感的时候,都特别唾弃自己,感觉我像一个移情别恋、水性杨花的女人,呜呜呜……」

江止就听着我抽抽噎噎地哭,然后温柔地跟我道歉:「对不起,老婆,都是我的错。」

我太喜欢他了,一下就生不起气来。

「而且,就因为换了身体,我们都好久没有亲亲了……」

话音未落,我就被江止推在床头,接着他按住我的手腕,欺身吻了上来。

他的身上一如既往缭绕着淡淡的柑橘香气。

最后,我泪眼朦胧,气喘吁吁地推开他一点,小声问:「可是,我们到底为什么又突然换回来了呢?」

江止蹭了蹭我的脸颊:「大概是和那天晚上一样,都喝了红酒,而你的心结终于解开了吧。」

「是吗。」

「也有可能是上天发现我实在想老婆想得厉害,所以赶紧放我们回来了吧。」

说完这句话,江止又一次亲了过来。

朦胧中,我似乎听到卧室门传来一点响动。

10

中午吃饭时,我妈给我爸使了个眼色,我爸礼节性咳了两声,然后和颜悦色地问江止:

「小江啊,你看你们今年都毕业了,你和诺诺在一起的时间也不短了……」

江止这人能处,有话立马接:「对的叔叔,我准备回去就带诺诺见一下我爸妈,到时候商量一下婚期和婚礼相关的事情。」

我爸很满意。

但我妈又开始习惯性念叨:「诺诺啊,你到时候见了小江的爸妈可要机灵点,不能像在家里一样,最好学一下——」

话没说完,我爸忽然拿筷子戳了她一下,我妈火速闭嘴。

我却已经猜到了她接下来要说什么。

我深吸一口气,缓缓地问:「妈,你真的很喜欢林青青吗?」

我妈呆住了。

江止的手从桌下伸过来,轻轻握住了我的手,无声地安抚。

我努力把眼眶和鼻腔的酸涩压下去:「如果给你重新选择的机会,你是不是宁可让她做你的女儿?」

「怎么可能,我只有你这一个女儿!」

我妈想也没想地反驳,接着像是才明白过来似的,「你一直觉得我们更喜欢青青,所以前几天才处处模仿得像她一样,是吗?」

这下换我愣住了。

「你……看出来了?」

「你是我女儿,你变没变我能看不出来吗?」我妈嘀嘀咕咕,「我说呢,你怎么说话做事一下就跟青青一样,娇里娇气的,弄的我还不习惯了……诺诺啊,妈妈只是习惯性唠叨你两句,其实你挺好的,一直都是妈妈的骄傲,妈妈以后尽量不提青青了。」

她稍微停顿了一下,然后给我夹了一块排骨。

「不管重新选择多少次,我肯定还是选你做我女儿啊。」

春天的时候,我跟着江止回去见了他爸妈。

见面之后我才知道,为什么江止对女生的颜值一点都不在意。

因为他爸爸是个哪怕人到中年依旧耀眼的帅哥,而他妈妈虽然只是五官清秀,却眼角眉梢都散发着幸福的光彩。

一进门她就热情地接过我手中的东西:「哎呀,好可爱的姑娘。」

「好贴心呀,买的都是我喜欢吃的东西。」

在沙发上坐下后,她攥着我的手,笑眯眯地说:「要是江止敢欺负你,你跟我说,我帮你做主。」

我本来还有些紧张和忐忑的心,就在这样温馨的氛围中,迅速安定下来。

快到中午时,江止的爸妈去厨房做饭了,让他带我回房间玩一下。

进去之后,才发现江止的房间风格和他这个人一样,温柔又清冷。

我一眼就看到了书架上摆着的那一排塑料小人,惊讶道:「这不是之前校艺术节上抽的奖品吗,你怎么还留着?」

江止笑笑地抱住我:「只要是你送的东西,我都留着。」

午休的时候,我想从他衣柜里找一件大 T 恤当临时睡衣,结果却翻出了一套布料通透的黑白女仆装。

我拎着那套衣服,转身瞪他:「解释!」

江止低咳了两声,耳尖微微红了:「诺诺……别……」

「你都准备好这个了,难道跟我在一起,就是为了它吗?」

「不是。」

江止拽着我手腕,将我扯过去,坐在他腿上,他凑到我耳边,小声说:「这是给我准备的,等你哪天想宠幸我的时候,我穿给你看,行不行?」

救命。

他好会。

我的脸和耳朵一起红得发烫。

后来,林青青来找我道歉。

那时候她已经和宋承轩在一起了。

据说宋承轩是之前看出了她喜欢江止,才想用江止的身体去撩她。

她说了很多话,说其实她从小就很羡慕我,羡慕我成绩好,爸妈感情又好,不会像她爸妈那样天天吵架。

而她因为学习不好,只能拼命靠察言观色来讨长辈们的欢心……

我一言不发地听完,然后告诉她:「但这不是你伤害我的理由。」

林青青泪眼朦胧地问我:「姐,你还会原谅我吗?」

我摇摇头,把她送出门去,然后拉黑了她的微信。

做完这一切,我又忍不住有些担忧,问江止:「你会不会觉得我这样做特别不好,报复心特别强?」

他笑了,摇摇头,低头过来吻我,嗓音微哑,可眼睛里的光比星星还亮:「老婆做什么都是对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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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朋友在同学聚会上向我求婚时,他的初恋忽然出现。

