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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渣了一个上神

我渣了一个上神

我渣了一个上神,此刻正在被追杀。

我一身酸乏,衣衫不整,已足足被追了七天七夜,却不敢有片刻的停歇,稍有松懈便会为他的剑气所伤。

唉,意识不清之际睡了我这么一个男子,也难怪他要生气。

醒来后我见他脸色不好,一双眼睛冷得掉冰碴,夹杂着三分震怒三分沉痛四分不可思议,我扶着嘎吱作响的老腰腼腆一笑,刚想说自己其实是女子,只是吃了阴阳转还丹,方才看上去是个男子模样……

结果这厮连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便要拿剑砍了我。

我见大事不妙,连忙跑了。

我被他翻来覆去折腾了一夜,弄得元气大伤,如今又疲于奔命,当真是欲哭无泪。

怪我,怪我贪图他身上的玄清之气,蓄意接近他,讨好他,为此兢兢业业奋斗了数百年,方才换得他的一点垂怜。

本来一千年的同袍之情,他已将我视为至交知己,我大可顺顺当当待在他身边蹭灵气吸,却不想……

一、

数千年前,我本是一株伴生在元复神君身旁的芦荟,修成人身后却苦于仙根不全只得做一个法力低微的散仙,那些个妖怪精灵俱不把我放在眼里,动辄调笑戏弄于我,弄得我十分憋屈,立志要做一个体体面面的上仙。

直到我又遇到元复神君。

彼时他正与山主喝茶,眉目疏淡,一袭紫袍清逸出尘,是我心目中天界上神的绝佳范本,周身满溢的玄清之气使我心旷神怡,宛若久旱逢甘霖,恨不得扑倒他吸个饱。

我乃是个十分聪慧的仙子,自然懂得徐徐图之、方能长久的道理。于是咽着口水按捺住自己,拘谨地福了福身子,学着去凡间茶楼听戏时,戏中女子献身的口吻,娇嗲嗲地道:「阿荟仰慕上神风姿已久,如今得见,更是情难自禁。此生惟愿留在上神身边做个任劳任怨的侍女,且不要什么月俸,只要能跟随、侍奉上神就好。」

我说得情真意切,元复却头也不抬,只淡漠道,他不喜女子侍奉,更不喜女子近身。

噢。

我悟了。

他不喜女子近身,那我就当男子好了。

正好他师父陆压道君门下不收女弟子,我便想了个法子变作男儿身,拿着娘亲留下的信物拜入他师父座下,成了他的师弟。

初初为了接近他,我付出了常人不可及的努力和厚脸皮。

我送去一盏茶,他说不必。

我高高兴兴地「诶」一声,换了龙井、观音、毛尖、碧螺春等数十种上等香茗在他桌上。

最后一次,我送来了蛇酒。

神君抬头看我一眼。

然后我便被他一掌拍了出去,且下了结界不许我进入。

是我太冒进了,忘了上神真身是一条龙,与蛇乃是近亲。

看见亲戚泡在酒里,心情怎么样也不会太好。

我反思一阵,决定从他的喜好下手。

他有只灵宠,是只刺猬,喜欢吃南山的灵果,我每日清晨吭哧吭哧爬到山顶,采摘来最新鲜的红果装满它背上的刺。

畜生的心思到底比人好捉摸,它很快就和我打成一片,连神君叫它回去都依依不舍,除了我与我的红果,茶饭不思。

由此,我有了重新进入神君寝殿的机会,又花了几百年,经历过一番患难与共,生死相依,终于被他当作了自己人看待。

神君这个人性情冷漠,不近人情,又颇为刻薄,活了几万年也没见有几个朋友。若非他长得好看,周身又充盈着玄清之气,我早就……

虽这般想着,只要元复看我一眼,我便熟练地将满腹憋屈换作一个灿烂的笑脸。

唉,成为上仙的路途充满着坎坷与累,也许这就是上天对我的考验吧。

七日前,他在下界不慎中了蜘蛛仙的媚毒,我匆匆赶到洞穴中救他,他神智稍一清醒,立刻一剑诛灭了那以貌美闻名的绝色仙子,可如此一来,就只剩我二人被关在一处了。

就在我感慨他下手真狠,一点也不怜香惜玉的时候,元复看我的眼神渐渐变得蒙眬,他执着滴血的长剑走来,揽住我的腰将我拥进怀里。

稍做停顿,他低头吻了我,大掌在我腰间游移,我本想喊醒他,可他力气那般大,我丝毫撼动不得,推了推反倒叫他搂得更紧了。

元复的唇舌在我口中缠绵,交融,他吻得极具侵略性,与平常冷静自持的模样大为不同。叫我渐渐也变得有些奇怪,身子热热的,麻麻的,一股燥意随着他的抚触流入四肢百骸。

他将我压在石床上,一使力,撕开了我的衣襟。

「啊这……」我欲起身。

目光定在我袒露的胸脯上,元复的眸子沉了沉。

我低头看见白腻腻的一片,心中一惊。

原来这具身体动了情,便会变回原来的模样。

二、

蜘蛛仙知晓元复修为高深,用的是世间最凶狠霸道的炙阳散,强横如元复都差点着了她的道。

我努力念着清心咒,却被元复不耐地在肩头咬了一口,「闭嘴。」

我疼哭了。

不是因为他咬我肩膀。

谁知到了第二日早上我又自动变为了男子,醒后元复看见我一马平川的胸膛上遍布的斑驳吻痕,竟翻脸不认人,执剑要杀我。

我实在逃不动了,偷偷将灵力灌入腰间的传音铃,想要向师父呼救。

许是分了神,我不慎一头撞到前方的一棵大树上,霎时间眼前一黑,撞得我七荤八素的。

元复一步步朝我逼近,煞气凌人。

见他一副被人夺了清白的幽怨模样,我恍然大悟,捂着额头意图和他解释,「昨夜非是我上的你,乃是你压的我,师兄实则也不算吃亏,大可不必如此动气。」

我都说得这般清楚了,谁知元复的脸色非但没有半分好转,还黑了一黑,他挥手在我身后布下一道结界,依旧执剑朝我走来。

我退无可退,禁不住悲从中来,看来他是不愿承认与我有过那么一段,执意要杀了我雪耻。

「好说也做过兄弟,一千年的交情,师兄就当真这般厌憎我吗?」被抵在树上,我努力打亲情牌,「昨夜你睡了我的事情,我绝对不会说出去的。」

我竖起三根手指发誓,力图用真诚又友善的眼神打动他。

话音方落,腰间的传音铃中忽然传出师父略显犹豫的声音,「小五,你方才说什么?」

我:「……」

瞧见元复陡然阴沉的脸色,我抖了抖,大喝一声,「紫檀!」

紫檀是他灵宠的名字。

小刺猬从他怀中一跃而出,眨眼间便钻到了树冠里。

他微微抬头,我趁机将他扑倒在地,离得近了,鼻尖相抵,呼吸冲撞,他一僵,眼中划过愣怔。

趁着他晃神的工夫,我将定身符贴在他额头上,这是师父留给我在万不得已时保命的东西,没想到第一个用到的人竟然是他。

元复面颊微红,也不知是恼怒还是羞愤。

今日的我当真是胆大得很,知晓他不喜人触碰,历来我都本分得很,规规矩矩地,何曾敢像这样骑在他身上。

也就是昨晚……

算了,不想了。

我摇摇头,把脑海中羞耻的画面驱散,解下腰间的传音铃放在他身上,「师父保重,小五要走了,大抵以后……都不会再回去了。」

元复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死死瞪着我。

我怕时间久了他会冲开符咒,连忙爬起来跑路。

虽然勉强保住了小命,可我心中十分悲伤。

事到如今,我与元复多半是要老死不相往来了。

再过五百年……再过五百年,我的仙根便可复原,我就能当上上仙了。

多年努力功亏一篑,我沮丧的好几天没吃下饭。

在人间游荡了数月,我又被捉了回去。

彼时师父面目冷肃地站在因果天机轮盘前,眉头紧蹙,倒是司命老儿和气得很,乐呵呵地朝我迎来,「这便是叶萃小友吧。」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我一阵,点点头道:「嗯,的确生得唇红齿白,清秀可人。虽是个少年,比之那九重天上仙娥天妃来也是不差的,难怪元复要动心。」

我:?

拿我一个男的跟群仙子比,不大合适吧。

我刚欲开口解释,就听师父陆压道君道,元复为心魔所困,动摇道心,被打入凡间历劫去了。

至于他的心魔,便是我。

他对我本是同门之谊,兄弟之情,却阴差阳错有了鱼水之欢,恼恨、憎恶与情谊两相冲撞,叫他生出心魔,若不及时干预,怕是会酿成大祸。

司命说,元复此番会为执念所困,皆因他此前从未动过七情六欲。既是因我而起,便派我一同入下界,在一旁督导规劝,助他早日参破情劫,化解心魔,重归神位。

见我略有些犹豫,司命和蔼地说,若是我成功渡得神君归位,亦可算作功德一件,届时他会在我的因果簿上重重添一笔,还愁不能飞升上仙吗?

