抚伤
抚伤
我爷爷病逝那天,男朋友在朋友圈发了他和学妹面基的He照:「今年最幸福的一天。」
我知道他是故意让我吃醋,让我在意,然后回去哄他。
但我再也不想等他长大了。
1
爷爷葬礼那天,整座城市下着绵绵的小雨。
我木着脸,一步步走过去,将手里的骨灰盒放进墓碑后面的小坑里,再盖上石板。
生前那么高大的一个人,走后就只剩下这么一点。
走出陵园的时候,我浑身几乎都*透了。
刚坐上公交车,韩泽就发来了消息。
是一张nv生跟他表白的聊天截图,发完他又卡着点撤回,然后打了三个字:「发错了。」
这是他惯用的把戏。
我要表现出我的在意,我的吃醋,毫不客气地质问他。
然后他就会得意又孩子气地告诉我:
「我才没有答应她,我直接删掉了,除了姐姐,我谁都不喜欢。」
但这一刻,我刚把至亲之人的骨灰送进坟墓,生与死带来的情绪在脑海中拉扯,甚至连打字回他消息的力气都没有。
大概是从没受过这样的冷落,回到学校后,韩泽把我堵在寝室楼下,咬着牙问我:
「你去哪儿了?三天不回消息,夏敏,你是不是想分手?」
雨还在下。
他也没撑伞,总是蓬松着的细绒短发被淋*,凌乱地贴在额头上。
他的眼睛里也在下雨,像只可怜兮兮的、被雨淋*的小狗。
最初我对他动心,就是因为他在一场大雨里,找到兼职结束后被困在屋檐下的我,然后一把抱住我。
「找到你了,姐姐。」他紧紧抱着我,声音又乖又好听,「我就知道你舍不得打车。」
我眼睫颤了颤:「我在等雨停。」
「等雨停不如等我。」他说,「别担心,姐姐,以后每一次下雨,我都会找到你的。」
那是我漫长人生中听过最动听的情话,在我封闭已久的心上撬开第一道裂隙。
我太留恋那一瞬间的他,所以后来的很多次,他任x闹脾气,做再过分的事,我总会想起那个瞬间,然后陪着他闹到他满意为止。
最后我抱着他,低声问:「你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呢?」
高我大半头的小男孩揪着我_yi摆,搂紧我的yao,撒娇:
「我只是没有安全_gan,想证明姐姐在意我。」
说不上来,那一瞬间我心里是什么_gan觉。
我们之间,明明一开始没有安全_gan的人,是我。
也是韩泽捧着我的脸,密密麻麻落下亲吻,压低嗓音许诺:「我想照顾你,夏敏。」
「你之前没得到的那些爱,我来补给你。」
说到底,是那时的我和他,都太过年轻。
可如今,我已经没有余力再像过去的无数次一样,打捞起记忆里模糊的片段,试图证明韩泽是真的爱我,他只是暂时没有长大而已。
「是。」我回过神,静静地看着他,「分手吧。」
韩泽愕然地看着我,像是不敢置信我刚才说了什么。
我抬手揉了揉太阳*,继续说:
「你那天发的朋友圈,我看到了。学妹很漂亮,正好你们同龄,你和她,应该更He适。」
说这话时我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诚挚的建议。
他终于明白我是认真的,眼底的骄纵瞬间坍塌,脸色苍白地来扯我的袖口:
「夏敏,我不是……我没有那个意思,我只是想——」
话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那天大概,的确是你今年最幸福的一天,你和你的漂亮学妹见了面,吃了火锅,玩了密室逃生,还在月明湖边的表白坡那里拍了He照。」
「但那天,是我最不幸的一天。」
「我爷爷突发脑出血昏迷,被送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没有抢救的可能了。」
说话间,我的记忆又被拉扯回那个漆黑的夜晚。
我蹲在病房门口,颤抖着想给韩泽发一条消息,却不小心点进他的朋友圈,刷到了他五分钟前新发的动态。
他举着棉花糖,和身边妆容j致的学妹挨得极近。
表白坡边灯火璀璨,而我头顶,只有走廊尽头一盏孤零零的灯光。
那一瞬间,我清晰地意识到。
我与他的世界,自始至终,都是割裂的。
2
第一次遇见韩泽,是在一个同样的雨天。
学校举办校运会,志愿者有一天五十块的补贴,于是我报了名。
三千米长跑前,忽然下起雨来。
我把名单之类的文件护在怀里,慌乱地冲到场边屋檐下躲雨时。
忽然有个nv生走过来,把一个什么东西悄悄塞进了我兜里。
「学姐,你ku子……有血。」她在我耳边轻声说完,又指了指身后,「是那边的同学让我给你的。」
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隔着朦胧的雨帘,正好对上韩泽明亮的目光。
后来的聊天和再见面,都很顺利成章。