她的身上,穿着与我一模一样的小黑裙。

「肖陵,再像的复制品,也不是我。」

肖陵看都没看她一眼,专心为我的左手中指套上戒指:「伊伊,你愿意和我结婚吗?」

我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握着我的那只手,正在轻轻地颤抖。

1

「我……」

我有一瞬间的茫然。

恋爱两年,我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可张了张口,却发现自己迟迟说不出接下来的话。

没得到我的答复,肖陵抬眼看过来,又轻轻重复了一遍:「伊伊。」

这一刻,他一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脆弱和恳求。

我的心一下就软了。

「……我愿意。」

在我说出这句话的同一时刻,一旁的江悠冷笑一声,踩着高跟鞋走过来,自顾自落座。

她穿着和我一样的小黑裙,留着和我一样的栗色长卷发,嘴唇鲜红,美艳异常,落在我身上的目光,带着明晃晃的不屑。

像是在看一件山寨货,一个替代品。

凝滞的气氛里,还是肖陵他们班长站起来,率先鼓了鼓掌:

「好了好了,肖陵可算求婚成功了,大家一起碰个杯吧……」

「成功?」江悠笑盈盈地看过来,「肖陵,你觉得你的求婚算成功吗?」

肖陵冷淡地说:「与你无关。」

他顿了顿,牵着我的手重新坐下。

也许是巧合吧,我们的座位恰好与江悠正面相对,她的一言一行,都清晰地落入我眼中。

江悠端起面前的红酒,浅浅喝了一口,然后就侧过头,和身边的男人说着些什么。

不知道说起了什么,江悠笑得美艳又张扬,眉目间光华流转。

我忽然就明白了,她看我的眼神为什么充满不屑。

即使我打扮得这么像她,却没有和她一样风流肆意的气场。

东施效颦。

脑中浮现出这四个字,我有些难堪地垂下眼,小声问肖陵:「你为什么会送我这条裙子?」

「……」肖陵沉默了片刻,「因为我觉得,你很适合。」

适合吗?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到最后,也只是兀自沉默。

不知怎么的,忽然想起两个月前。

在闺蜜楚楚的怂恿下,我把留了好几年的长发染成栗色,还烫了个大波浪。

第二天和肖陵约会,他看到我,眼神有一瞬间的恍惚。

明明目光落在我脸上,却好像在透过我,看向别的什么东西。

我轻声问他:「你在想什么?」

「……想你。」他回过神,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这样很好看,很适合你。」

没过几天,肖陵就送了我这条小黑裙,还有一支枫叶红的唇釉。

这些东西,与我日常的穿着风格截然不同。

可肖陵抱着我的腰,将脸埋在我肩窝,嗓音沙哑地说:「伊伊,穿给我看,好不好?」

我受不了他这样。

其实肖陵是个性格挺冷淡的人,公司里的女同事们偶尔议论,都叫他高岭之花。

我们在一起后,大部分时候,他依旧保持着淡漠又自持的状态。

我们甚至很少接吻,偶尔的几次,也如蜻蜓点水般,短暂又轻浅。

可那天,当我第一次换上这条小黑裙,涂上枫叶红的唇釉站在他面前时,肖陵霍然站起身,大步走到我面前。

我从没见过他这么失态的样子。

盯着我看了片刻后,他低头,捏着我的下巴,用力吻了上来。

「伊伊。」

肖陵的声音将我从记忆中拉回来,我回过神,看到他夹起一只虾,细心地剥掉虾壳,放进我碗里。

内心零星的一点雀跃,却在看到对面江悠的那一刻,骤然冷却下来。

江悠身边的男人,正戴着手套,专心致志地帮她拆一只螃蟹。

她就坦然地坐着,抬起那双妩媚的眼睛,挑衅地看着我们的方向。

2

一整顿饭,肖陵将我照顾得无微不至。

我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在一起之前我就知道,他有个初恋,叫江悠,在一起半年,毕业前夕分了手。

据说,是江悠要出国留学,而她自己接受不了异地恋。

我和肖陵在一起的时候,他已经毕业两年了。

两年时间,再深刻的感情也该忘记了,何况他们之间只有半年。

我一直都是这么想的。

可今天,见到了江悠,我忽然意识到,也许肖陵从来没有彻底忘记过她。

甚至,他一直试图在我身上,寻找江悠的影子,找不到,就尝试把我变得和她更像一点……

心头蓦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我按着桌面站起身来,用力到指节发白:

「不好意思,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陪你去。」

肖陵站起身,就要跟我一起走,身后却响起江悠慵懒的声音:

「感情真是好啊,去个洗手间都不舍得分开,要不干脆拿根绳子绑一块儿得了。」

说完就自顾自地笑起来,笑声张扬,可又好听。

肖陵的步伐猛地停住了,目光沉沉地看着我,眼中情绪闪动,最终凝成一片漆黑。

「你去吧。」他轻声说,「等会儿我送你回家。」

其实我的长相比较清淡,并不适合颜色艳丽的口红,但因为那是肖陵送的,我就经常涂它。

站在洗手间的镜子前,我用浸湿的纸巾用力擦着唇上的颜色。

我没带卸妆巾,这种哑光的唇釉又特别难卸,用了点力气,嘴唇被我摩擦得生疼。

不知道过了多久,唇釉终于被我擦干净,嘴唇上却多了许多细小的,正在渗血的伤口。

对着镜子里妆容狼狈的自己笑了一下,我转身离开。

回去的时候,聚会已经结束了。

包厢的门虚掩着,我正要推开,就听到里面传来江悠的声音。

「听班长说,之前几年的聚会,你一次都没来过,今年却突然来了,还带着女朋友求婚——怎么,做给我看啊?」

我的手在门把手上无声收紧。

片刻后,肖陵的声音响起,语气冷漠:「当然不是,别自作多情了。」

「是我自作多情,还是你不敢承认?」

我推开门,正好看到江悠身体前倾,在肖陵嘴唇上亲了一下。

听到动静,他们同时向我这边望过来。

肖陵的脸色微微发白,江悠却笑容灿烂。

她拎起包,神态自若地朝我走来。

在擦肩而过的一瞬间,她停下脚步,转过头,用肖陵和我都能听到的声音说:

「宝贝,你未婚夫味道不错。」

3

在亲眼见到江悠之前,我曾经听肖陵的朋友提起过她。

那是他们大学时期最受欢迎的女神,喜欢她的男生如过江之鲫,而她本人也是风流潇洒的性子,换男友如同换衣服。

虽然肖陵只和她谈了半年,却已经是她时间最久的一任。

她从我身边走过,身上飘来的香水味,清甜又熟悉。

上个月,肖陵送过我一瓶一模一样的。

心头强烈的屈辱感涌上,我下意识攥紧了垂在身侧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伊伊。」

等我回过神,江悠已经不见了,而原本在窗边的肖陵,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了我面前。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似乎想抱住我。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他的手:「你脏了。」

我竭力想让这句话听上去平静,然而声线里还是带上了一丝抑制不住的颤抖。

听我这么说,肖陵的脸唰地一下,变得苍白。

他抬手,一下一下,用力擦着江悠留下的口红印,直到那上面多了许多细小的伤口,开始渐渐往出渗血。

「干净了吗?」

他哑着嗓子解释,漆黑的眼瞳一眨不眨地盯着我,

「伊伊,我本来是想躲开的,但她刚碰到我你就进来了,我没来得及。」

我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今天为什么,突然在同学聚会上向我求婚呢?」

「……我只是想让曾经的同学替我做个见证,伊伊,你现在是我最重要的人,我想和你结婚。」

「我和她已经分手四年了,我真的不知道今天的聚会她也会来。」

「送你那些东西,只是因为那是我的个人偏好——我承认,我想用我的个人审美绑架你,是我不好,但我没有让你做她的替代品的意思,从来没有。」

他说得很诚恳,整个过程里眼神没有丝毫闪躲,似乎问心无愧。

可我只觉得心里越发酸涩。

片刻后,我深吸一口气,缓缓道:

「你知道吗,肖陵,我们谈了两年恋爱,你之前从来没有哪一次,跟我说过这么长的话。」

肖陵怔了怔,神情渐渐变得肃冷。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最后也只是颓然地闭上了嘴巴。

事实上,我能跟肖陵在一起,是因为我持之以恒的追求。

他刚进公司的时候,因为那张好看的脸,不少女同事都对他有过好感,但谁约他吃饭,他都没同意过。

正好,那段时候我手下带着几个项目,因为要交接给肖陵一部分,便顺理成章多了很多接触。

我邀请他一起吃饭,买下午茶的时候会给他多带一份,在他加班到深夜时,一声不吭地把一杯咖啡放在他桌上。

项目成功交付那天,我们加班到后半夜,得知消息后,也只是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买了两罐啤酒,勉强算是庆祝。

那天夜风微凉,我拉开啤酒罐拉环,泡沫涌了一手。

正不知所措的时候,肖陵从旁边递过来一张纸巾。

我要接,可他没松手,只是一点一点擦干我手上的泡沫,然后顺势攥住了我的指尖。

「秦伊伊。」他声音轻浅地问,「你是不是在追我?」

我怔了,耳尖微红地应了声:「是。」

然而哪怕已经在一起两年,我始终不知道肖陵那时候怎么会答应我。

在一起后他对我其实不算很差,只是不爱说话,也不喜欢主动。

我总是说服自己,他就是那样的性格。

但我忽略了,其实我在别人面前也是沉默寡言的性子,但跟肖陵在一起后,会绞尽脑汁地找话题,跟他发消息分享日常。

甚至我们之间的第一次接吻,都是我主动的。

但这哪里是因为性格。

无非就是他不够爱我。

4

我告诉肖陵,我想冷静一段时间。

他眼睫颤了颤,遮住眼底翻滚的暗色:「那我送你回家。」

「不必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戒指,还是打算取下来还给他:「这个你还是先收着——」

话没说完,肖陵一把攥住了我的手,嗓音沙哑道:

「伊伊,你已经答应了我的求婚,不能反悔。」

他眼中浮现出再明显不过的痛意,我看着,一时竟有些微恍惚。

一向冷静到淡漠的肖陵,竟然也会为我感到痛心吗?