「元复神君平日里待我那般好,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受难不管呢?」

我严肃地说完,旋即就慷慨就义了。

三、

「愣着干什么,还不去为陛下脱靴。」公公在我脑门上敲了一记,我回过神,连忙弓着身子去到元复近前。

司命为元复所书的命格,乃是一位人间帝王,年少登基,生性寡薄凉淡。他坐上皇位的第三日太后便病重了,咽气前一直央求着想见他一面,彼时他就负手站在大殿外,听着殿内一声声的哀哭呼唤,一步未动。

据宫中的老人言,造成二人母子离心的原因,是陛下十四岁时,自幼贴身照料他的宫女,为了护他被皇后仗责处死了。

他便这般寡欲无求地活了二十年,直至后来,他遇见了一个叫他魂牵梦绕的女子,为她尝尽怨憎会、爱别离、求不得之苦,最终参悟人心五毒,得修大道。

那个宫女,不才正是鄙人女装扮的。

而他二十岁时遇到的女子,则是西海的一位仙子。

被皇后打死后,我满心以为可以功成身退,在天上好吃好喝了几日,结果司命告诉我,元复命格有变数,且十分凶险,命我继续下凡辅助他与那位蚌珠仙子历劫。

我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他以事态紧急为由将我踹了下去。

于是这次我成了一个小太监。

甫一见面就要伺候他洗脚,我内心是很不情愿的,可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将那两只明黄色的龙靴脱下,幸好元复的一双脚生得十分好看,用玉骨冰肌形容也不过分。

「你盯着朕的脚做什么?」元复问。

我试图用纯洁又无辜的眼神回答他。

元复蹙眉,「你在憋气?」

听出这是要动怒的前兆,我闷闷地呼出口气,忙不迭地解释道:「没有,奴才只是在想这水温……热不热……」

他眸光微沉,「你是嫌朕的脚臭?」

没法子,我深呼一口气,挤出一个笑脸道:「陛下的脚,是奴才见过最香的。」

他睨了我一眼,这才放过我,拿布擦干净脚上的水,上床歇息去了。

我在门外晒着月亮守第一班夜,心里想着几年不见,再遇时他已长成了一个蕴藉不露、寡言内敛的青年。

都成青年了,怎么还一个人睡呢,后宫的妃子都去哪了。

幸亏当年死得早,不然等他长大了,我就得给他暖床了,听闻这些权贵子弟的第一个女人便是他们的贴身侍婢。

第二日清晨,伺候完元复洗漱,早朝过后我便在等妃子来给他请安,等到日上三竿昏昏欲睡,没等来嫔妃,却等来了凌王。

他来此,是为与元复商议西凉和亲一事。

我眼前一亮,西凉公主,那不是元复此世的真爱吗?

走之前,凌王似笑非笑地瞥我一眼,这一眼看得我后脊一凉,将头埋得更低了些。

司命此回为我安排的身份,乃是凌王安插在皇帝身边的一个心腹,每日最主要的任务就是给元复下慢性毒药,神不知鬼不觉地搞垮他的神智与健康,力求让他活不过三十岁。

凌王方才那一眼,是在提醒我,还有重病的弟弟在他手上。

「侍君是吗?」元复唤我,「磨墨。」

「是。」

望着伏案批阅奏折的小皇帝,转眼六年过去了,如今的他行事沉稳,英明睿智,再不会成日关心人家宫女长没长胸,我心中甚是欣慰。

不多一会儿,御膳房送来了几样糕点,其中就有我最爱的豌豆黄,嗅到那香味儿,我腹中馋虫大动,禁不住咽了咽口水。

「你喜欢这个?」元复两指间捏着一块豌豆黄,不知怎么注意到了我垂涎的目光,「那便赏给你了。」

我弓着身子双手接过,含在嘴里内心很是感动,元复除了记性不大好,强拿我做了解药还翻脸不认人之外,其他时候待我还是十分和善的。

我吃得正开心,元复不知何时站了起来,抬起我的下巴微微蹙眉,「你这双眼睛……」

怎么了?我眨眨眼。

嫌我眼睛难看吗。

「今年几岁?」他问。

「两千……」我脱口而出,差点咬掉自己的舌头,「十六。」

他望了眼我的头顶,「那的确矮了些。」

过去在师父那儿,他便时常揶揄我的身高。

服下阴阳转还丹后,我虽看上去是个男子模样,但骨骼容貌却是不变的,师兄弟们经常捏着我的胳膊说细胳膊细腿的不抗揍打不了架。

只有师父安慰我,以后没事不要下山就好了,在山上没人敢欺负我。

我:……

神仙打架靠的难道不是法宝和修为吗?元复生着一副弱不禁风的白面小生模样,放眼六界还不是人人畏之?

在天界就算了,没想到下了凡还要遭宫女调戏,去为元复泡盏茶的工夫,三两个宫女将我围作一圈,摸着我的脸和手笑嘻嘻地说:「瞧这细皮嫩肉的,这小手软绵绵的,还不如我们大呢……」

「侍君,过来。」远远地,元复站在廊下唤我。

宫女们立刻松了手,诚惶诚恐地跪下行礼。

我如蒙大赦,连忙跟在他身后。

当贴身太监还是十分快活的,元复待下人不错,经常会留一些吃食给我。

虽然后面往往还会接一句,「多吃点,省得个头才到朕肩膀,与你说个话还得低着头。」

总管公公见皇上喜欢我,便将一干近身伺候之事通通交托给了我。

就比如沐浴更衣。

元复从浴池中站起,他不喜洗个澡还得一群人围观,是以整个殿内就只得我一个人。

我匆匆瞥见水雾缭绕中一双长腿朝我走来,忙闭上眼睛不敢再看,哆嗦着手将衣袍撑开。

却听元复道:「你闭着眼睛如何为朕穿衣?」

皇命难违,我不得已睁开眼,视线不受控制地向下,又瞧见了那根形状色泽颇为熟悉之物。

他自然也发觉了我的注视,「怎么了?」

我半天才憋出两个字,「羡慕。」

总不能说嫌弃吧,不然又像洗脚一样找我麻烦让我看个仔细怎么办。

元复微微挑眉,倒也颇为理解我的心情,毕竟我是个身体残缺的太监。

在他身边待了几天,我发现宫里是真的没有妃子。

连伺候他洗澡的都是太监,还能有什么前途呢?

难道上一世的事情对今世的他仍有影响?所以才不近女色。

我对元国皇族的未来忧心忡忡,同时热切期盼着西凉公主的到来。

四、

皇帝待我越发亲近,见我守夜时恹恹欲睡,非但没有责怪,甚至许我在一旁的耳房小憩。

醒来时,我看着身上的披风受宠若惊。

这一幕正是凌王所乐见的,他送来了弟弟亲笔信,说他在府上过得很好,吃喝不愁,病也好了许多,已是能下床走路了,让我不必挂念,好好为凌王做事。

我心里沉甸甸的。

望着手中的一小包药粉,我几经犹豫,还是下在了茶水里。

元复毫无防备地喝了下去,转身摸了摸我的头,「怎的天天吃得这般多,也不见长高。」

又过了数月,元复在将军府的寿宴上遇刺了。

反正早晚都是要死的,我没多想便冲上去为他挡住了舞姬刺来的匕首,元复面上骤寒。拔出身旁侍卫的长剑反制住了刺客。

刺客恨恨瞪我一眼,咬破口中的毒药,自尽了。

我原以为我又要死了,一刀正中心口,任谁来看都活不成。

谁知司命说我使命在身,不可临阵脱逃,生生将我的心脏右移了三寸,又叫我活了过来。

醒后我成了皇上的救命恩人,元复守在床头亲自喂我喝药,知道我怕苦,每喝一口就喂我吃一个豌豆黄。

他眉头紧蹙,看上去比我这个伤患还要难受。

我深知此时表忠心有奇效,用喑哑的嗓子磕磕巴巴地道:「奴才……奴才愿为陛下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他笑了笑,抹去我嘴角的药汁。

