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艺大师的自我修养
茶艺大师的自我修养
我和个比我小两岁的男生在一起了……
他是我后爸的儿子,属于在大街上遇到会忍不住用眼睛偷摸摸量他腿长的那种男神级别……
这都不是重点,重点是在他心里我是个身经百战的茶艺大师,撩遍了全公司的男人,连他这个和我算半个亲戚的弟弟也不放过……
所以他一直冷嘲热讽,到了后来又咬牙切齿……
1.
就在今天,我继父的儿子,即将在我妈热情积极的安排下搬进我租住的小屋。
我妈打电话叮嘱说,人家刚毕业,实习期工资低,又不愿意用家里的钱,让我做姐姐的多照应照应人家。
我想着自己每月到手的那点微薄工资,默默点了点头。
大不了一起喝西北风。
据我妈说,我这个弟弟特别优秀,985重点院校毕业,身高样貌皆是一流,要不是她和我继父处成了,就把他介绍给我了。
我妈算盘打得真好,我很钦佩她。
作为一个从小渴望陪伴的独生子女,突然多出个一表人才的弟弟,我内心隐隐有些激动。
门一开,我可爱的弟弟站在外面,面无表情地和我打了声招呼,「你好,我是林其。」
「我知道啊。」我露出可亲的笑容,主动替他拿行李箱,「快进来吧。」
「这是你的房间。」我把他领进卧室,「之前住这里的女生搬走后就一直空着,我刚打扫出来。」
事实是我刚发了朋友圈招租,就被我妈截了胡。
他点点头,「等工资发下来,我会把房租给你的。」
弟弟真懂事。
我热心地帮他收拾东西,还问他饿不饿,要不要我做饭给他吃?
结果人家冷淡地来了一句「谢谢,不用了」,直接进了房间,不忘把门带上了。
十几分钟后,他拿着一件黑色蕾丝文胸走出来,蹙着眉头问:「这是谁的?」
正在吃泡面的我满脸通红地跑过去,张着油光锃亮的嘴说:「是我的。」
他目露怀疑地瞥了我一眼。
我补充,「我去阳台收衣服的时候不小心落下的。」
他将文胸丢给我,说了声「以后看好你的私人物品」,就走了。
我望着他俊秀的后脑勺,发出了一声深沉的叹息。
这小子对我铁定有点误会。
事情是这样的。
我从小就是一个文文静静的小姑娘,说话柔声细语,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斯斯文文,乖巧听话。妈妈教育我要善于倾听,真诚待人,所以别人说话的时候我总是认真看着别人的眼睛。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我这个样子成了很多女生眼里不受待见的绿茶。
特别是我看男人的眼神,水润润的装出一副很单纯很好骗的样子。
其实我看谁都那样。
我散光。
林其,我的便宜弟弟,不巧就在我们部门实习。
他肯定从同事嘴里听说过不少我的传闻,所以坚定地认为我的一举一动都是另有企图的茶艺操作。
我一个人住习惯了,第二天早上,迷蒙着一双睡眼进浴室,里面水雾腾腾的,我熟练地抓起牙刷挤牙膏,并打了声招呼,「这么早起来洗澡啊。」
没人回应我。
我突然意识到什么,一个转身。
淋浴间的玻璃门没关,里面站着一个湿哒哒的裸男,反应很快地抓起浴巾围住了下身。
我被他这一系列迅猛操作震惊当场,宕机地望着他滚着水珠的腹部肌肉和下方若隐若现的人鱼线……
脑海中晃过刚刚在镜子里惊鸿一瞥的某个毛绒绒的……
「弟弟……」身材真好啊。
他磨牙,「麻烦把门关上,谢谢。」
哦。
我呆呆地走出去,忽然意识到。
他用了我的白茶花味沐浴露。
2.