走到楼下时,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这家酒楼的位置挺偏,路灯光芒昏暗,路上只有零星的车子驶过。

肖陵转过身望着我,语气近乎恳切:

「伊伊,我知道你还在生气,但是天晚了真的不安全。就让我送你回家,行吗?」

我到底还是答应下来。

没必要拿自己的安全开玩笑。

回家的路上,我一直沉默,漫不经心望着车窗外倒退的景物。

反倒是肖陵在努力找话题,试图将车内几乎降到冰点的气氛变得热烈一点。

我一言不发地听着他说话,直到车在红绿灯前停下,忽然开口道:

「如果当初,江悠出国前没提分手,你们会一直在一起吗?」

肖陵的手蓦然在方向盘上收紧。

我看着他用力到微微发白的指节,不知怎么的,心头酸涩:「算了,你不用……」

「不会。」

肖陵打断了我,转过头望着我,眼中是一片平静铺开的漠然,

「就算是当初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她身边来来往往的人也没断过。我从来不觉得,我和她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是你不一样,伊伊,你是我唯一想过要结婚的对象。」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特别诚恳,车顶灯的光芒照下来,他好看的眼睛里像是落进了星星。

我的心忽然软了一瞬。

等回过神,我避开他的目光,淡淡道:「绿灯了,开车吧。」

肖陵眼中掠过一丝黯然,却什么都没说,沉默地发动了车子。

到家后,他还给我发了一条消息:「你的嘴唇,记得涂药。」

「你也是」三个字被我打在对话框里,犹豫片刻后,又一个字一个字地删掉。

第二天早上,我拎着一袋垃圾走下楼,一眼就看到了等在楼下的肖陵。

他追到我面前,却在看到我手里的东西时蓦然愣住。

我面无表情地把打包好的小黑裙和香水唇釉丢进垃圾桶,再看肖陵时,他的神情已经毫无破绽。

肖陵轻声说:「一起去公司吧。」

在车上的时候,我给楚楚发消息:「肖陵来接我上班了。」

她回了个震惊的表情,然后问我:「那你要原谅他吗?」

「我不知道。」

我是真的不知道。

后面几天,肖陵每天按时接送我上下班,下午茶时送来我喜欢吃的东西,和我单独相处的时候,努力找话题和我聊。

不是不心软的,只是我总会想到肖陵跟我求婚那天的场景。

江悠走进来的那一瞬间,他的眼神都变了,握着我的那只手也突然用力。

是真的不在意了吗?

月底,公司派我去外地出差。

结果准备回去的那一天,当地忽然下起暴雨。

倒灌的积水令交通和通讯一起瘫痪,我滞留在酒店房间里,等着不知何时能返程的航班。

然而第二天深夜,我因为断网挂掉楚楚的电话,正要睡下时,门口忽然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我警惕地走到门口:「谁?」

「伊伊,是我。」

愣怔片刻后,我猛地拉开房门,然后就被揽进一个带着微微潮气的怀抱。

「肖陵……」我有些涩然地发出声音,「你怎么来了?」

他温热的掌心贴着我的发顶,一下一下地轻轻安抚:

「想办法搭送物资的货车过来的。伊伊,我只是担心你会害怕。」

我的确是害怕的,这几天手机的讯号断断续续,整座城市几乎快变成与世隔绝的孤岛。

虽然街道的积水已经渐渐消退,但我心中的恐慌仍未彻底消失。

只有现在靠在肖陵怀里,飘摇不定的心头忽然多了一丝渐亮的光芒。

至少那一刻,我以为他眼里真的有我。

5

回去后,我把头发剪短,染回黑色,也换回了从前的衬衫牛仔裤。

肖陵什么都没说,他甚至伸手摸了摸我的短发,勾着唇角夸我:「很可爱。」

然而,就在我几乎要忘记江悠这个人的时候,她又一次突兀地出现了。

那天下班,我和肖陵一起下了楼,远远地就看到一道熟悉的身影站在路边。

已是初秋风凉,她身上仍然穿着剪裁得体的吊带裙,风吹过拂动裙摆,露出两截纤细的小腿。

我能感觉到被我挽在臂弯里的肖陵的手臂微微一僵。

我的心也跟着下沉。

见到我们,江悠步履翩跹地走过来,笑着对肖陵说:「肖陵,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她甚至没有看我一眼,仿佛我只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不知怎么的,我忽然有点想笑。

「你们说,我先走了。」

我说着,就要把胳膊从肖陵臂弯里抽出来,却被他牢牢握住手腕。

他绷着唇线,侧头看了我一眼,眼中有光芒游动。

尔后他重新转过头,冷淡地对江悠说:「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江悠的神情微微一滞,很快又恢复了一贯的从容和漫不经心。

「肖陵。」她伸手,将被风吹动的头发拨到耳后,「我要结婚了。」

江悠把一张请柬递过来,肖陵盯着她手上醒目的戒指看了片刻,淡淡道:「恭喜你。」

他始终没有接那张请柬。

江悠的表情渐渐有些僵住,她那双水波荡漾的眼睛瞥过来,忽然一转向,把请柬递到了我手里:

「既然这样,你就替你男朋友收着吧。」

手里猝不及防下被塞进一个东西,我下意识捏住,等反应过来想还回去时,江悠已经转身离开了。

她目中无人的态度难得挑起了我的怒火,我正要把那张请柬撕了,肖陵忽然伸出手,从我手里抽走了它。

我微微一怔:「你要去?」

「……不。」

肖陵垂下眼,避开我的目光,「我只是觉得,你没必要为无关紧要的人动气。」

无关紧要的人……吗?