见他心情好,我趁机道:「奴才有个不情之请……」

「说。」

「以后可以换成宫女伺候您沐浴吗?」我大力举荐,「像莲儿、明蕊,她们身上香喷喷、滑嫩嫩的,长得也好看,比奴才强多了……」

元复又舀起一勺药汁,轻飘飘地道:「不可。」

于是我就没有豌豆黄吃了。

五、

那晚的刺客,果不其然是凌王的人。

校场内,烈日炙热,他正与些个王公贵族们比箭,箭靶是活生生的人,死囚、奴才,还有我的弟弟。

他头顶着一颗梨,瘦弱的身躯在明晃晃的日头下摇摇欲坠,见了我干皲苍白的唇微微翕动着,满脸的惶恐与哀求。

凌王从一旁的箭筒内抽出一支黑羽箭,闲适地搭在箭弦上。他看那些人与看些猫猫狗狗的小玩意儿无甚区别,都不过是他闲时拿来逗乐的消遣罢了。

我知他这是在告诫我,告诫我坏了他的事是何等下场。

我见那小孩儿实在太过可怜,便在他拉弓之前走了过去,把梨放在了自己头上。

小孩儿吃了一惊,张了张口想说些什么,被我使了个眼神止住了。

凌王眸中掠过一抹异色,随即勾唇,用极缓慢的动作拉开弓箭。

我知他这是想吓唬我,故而配合地红了眼眶,哆嗦起来。

有个死囚被一箭射穿了脖子,他旁边的太监吓得尿了裤子。

小孩儿昏了过去,不知是害怕还是中暑,我正欲搀他,忽而被一人拦腰抱住,夹在腋下带离了校场。

那人健步如飞,寻到个院落便将我往红柱上一压,阴冷道:「你就当真不怕我杀了你吗……」

我立刻进入状态,挤出几滴眼泪,「奴才知罪,只愿王爷放过奴才的弟弟……」

「……知道我为什么选你吗?」他沉沉睨了我半晌,低头朝我凑来,声音放得愈轻,「因为你这双眼睛,同那个宫女一模一样……」

说眼睛就说眼睛,你摸我腰做什么。

「果真是个阉人,这把小腰比寻常女子还要纤柔……」他低声嘲弄我,眼中笑意扎人得很。

我此刻是个男子,被人吃了豆腐也不敢吱声,着实有些憋屈。若非凡人命脆得很,又顾忌着神君历劫的质量,我非得一掌拍在他脑门上……

太过分了,还捏我屁股,大掌一路向下……

「你们在做什么?」

是皇上。

凌王将手从我大腿上收了回来,若无其事地挪到一边,「臣弟怀疑他拾了臣弟的玉佩,他又不肯承认,故而想搜一搜身……」

「可搜到了什么?」

「不曾。」凌王抚了抚袖子,「该是臣弟弄错了。」

元复望着我。

我知他在等我说话,可是我什么都未说。

小孩儿所谓的重病,实则是凌王为牵制我在他身上下了药,若有一日得不到解药,就会毒发身死。

我不敢冒险。

五、

「他碰了你哪里?」

凌王走后,元复问。

我不好意思说他摸我屁股,就指了指自己的腰和袖子这些比较容易藏东西的地方。

元复望着我的臀部若有所思。

片刻又望着我的脸若有所思。

我莫名有些心虚,接下来的一整日都安静得很,默默研墨奉茶,只等伺候完他洗漱就开溜。

元复身着白色里衣坐在榻上,昏黄的烛火下颜如冠玉,他捧着一本书在读,我不敢打扰他,弓着身子往后退,却听他道:「伤可痊愈了?」

「……劳皇上挂心,已经好透了。」

他放下书,「衣裳解了,朕看看。」

我愣了一下,有些犹豫,「这……」

「有何不妥吗?」

我咬咬牙,想着他也不是没看过,衣领一拉,将左胸的那道刀疤展露在他面前。

他的视线落在我裸露的肌肤上,逗留半晌,道:「离朕那么远,如何看得清?」

我磨磨蹭蹭地走过去,他遽然张臂一揽将我送到床上,随后脱了我的靴子,一同躺上来将我拥在怀里。

元复温热的呼吸扑打在我后颈上,酥酥麻麻的,叫我浑身僵硬。

他怀抱着我,就如怀抱着一只宠物。

「侍君身上怎么一股奶香。」他贴近我,身子滚烫。

我心口乱跳,又要结巴了,「奴、奴才也不知……」

「朕已许多年没有睡过一个安稳觉了……」他叹息一声,将下颌搭在我发心,不再开口。

确认他真的睡了过去,并无其他念头,我方才松懈下来。

若非知道神君厌恶此道,与男人睡过一回便要道心不稳走火入魔,我当真要以为他有断袖之癖了。

第二日元复醒来,眸色清亮不同以往,连心情都好了许多,下了朝回来仍携着笑意。他是神清气爽了,我可是一整晚没睡着,眼眶乌青乌青的。

许是发觉抱着我比较踏实,日后他寻机便要抱着我同睡,且还赐了他御用的浴池给我,嘱咐我将身子洗干净些,莫污了他的龙床。

我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到后来的面无表情。

难道他当真喜欢男子吗?软玉温香的女子不抱,非得抱我一个太监。

我十分发愁。

其实喜欢男子也没有什么,只要神君高兴就好,莫要违抗本性,将自己逼出心魔。

有臣子揣摩圣意,奉上了几本历代经典春宫图,其中就有龙阳之好分桃之乐,被元复随手翻看几下弃如敝履,并责令谁敢再把此类物品带进宫就把他脑袋砍了。

他蹙着眉,眼中有那种属于直男的,不加掩饰的反感与嫌恶。

我彻底放下心来。

兴许他只是从我身上寻到了娘亲的味道呢,毕竟我待他这般温柔慈爱。

千盼万盼,蚌珠仙子所化的西凉公主终于进宫了。

六、

元复立在大殿前,黎明的清辉洒落在红墙绿瓦上,他微微抬眸,望着宫门那头身着华丽嫁裳的女子款款走来。

这便是他与那女子的宿命相见。

我在一旁搓着手,眼睛来来回回在他们身上兜圈,心情荡漾得脸都红了。

按司命的小本子上所写,元复对这位貌美倾城的西凉公主一见倾心,宠冠后宫,公主冰封的心渐渐被他的俊美和富有打动,二人本可成就一番佳话,奈何公主三年无子,朝中催促皇上扩充后宫开枝散叶的声音愈来愈大,连番的奏折从建国老臣手中递上来,番人女子不可为后,东宫嫡子需得是汉人血统……

凌王便趁此时机从中作梗,说出了元复当年引得西凉王室自相残杀,她的几个哥哥为了王位兵戎相见,弑父杀兄,使得西凉内乱不断,元气大伤,无力抵抗外敌,不得不将公主送来和亲的谋划与计策。

公主得知真相正值伤心迷茫之际,一转脸却得知了元复纳丞相之女为妃的消息……

故事的最终,凌王领军逼宫,公主一袭红衣如初嫁那般明烈娇艳,一剑刺入了元复的胸膛,元复用最后一丝气力握住她的手,说我早知如此。二人相拥着死在王座下,成了一对喋血鸳鸯。

虽是结局不大圆满,但经历过此番磋磨波折,于元复神君日后的修行,定然大有裨益。

公主优雅而不失大家风范地行了一礼,元复亲切地将她搀起,二人相视一笑。

我欣慰极了。

然而之后的半个月,两人各据一宫,相安无事。

我:「?」

虽然命中无子,但也不能不过夫妻生活啊。

苦苦守候了数日,元复终于打算去往栖凤宫看望公主,命我带着一盒南洋白珠先行前去。

我去的时候,公主方才沐浴完毕,松垮垮地披着一件外衫在同侍女说笑。

为何要大白天洗澡呢,是嫌夜里看不清洗不干净吗?

我被大白腿晃得眼晕,不好意思多看,匆匆回了话就想撤。

公主按住我的肩膀,打开木盒轻笑起来,「这珍珠好美,多谢陛下赏赐。喏,阿兰,为小公公奉茶。」

「不必……」

「坐吧。」

公主瞧着身娇体柔,实则却十分孔武有力,一下子就把我按凳子上了。

她低头瞧了瞧我,突然眼前一亮。

「小公公生得好生俊俏……」她坐在我的大腿上,在我耳边吹了口气,「这眉眼、这唇,连皇上都及不上你。」

我何曾有过这等艳福,被逗得那是面红耳赤,心跳加速,「公主谬赞了,皇上龙威燕颔,英明神武……」

「叫本宫小柔就好。」她笑盈盈的,微敞的衣领秀出几分风光。

我咽了咽口水,「娘娘不要……」

元复背着光走来,恰好便撞见了这一幕,他面色铁青,「放肆!」

我吓得连忙趴跪在地上,两股战战,「皇上误会了,奴才与小柔……啊不对,奴才与娘娘……」

他行至我身侧,冷冷望着我。

我百口莫辩,心知自己小命难保,不由大悲。

元复沉着脸将我领了回去。

虽然快要死了,我仍不忘履行自己的职责,在元复面前夸奖了公主,顺便表达对美好爱情的无限向往,希望能给他一点启发。

他翻看奏折,顺手喂了我一块糕点,「你喜欢那女子?」

「奴才不敢,奴才残缺之人,哪敢肖想男女之情。」

「是吗。」他若有所思,瞧向我下身,竟将手伸了过来。

这还得了!

我吓得往后一蹦。

七、

一手抓了个空,元复站起身,朝我欺近。

他、他怎么能这样呢?

我上身变了,可是下身没变啊。

可是下身没变不是正好吗?反正他又摸不出个什么。

就在我犹豫纠结的当口,元复从榻上抓起一套宫女的衣服丢在我身上。

「既然都觉得你像女子,那就穿上女子的衣裳看看。」

「士可杀不可辱,我堂堂七尺男儿怎能……」

「七尺?」他往我面前迈了一步,结结实实地将我笼罩进他的阴影里,「朕竟不知,你何时长到了七尺。」

我沉默了。

「是你自己换,还是朕亲自替你换?」

我倍感憋屈地抬头望他一眼,「……奴才自己来。」

我解开腰带,脱下外袍,察觉那道在我胸腹、臀、腰上四处游移的视线,禁不住顿了顿,「皇上可否回避下?」

他微微挑眉,转身回到案前继续批阅奏折。

将那身熟悉的宫装套上,我回忆了一下之前当宫女时的经验,柔柔地行了一礼,「陛下,奴才换好了。」

元复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原来当宫女的好处比太监多。

就寝前,元复不再让我替他沐足了,甚至在我触碰到他脚背时僵了一僵,拨开我的手让我去一旁站着。

上榻后他也不再硬要抱着我睡觉了,十分规矩地平躺在一旁,醒来发现我抢了他大半的龙被都没说什么。

昨夜下了场雨,院中的梨花落了一地,我望着出了会儿神,也没想什么,单纯没睡醒。不多久就有太监拿着几枝花形尚好的梨花到我面前,说是陛下命他们折来给我的。

走着走着,我身上掉下来一颗金锭,那是我的私人小金库,攒给宫外的弟弟将来娶媳妇用的,我匆忙拾起揣在腰间,忐忑地等着元复问责。

果真,他向我伸出手。

我讪讪地去摘腰间的荷包,准备全部充公,却被他捏住手指,「手怎么这么冰?」

他顺势牵起我的手,继续往御花园中走去。

陛下怎么开始做人了?

近日他与我说话时,总是微微含笑,连语气都不似从前冷漠了。

我才发现,元复笑起来颊边有枚小梨涡。

看得久了,人都要醉了。

只是这般拖延下去,元复何时才能渡过情劫呢?

「侍君,栖凤宫的曦妃娘娘说上次吓着你了,特意让我送些西凉特产来给你赔罪。」

在门外候着,有相熟的太监笑吟吟地递了盒吃食给我,紧接着又从袖中掏出一颗夜明珠,「这也是曦妃娘娘赏你的。」

我推拒道:「我不用……」

小太监啧啧两声,直接将珠子塞进我胸口,「曦妃娘娘之命,你也敢违抗?」

元复挡住他的手,将我护到身后,寒着脸望向他,「你做什么?」

小太监怔了怔,冷汗瞬间下来了,连忙跪在地上磕头。

元复将珠子拿在手里看了看,连同吃食一起交给了总管公公,「送回给曦妃。」

我有些不安,「皇上不会责怪娘娘吧。」

「看在她兄长的面子上,暂且不会。」

我听出些不对,「……皇上不喜欢娘娘吗?」

元复冷笑,「朕为何要喜欢她?」

「……」

元复问我,怎么愁容满面的?