林其顶着和我同款茶香进了公司,并且假装不认识我。
我很上道地假装和他不熟,连他名字都记错成了米其。
在卫生间门口跟他打招呼的时候,我清晰地看到他嘴角抽搐了一下。
我也不是那种小心眼的人,虽然林其对我态度一般,他毕竟是个才出校园对职场懵懵懂懂的小年轻,我身为姐姐和前辈,理当多照应照应他。
但很快我就发觉自己操错心了。
我实习期犯过的那些错,他好像脑袋后面天生比别人多长了根筋似的完美规避了。也不像我那会儿一天到晚被使唤着跑腿打杂,要不然就被干晾着无事可做,就连人缘也处得比我强,没来几天就融入进了我们部门的节奏氛围里。
倒是其他几个同期的实习生很有我当年的风采,小小的眼睛里写满了对于社会的无知和迷茫。
亏我还特意把一些领导的小习惯和与几个同事的相处之道传授给他,他那时对我笑了笑,我以为是感激,隔了几天才回过味来。
他喵的。
他是不是觉得我把全公司的男人都勾搭了一遍。
于是之后的一段时间里,我们就成了同住一个屋檐下能不说话绝不搭腔,没有温度的室友关系。
转机源于半个月后,林其照常起床洗漱,烤了两片全麦吐司当早餐,却发觉一向喜欢和他抢洗手间的我竟然迟迟没有出房间。
出于仅存的那一点人性,他迟疑地敲了敲我房间的门。
没有回应。
等了三秒钟,他走了。
他喵的,他对我这个异父异母姐姐的关心就只有三秒。
蜷缩在床上发烧疼痛一夜没睡的我,艰难地拿起手机给他发了一条微信。
走到小区门口又折返回来的他一进门,看见的就是我一张蜡黄的脸,瞪着充满红血丝的眼睛虚弱地望着他。
他惊了一下,「你怎么了?」
我说:「我胃痛……」
他蹙了蹙眉。
「一整晚……」
他朝我迈开步子。
「诶等等……」背后的枕头被拿掉了,我抓住他的胳膊,「我现在胃绞痛……不能有剧烈动作……」
他停下来,看了我一眼。
我期待中的公主抱并没有到来,他只是把我搀了起来,然后问我,「你能不能走?」
我能走,我能走叫你干啥。
我瘪嘴点点头。
「等下,我换个衣服。」我走了两步,又一次叫住他。
我意识到自己还穿着一件开满灿烂菊花的睡裙。
「你自己换?」
「你有别的意见?」
于是他走了出去,我艰难地找了条裙子套上。
开门之后,他打量了我几眼,「有什么区别吗?」
「……」小菊花没有了!你看不见吗!
林其开着我从我妈那里继承来的小破车送我去医院。
「假请了吗?」我忧心饭碗问题。
「请了。」
「哦。」我一想哪里不对,「你请的我们两个人的?」
他没搭理我。
那领导岂不是就知道我们俩住一起了。
我开始捉急即将到来的舆论风波。
到了医院,林其扶我坐到椅子上,拿着我的身份证帮我办卡排队挂号。
候诊室外,我紧张地抓着他的袖子,「不会是胃癌吧。」
他看我实在害怕,缓和了语气,「应该不会的。」
应该?
我脸色惨白,哽咽,「要是我不行了,以后咱爸咱妈就交给你了,你一定要好好孝顺他们……」
林其被我的悲伤感染,也微微蹙眉,很好心地没挣脱我的手。
一通检查过后,我才知道不是什么胃痛,而是胆囊炎发作,之前一直胃烧、反酸就是前兆,原因无外乎是不吃早餐作息不规律,暴饮暴食之类的。
得知不是癌症,诶嘿,我精气神又回来了。
护士小姐姐拿着吊瓶过来要给我扎针,我怵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嘤嘤嘤地问能不能不打针,咱乐意吃药。
「这是解挛针,打完你就不痛了。」
我还是害怕,甚至有点发抖。
林其把我的脸别过去对着他,摸了摸我的头,「听话。」
啊?
我一愣。
就在这时,手背传来细微的刺痛,一个凉凉的东西扎进了我的血管。
护士小姐姐笑嘻嘻,「好啦。」
林其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护士小姐姐冲我暧昧地眨眨眼,「小男朋友好帅。」
我想解释来着,但是林其一脸「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的表情。
一向以小淑女自称的我,忍不住在心里骂骂咧咧诅咒他。
输完液,我确实好受多了,林其忙前忙后帮我缴费拿药,还跑去医院一楼的小超市买了三明治给我垫肚子,我心里有了一丢丢感动,回家的路上情不自禁地说:「要是有个能陪我看病照顾我的男朋友就好了。」
我本来是感慨自己孤身漂泊好生凄凉,没承想林其深深瞟了我一眼。
那眼神仿佛就在说,你在想屁吃。
我为什么要话痨!!