韩泽和我不一样,他应该是在那种美满富足家庭长大的小孩,没吃过什么苦头,x格天真又任x,于是表达心意也是直白热烈。
跟我表白时,他准备了一大捧玫瑰花,整整一百朵。
「夏敏,你是我的百里挑一。」
韩泽把玫瑰塞进我怀里,眼睛亮亮地看着我,
「那天在*场,下着雨,那么多人里,我一眼就看到了你。」
我抱着捧花,沉默片刻,轻声问:「你为什么会随身带着卫生巾呢?」
他怔了怔,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也不是随身……只是那天凑巧。」
那时我以为,他的爱*诚热烈,能抚平我心底的任何褶皱。
可事实上,天真任x的另一种解读,是幼稚和自私。
在一起后的第三个月,因为我兼职的店临时T班,没办法约会,韩泽就拿着买好的电影票,和另一个nv孩一起去看了电影,还发了朋友圈。
那天下了夜班已经是清晨六点,我拖着疲倦的body站在他的宿舍楼下,看着天边一点点泛出日出的金光。
天色完全大亮时,我终于等到了韩泽。
「昨天临时爽约,是我不好。」我抿了抿唇,嗓音有点哑,「但你也不该带别的nv生去看电影,我会不高兴。」
他得意地翘起唇角,扑过来抱紧我,然后说:「没有别的nv生,那是我临时拉了个路人拍的照片。」
「姐姐,我给你带了早餐,你快点回去休息吧。」
后来,这样的事就越来越多。
倘若我与韩泽发生矛盾,他就会故意找人气我,让我先低头_fu软,然后他再来撒一撒娇,事情就这么过去了。
说到底,是我一直以来得到的都太少,以至于抓住了一点微薄的爱,就再也舍不得放手。
我总是奢望,想他有一天会长大,会懂事,我浇灌的爱意也会长出回报。
但总归是我的妄想而已。
3
分手后,我在寝室躺了一整天。
中途发起低烧,还是室友小川把我捞起来,喂我喝了半碗粥,又吃了两颗药。
「我已经跟老板说你病了,也提了两句你家里的情况,她说等你T整好了再去实验室。」
结果等我退烧后才知道,在我睡着的这一天yi_ye,韩泽一直等在我楼下,小川赶都赶不走。
一直到今天下午,校篮球赛的半决赛开始,他不得不暂时离开,去二运那边参加比赛。
我点点头表示知道了,去洗了个澡出来,还是觉得不舒_fu,打算去校医院拿点药。
结果半路上,碰上篮球赛刚结束的一伙男生。
韩泽垂头丧气地走在一侧,看到我眼睛都亮了,叫了声「姐姐」就要扑过来,被身边的队友强行架住。
两个还在读本科的学弟冲我歉疚地笑:
「不好意思,夏敏学姐,我们今天刚输了比赛,韩泽他心情不是很好。」
韩泽在旁边剧烈地挣扎:「我要跟夏敏说话!」
「算了吧。」我叹了口气,有些疲倦地望着他,轻轻说,「别再丢人了,韩泽,我不想下次看到你的时候,只觉得厌恶。」
他动作僵住,zhui唇颤抖了两下,眼圈都红了。
几个人连拉带架地把人拽走了,我正要离开,发现原地还站着一个人。
他身上穿着和韩泽一样的红白球_yi,短发剪得清爽。
比起韩泽,他的五官轮廓更加shen邃凌厉,人也更高一些。
学院里小有名气的学霸系草,江星燃。
我有些怔然间,模模糊糊地想起,似乎两年前,我在校园会上第一次见到韩泽时,江星燃就坐在他身边,紧挨着的位置。
与我目光相对,他抿了抿唇,忽然问:「学姐这是要去校医院吗?」
「……嗯。」
「正好我要去拿点药,一起吧。」
本想拒绝,然而他已经非常自觉地走到我身边,与我并肩而行。
拒绝的话一下子被吞了下去,我沉默地走着,回忆却又不由自主地,快要把我拖回到那个医院的夜晚。
为了防止自己情绪崩盘,我shenxi一口气,低声问身边的江星燃:「你是来给韩泽当说客的吗?」
身边的人步伐忽然顿了一下。
我下意识转过脸,正对上他侧头看过来的目光。
虽然与韩泽同龄,江星燃的眼睛里却没有一点天真和幼稚,反而透出某种冷然的沉静。
他失笑道:「怎么可能。」
我和江星燃接触并不多,仅有的几次,几乎都是因为韩泽。
他住韩泽隔壁宿舍,又和他是同一支篮球队的,我去找韩泽时,难免会和他碰上,说两句话。
也没有shen谈,只有一次,韩泽又跟我闹脾气,而我忙着做保研申请最后的资料整He,实在没空哄他。
去彩印室复印奖学金证明时,恰好遇上江星燃。
他垂眼扫过我怀里的文件,忽然问:「学姐这些是申请保研的资料吗?」
「对。」我应了声,又问,「你_gan兴趣?」
他轻轻点了下头,看着我,挑着唇角笑了一下:「说不定之后还要请教学姐呢。」
我没多想,很爽快地答应了:「行,你可以让韩泽来问我。」
……
记忆回笼,我们已经走到了校医院。
挂了号,拿了点_gan冒药,正要离开时,我才发现江星燃正坐在门诊大厅的椅子上,仿佛在等人。