那张请柬似乎并未给肖陵带来任何影响,他对我依旧如之前一般体贴,态度也要温和不少。

只是有一次约会时,他先到了,我过去时正巧看到他支着下巴,目光散漫地望着不远处。

循着他的眼神望过去,我看到一对情侣的背影。

应该是两个大学生吧,男生高挑挺拔,女生留着一头栗色的长卷发,婀娜的背影看上去有几分眼熟。

我整个人僵住。

直到那女生转过头来。

不是江悠。

不知怎么的,我松了口气,再转头时,才发现肖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我身边。

他接过我手里的包,顺口问了一句:「晚上想吃什么?」

我沉默片刻,轻声问他:「你还在想她吗?」

「谁?」

「江悠。」

「……」

肖陵的步伐忽然停住了,他转身看着我,身后是天际大片血红色的夕阳光芒,他好看的脸被映出一种迷人的脆弱。

「我只是在想我的大学时期……伊伊,如果一开始我遇见的是你就好了。」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目光下移,看向我手上的戒指:

「这两天,我联系了我爸妈,他们下个月就会过来一趟。如果可以的话,你也跟叔叔阿姨联系一下——」

「伊伊,我们结婚吧。」

6

双方家长见面的事,几乎是肖陵一手操办。

他跟我爸妈确定好时间,提前在酒店订好了包厢,甚至让我帮着选了一堆见面礼。

我的心却空空荡荡的,似乎被什么虚无缥缈的东西牵绊在半空,迟迟落不到实处。

楚楚问我:「你想好了吗?真的就肖陵了吗?」

犹豫的那个瞬间,我想起他刚进公司的那个下午,主管让我去和新的项目负责人接洽,走进会议室的一瞬间,我恰好对上肖陵看过来的目光。

清冷疏淡,可又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散漫。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忽然轻勾唇角:「扣子。」

我愣了愣:「啊?」

「衬衫扣子……开了。」

我低下头去,脸瞬间红得发烫,连忙侧过身,手忙脚乱地将胸口不知何时蹭开的扣子扣好。

再转过来时,肖陵的神色已经恢复了平静无波:

「好了,接下来我们可以交接一下项目上的事情了。」

我想我就是在那一刻喜欢上他的。

「想好了。」我告诉楚楚,「如果结婚对象是肖陵的话,我很愿意。」

时间一天天地过去,距离见家长的时间越来越近,那天晚上我去高铁站接了我爸妈回来,忽然接到了楚楚的电话。

「伊伊……」

她的声音微微急促,语气里尚有几分犹疑,

「你那天跟我说,你和肖陵见家长的酒店是叫春时吗?」

我愣了愣:「是啊。怎么了吗?」

「我下班过来办事,正好路过这里,看到门口有人在挂婚礼的花环和气球,上面写着新郎新娘的名字,那个新娘叫……江悠。」

仿佛轰然一声惊雷在脑中炸响,我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伊伊,你还好吗?要不要我过去陪你?」

楚楚满是担忧的声音将我的神思勉强拉了回来。

我回过神,发现嘴唇被自己咬得生疼,好半天才有些涩然地说:「不用了。」

看着爸妈满是期待的脸,有些话我实在是说不出口。

第二天一早,肖陵开车来接人。

一路上,我一言不发,他大概也是察觉到了异样,趁着停车的时间问我:

「你怎么了,伊伊,心情不好?」

他的神情看上去似乎毫无破绽,我眼睫颤了颤,最终还是道:

「江悠今天在这家酒店结婚,你知道吗?」

7

「……」

他看着我,抿了抿唇,神情一瞬间严肃起来。

我用力掐着手心,想让自己保持冷静,可声音还是带上了抑制不住的颤抖:

「从上次求婚,到今天见家长……肖陵,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用来和江悠相互置气的工具吗?」

话音未落,我就被肖陵猛地揽进了怀里。

「不是这样,伊伊……」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被风裹挟着吹进我耳朵里,情绪模糊不清,

「我订这里,只是因为这是全市最好的酒店,至于时间,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和她撞上。伊伊,你信我。」

如果今天是楚楚在这里,她大概会毫不犹豫地甩开肖陵,冲他大骂:「我信你个鬼。」

可我不是她。

于是最终也只是阖了阖眼睛,推开肖陵,垂着眼疲倦地道:

「今天我爸妈和你爸妈都在,我不会说什么。」

「就算要分手,也等我们两个单独相处的时候再说吧。」

听到「分手」两个字,肖陵一下就握紧了我的指尖。

「我们不会分手的。」

他的语气很坚决,像是一个庄重的承诺,只是不知道说给谁听。

从停车场一路到楼上的包厢,他始终握着我的手,不曾松开。

两边父母看到我们这样,都笑起来:

「年轻人就是感情好,既然孩子们没问题,那就趁早把婚期定下来吧。」

相谈甚欢时,外面隐约有喧闹的音乐声传来,服务生歉疚地说:

「不好意思,今天楼上宴厅有人举办婚礼,现在正在宣读誓词……」

话音未落,坐在我身边的肖陵倏然站了起来。

我下意识去揪他的衣摆,却扑了个空。

在双方父母愕然的目光里,肖陵定了定神,勉强微笑道:

「之前点的一份汤好像选错口味了,我跟着去后厨看一下。」

他步履匆匆地走到门口,在即将出门的一瞬间,我在他身后轻轻地喊:「肖陵。」

——别做得这么难看。

肖陵在门口微微停顿了一秒,到底没有回头。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听到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我妈最先察觉到我的异常,她默不作声地把椅子拖到我旁边,轻轻握住我的手:「怎么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的手在轻轻地颤抖,指尖也一片冰凉。

「妈妈……」

深吸一口气,我强忍住眼眶的酸涩,撑着桌面站起来,

「肖陵去了这么久,我去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也没有特别久,只是他从包厢离开后的每一秒时间,都被我心头的煎熬拉扯到无限漫长。