呵呵,我没有立刻去死已经很乐观很积极向上了。

八、

凌王找到我,要我在元复的饮食里加大下药的剂量。

看来是公主那条线出了偏差,致使凌王逼宫提前了。

我看到他掩藏在玩世不恭笑意下的野心,和殊死一搏的决绝。

为了这一日,他俨然已谋划了数年,

皇后早年丧子,坏了身子,之后再无所出。母妃为了让他在夺嫡之争中胜过其他人,在他三岁时咬牙将他送去了皇后宫中,忍着不去见他。

偶有见面的机会,也是伴在皇后身侧,他思念娘亲,噙着泪跑过去想钻进她怀中,被却她凌厉地瞪了一眼,满脸堆笑地将他推回皇后身边,说皇后教子有方,如今得见,她甚是放心。

为数不多的几次相聚,母妃总是在他耳边如赌咒一般反复叮嘱:一定要登上皇位,成为整个大元的主人,如此才可以将她多年的委屈怨恨尽数奉还给那些人。只有做了皇帝,才无人敢踩在你头上,才能得到你想要的一切。

为了讨好皇后,为了赢得父皇的欢心,他刻苦研习,小到诗书绘画,大到治国韬略,功课、骑射样样皆是上乘。将自己藏在一张完美的面具下,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尽管他已这般努力,父皇还是将皇位传给了元复。

他的好弟弟。

母妃在得知圣旨的那一刻气血攻心,捂着胸口倒在冷宫的地上,死后仍未合眼。

他永远记得那一幕,从那时起,他便决定,此生无论付出何种代价,都要坐上那个位子。

我与弟弟都是被他收养长大的。

我们本是淮南一带因饥荒逃难至京城的孤儿,是他丢给了我一个馒头,将我本欲垂死的弟弟救了回来。之后我们便进了王府,他教会我识字、医理,后来元复身边的那个宫女死了,他便以我弟弟的性命威逼,让我进宫做了太监,做了他暗藏在元复身边的一把刀。

而弟弟什么都不知,在他心中,凌王是我们兄弟命中的贵人。在他染上重疾之后都未曾将他赶出府,还花费重金救治他,他是我们的恩人,我应当好生报答。

凌王说:「你的命是我给的,理应为我所用。侍君,你可知我为何要为你取名侍君?」

我再去到西凉公主房中,想要劝她认真考虑一下元复,他身高容貌家世财力皆是上等,可以说整个大元条件最好的男人了,入股不亏啊。

公主却跷着腿,笑笑地睨着我,「小侍君,你说本宫如何才能安心与杀了本宫父兄的仇人共寝一榻生儿育女呢?」

我觉得她说得很有道理,于是我走了。

看来凌王已经成功拉她入伙了。

虽然和司命写的剧情有了极大出入,可我也不能按着她的头让她跟元复谈恋爱啊。

公主有她自己的想法。

凌王给我下了最后通牒,没办法,我只能在端给元复的茶中下了猛药,他喝之前,沉默地凝视了我三秒。

我惊出一身冷汗,差点以为他发现了。

幸好他最终还是照常喝了下去。

我一直在等他发作,其间他拿了一支玉簪给我,我苦口婆心,「皇上,奴才是货真价实的男子。」

他冷睨了我一眼,将簪子放在桌上,走了。

我觉得他生气了。

因为我说我是男人。

男人怎么了?男人多好啊。

可能是被打消了最后一点残念,元复命我换回太监的衣服,之后就不怎么搭理我了,见了我也不说话,视我如无物。

夜里我只能老老实实去门口站班,冻得鼻涕眼泪一抹糊。

然而白日元复见了我也只是蹙了蹙眉,将我调去了远一点的地方不要碍他的眼。

好现实的男人。

苦等三日,元复终于毒发了。

我怀疑他有了耐药性。

御医很快查到了病因,我被揪了出来。元复坐在床上,唇色雪白,面色亦是呈现出病态的青灰,视线落在我身上,涩然的,辨不出情绪。

「是你吗?」他问。

当然是我。

我点点头。

他眼神却清明得很,并无意外,分明早已知晓一切。

只是多少有些失望。

「押下去吧。」他道。

侍卫将我钳制住,粗鲁地拽起,我听见他低低地补充了一句,「好生看管。」

九、

我被关在监牢中睡了几日,听两个狱卒议论说,皇上病重,然而膝下无子,他的几个弟弟皆不大中用,唯剩凌王庸中佼佼,应是会传位给凌王。

而凌王送了信给我,说我弟弟已经安然无恙,大概是劝我安心去死的意思。

又过了一阵,司命告诉我,元复立下传位诏书,死后将由四王爷之子元胥继承大统。

这是在逼凌王动手。

凌王果真按捺不住,今夜子时便会领着一队死士潜入皇宫,里外勾结刺杀元复,篡改遗诏。

他的帮手,正是西凉公主。

我让司命帮我逃出监牢,直奔皇宫而去。

我到的时候,这场逼宫大戏已进入尾声,大殿之上躺尸无数,元复坐在高高的主位上,静默地望着持剑逼近的凌王和公主。

他面色如常,哪里还有半分病重的影子。

凌王此刻应当看出了些端倪,眼中闪过疑虑。

我下在元复茶中的,不过是使他气色削减,瞧上去呈病颓之势的微毒罢了,休养一阵便可自行恢复。而凌王交代我让皇上每日饮下的一杯毒酒,我都自己喝了。

我与弟弟幸得凌王搭救才成活如今,救命之恩不可不报,他教会我识文断字,通晓事理,如师如父。可陛下亦待我极好,两厢冲撞,无破解之法,只能以自己的性命相抵。

所幸我总归是要死的,早死晚死都得死,怎么死不重要。

就是毒发时颇为煎熬,时不时就要吐一吐血,只能偷偷用帕子裹住,弄得我都没有胃口吃饭了。

银白的月光铺洒在殿前,大殿内静谧无声,夜风浮动,掀起一股无形肃杀之气,元复的声音徐徐响起,「公主是为父兄而来,可你以为你的仇人,当真只有朕吗?」

西凉公主神情一怔,脚下因而滞了一滞。

凌王目色微寒,暗藏于袖下的短刀掷出,直朝元复心口而去。

最终「哧」的一声,插在了我的胸口上。

司命浮在上方,一脸恨其不争地指着我,「你竟不惜突破禁止,动用仙法……」

元复目眦欲裂,「你来做什么,我不是让他们……」

凌王亦是瞪大眼睛,僵立在了一旁。

我「哇」地吐出一口血,阻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房梁上跳下几个黑影,齐刷刷挡在我与元复身前,紧接着大批将士乌压压地涌入殿内,将凌王和他的死士围困起来。

元复的一双眼睛红透,发颤的手将我拥入怀中,「传太医!」

看到他眼尾那一点濡湿,我叹了口气。

君王之泪,岂能为太监而流。

「奴才愿为圣上赴汤蹈火,万死不辞……」我冲他笑笑,努力伸出手,想要抚平他眉间的皱痕,「圣上要知晓世间真情尚在,不要对旁人失望,更不要让自己失望……」

这样,才能早些重回神位啊。

哦。

我想起什么,「对了,奴才的弟弟还在凌王手中。希望奴才死后,您能将他救出来,将奴才这些年积攒下的财物转交给他,让他在京中置处宅子过安生日子……千万……」

我口中不断涌出血,说话愈发艰难,「千万别让他当太监……」

元复脸上哀痛愈浓。

我叹了口气,嘴角不禁浮现出了微笑。

我终于要死啦。

十、

本以为神君历劫定然难以成功,叫我白白辛苦一番,是以垂头丧气了许久。未承想一段时日后,司命前来告诉我,神君归位了,此番在人间走了一遭,获益良多。

他回到天上,头一个指名要见的,便是我。

我听完,立马就找了个由头溜了。

先前在蜘蛛洞结下的梁子还没解开,若他还对我怀恨在心,要杀我解气怎么办。

司命没有违诺,此事一了,当即去天帝面前为我美言,说我在人世历经两次生死,以己性命渡得元复通了情窍,将一场劫难消弭于无形,舍身忘我,劳苦功高。天帝闻之有理,大手一挥替我修补了仙根。

苦尽甘来的我去娘亲坟头烧纸,告诉她我终于成了一个体面风光的上仙。

一阵大风刮来,我仿佛看见娘亲欣慰的笑脸。

常言道,躲得过一时,躲不过两时。

去司命家中喝酒的时候,我一个不慎,和元复打了个照面。

我装作进错门,扭头就走。

未料想他竟追了上来,还十分不知避嫌地攥住了我的手,我使劲拽都拽不回来。

「你在躲本君?」他低沉着嗓音道。

我心中苦闷得很,哪怕我已经成了上仙,人家动一动手指我照样得灰飞烟灭。

是以我只能装傻,笑呵呵地转过脸道:「恭喜神君历劫归来,小仙如今已不在陆压道君门下,是以神君归位之时,才未能及时前去道贺。」

元复蹙了蹙眉,拿那双黑曜石般通透好看的眸子沉沉望着我,不自觉绷紧了下颌骨,似乎听了我的话心情不是很好。

「此次我下凡历劫,命势出了差错,幸而得你相助,才未以失败告终。」他顿了顿,又缓缓道,「往日之事……暂且不提。你可以回山,继续同我一起在师父座下修行。」

没想到元复这么大度。

他态度颇为诚恳,我心下一宽,默默盘算了一下,我本是为了接近他才拜在陆压道君门下,如今我已做了上仙,已不大需要他身上的玄清之气了,有何理由再继续赖在那里呢?