鞋子踩在地面,发出轻微的声响,他听到动静,抬起头来看着我:
「学姐好了吗?医生怎么说的?」
我怔了怔:「哦……就是_gan冒,没什么大问题,你怎么不走?」
「等学姐一起。」
他走过来的时候,我才发现他手里拿着一盒药,好像是气雾剂。
问了一句,江星燃握了握手腕,不甚在意道:「刚比赛的时候扭伤了手,所以买点药喷一下。」
语气轻描淡写。
他和韩泽虽然同龄,但x格却完全不一样。
之前韩泽打球扭伤脚踝,哼哼唧唧地靠着我撒了很久的娇,连药都是我按时提醒他上的。
和江星燃一起走到二运附近,眼看就要分别,我想了想,还是说:
「你有空劝劝韩泽,让他不要再闹了。也快期末了,好好复习吧。」
他忽然停住脚步,转头看着我:「学姐心疼?」
「不是。」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我很累,实在没有j力应付他。」
其实更想说的是,我丢不起那个人。
但又觉得这话太过刻薄,想了想,还是吞了回去。
面前的江星燃却低笑一声:「学姐可能有点误会……我和韩泽,其实没你想的那么熟。」
这就是委婉的拒绝了。
我顿觉不好意思,马上道歉:「对不起,确实是我误解了——」
他轻轻笑道:「不过如果是学姐,帮忙带一下话,我倒是乐意之至。」
4
我和韩泽在一起两年,又在同一所学校,几乎算是半融进了对方的生活。
因为他经常提着*茶甜点在实验室外等我,甚至连我导师都知道,我有个同校本科的小男朋友。
_gan冒痊愈后,我就又回到了实验室。
结果不知道江星燃是怎么说的,那天下午刚出实验室的门,我一眼就看到了走廊边等着的韩泽。
不想理他,结果他就像缕幽魂似的一路跟着我,从实验室到食堂,再到宿舍楼下。
快要进宿舍楼的时候,他终于伸手,一把拽住了我胳膊:「夏敏,我有话跟你说。」
我转头看着他。
「上次我们吵架之后,你就一直没理我,我就是想气一气你,让你知道我在不开心,我不知道那天是……是你爷爷去世……」
他说到一半,声音忽然顿住,然后多了几分小心翼翼:
「我知道错了,再也不会跟你闹脾气了,夏敏,我们和好可以吗?」
我张了张zhui,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
天已经完全黑下来,楼下正好有一盏路灯,暖黄的光芒照在韩泽脸上,令他眼中的歉疚染上几分诚恳。
他看上去还是和过去一样,天真幼稚,似乎与我吵架闹脾气,就是他人生中遭遇过最要命的挫折。
所以他来找我,解释,道歉,摆出让步和_fu软的姿态,以为这样,事情就可以像之前的无数次一样,就这么过去。
我过不去。
此刻他的天真更近乎一种残忍,就这么毫无征兆地,把我一直逃避的事实强行袒露给我看。
这些天,我早出晚归,用各种琐事把不做实验不上课的时间都填满,只是为了逃避。
仿佛只要我不想起,爷爷就还是活在老家的小村里,侍弄他的菜地,等着我月底休息回家,再跟我讲讲这一个月发生的事情。
只要我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世界上最爱我的人,就还是没有离开我。
见我迟迟不应声,韩泽伸出手来拽我,被我狠狠甩开。
我掐着手心,艰涩地发出声音:「韩泽,你已经二十岁了,不是小孩子了,你到底明不明白……」
「这件事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我是做错了,可是我已经道过歉了啊!」
他呆怔了几秒,忽然焦躁起来,「你爷爷是病逝,他的死又不是我造成的!」
我不敢置信地盯着他,有那么一瞬,耳畔掠过巨大的轰鸣宛如雷声,脑中飞速闪回这两年间纷乱的记忆碎片。
那个在雨中找到我、抱紧我,望着我时眼睛总是闪闪发亮的少年,他被我的记忆太过美化,以至于我完全忽略了——
其实他并不是、一点都不是我想象中那个单纯又*诚的少年。
相反,他傲慢又懦弱,自私自利到了极致。
我恍惚许久,盯着他,忽然笑起来。
「韩泽。」我轻轻地说,「看看你现在这副zhui脸吧,真让人恶心。」
「夏敏!」
灯光里倏然多了道人影,我还没有反应过来,那人的拳头就狠狠挥在了韩泽脸上。
等他在我面前站定,我才看清江星燃那张神情凛冽的脸。
韩泽被打得偏过脸去,踉跄了两步才站稳,恼怒道:「江星燃,你有病吧!」
「到底谁有病?」江星燃垂眼盯着他,声音比神情更冷,「你昨晚把两个寝室拉到一起开会,到底说了什么,你自己心里不清楚吗?」
韩泽表情陡然一变。