为!什!么!
把我送回家,他将矿泉水和药放在一边,说他去公司了,我醒来记得自己喝药。
我沉默地点了点头,生怕一个不好又说错话让他误会。
「要不要我留下来陪你?」林其突然温柔了语调。
我张大嘴,愣愣瞧着他。
他嘴角勾起一个揶揄的笑容,合上门走了。
我撑着虚弱的身体大力拍床!!
3.
药物作用下,我香香甜甜地睡了一觉。
如果知道后来会发生那件尴尬到让我想连夜打包行李离开这座城市的事情,我宁愿一睡不醒。
睁开眼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起身下床,两只脚刚刚踩在地上,小腹突然涌出一股热流。
一股绵绵不绝、大有破防之势的热流。
我心里一凉,捂着屁股飞快地往洗手间跑。
与此同时,门外响起按密码的声音。
「啊……呃啊!」
是谁丢了颗珠子在地上!!等等……好像是我前两天丢的手串……
林其听到我的惨叫,紧张地走到卫生间门口,「肖宛,你没事吧?」
是的,我看家里没人就没锁门。
但下一秒,门被推开了。
于是映入他眼帘的就是我以一种极其扭曲,充满睿智的姿势栽倒在地上,手里还拿着条染血的胖次。
我连忙把胖次藏到背后。
此时此刻,我是这么庆幸自己穿了长裙,没有造成更进一步的损失。
林其沉默了几秒。
然后开口问我,「需要我出去吗?」
???这么冷血无情、袖手旁观的人竟然是我的弟弟!呵呵!
我冷笑一声,试图依靠自己的力量坚强地爬起来,结果还没动,我的腰和胯骨就钻心地疼。
许是看我奋力扭动的模样过于辛酸,他默默走了进来,将我的胳膊搭在他脖子上,一手插入我膝弯。
今天的我,终于还是获得了,公主抱。
微笑。
「啊……」我呻吟一声,「轻……轻点……」
林其这个睫毛精停顿了一下,放慢了动作,一步步挪进我的卧室,将我轻轻放下来。
「等一下……我腰平躺不下来,侧着点……」
他调整姿势,将我侧身放到床上。
蓦地,他收回手的动作一滞。
我的屁股蛋子感受到了丝丝凉意。
我猛然意识到什么,也是一僵。
「你裙子掀起来了。」
他说。
一阵兵荒马乱过后,我勉强恢复了人形。
「你有没有看到……」我抱着一丝微弱的希望。
「有。」他坐在床上淡定地替我膝盖上的伤涂药,评价道:「丑丑的。」
丑,丑,的。
这三个字犹如晴天霹雳,让我浑身麻木。
……他以为他的就美美的吗?!还不是黑糊糊……好吧,我没看清。
「胆还痛吗?」他仿佛不知道自己的话有多大影响力,自然地转移了话题。
「……不痛了。」不要你管。
「嗯。」他收起碘甘油,站起身,「如果明天身上还痛,我们就上医院。」
呵呵,肯定痛啊,我心肝脾肺肾都痛。
隔天早上林其亲手做了早餐给我,坦白说,他手艺不错。
但是我还是为昨晚的事情耿耿于怀。
尤其是他那句评价。
难看?我觉得我受到了严重侮辱,忍不住开始怀疑林其是gay。
什么男生会觉得那里难看?
就在我为林其的一句话纠结不已,担心会不会影响到我和我未来男朋友的和谐关系,甚至在认真考虑要不要美容院做个私处整容的时候。
察觉到我食不下咽、心事重重的萎靡状态,林其将杯子往我面前一放,蹙着眉问我,「你怎么了?」
他这一问,我禁不住心里一酸,热泪盈眶,「以后我男朋友要是因为这个讨厌我怎么办?」
林其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我在说什么,他表情有点奇怪,张了张口,估计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我。
「其实也不算难看。」他思考了一下,说:「还看得过去。」
我:「……」
4.