何况陆压道君所修的道法过于霸道,与我相冲,不过是念及我娘当年对他的一药之恩才勉强收下的我。

于是我回绝了元复的好意,「不必了,我觉得做个逍遥仙人就很好。」

他蹙眉,喉头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

良久,他才在我的强烈暗示下放开我的手。

我还是怀疑他想打我,只是在司命家门口不好意思。

从司命家中出来,我偶遇了上神泽歏,我也是后来才知,原来下界的凌王便是他。

我还记得此人倨傲得很,除了天帝谁都不放在眼里,与元复更是死对头,事事与他针锋相对,明里暗里斗了万把年都分不出高下,就连一同在凡间历个劫也是命中宿敌的身份。

过去我身为元复的小跟班,连带着被他嘲讽了数回。

我原打算默默离开,没想到他竟停下步子主动与我打招呼,「小芦荟精?」

精什么精,没看到我身上这饱满的仙灵之气吗。

我清咳一声,道明了自己不俗的身份。

他唇角笑意愈深,「本君回到天界后,对你可是挂念得很。」

「挂念?」我疑惑地问完,旋即意识到他在下界夺位失败,我可能要负七分责任,他本就不愿在元复面前落下风,所以他说这句话的意思是……

我讪讪苦笑,「人间之事,上神切莫放在心上。」

他嗯了一声,指尖挑起我的鬓发,「既已不在陆压道君门下,你此去何处呢?」

我当然是回生养之地让那些曾经欺负我的小妖小怪们看看,我如今的身份有多么让他们高攀不起!

泽歏噙笑目睹我在合涧山耍了一番威风,逼着那些小妖精把过去抢劫我的财物法宝通通还了回来,还一脚踹裂了据说无人可破、其实日久老化的山主留下的守洞结界,引得那些小妖目露崇拜,一口一个上仙无上威能的,给我倒酒锤肩扇扇子。

怕山主回来找我麻烦,我装完逼急急忙忙领着泽歏溜之大吉了。

路上看见一个缺了半只耳朵的兔子精在哭,哭得眼睛通红通红的,我刹住脚绕了回来,把他们上缴来的东西统统倒进她怀里,让她以后遇着欺负她的妖怪就报我的名号。

芦!荟!上!仙!

飞到一半,踹结界的那只脚疼飞不动了,还是泽歏将我带回的天界。

他降落的地方,却是在他自家寝殿后的一处温泉边。

水雾蒸腾,我拍拍他的肩头示意他把我松开,我好施个法回自己家,还没等手诀掐完就被他捉住了手。

他目色蒙眬地望了我一会儿,竟然低头吻了上来。

我浑身一颤,推了推他肩膀,无济于事,反倒让他在我舌尖轻咬了一下。

和元复不一样,这家伙是真的有龙阳之癖啊,怪不得在皇宫里就摸我屁股。

那他也找错人了啊!!

我一口咬住他的下唇,他吃痛地「嘶」了声,反倒掐着我的腰将我搂得更紧了,唇舌相抵,僵持了好片刻才闷笑着将我松开。

「你还要将自己的女儿身份隐藏到何时?」他略带喘息道。

我瞪大眼睛。

「若是天界知晓你刻意欺瞒,可知会有什么后果?」他一双桃花眼含笑将我望着,「不若嫁与本君,届时你的罪责会由本君替你解释。而且当上神夫人,莫不比做个寻常仙人威风吗?」

我被他说服了。

尤其是最后那句,深深打动了我。

「好。」

泽歏眸中泛起愉悦的笑,亮亮的,连眼尾都微微弯了下来,他撑住我的腰身,在我唇上轻柔地贴了贴。

我记起那夜的元复,在我经受不住顶弄哀求着唤他的名字时,也曾露出这般的表情。

莫名的,我心口一悸,体内勾起一阵潮热,身子也随之发生了变化。

泽歏趁机喂了我一颗药。

他将我拉开些许,仔仔细细分毫不漏地将我浑身上下瞧了一遍。

「这是阴阳转还丹的还阴丹,既然变了回来,以后就不要再做什么男子了。」

十一、

成亲那日,泽歏宴请了四海八荒,我过去的师兄弟们也来了,俱十分惊异我竟然是个女子。

「连师父都骗过去了,小五可以啊!」他们大笑着,熟稔地想要推搡我,可随即意识到什么,又讪讪地放下手,一脸古怪地打量我道:「瞧着你如今这副娇滴滴的模样,我们都不习惯了。」

我拍拍大师兄的肩,预备拿酒敬他们,却被泽歏劈手夺过了酒杯。

他横身插进我与大师兄中间,笑吟吟地望着我道:「新娘子今夜可不能醉着进洞房。」

他仰头,将酒一饮而尽。

我身着繁复艳丽的嫁裳,当着九重天一众仙卿的面,缓缓走向仙台上长身玉立的泽歏,欲要将手交到他伸出的手中。

「等等。」

一个冷质的声音在空渺偌大的琉清殿中响起。

是元复。

他自背后握住我的腕,微微往后一带,我退后几步,动弹不得。

我转头问他,「你做什么?」

他低头看着我,掷地有声地吐出两个字,「抢亲。」

我第一反应是他要抢谁的亲?泽歏?这么刺激吗?

他深深瞧我一眼,抬眸望向我身后,淡漠道:「我知你事事皆要与我相争,旁的我都不在意,可小五,你不能碰。」

泽歏沉默半晌,唇角挑起一抹轻慢的笑,「你又怎知我不是真心?」

元复的视线转向我,「你当真想嫁给他吗?」

他问这话时,眼底掩着些什么,语气略有几分艰涩。

我垂头看见他手中的,是一根普普通通的翡翠玉簪。

在凡间时,他也曾想把这个交给我,那时我告诉他,我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子。

此刻我望着那玉簪,倏尔记起,这是我还是他贴身宫女的时候,他十四岁诞辰那日赠给我的。

我忽然生出些迷茫。

司命星君出来打圆场,「泽歏上神身为龙族,族中历来便有个规矩,成婚当日需得以测心石相验,若彼此之间皆为真心,方可成就大好姻缘。既神君与仙子有了疑问,不若就将测心石请出来吧。」

「是啊,就将测心石请出来吧。」

一众仙卿皆在台下附和。

龙族长老捧着测心石走到我二人中央,我与泽歏相对而立,割破指尖将血滴在上面。

泽歏紧紧盯着石头。

元复的指骨捏得泛白,周身气压低得可怕。

许是瞧出了我贪慕虚荣的本性,此番成婚为的不过是一个上神夫人的头衔,随着鲜血沁入石面,测心石一动不动,还是一块灰扑扑的石头。

司命叹了口气,「看来上神与仙子并非彼此命定之人。」

元复眼中这才有了神采,他牢牢握住我的手,唇边的笑容藏也藏不住,欲带我离开。

泽歏攥着我的袖子不放,复杂沉暗的目光凝结在我脸上,半晌才磨了磨牙,握紧拳头将我的袖子甩开。

我心想,他大抵是不甘心输给元复吧。

十二、

有一说一,知道我是女子后,元复温和了很多,飞身前往下界时不再强迫我给他背剑了,甚至在我做作地说风太大吹得脸疼的时候,侧身替我挡住风,将我的头按进了他怀里。

我幸福得想流泪。

早知如此,我早就告诉他我是女儿身了。

也不会辛辛苦苦、任劳任怨地做了几百年小弟。

元复竟然将我带去了蜘蛛仙子的洞穴。

我磨磨蹭蹭不敢进去,他带我来这么不堪回首的地方做什么?

元复问我:「还记得在那榻上发生过什么吗?」

我不上当,立马装傻充愣地摇摇头。

眼前一花,未料想元复直接动用仙法,将我二人挪到了洞穴内的床榻上,且我还跨坐在他腿上,两个人面面相觑。

嗯,这个姿势……

就在我心猿意马、想入非非之际,元复扣着我的腰,眸光幽深,「为何没有早些告诉我?你可知……那日之后我……」

「嗯?」我愣了一下,意识到他在问什么,用手比画着那日他追杀我、我逃命不及的情形,「我是想说来着,但是我一停你就……」

元复抿唇,「是我错怪你了。」

「没关系。」我宽宏地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做不成师弟,还可以做师妹嘛。」

他一顿,掀眸望了我半晌,「是吗。」

然后我就被亲了。

他他他……

元复不仅亲了,还亲得十分认真,毫不嫌弃。他的吻挟着一股风雨欲来之势,大掌按在我的后腰上,几乎将我揉进他怀里,恍惚间,我有种会被他吃掉的错觉。

在我窒息之前,他缓缓松开了我,我竟从那双禁欲清冷的眼眸里看出了几分欲求不满的味道。

他拆下我沉重的凤冠,将那支玉簪插进我发间,低低道:「你什么都不在意,只当作在人间演了场戏,可你知晓那宫女死后,我每日都是怎么过的……」

他面上携着淡淡的悲戚,叫我莫名胸闷。

我不知他会这般难过,我想着他日在天界总会相见的,何况只是区区一个宫女,便是难过又能难过到几时呢。

可是那时的他,并不知啊……

我心里难受得很,禁不住低头在他唇上轻轻啄了一下。

元复一僵,喉头滚了滚。

我有些害羞,想要从他身上下来。

元复拦住我,视线自我丰腴的上身一扫而过。

「真的是女子吗?」他的指尖勾住我的腰带,轻轻一扯,衣裳便散开了,「我要检查一下。」

我有些吃惊,「你不是断袖吗……」

「我是不是断袖,你最清楚不过。」

想起那颠鸾倒凤的一夜,我老脸一红。

「那你还喜欢小太监,喜欢他喜欢到虚设后宫,早早禅位……」

他脸色青了青,「还不是你惹的祸。」

唉,我到底是从上神挚友成了上神夫人。

(完)

我和个比我小两岁的男生在一起了……

他是我后爸的儿子,属于在大街上遇到会忍不住用眼睛偷摸摸量他腿长的那种男神级别……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他心里我是个身经百战的茶艺大师,撩遍了全公司的男人,连他这个和我算半个亲戚的弟弟也不放过……

所以他一直冷嘲热讽,到了后来又咬牙切齿……

1.