路灯微微闪烁了一下,江星燃几乎是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挡在我身前,僵持片刻,韩泽到底是走了。
临走前他还咬牙切齿地扔下一句:「我就知道,你早就对夏敏不怀好意。」
5
因为江星燃刚才那一拳,已经有路过的学生三三两两驻足,在向这边看过来。
回过神来,我低声对江星燃说了句谢谢,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这样的事情发生后,我实在没有办法继续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宿舍了。
路尽头是学校的日晷广场。
四月的夜晚,风里依旧裹挟着丝丝缕缕的寒气,我在广场边缘的长椅上坐下来,摸了把脸颊,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本以为那天雨里的分手,就该是我和韩泽最后的结局,未料事情分崩离析走到这个地步,连我们之间的最后一丝体面也没剩下。
他血淋淋地揭开了我的伤疤,令我又恍惚回到了那个孤身在医院的夜晚。
在那天夜里,我同时失去了唯一的亲人和爱人。
或者说,是我自以为的爱人。
眼泪又开始往外涌,我打开背包摸了半天,一无所获时,却有一只修长的手捏着一包纸巾,无声地递到了我面前。
抬眼望去,又是江星燃。
他有一副冷峻的眉眼,轮廓又shen邃,原本该是锋凛异常的气质。
可此刻,不知是因为月色柔和,还是别的缘故,他望着我的眼睛里,只剩温柔。
我接过纸巾,抿唇道:「谢谢。」
「如果学姐不希望我在这里的话,我会走远一点。」
他轻声说,「但不会离开。日晷广场已经不是教学区,经常有外来人员出没,我不放心学姐的安全。」
这话由他的语气说出来,似乎特别自然,可不知怎么的,我脑中鬼使神差闪过刚才,韩泽临走前撂下的最后一句话。
江星燃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
他平静开口:「韩泽说的也没错,我的确对学姐早有异心。」
「但也知道,现在不是谈这个的时候。」
他说着,微微俯下身来看着我,换了个称呼:
「夏敏,我明白你现在的心情,生死是一件很沉重的事情,但……总会过去的。」
江星燃的声音里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像是早就经历过一切的前辈在安抚后辈。
可分明,他比韩泽还要小几个月。
我想到了某种可能,有心想问,又觉得未免冒失。
犹豫间,反倒是他先开了口:「学姐猜的没错,我的确经历过类似的事情。」
……
月色冷清,江星燃在我身边的位置上坐了下来。
「我爸车祸去世那年,我十二岁,我妹妹才八岁。那时候年纪还小,不太懂死亡的定义,但也模模糊糊地知道,我爸再也不会醒过来,也不会给我和妹妹带最新的玩具和零食了。」
「我妈body一直不太好,当场就哭晕过去了,我和邻居手忙脚乱把她送到医院,还要去小学门口接我妹妹。后面几天一直都很忙,忙着处理各种事情,连伤心的时间都没有。」
「直到……直到某个周末下午,我擦桌子的时候把倒扣的相框拿起来,看到我们一家四口的He照。」
「那天下午的我,哭得比现在的学姐还要惨。」
说到这里,他轻轻笑了一下。
我却觉得十分歉疚:「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要揭你伤疤……」
「没关系,都已经过去了。」
他原本清冷的声线染上星星点点的暖意,
「我现在已经能很平静地想起他,我想人死后如果还有意识的话,我爸一定也希望我能永远记得他,但不要总为他悲伤。」
「永远往前走,哪怕前路已经没有他。」
我怔怔地转过头去,对上江星燃近在咫尺的眼睛,那里面倒映着远处路灯两点光芒,还有更遥远天边的月光,像是无垠宇宙中闪闪发亮的星辰。
那些仿佛刻在我心上的伤痕,终于在他温柔的眼睛里得以短暂栖息。
哪怕,仅仅只是在这个夜晚。
那天晚上,我和江星燃在日晷广场待了很久,直到宿舍楼门禁前才回去。
睡前我躺在床上,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我点开来,发现江星燃在微信上分享给我一首歌。
是福禄寿的《我用什么把你留住》。
「学姐,希望能让你心情好一点。不用回,晚安。」
我挂上耳机,在一片安静的黑暗里点开那首歌。
「闪着光坠落,又依依不舍。」
「所以生命啊,它璀璨如歌。」
6
江星燃说的没错,悲伤的情绪释放过后,会随着时间流逝渐渐减弱。
本章未完...