我咬着嘴唇进了电梯,看着数字从 8 跳到 9,然后门开了。

宴厅里热烈的气氛忽然一滞,我远远地看到穿着华丽婚纱的江悠站在台上,被无数鲜花簇拥着。

肖陵就站在台下,距离她几步之遥的地方,仰头看着她。

像是虔诚的信徒,在仰望自己的缪斯。

她那双水盈盈的含情眼望着肖陵,眼尾像凝着一抹泪,唇角却是上扬的。

她说:「肖陵,我就知道你会来带我走。」

8

宴厅内一片哗然。

显然,这仿佛电影一般戏剧的抢婚场面震惊了所有人。

我走出电梯,一步步走到肖陵身后,在距离他几步之外的地方停下,轻轻叫了一声:「肖陵。」

他像是骤然从梦中惊醒,猛地转头看过来,眼中尚且带着残留的几分恍惚。

「伊伊——」

我后退一步,猛地躲开了他想抓住我衣摆的那只手,然后轻声宣布:「肖陵,你自由了。」

「我们分手吧。」

在我的想象里,我说出这句话的语气应该冰冷又坚决,但出声后才发觉,自己的声音里已经带上了抑制不住的哭腔。

「叮」的一声,身后传来电梯门打开的声音,接着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在我身边停住,一只温热柔软的手扶上我的肩头。

下一秒,一个重重的耳光,就甩在了肖陵脸上。

「大情圣,大冤种,你能别摆出这么一副别人迫害你的样子吗?」

楚楚扶着我,抬起眼皮冲肖陵冷笑一声,

「这么舍不得啊,可你的真爱还站在台上等着你呢,瞅瞅她那样子,你现在从地上捡个易拉罐拉环估计她也能嫁,还不快去?」

说着,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肖陵和江陵就开始拍:

「来来来,赶紧宣誓,我给你俩把这美好的一幕记录下来,传网上去。明年情人节大伙都不用出去看爱情片了,就看你俩在这演吧。」

江悠神情难看极了,肖陵却再也不看她一眼,只是专注又小心翼翼地望着我,神情脆弱得像是一碰就碎。

「对不起,伊伊。」

他跟我道歉。

「我只是……」

「只是什么?情难自禁?最后一次?」

我缓过神来,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眼神淡漠地看着他,「肖陵,你真恶心。」

他那张好看的脸瞬间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我却也没觉得畅快,只是过去两年的纷乱记忆在我脑中反复闪回,到最后,通通碎裂成灰。

我转过身,挽着楚楚的手向外走去。

肖陵在身后,声声唤我「伊伊」。

我再也没有回过头。

一次也没有。

9

一直走到一楼大厅,我胸口那股郁结的闷气才算微微散去,转头望着楚楚:「你怎么来了?」

她伸手摸了摸我的发梢,语气温柔:「我怕你一个人搞不定那对狗男女啊。」

我原本一直强忍的眼泪,就在听到她这句话后,蓦然掉了下来。

从高中起,楚楚就一直充当着我生命里那个保护者的角色。

我性格天生内向,又少言寡语,每次被人欺负,都是她站出来,替我一一反击回去。

刚跟肖陵在一起不久后,我就带着他去和楚楚见了一面。

那时候她落落大方地伸出手来,和他交握,然后笑着说:

「看到这只手了吗?如果你敢做对不起伊伊的事,它就会变成大耳刮子落在你脸上哦。」

想不到一语成谶。

楚楚替我整理好衣襟,等那股令人窒息的情绪渐渐沉寂下去,我才想起,应该跟我爸妈说一声。

电话打过去的时候,那边传来隐约的喧闹,接着是我爸愤怒的口吻:

「走吧,走吧,这个亲我们不结了!」

后来我才知道,他们迟迟等不到我和肖陵,在服务生的指引下,跟着上了楼,正好撞见肖陵握着江悠的手,和她一起从台上走下来。

江悠原本要结婚的对象目光森寒:「你们想干什么?江悠,你这是悔婚!」

她回过头去,眼神不屑:「本来就是你逼婚,从一开始我就没想过要嫁。」

再后来,楚楚挽着我的手,在大厅里撞见了他们。

我爸妈一脸余怒未消地走在最前面,肖陵的爸妈急匆匆跟在后面解释,而肖陵……

江悠穿着婚纱、挽着他的手臂走在最后,整个人几乎要贴在他身上。

这一幕简直比电视剧还要精彩,我爸走到我身边,看到楚楚,神情稍微缓和了点。

楚楚顺势道:「叔叔,我开了车过来,我们走吧。」

「亲家……」

我妈猛地转过身,指着肖陵鼻子大骂:

「谁是你们亲家?先管好自己儿子吧,这么喜欢这种不三不四的女人,干吗还来祸害我们正经人家的闺女?」

一团混乱。

我就在这样的氛围里,抬眼静静地看着肖陵,他张了张嘴,忽然才反应过来似的。

「伊伊。」

他叫我的名字。

我一时没有应声,只是越过他的肩膀往后看,正对上江悠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还有她看过来的挑衅又自得的目光。

仿佛在说,看,不管你怎么努力,只要我勾勾手指,你男朋友就会毫不犹豫地抛下你,来到我身边。

是,她永远是赢家。

可我从来没有和她相争的兴趣。

我平淡地望向江悠,用口型无声地告诉她:「让给你了。」

肖陵还在跟我解释:

「江悠家里人逼着她结婚,嫁给一个不学无术的浪子,我只是……最后再想帮她一回。」

我点点头,开口,语气比我自己想象的还要冷静:

「你只管帮,我们已经分手了,哪怕你帮她一辈子也没关系。」

肖陵那双原本澄澈的眼睛里,墨色浪潮翻滚,最后凝成一团仿佛再也散不去的阴影。

他抿了抿唇,哑着嗓音问我:「你再也不会原谅我了,是吗?」

我忽然觉得疲倦,抬手揉了揉眉心,然后告诉他:

「我没有不原谅你,肖陵,我只是不爱你了。」

10

事实上,从这段感情中抽离出来,比我想象的要更容易。

大概是因为,在江悠婚礼现场看到肖陵的那一瞬间,我终于肯承认,他看重江悠要远胜过我。

哪怕那时我是他的女朋友,哪怕当初和他在一起时江悠还和别的男人藕断丝连,哪怕他曾在被大雨变成孤岛的城市中找到我,然后抱紧我。

人最怕比较。

我一直用「他也对我很好」来催眠自己,直到事实变成利刃,反复切割锐痛的心脏,才终于肯承认——如果要在我和江悠之中选一个,他一定会毫不犹豫地走向她。

我在家休息了三天,再去上班时,却发现同事们看我的眼神透着古怪,欲言又止的样子。

直到楚楚发来一个视频链接,我才明白为什么。

——有人把那天江悠婚礼上的场景拍下来,传到了网上。

那场荒诞又滑稽的爱恨纠葛因而暴露在世人眼前,站在台上泪眼盈盈的江悠,她神色阴沉的未婚夫,和台下仿佛神祗降临来救赎她的肖陵。

站在角落的我,不过是个不起眼的配角。

中午吃饭时,肖陵端着餐盘坐在了我对面。

我抬眼看到他,动作轻轻顿了一下,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端起碗就要走。

「伊伊。」他叫住我,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谨慎,「视频我已经联系上传的人删掉了,那是江悠为了摆脱她未婚夫安排的,不是我……」

我忽地扭过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说完了吗?」

肖陵看着我,眼睛里的光一寸寸暗下去。

有那么一瞬间,我几乎以为他要哭了。

「她哭着来找我,说家里的生意出了问题,她爸妈为了资金周转,逼她嫁给一个暴发户。我已经和她说好了,那是我最后一次帮她。伊伊,我没有骗你,我只想过和你结婚。」

我就站在那,静静地听着他说。

这是公司食堂的角落,几乎没有什么人经过,此刻更像有一股莫名的氛围,将我们同旁边的世界切割开来。

肖陵解释完,见我仍然反应淡漠,神情忽然一痛:「伊伊,我们还能重新开始吗?」

他的眼睛一如从前澄澈,我望过去,在那里面看到自己清晰的倒影。

却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肖陵,我不想要你了。」我终于开口,平淡地告诉他,「我已经跟主管提交了离职申请,他也已经批准了。」

面前的肖陵整个人僵住,片刻后,他红着眼眶问我:「你还会再回来吗?」

我转身离开,没有回答他。

11

我用两个星期的时间,把手上的项目交接给其他人,然后收拾行李,打算回家住一段时间。

离开的那天,楚楚说要来送我,结果却拎着一个行李箱。

面对我的疑问,她笑着伸手揉揉我的发顶,眼中落了些碎星般的光芒:「我请了年假,陪你回家啊。」

「怕你一个人不开心,叔叔阿姨还要上班,又不能总陪着你。」

飞机穿过云层和阳光,在老家的机场降落。

回去的时候,楚楚顺理成章住进了我家。

「我没告诉我妈我回来的事,不然她又得给我安排相亲。」

那天晚上,我们俩躺在我卧室的小床上,像上学时那样,头碰着头说悄悄话,

「我之前都没跟你说,上次我抽空回来了一次,靠,就三天,我妈给我安排了四场相亲,还没一个正常人。」

床头亮着一盏小夜灯,借着那一点微弱又温馨的光,我看到她脸上生动的表情,忽然笑出声来。

她气鼓鼓地控诉:「你还嘲笑我!」

我抱着她八年前送我的那只毛绒小熊,笑笑地看着她:

「不过阿姨说得也有道理,你这么久都不谈恋爱,她担心也正常。等你什么时候带个男朋友回家,她肯定就不催你相亲了。」

「我有喜欢的人了。」

楚楚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我有些惊讶,忍不住抬起上半身,侧过脸去看她:「真的吗,谁啊?我见过吗,认识吗?」

她在昏黄的灯光下凝视我的眼睛,片刻后,忽然露出一个比光芒更明亮的笑容:「秘密。」

……

我和楚楚在家待了很久,去了很多以前上学时爱去的地方。

记忆回流,带回无数纷乱又深刻的片段,之前那段失败恋爱带给我的创伤,也在渐渐被抚平。

那天傍晚,空气里吹着湿冷的风,我和楚楚在以前去过的一家烧烤摊上落座。

然而没吃两口,隔壁桌喝得醉醺醺的几个大汉忽然围过来,嚷着问我们要联系方式。

楚楚第一时间把我护在身后,仰头冷冷地看着他们:「不给。」

「喝醉了就回去找妈妈,少来陌生姑娘面前发酒疯。」

那些人恼羞成怒,伸手就要往我们身上摸。

「滚开!」

楚楚抬手就挡,头顶微微闪烁的灯光流淌下来,在她发顶晃出水波一样的光泽。

肖陵就是在这个时候出现的。

他及时抓住男人将要落在我身上的手,用力将他推翻在地,然后和几个人打了起来。

最初的惊慌和讶然过后,我掐了掐手心,让自己飞快冷静下来,然后报了警。

从警局做完笔录出来,已经是深夜了。

肖陵的行为被定性为见义勇为,那几个骚扰我和楚楚的醉汉,则被关进了拘留室,据说醒酒后还要再关十四天。

借着路灯的光,我看到肖陵的手正在往出渗血,犹豫片刻,还是提醒他:

「你的伤口,还是尽快去医院处理一下吧。」

他没应声。

半个月没见,他瘦了不少,头发长了没剪,比之前那副清冷又淡漠的样子多了几分落拓。

的确迷人。

但我的内心已经毫无波动。

楚楚冰冷的声音忽然响起:

「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那里?从今天早上开始,我就觉得有人暗中偷偷跟着我们,就是你吧?」

肖陵仍然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沉默又贪恋地望着我。

我却并不觉得感动,或者厌恶,心里只有无边的平静和漠然。

那一刻我才真真切切地意识到,我的确,是不喜欢他了。

「谢谢你今晚救我。」我轻声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会负担你手上伤口的医疗费用。」

肖陵的眼睫轻轻颤了两下,终于开口道:「我只是想……再看看你。」

还有什么可看的呢?

我不明白。

「既然我们已经彻底分手了,你大可以再回去找江悠,其实一直以来,她才是你的理想型吧?」

我继续说,「从小到大,我一直没有主动做过什么事情,当初追你,是因为那时候我真的太喜欢你了,所以我抛弃了矜持和害羞,绞尽脑汁地向你传达我的心意。」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点什么,却被我打断。

「我们在一起这两年,是挺无趣的。你不爱跟我说话,我努力找的话题大部分也都很无聊。肖陵,我知道你一直想把我变成江悠那样,但那不可能,就算我穿上和她一样的裙子,用着一样的口红和香水,我还是不可能成为她。」

「在你向我求婚时,甚至我知道我们见家长和江悠的婚礼在同一家酒店之前,我都是真心想和你结婚的。」

「但现在,我真的已经不喜欢你了。」

甚至看到他的时候,会下意识觉得恶心。

因为那张曾经让我心动不已的脸,不会再让我想起过去无数恋爱的细节,而只有那天在江悠婚礼上的难堪。

痛意和懊悔在他眼底掀起巨大的风暴,片刻后,席卷一切般带走了所有的情绪,只留下一片死寂。

颓气蔓延,那一瞬间,我觉得肖陵身上好像有什么东西空了一块,再也填不满了。

12

在肖陵离开后,又过了好几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来自江悠。

电话里,她用一贯高傲的语气质问我:

「真奇怪,我怎么会输给你?你到底有什么好的,怎么肖陵最后会选你?」

我只觉得好笑:「那是你们俩之间的矛盾,关我什么事?」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告诉我:「我结婚了。」

「哦,那恭喜你们了。」

「不是和肖陵。」

我无语了一下,她的声音再度从那边传了过来:

「我谈过很多男朋友,但肖陵是最特别的一个。因为那么多人分手后都对我念念不忘,只有他,竟然这么快就找了你这个新欢,还打算和你结婚。」

「你的长相、家境、学历……样样不如我,他到底为什么会因为你而放弃我?」

「这个问题,你应该去问肖陵本人。」

我彻底失去耐心,正要挂掉电话,楚楚忽然从我这把手机拿了过去。

「大姐,你都结婚了,还有空来质问你前男友的前女友这些事吗?你要真的很闲,不如把你们村口大粪挑了吧,整天情情爱爱的多不健康,也算为社会为人民做点贡献了。」

说完最后一个字,她没给江悠回击的机会,直接挂断电话,并一气呵成地把她的号码拉黑。

我望着她,不知怎么的,特别想笑。

楚楚看了我片刻,忽然伸出手来,在我脸颊轻轻掐了一把。

「想笑就笑,我还不是为了替你出气。」

她说着,翻了个白眼,

「我看这女的脑子不清醒,心理还有点问题,老希望分手后别人还对她念念不忘的,凭什么啊?她是人民币吗?」

「可能因为她长得漂亮吧。」

楚楚蓦然凑近了我,在我面前左看右看,最终下了结论:

「漂亮吗?也就那回事吧,其实我觉得你比她更漂亮。」

「就是之前那个卷发,不太适合你,现在这样,清水出芙蓉,不要太漂亮。」

说这话时,她细长柔软的手指绕着我一缕短发,眼睛闪闪发亮。

这段时间,我一直没有再剪过头发,原本及耳的短发已经快长到肩膀,和高中时候一个发型。

我笑了一下:「骗人,之前那个卷发还是你怂恿我去烫的呢。」

楚楚毫不犹豫地说:「那就是我那时候眼瞎。」

「……」

她看着我无语的样子,反而笑得眉眼弯弯。

吃过晚饭,我们沿着深秋风凉的梧桐小道慢慢往回走,正巧遇见两个高中女生,穿着校服,手挽手从我们身边路过。

楚楚一下就停住脚步,回头看着她们。

片刻后,她转过头,定定地看着我:「伊伊,我们会是一辈子的好朋友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仿佛从她眼中看到了一闪而逝的泪光。

然而再看时,又是一贯的灵动温柔。

我坚决地点头:「当然会啊。」

「那你下次谈恋爱的时候,还要记得跟我说一声,让我帮你把把关。」

「好。」

「过年的时候你替我劝劝我妈,我是真的不想结婚……」

那天晚上的月光特别温柔。

我们就在回家的路上,说了一路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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