就在今天,我继父的儿子,即将在我妈热情积极的安排下搬进我租住的小屋。

我妈打电话叮嘱说,人家刚毕业,实习期工资低,又不愿意用家里的钱,让我做姐姐的多照应照应人家。

我想着自己每月到手的那点微薄工资,默默点了点头。

大不了一起喝西北风。

据我妈说,我这个弟弟特别优秀,985重点院校毕业,身高样貌皆是一流,要不是她和我继父处成了,就把他介绍给我了。

我妈算盘打得真好,我很钦佩她。

作为一个从小渴望陪伴的独生子女,突然多出个一表人才的弟弟,我内心隐隐有些激动。

门一开,我可爱的弟弟站在外面,面无表情地和我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林其。」

「我知道啊。」我露出可亲的笑容,主动替他拿行李箱,「快进来吧。」

「这是你的房间。」我把他领进卧室,「之前住这里的女生搬走后就一直空着,我刚打扫出来。」

事实是我刚发了朋友圈招租,就被我妈截了胡。

他点点头,「等工资发下来,我会把房租给你的。」

弟弟真懂事。

我热心地帮他收拾东西,还问他饿不饿,要不要我做饭给他吃?

结果人家冷淡地来了一句「谢谢,不用了」,直接进了房间,不忘把门带上了。

十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件黑色蕾丝文胸走出来,蹙着眉头问:「这是谁的?」

正在吃泡面的我满脸通红地跑过去,张着油光锃亮的嘴说:「是我的。」

他目露怀疑地瞥了我一眼。

我补充,「我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

他将文胸丢给我,说了声「以后看好你的私人物品」,就走了。

我望着他俊秀的后脑勺,发出了一声深沉的叹息。

这小子对我铁定有点误会。

事情是这样的。

我从小就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说话柔声细语,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斯斯文文,乖巧听话。妈妈教育我要善于倾听,真诚待人,所以别人说话的时候我总是认真看着别人的眼睛。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这个样子成了很多女生眼里不受待见的绿茶。

特别是我看男人的眼神,水润润的装出一副很单纯很好骗的样子。

其实我看谁都那样。

我散光。

林其,我的便宜弟弟,不巧就在我们部门实习。

他肯定从同事嘴里听说过不少我的传闻,所以坚定地认为我的一举一动都是另有企图的茶艺操作。

我一个人住习惯了,第二天早上,迷蒙着一双睡眼进浴室,里面水雾腾腾的,我熟练地抓起牙刷挤牙膏,并打了声招呼,「这么早起来洗澡啊。」

没人回应我。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个转身。

淋浴间的玻璃门没关,里面站着一个湿哒哒的裸男,反应很快地抓起浴巾围住了下身。

我被他这一系列迅猛操作震惊当场,宕机地望着他滚着水珠的腹部肌肉和下方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脑海中晃过刚刚在镜子里惊鸿一瞥的某个毛绒绒的……

「弟弟……」身材真好啊。

他磨牙,「麻烦把门关上,谢谢。」

哦。

我呆呆地走出去,忽然意识到。

他用了我的白茶花味沐浴露。

2.

林其顶着和我同款茶香进了公司,并且假装不认识我。

我很上道地假装和他不熟,连他名字都记错成了米其。

在卫生间门口跟他打招呼的时候,我清晰地看到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虽然林其对我态度一般,他毕竟是个才出校园对职场懵懵懂懂的小年轻,我身为姐姐和前辈,理当多照应照应他。

但很快我就发觉自己操错心了。

我实习期犯过的那些错,他好像脑袋后面天生比别人多长了根筋似的完美规避了。也不像我那会儿一天到晚被使唤着跑腿打杂,要不然就被干晾着无事可做,就连人缘也处得比我强,没来几天就融入进了我们部门的节奏氛围里。

倒是其他几个同期的实习生很有我当年的风采,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对于社会的无知和迷茫。

亏我还特意把一些领导的小习惯和与几个同事的相处之道传授给他,他那时对我笑了笑,我以为是感激,隔了几天才回过味来。

他喵的。

他是不是觉得我把全公司的男人都勾搭了一遍。

于是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就成了同住一个屋檐下能不说话绝不搭腔,没有温度的室友关系。

转机源于半个月后,林其照常起床洗漱,烤了两片全麦吐司当早餐,却发觉一向喜欢和他抢洗手间的我竟然迟迟没有出房间。

出于仅存的那一点人性,他迟疑地敲了敲我房间的门。

没有回应。

等了三秒钟,他走了。

他喵的,他对我这个异父异母姐姐的关心就只有三秒。

蜷缩在床上发烧疼痛一夜没睡的我,艰难地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走到小区门口又折返回来的他一进门,看见的就是我一张蜡黄的脸,瞪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虚弱地望着他。

他惊了一下,「你怎么了?」

我说:「我胃痛……」

他蹙了蹙眉。

「一整晚……」

他朝我迈开步子。

「诶等等……」背后的枕头被拿掉了,我抓住他的胳膊,「我现在胃绞痛……不能有剧烈动作……」

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我期待中的公主抱并没有到来,他只是把我搀了起来,然后问我,「你能不能走?」

我能走,我能走叫你干啥。

我瘪嘴点点头。

「等下,我换个衣服。」我走了两步,又一次叫住他。

我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一件开满灿烂菊花的睡裙。

「你自己换?」

「你有别的意见?」

于是他走了出去,我艰难地找了条裙子套上。

开门之后,他打量了我几眼,「有什么区别吗?」

「……」小菊花没有了!你看不见吗!

林其开着我从我妈那里继承来的小破车送我去医院。

「假请了吗?」我忧心饭碗问题。

「请了。」

「哦。」我一想哪里不对,「你请的我们两个人的?」

他没搭理我。

那领导岂不是就知道我们俩住一起了。

我开始捉急即将到来的舆论风波。

到了医院,林其扶我坐到椅子上,拿着我的身份证帮我办卡排队挂号。

候诊室外,我紧张地抓着他的袖子,「不会是胃癌吧。」

他看我实在害怕,缓和了语气,「应该不会的。」

应该?

我脸色惨白,哽咽,「要是我不行了,以后咱爸咱妈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孝顺他们……」

林其被我的悲伤感染,也微微蹙眉,很好心地没挣脱我的手。

一通检查过后,我才知道不是什么胃痛,而是胆囊炎发作,之前一直胃烧、反酸就是前兆,原因无外乎是不吃早餐作息不规律,暴饮暴食之类的。

得知不是癌症,诶嘿,我精气神又回来了。

护士小姐姐拿着吊瓶过来要给我扎针,我怵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嘤嘤嘤地问能不能不打针,咱乐意吃药。

「这是解挛针,打完你就不痛了。」

我还是害怕,甚至有点发抖。

林其把我的脸别过去对着他,摸了摸我的头,「听话。」

啊?

我一愣。

就在这时,手背传来细微的刺痛,一个凉凉的东西扎进了我的血管。

护士小姐姐笑嘻嘻,「好啦。」

林其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护士小姐姐冲我暧昧地眨眨眼,「小男朋友好帅。」

我想解释来着,但是林其一脸「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的表情。

一向以小淑女自称的我,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诅咒他。

输完液,我确实好受多了,林其忙前忙后帮我缴费拿药,还跑去医院一楼的小超市买了三明治给我垫肚子,我心里有了一丢丢感动,回家的路上情不自禁地说:「要是有个能陪我看病照顾我的男朋友就好了。」

我本来是感慨自己孤身漂泊好生凄凉,没承想林其深深瞟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就在说,你在想屁吃。

我为什么要话痨!!

为!什!么!

把我送回家,他将矿泉水和药放在一边,说他去公司了,我醒来记得自己喝药。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生怕一个不好又说错话让他误会。

「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林其突然温柔了语调。

我张大嘴,愣愣瞧着他。

他嘴角勾起一个揶揄的笑容,合上门走了。

我撑着虚弱的身体大力拍床!!

3.

药物作用下,我香香甜甜地睡了一觉。

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件尴尬到让我想连夜打包行李离开这座城市的事情,我宁愿一睡不醒。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下床,两只脚刚刚踩在地上,小腹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一股绵绵不绝、大有破防之势的热流。

我心里一凉,捂着屁股飞快地往洗手间跑。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按密码的声音。

「啊……呃啊!」

是谁丢了颗珠子在地上!!等等……好像是我前两天丢的手串……

林其听到我的惨叫,紧张地走到卫生间门口,「肖宛,你没事吧?」

是的,我看家里没人就没锁门。

但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于是映入他眼帘的就是我以一种极其扭曲,充满睿智的姿势栽倒在地上,手里还拿着条染血的胖次。

我连忙把胖次藏到背后。

此时此刻,我是这么庆幸自己穿了长裙,没有造成更进一步的损失。

林其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问我,「需要我出去吗?」

???这么冷血无情、袖手旁观的人竟然是我的弟弟!呵呵!