=== 华丽的分割线 ===
男朋友是个neng口秀演员。
分手后我拉黑他微信,他竟然上知乎私信我,冒充杀猪盘。
「嗨,亲爱的朋友,你想yi_ye暴富吗?」
我盯着后面一连串玫瑰花,表情愣了两秒:「大哥,你谁?」
「亲爱的朋友,我叫 David,来自 New York……」
我冷笑一声:「卫朝,下次出来行骗之前,先把个人签名换了。」
1
第一次见到卫朝,是在一场neng口秀线下演出上。
他是演员,我是观众。
卫朝最后一个出来,站在台上讲了十分钟关于母胎 olo 的段子。
笑点很密集,一圈人笑得前仰后He,只有我板着脸,正襟危坐。
来看演出的前一天,我刚和相恋小半年的前男友分手。
他说我x格刚硬不会撒娇,不像个nv人。
我骂他遇事*在我裙摆后面,不像个男人。
最后一拍两散,闺蜜见我心情不好,送了一张门票,让我来看neng口秀散散心。
大概是我面无表情的样子太过醒目,结束前,卫朝忽然开始和我即兴互动:
「nv士,你看起来像是钱打了水漂的广告赞助商,周围那一圈都是我为了自抬身价请来的群演。」
我盯着他毛茸茸的稚气短发看了两秒:「是吗,那你的身价是多少?我看我付不付得起。」
气氛瞬间爆炸,周围人开始鼓掌欢呼吹口哨。
卫朝愣了愣,气势一弱:「我……我卖艺不卖身。」
我终于笑了:「帅哥讲neng口秀,有点*费你那张脸。」
我们在一起后,卫朝提到这件事,告诉我,其实那天在现场,他对我一见钟情。
「大家都笑得那么开心,只有你坐在那里,表情凝重得好像刚损失了一笔上千万的大生意。」
「可是我刚跟你说两句话,你就笑得我脸都红了。」
我_geng本不信:「你对我一见钟情,结果要我主动追你,主动表白?」
卫朝扭扭捏捏半天,才凑到我耳边小声说:「那不是怕你说我利用公共人物的身份……x 粉。」
最后两个字他说得特别轻,话音未落,耳_geng都红了。
我匪夷所思地看着他,半晌才意味shen长道:「你还挺……不要脸的。」
这是我在北京打拼的第五年,在职场中杀出重围,晋升管理组。
薪水翻了一倍,终于能从He租的九平米卧室搬出去,换一个大点的一居室。
而我的男朋友卫朝,是一个十八线开外的neng口秀演员。
入行一年,没上过综艺,在线下保持着每个月两到三场的演出频率,每场也能拿个几千块报酬,在北京只够温饱。
所以恋爱的第三个月,我就让他搬过来和我一起住。
卫朝很执着地要和我 AA 房租,被我掰过脸亲上去:「算了吧,你还不如在其他方面更卖力点。」
一米八五的大男人在沙发上张牙舞爪:「太过分了!姜悦你看不起我,你知道我是谁吗?」
我不耐烦地扯开他_yi襟:「知道,你是要变成光的男人。」
今年刚满 23 岁的卫朝,依旧执着地相信世界上一定有奥特曼。
还相信未来有一天,会有来自大不列颠的猫头鹰为他送来霍格沃兹的录取通知书。
甚至他各种账号的签名上,都写着同一句话:「要永远相信光!」
我承认,是他身上这种未被磨灭的天真*诚xi引了我,让我能在残酷争斗的间隙逃回来,在他身边得到片刻ChuanXi。
卫朝一心想在neng口秀事业上大红大紫,我问他有没有考虑过改行,他就会一脸严肃地看着我:
「如果我讲不好neng口秀,就只能回去继承家里的公司和豪宅了。」
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我不想过那种无聊的有钱人的生活,我渴望自由。」
和他之前半夜忽然坐起来,告诉我「世界上一定有奥特曼存在」时的认真如出一辙。
我无语地挑出一颗樱桃,塞进他zhui里:「闭zhui吧,多吃水果,少扯淡。」
2
据卫朝说,我是他的初恋,在此之前,他一心想发展事业,都没想过要谈恋爱。
他害羞地说:「没想到第一次谈恋爱就是和粉丝,好刺激。」
我笑出声:「我像你粉丝吗?」
「你都来看我演出了!」
「是我朋友送的票,是她们公司发的福利赠票。」我无情地吐槽,「和你谈恋爱,单纯因为你是个帅哥。」
卫朝忽然一翻身坐起来,背对着我挪到了床脚。
我等了两分钟,他还没回来,叫了一声:「卫朝。」