我妈叮嘱我,要好好和林其相处,把他当成自己的亲弟弟看待,工作上他有不懂的地方要多教教他。
呵呵,他比我懂多了,各种意义上。
连夜安裤和成人纸尿裤不是一个玩意儿都懂的男人,还有什么是他不懂的吗?
我委婉地说:他很厉害,我教不了他。
我妈:那你就跟人家多学着点,姐弟俩出门在外要互相照应!
我没敢告诉她,我最近连一日三餐都是林其做的。
他每天早上准备一份便当让我带到公司,问题是菜都清淡得看不到半点油星,我最讨厌的西蓝花,每天都有!!
有一天来我这里取数据报告,他一低头瞧见垃圾桶躺着几坨熟悉的西蓝花,缓缓抬起头深深看着我。
我连忙摆出无辜脸,想表明它们是「不小心」掉进去才没吃的。
我本以为第二天的便当里就不会出现西蓝花了,结果还是有,而且独霸一方,林其要求我吃完拍照给他,饭盒和垃圾桶的照片都要拍。
我……我含泪吃了一整碗。
新来的小帅哥请全部门的人喝奶茶,分发完毕还多出一杯来,小帅哥眼睛一扫,将多出的那杯放在了我面前,笑眯眯地说:「小宛姐天天吃素,多喝一杯也不怕胖。」
小伙子刚才弯腰的动作有点帅,弄得我心脏漏跳了一拍。
林其路过我的工位,目不斜视。
一分钟后,我收到一条微信。
林弟弟:别喝奶茶。
然后他转发了一则胆囊炎注意事项及饮食禁忌给我。
其中一条就是奶茶里面含有的化学物质、脂肪比较多,喝后不容易被消化、吸收,有可能会促进胆汁分泌增多,导致症状加重。
我发了个软妹噘嘴的表情包过去。
我:那好吧,弟弟对我的关心真是无微不至。
他:[微笑]别多想,我爸知道你生病了很担心,嘱咐我多照顾你。
……看来我们都是被迫营业。
苦逼广告狗不配拥有好身体。
光是产品推送的方案就被否了好多次,领导一声令下,甲方不满意就改到他无话可说,我只能硬着头皮加班。
9点、10点、11点……
幸好还有同样苦逼的姐妹陪我一起。
林弟弟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快了快了,我一会儿打车回去。
小破车车龄太老,被送去换减震器了。
终于结束了一切,我跟Carrie拖着肾虚的身体走出公司。
然后就在电梯口遇见了林其。
彼时他拿着把滴水的伞走出电梯,看见我面上的表情一顿,然后停在了那里。
我一愣,「外面下雨了?」
他点点头。
我大为感动,「你是来接我的?」
他微笑不语。
身后的Carrie站出来,面露惊喜,「你真的来了?」
她熟稔地上去挽住他的胳膊,语气娇憨,「我还以为你不会来了。」
我在一旁呆若木鸡。
豁。
办、办公室恋情?林弟弟才来几天啊,他们俩什么时候看对眼的?
我们三个站在狭小的电梯里,周身溢满了快活(Carrie)的空气。
Carrie打了车,还很好心地问我要不要一起,先让司机把我送回家。
我摇摇头,心想今夜的林弟弟该归属何方,是我那略旧但温馨的小窝,还是Carrie冰冷的高档公寓。
结果很显然,男人是个现实的动物,他看了我一眼,撑着伞和Carrie走了。
连招呼都没打一声。
我望着滂沱大雨,还有距离我两公里还需10分钟赶到的滴滴车,默默握紧手机,进了一旁的便利店。
就在我端着关东煮准备填补内心空虚的时候,自动门响了一声,林其竟然回来了。
他接过我手中的纸杯,对店员说一句,「给她来根玉米棒。」
他自己也不吃,把关东煮送给了店员。
我眼睁睁看着浓香四溢的关东煮离我远去,手里多了一根黄不拉几、甜不溜丢的玉米棒。
5.
车来了,林其跟我一起坐了进去。
我问:「怎么就回来了?」
我的潜台词:不过夜吗?