我冷笑一声,试图依靠自己的力量坚强地爬起来,结果还没动,我的腰和胯骨就钻心地疼。

许是看我奋力扭动的模样过于辛酸,他默默走了进来,将我的胳膊搭在他脖子上,一手插入我膝弯。

今天的我,终于还是获得了,公主抱。

微笑。

「啊……」我呻吟一声,「轻……轻点……」

林其这个睫毛精停顿了一下,放慢了动作,一步步挪进我的卧室,将我轻轻放下来。

「等一下……我腰平躺不下来,侧着点……」

他调整姿势,将我侧身放到床上。

蓦地,他收回手的动作一滞。

我的屁股蛋子感受到了丝丝凉意。

我猛然意识到什么,也是一僵。

「你裙子掀起来了。」

他说。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我勉强恢复了人形。

「你有没有看到……」我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有。」他坐在床上淡定地替我膝盖上的伤涂药,评价道:「丑丑的。」

丑,丑,的。

这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让我浑身麻木。

……他以为他的就美美的吗?!还不是黑糊糊……好吧,我没看清。

「胆还痛吗?」他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大影响力,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不痛了。」不要你管。

「嗯。」他收起碘甘油,站起身,「如果明天身上还痛,我们就上医院。」

呵呵,肯定痛啊,我心肝脾肺肾都痛。

隔天早上林其亲手做了早餐给我,坦白说,他手艺不错。

但是我还是为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

尤其是他那句评价。

难看?我觉得我受到了严重侮辱,忍不住开始怀疑林其是gay。

什么男生会觉得那里难看?

就在我为林其的一句话纠结不已,担心会不会影响到我和我未来男朋友的和谐关系,甚至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美容院做个私处整容的时候。

察觉到我食不下咽、心事重重的萎靡状态,林其将杯子往我面前一放,蹙着眉问我,「你怎么了?」

他这一问,我禁不住心里一酸,热泪盈眶,「以后我男朋友要是因为这个讨厌我怎么办?」

林其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我在说什么,他表情有点奇怪,张了张口,估计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

「其实也不算难看。」他思考了一下,说:「还看得过去。」

我:「……」

4.

我妈叮嘱我,要好好和林其相处,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工作上他有不懂的地方要多教教他。

呵呵,他比我懂多了,各种意义上。

连夜安裤和成人纸尿裤不是一个玩意儿都懂的男人,还有什么是他不懂的吗?

我委婉地说:他很厉害,我教不了他。

我妈:那你就跟人家多学着点,姐弟俩出门在外要互相照应!

我没敢告诉她,我最近连一日三餐都是林其做的。

他每天早上准备一份便当让我带到公司,问题是菜都清淡得看不到半点油星,我最讨厌的西蓝花,每天都有!!

有一天来我这里取数据报告,他一低头瞧见垃圾桶躺着几坨熟悉的西蓝花,缓缓抬起头深深看着我。

我连忙摆出无辜脸,想表明它们是「不小心」掉进去才没吃的。

我本以为第二天的便当里就不会出现西蓝花了,结果还是有,而且独霸一方,林其要求我吃完拍照给他,饭盒和垃圾桶的照片都要拍。

我……我含泪吃了一整碗。

新来的小帅哥请全部门的人喝奶茶,分发完毕还多出一杯来,小帅哥眼睛一扫,将多出的那杯放在了我面前,笑眯眯地说:「小宛姐天天吃素,多喝一杯也不怕胖。」

小伙子刚才弯腰的动作有点帅,弄得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林其路过我的工位,目不斜视。

一分钟后,我收到一条微信。

林弟弟:别喝奶茶。

然后他转发了一则胆囊炎注意事项及饮食禁忌给我。

其中一条就是奶茶里面含有的化学物质、脂肪比较多,喝后不容易被消化、吸收,有可能会促进胆汁分泌增多,导致症状加重。

我发了个软妹噘嘴的表情包过去。

我:那好吧,弟弟对我的关心真是无微不至。

他:[微笑]别多想,我爸知道你生病了很担心,嘱咐我多照顾你。

……看来我们都是被迫营业。

苦逼广告狗不配拥有好身体。

光是产品推送的方案就被否了好多次,领导一声令下,甲方不满意就改到他无话可说,我只能硬着头皮加班。

9点、10点、11点……

幸好还有同样苦逼的姐妹陪我一起。

林弟弟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快了快了,我一会儿打车回去。

小破车车龄太老,被送去换减震器了。

终于结束了一切,我跟Carrie拖着肾虚的身体走出公司。

然后就在电梯口遇见了林其。

彼时他拿着把滴水的伞走出电梯,看见我面上的表情一顿,然后停在了那里。

我一愣,「外面下雨了?」

他点点头。

我大为感动,「你是来接我的?」

他微笑不语。

身后的Carrie站出来,面露惊喜,「你真的来了?」

她熟稔地上去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娇憨,「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在一旁呆若木鸡。

豁。

办、办公室恋情?林弟弟才来几天啊,他们俩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我们三个站在狭小的电梯里,周身溢满了快活(Carrie)的空气。

Carrie打了车,还很好心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先让司机把我送回家。

我摇摇头,心想今夜的林弟弟该归属何方,是我那略旧但温馨的小窝,还是Carrie冰冷的高档公寓。

结果很显然,男人是个现实的动物,他看了我一眼,撑着伞和Carrie走了。

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我望着滂沱大雨,还有距离我两公里还需10分钟赶到的滴滴车,默默握紧手机,进了一旁的便利店。

就在我端着关东煮准备填补内心空虚的时候,自动门响了一声,林其竟然回来了。

他接过我手中的纸杯,对店员说一句,「给她来根玉米棒。」

他自己也不吃,把关东煮送给了店员。

我眼睁睁看着浓香四溢的关东煮离我远去,手里多了一根黄不拉几、甜不溜丢的玉米棒。

5.

车来了,林其跟我一起坐了进去。

我问:「怎么就回来了?」

我的潜台词:不过夜吗?

林其似笑非笑。

我灵机一动,「前女友?」

他「嗯」了一声。

这是准备复合吧?

我欲言又止,纠结要不要把Carrie和经理有一腿、结果被经理夫人发现、目前在想方设法逼她走人的事情告诉他。

否则她也不会沦落到和我这个社畜一起加班。

林其又淡淡说了一句,「好兄弟的。」

我闭上嘴,懂了。

我giao,怪不得他那么讨厌绿茶。

……

第二天上班,林其被经理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中午饭,我路过林其工位,发现他桌上多了份别的项目的整理报告,这是物资部那边的工作,杂碎又繁冗,也不该由他负责。

我严重怀疑这是经理看出Carrie对他有意思,公报私仇。

后来才知道其实是林其那晚拒绝了她,Carrie恼羞成怒,去经理那里打小报告,说林其骚扰她。

一直到下班时间,林其都没有离开过座位。

以目前的工作进度,林其本来就忙不过来,如果经理再施压,我真有点怕他猝死。

出于对他的同情和对弟弟的爱护,我毅然放弃了同事请客吃小龙虾的诱惑,留下来帮他。

整理了整整五个小时,完成的时候我长舒一口气,眼睛看东西都是花的。

紧跟着我一起身,「嘎吱」一声,腰差点折了。

「你没事吧?」林其问。

「没事,但不完全没事。」

我现在非常理解他对绿茶的怨念了。

回到家,林其良心发现一般带我去了小区楼下的烧烤店。

虽然点的都是素菜,但我已经痛哭流泪了。

吃的时候他一直笑笑地睨着我,东西没动几口。

吃饱喝足,我一下子觉得他顺眼不少。

「请客吗?」

「请。」

……

好不容易迎来了周末,我翻出小裙子把自己捯饬了一番,打开小破站一步步跟着美妆博主的指导,努力化了个精致的妆容。

林其难得睡到10点起,我跟在他屁股后面走进洗手间,然后就被镜子里的自己美到了。

原来我这么好看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挤眉弄眼暗示林其,「姐姐这一身装备怎么样?」

林其正在挤牙膏,闻言扭过头认真端详了我一会儿。

那眼神明晃晃的,看得我都有些害羞了。

林其说:「刮刮胡子应该很漂亮。」

「……」

我气得鼻子都歪了。

决心要用他最讨厌的方式好好报复他。

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望着里面丰富多样的新鲜蔬菜,我豪气顿生,「今天就让姐姐亲自下厨好好招待你!」

林其端着牛奶倚在门边,挑了挑眉,「期待。」

将一盘色泽鲜艳的番茄炒蛋端上桌,我一脸自得地看着林其。

他见我这么自信,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脸色变了,端起杯子「吨吨」喝下了一整杯奶。

「你想毒死我吗?」

来了。

「咸吗?」我皱起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委屈地说:「不是我多放盐,而是炒菜的时候很想你,眼泪掉进了锅里。」

果不其然,林其向我投来关爱智障的眼神。

我再接再厉,「我做菜给你吃,你前女友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他愣了一下。

「你还和我合租一个房子,你前女友知道了不会打我吧?」

「……」

「好可怕你前女友。」我怕怕地捂住嘴,「不像我,只会心疼didi~」

他终于受不了了,「闭嘴。」

我大笑哄笑狂笑而去。

傍晚,我踩上五厘米的小细跟,准备出门和我闺蜜蹦迪。

林其叫住我,「这么晚出去做什么?」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6点,晚吗?

年轻人,这算晚?

我诚实地回答,「去酒吧。」

「不许去。」

???我没听错吧。

「为什么?」我大胆提问,希望得到合理的答复。

「没有为什么。」

岂有此理。

「我还比你大两岁呢,你凭什么管长辈?」

林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我靠近。

他人高马大的,天然就有一股强者的气势。

我怂了,「我就是去和闺蜜聚聚,不会玩到很晚的。」

「和闺蜜聚要去酒吧?」

他往前一步。

「和闺蜜聚要打扮两个小时?」

他继续往前,直到在我面前站定,低头嗅了嗅我颈侧,「还喷了这么重的香水。」

我那是体香!!