「别叫我。」他闷声闷气地说,「我还在生气,你让我把自己哄好再回来。」
我于是跳下床,去_yi柜里翻翻找找,_gan受着卫朝用眼角余光偷偷瞄我,然后当着他的面,换上了*白色的真丝睡裙。
一转头,人已经瞬移到我面前,拦yao把我抱起来,亲亲我的脸颊,指控道:「姜悦nv士,我要证明一下。」
「证明什么?」
「证明我除了是个帅哥,其他方面也是很有本领的!」
恋爱那段时间,我总是被迫熬夜。
次日早晨也总被一阵煎蛋的香气唤醒,睡眼惺忪地跑到厨房,只穿着一条围裙的卫朝转过头来,害羞地说:
「亲爱的主人,是先吃饭,还是先吃人呢?」
和我恋爱后,卫朝的稿子题材发生了变化。
从前热衷于讲单身段子的他开始改讲恋爱,竟然因为某个「胃不好就想吃点软饭」的段子在网上小火了一把。
接着就收到了某节目的录制邀请,请他去参加最新一季的海选。
最初,我以为那是卫朝事业起飞的开始。
没想到,却是我们一年恋爱的终结。
分手后,我搬到了闺蜜小橘家。
晚上我和小橘在阳台喝酒,她不小心点开综艺最新一期,卫朝那张朝气蓬勃的脸出现在屏幕上。
她僵了下就要关掉,我轻声道:「看看吧。」
这一季比赛已经过半,卫朝一路杀进重围,作为新人大放异彩。
他站在舞台上讲段子,用的还是「我nv朋友」这样的称呼,最后盯着镜头:
「比起奥特曼,我现在更愿意相信哆啦 A 梦,至少他能让我现在录完就掏出任意门,然后去你身边。」
全场静默两秒,然后掌声雷动。
小橘热泪盈眶地转头看着我,被我冷静地截住话:
「你怎么就知道他口中的这个『你』,说的是我?」
话虽然这么说,那天晚上,我还是失眠了。
我躺在小橘家次卧的小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干脆打开手机。
热榜上已经有了关于卫朝的提问,我点Jin_qu看,竟然有人造谣他是富二代,稿子都是花高价雇人写的。
我正要澄清,上方弹出一条私信。
点Jin_qu,头像是一张外国人的自拍:「嗨,亲爱的朋友,你想yi_ye暴富吗?」
后面还跟了一连串玫瑰花。
愣了两秒,忍不住打字:「大哥,你谁?」
「亲爱的朋友,我才刚来到中国,你是个xi引人的姑娘。我叫 David,来自 New York……」
这人的 ID 就叫 David,中文说得异常蹩脚,看上去像是广撒网的杀猪盘。
我点进他主页,准备拉黑,结果看到了他的个人签名。
「要永远相信光!」
沉默片刻,我冷笑着回复:「neng口秀行业要倒闭了,所以你提前出来发展新业务?」
「卫朝,下次出来行骗之前,先把你个人签名换了。」
3
被戳穿后他也不尴尬,反而问我:「为什么拉黑我微信?」
「原因你不是知道吗?」我*阳怪气,「因为我和前男友藕断丝连,因为我拿你当解闷的玩具,现在我觉得你不好玩了,所以我们拜拜。」
然后卫朝给我发来了一个表情包。
是一只可达鸭,下面还配了字:「鸭头,你说气话,我不信。」
我盯着那张图,竟然不He时宜地笑出了声。
卫朝又发来一段话。
「姜悦,那天说那种话是我不对,但你要分手一定不是这个原因。你说吧,到底为什么拉黑我,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
手指微微一颤,心头冒出的锐痛让我险些没拿稳手机。
回过神时,视线已经微微模糊。
我抬手擦过眼睛,然后在对话框里一字一句地敲:「那天晚上,我看见你上了那个nv人的车。」
一辆漆成偏光紫的玛莎拉d,靠在车边的nv人穿着葡萄色的真丝裙,挽着卫朝的胳膊上了车。
隔着一条马路和一片花坛,加完班的我捧着冒热气的饭团,刚走出便利店门口,便看到了这一幕。
愣了两秒后,我拿出手机,低头给卫朝发消息:「你在哪儿?」
过了很久,他终于回复我:「在节目组改稿子!老婆怎么还不睡觉?」
我直接把电话拨了过去。
好多声之后,卫朝接起电话。
那边一片安静,他的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几分疲倦,还有小狗般的欣喜:「怎么了,想我了吗?」
我怎么忘了,neng口秀演员也是演员。
面对他天_yi无缝的演技,我沉默很久,还是平静道:
「没事,就是确定一下,如果你今晚不回来,我就把门反锁了。」
「不锁了,我明天回去给你带早餐。」
我扯了下唇角,挂掉电话,把手里已经完全冷掉的饭团扔进垃圾桶。
一开始就是见色起意,怎么期望还能始终如一。
第二天一早卫朝果然回来了,我叼着牙刷打开家门,看到他背靠门板坐在地垫上,怀里还抱着两盒生煎。
「你怎么没给我留门?」
我冷静地说:「忘记了。」
难得周末,我和卫朝找了家私人影院,看的是娄烨的《苏州河》。
回家的路上他仿佛小孩子般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忽然念起电影里的台词:
「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会像马达那样找我吗?」
看完一部片子后,用电影里的台词和我对话,这是卫朝和我重复了无数次的日常。
但那个瞬间,我忽然不想再配He他了,于是说:「不会。」
卫朝停下脚步,猛地转过头看着我。
我说:「分手吧,卫朝。」
飞黄腾达后_gan情变质,然后在歇斯底里的争吵中消磨干净的戏码,电影里已经演过无数次,就不要在我们的生活里重复了。
4
那句话我最后也没发出去,只是又多拉黑了一个卫朝的账号。
因为在节目里,镜头切到赞助商席位,我一眼就看到了那天晚上那个开玛莎拉d的nv人。
她看着卫朝,眼睛里是不加掩饰的欣赏。
还要我怎么问。
难道要卫朝告诉我,这个shen夜和他开车出去、让他说谎骗我的品牌负责人,其实是他的远房亲戚?
我想他很快就会成为我生命中的过客,和之前的两任男朋友一样。
结果周一去上班,主管忽然通知,有艺人过来做宣传,需要接待一下。
我抱着电脑修改未完成的方案,漫不经心地应声。
结果一抬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卫朝。
他穿着*咖色卫_yi,不知道是不是早起胡子没刮干净,看上去有点憔悴。
跟在卫朝身边的还有两个人,一男一nv,都是和他同一个节目组的演员。
我听到身边的同事在议论:「诶,那不是卫朝和夏思思吗?」
「最近朝思暮想这么火,现在看来说不定就是真的!」
几个人已经跟着公关部的领导走到了我们附近。
但那个瞬间,我又觉得卫朝离我无比遥远。
快到午饭时间,几个人上了台,据说要现场来一段即兴演出。
难得可以在上班时间正大光明摸鱼,一群同事非常xing_fen地围过去,我端着杯子落在最后。
他讲的段子依旧是「我和我nv朋友」,很难想象,我们在一起时那些细碎的日常,能被他发掘出如此多的闪光点,又以如此生动的形式呈现在我耳中。
更要命的是,在讲这些时,他的目光一直穿越重重人群,落在我身上。
到最后,卫朝说:「之前有观众问我,我nv朋友到底是谁,其实她今天就在现场。我知道,她也一直在看着我。」
在身边同事xing_fen地尖叫出声的同时,我低下头喝水,用以掩饰那一瞬间的心跳加速。
「是夏思思!」她压着嗓门,「他在跟夏思思表白!」
neng口秀演员也有 c,还有真情实_gan的 c 粉。
不可否认,那个瞬间,我Xiong闷气短,难受得要命。
午饭后我在公司园区的湖边散步,路过一处人少的拐角,忽然有只手伸出来,一把将我拉了过去。
一声尖叫卡在喉咙,卫朝抬手捂住我zhui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于近在咫尺的位置望向我:「姜悦你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我nei心的呐喊!」他郑重其事地说,「如果不是怕你把杯子扣在我头上,刚才在你们公司我就冲过去抱住你了。」
「我们已经分手了。」
「原因呢?」他看上去像只沮丧的小狗,「如果你是觉得我不够成熟稳重,我可以改的。」
我shenxi一口气,还是说:「那天晚上,我在马路对面,看到你上了你们节目赞助商的车。」