「我总不能一直单着吧!我都25了!」还是母胎olo呢。

「去那种地方找男朋友?」他像是在讥笑。

我有些生气,「不行吗,她们可以给我介绍啊!」

诶嘿?

眼前陡然天旋地转。

他!林其他!竟然把我给扛回去了!

重点还是他的房间!他的床上!!

嗅到四周那明显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朝我涌来,包括身下柔软又异常平整的床铺,我僵住了。

林其压在我身上,蹙眉望着我。

难道青春期的他躁动不安,朝夕相处间被我的女性荷尔蒙吸引,爱上我了??

这该如何是好呢?虽然我对他也有一丢丢好感,可毕竟他爸是我爸,我妈也是他妈啊!

我们要是领证了,这伦理关系该怎么算啊?

「你是不是胖了?」他突然开口。

嗯?

「双下巴都这么厚了。」说着,他单手打开iPhoe原相机,对准了我的脸。

「……」

望着镜头里浮粉的自己,一股热血瞬间涌上我的脑门,我一个没控制住……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啊。」林其闷哼。

呃,我本来想掐他的腰,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下掐在了他胸前某个……凸起的部位上。

他瞪大眼睛,满满的不可置信。

谁让他嘲笑我的,我这是……报复!

他压制住我的挣扎,冷冷的,「你信不信我捏回来。」

我不甘示弱,「你捏啊!」

他没动。

「呵,我就知道你不敢……」

一阵安静过后,我们面面相觑。

他真的把手放在了我胸上……罩住了我的34c。

就在这相顾无言的尴尬时刻,我的手机铃声好似救星一般响了起来。

林其迅速起身放开我,我抓起手机,望着上面「妈妈」两个字,从未感到如此亲切。

接通后,我动情地喊了一声,「妈。」

「宛宛啊,你和小林吃过饭没有啊?妈妈和叔叔马上就到你那儿啦。」我妈笑呵呵补充了一句让我二人心里一惊的话,「还有十多分钟吧。」

「……怎么突然就要来啊?」我拼命用眼神暗示林其。

「你们俩孤身在外打拼的,大半年也见不着一次面,想来看看你们的生活环境嘛。」

放下电话,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也不知道我在紧张个啥。

林其「刷刷」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我,撸起袖子,「去把这些东西买回来,我去烧菜。」

「……不然出去吃吧?」

他看我一眼,「你忘了你的病?」

……行吧,说不准看到我和林其亲如一家的相处模式,我妈就不会多想了。

等等,多想?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啊。

我吭哧吭哧拎着大兜子菜和水果回来,随手拿起一个大白馒头啃了一口补充流失的体力。

林其的视线落在我手中胖胖软软的馒头上,一顿,眼中闪过什么。

我猛然意识到什么,脸上腾地燥热。

6.

很快,我妈和继父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门口。

我妈从进门起就开始感叹,「小林来了以后,你这屋瞧着可比从前那会儿干净多了,窗帘洗了?沙发垫也洗了?」

「洗了洗了。」我敷衍着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望着她身后略显拘谨的林叔,半天憋出一句,「叔叔来了,叔叔辛苦了。」

林叔笑着点点头,估计他也没听清楚我说什么,我俩望着对方傻笑。

笑着笑着,我脑门上被轻敲了一记,林晋俯身给两个人倒泡好的茶,「去把水果端过来。阿姨,爸,坐吧。」

我妈继续夸奖林其,「小林真能干啊。」

之后她的这句话,分别出现在了林其给大蒜剥皮、林其要求我给他系围裙、林其大火炒菜、林其做汤、林其帮她开电视倒瓜子。

导致我后来一看到林其,脑子里就会出现:他真能干啊。

而我,负责和林叔在一旁附和着傻笑几声。

终于,五菜一汤被端上桌。

我小心翼翼地问:「二老在这边待几天啊?」

「我们是去自三亚自驾游的,顺道过来看看你们。找个酒店睡一晚,明天就走了。」

我松了口气。

「我给你们订酒店。」林其掏出手机。

「让宛宛来就好,你这才刚毕业的……」

「没关系,上个月的实习工资已经发了。」

于是我又听到了那句熟悉的,林其真能干啊。

只不过这次后面加了一句,不像我们宛宛,只会吃饭。

真在端碗干饭的我噎了一下,林其把自己的水杯放到我手边。

然后微笑着拿起一个大白馒头递到唇边,咬了一口。

「瞧你,别说了,宛宛脸都红了。」林叔笑呵呵地跟我碰了碰杯,「女儿就是要疼的嘛,以后有什么家务都让林其干,总不能让他白住是吧。」

我胡乱点点头,连忙喝口热水压压惊。

吃过饭,时间不早了,妈和林叔准备离开。

等电梯的工夫,我妈又开始例行教育+嘱咐。

电梯门咔嚓一声开了,二老走了进去。

林其牵起我的手,笑着对我妈说:「阿姨放心,姐姐我会好好照顾的。」

我妈露出欣慰的表情。

妈,您欣慰早了。

……

部门聚餐,林其被那几个老缺德鬼灌醉了。

他还是太嫩了,别人喝一半吐一半泼一半,就他实诚地一口闷。

若不是知道他的感情经历基本为负,我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为情所困。

结果后来他告诉我,他那时候在纠结自己怎么还是栽我手里了……

Carrie坐在他斜对面,哀怨的小眼神一直往他身上瞅。

我隐隐看见领导的脸又有变绿的迹象。

最后只能由两个男同事架着烂醉如泥的林其去到马路上打车。

经理问:「有谁和小林顺路吗?」

Carrie上前搀住林其的胳膊,很自然地说:「交给我吧。」

那情形宛如她就是林其的女友本友。

林其站在原地半阖着眼睛,好像真的醉得没有清醒意识了。

我还没来得及挺身而出救他于水火,车子一来,林其就顺势倚向我,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我瘦弱但丰满的身躯上,一只手甚至搭在了我肩头,「她送我就好。」

经理心情大好,和蔼地吩咐我要把小林妥当送回家,辛苦我照顾他一夜,明天迟点来也没事。

……这么用心良苦的吗。

坐进车里,我狗胆包天地用冰凉的爪子拍了拍他俊俏的小脸,「嘿崽子,认得我是谁吗?」

「啪啪」两声。

林其的半边脸,红了。

他慢慢睁开布满水汽的眸子,定定望着我。

我一阵心虚。

好在没一会儿他又安静睡去了。

司机师傅笑呵呵地问我:「男朋友喝醉啦?」

「不是男朋友,是弟弟。」

「哦,亲弟弟啊?」

「不是……」

「哦~姐弟恋嘛,时髦啊。」

我虚弱地回,「也不是……」

我放弃了解释。

不是亲姐弟,又住一起,算什么呢?也不是谁都像我妈那么心大的。

千辛万苦,历经艰辛,连扛带拽,我终于把一米八几大个的林弟弟折腾进了房间。

虽然中途分别让他被玻璃门撞了头、被电梯门夹了腿、摁密码锁的时候没扶稳让他滑倒磕到了后脑勺。

所以你说说,年纪轻轻的干吗学别人逞强喝酒呢。

希望他明早醒来发现浑身都痛的时候不要联系到我身上。

把他丢在沙发上,我拍拍手进浴室洗澡了。

好在林其酒品还算可以,除了疑似有裸睡习惯,把衣服裤子脱了乱甩之外,老老实实睡了一夜没有作妖。

我捂着鼻血给他盖了条毯子。

隔天清晨,林其捂着宿醉后酸胀的额头,嘟囔着,「我身上怎么这么痛……」

他狐疑地看向我,「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衣服呢?」

呵,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能对你一个大小伙子做什么。

我幽怨地说,「是你自己非要脱的……要不是我及时制止,你连内裤都保不住。我跟你在那拽了好久……你瞧瞧你裤腰带是不是松了……」

他听不下去了,「别说了。」

「哦。」

林其的脸绿了又绿,把毯子往身上一裹,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听着那绵长的放水声,我都要笑死了,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又憋了一夜,亏他腿长跑得快……

林其顺带洗了个澡,胯间围了条浴巾,擦着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头发出来,整个人显得冷静许多。

他往沙发上一坐,「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是个很传统的男人,看了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就要对我负责。」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脸蹭地一热,大声嚷嚷,「可我不想对你负责!!」

他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认真看着我,「那就我对你负责。」

我:「……」

冷静下来后,我表示疑惑,「你不是讨厌绿茶吗?」

他慢悠悠地,「能降得住就好。」

你以为你是孙大圣吗。

「我这种高阶混合型绿茶,我劝你不要轻易下手。」

虽然他低头喝咖啡没有说话,但我还是从那双含笑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潜台词:就凭你那脑子?

好气哦,更气的是,我都已经这么努力在生气了,还是好想和他谈恋爱。

正式确定关系后,我和他开始琢磨怎么和爸妈交代……

爸(妈),我和你儿子(女儿)在一起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紧密结合的一家人……

总感觉会被我妈一刀劈死。

我颤颤巍巍地给我妈打了电话,吞吞吐吐说明了情况。

没想到我妈出乎意料的奔放,「你俩之间的那点事我上次去就看出来了,他连你的生理期都记得,还知道不要让你喝凉水。」

不是妈……他记得我生理期是因为……

「俗话说子肖其父,林其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你嫁个他这样的总比嫁给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好。行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内部消化,你林叔那边我去搞定。」

林其在一旁露出了微笑。

我瞠目结舌。

放下手机,林其的手慢慢搭在我腰间,声音有些涩哑,「既然他们都同意了,那我们……」

「不行。」

「为什么?」

「我怕你看到了又嫌丑。」

「……」

就这样,我和小我两岁的继弟在一起了,等他转正我们就订婚。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