卫朝怔了一下,猛地后退一步,捂着心口看向我:「你竟然怀疑我出卖色相?!」
「……也可能是出卖才艺,比如别人喝酒你在旁边讲段子什么的。」
我见他一脸受伤,象征x安慰了一句,
「或者你可以说说,为什么你上了人家的车,却骗我说你在公司写稿子。」
这一次,支支吾吾的人换成了卫朝。
在他说不出话来的这几秒,我心底翻涌的热切和思念一点点冷却下去。
最后,卫朝含糊其辞道:「因为……那个赞助商是我家的一个远房亲戚……」
对上我凛冽的目光,他一下子就说不下去了。
「卫朝。」
我压下心尖冒出的痛意,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冷静,
「我们在一起这一年,都挺快乐的,就算是分开,也别闹得太难看吧。」
5
但第二天,我还是把卫朝的微信从黑名单拉了出来。
因为总公司那边决定在决赛和半决赛中投放广告,我负责撰写方案,以及和He作的几个艺人敲定稿子中广告词的部分。
稿子的文件他只发了一份,其他信息他发了 99+。
我直接一键已读。
晚上他还给我发消息:「姜悦,我喝醉了。」
我叼着牙刷关心道:「吃点头孢。」
他说:「好吧,其实那天我是骗你的,那个赞助商不是我远方亲戚,是关系比较近的一个亲戚。」
我吐掉泡沫,冷笑着回复:「你怎么不说她是你妈呢?」
卫朝大惊失色:「你怎么知道的?!」
我:「……」
事实上,在发现卫朝上了别人的车之前,我和他已经因为别的事情吵过一架。
我的前男友李琛,就职于同一家公司的不同部门。
那次我和卫朝在公司附近吃饭被他撞上后,第二天他就气急败坏地找到我。
「姜悦你疯了,你敢跟这种人凑在一起,你知道娱乐圈有多乱吗?说不定人家就是拿你当个解闷儿的玩具——」
我偏头看着他:「你弄反了,他才是我解闷的玩具。当然,你也一样。」
结果说完话一转身,就看到不远处的卫朝。
他红着眼圈问我:「你就不能多骗骗我的钱吗,为什么要欺骗我的_gan情?」
我:「?」
「我没……」
「我不想听!」
他吼了一声,但分贝抬得也不是很高,说完转头就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瞪我,「你都不打算追一下吗?」
……这个戏j,我只好shen情又焦急地追过去。
外面下着雨,空气里好像有朦胧的雾气。
卫朝在屋檐下停住,转过身,闷声闷气地说:
「你解释吧,为什么和他见面,为什么要拿我当你解闷的玩具?」
我沉默了两秒,还是决定哄哄他:「没有,就是为了气他随口一说,我是认真和你谈恋爱的。」
「有多认真?姜悦,你想和我在一起一辈子吗?」
我答不上来了。
和卫朝在一起的日子的确很愉快,但我始终没有想过,我和他会有长久的以后。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相信他会红,会在neng口秀行业中发光发热。
我也相信,他大红大紫的那一天,也是我们该分开的时候。
见我不说话,卫朝盯着我,严肃地说:
「我以前发过誓,这辈子只会谈一次恋爱,就是在我遇到人生挚爱的时候。」
后来我们还是和好了。
但没几天,就又发生了玛莎拉d事件。
我想着那天雨中卫朝郑重其事的脸,怎么也想不明白,他怎么能把谎话说得这么顺其自然。
第二天一早,我走出小区门,一眼就看到了等在门口的卫朝。
他拉起卫_yi帽子,D着口yinJ和墨镜,看上去已经很有艺人的派头。
见我擦身而过,他很快追了上来,一把抓住我手腕:「我穿成这样你就认不出我了吗?」
「……快到半决赛了,你稿子改好了吗?」
他一把扯下墨镜,欣喜地看着我:「你关心我的事业,你心里有我。」
我:「……」
最后我和卫朝在附近一家南京小吃店坐下来,点了一笼jizhi汤包和两碗鸭血粉丝汤。
本章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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