林其似笑非笑。
我灵机一动,「前女友?」
他「嗯」了一声。
这是准备复合吧?
我欲言又止,纠结要不要把Carrie和经理有一腿、结果被经理夫人发现、目前在想方设法逼她走人的事情告诉他。
否则她也不会沦落到和我这个社畜一起加班。
林其又淡淡说了一句,「好兄弟的。」
我闭上嘴,懂了。
我giao,怪不得他那么讨厌绿茶。
……
第二天上班,林其被经理劈头盖脸骂了一顿。
中午饭,我路过林其工位,发现他桌上多了份别的项目的整理报告,这是物资部那边的工作,杂碎又繁冗,也不该由他负责。
我严重怀疑这是经理看出Carrie对他有意思,公报私仇。
后来才知道其实是林其那晚拒绝了她,Carrie恼羞成怒,去经理那里打小报告,说林其骚扰她。
一直到下班时间,林其都没有离开过座位。
以目前的工作进度,林其本来就忙不过来,如果经理再施压,我真有点怕他猝死。
出于对他的同情和对弟弟的爱护,我毅然放弃了同事请客吃小龙虾的诱惑,留下来帮他。
整理了整整五个小时,完成的时候我长舒一口气,眼睛看东西都是花的。
紧跟着我一起身,「嘎吱」一声,腰差点折了。
「你没事吧?」林其问。
「没事,但不完全没事。」
我现在非常理解他对绿茶的怨念了。
回到家,林其良心发现一般带我去了小区楼下的烧烤店。
虽然点的都是素菜,但我已经痛哭流泪了。
吃的时候他一直笑笑地睨着我,东西没动几口。
吃饱喝足,我一下子觉得他顺眼不少。
「请客吗?」
「请。」
……
好不容易迎来了周末,我翻出小裙子把自己捯饬了一番,打开小破站一步步跟着美妆博主的指导,努力化了个精致的妆容。
林其难得睡到10点起,我跟在他屁股后面走进洗手间,然后就被镜子里的自己美到了。
原来我这么好看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挤眉弄眼暗示林其,「姐姐这一身装备怎么样?」
林其正在挤牙膏,闻言扭过头认真端详了我一会儿。
那眼神明晃晃的,看得我都有些害羞了。
林其说:「刮刮胡子应该很漂亮。」
「……」
我气得鼻子都歪了。
决心要用他最讨厌的方式好好报复他。
走到厨房打开冰箱,望着里面丰富多样的新鲜蔬菜,我豪气顿生,「今天就让姐姐亲自下厨好好招待你!」
林其端着牛奶倚在门边,挑了挑眉,「期待。」
将一盘色泽鲜艳的番茄炒蛋端上桌,我一脸自得地看着林其。
他见我这么自信,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
嚼着嚼着脸色变了,端起杯子「吨吨」喝下了一整杯奶。
「你想毒死我吗?」
来了。
「咸吗?」我皱起两弯似蹙非蹙笼烟眉,委屈地说:「不是我多放盐,而是炒菜的时候很想你,眼泪掉进了锅里。」
果不其然,林其向我投来关爱智障的眼神。
我再接再厉,「我做菜给你吃,你前女友知道了不会生气吧?」
他愣了一下。
「你还和我合租一个房子,你前女友知道了不会打我吧?」
「……」
「好可怕你前女友。」我怕怕地捂住嘴,「不像我,只会心疼didi~」
他终于受不了了,「闭嘴。」
我大笑哄笑狂笑而去。
傍晚,我踩上五厘米的小细跟,准备出门和我闺蜜蹦迪。
林其叫住我,「这么晚出去做什么?」
我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6点,晚吗?
年轻人,这算晚?
我诚实地回答,「去酒吧。」
「不许去。」
???我没听错吧。
「为什么?」我大胆提问,希望得到合理的答复。
「没有为什么。」
岂有此理。
「我还比你大两岁呢,你凭什么管长辈?」
林其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朝我靠近。
他人高马大的,天然就有一股强者的气势。
我怂了,「我就是去和闺蜜聚聚,不会玩到很晚的。」
「和闺蜜聚要去酒吧?」
他往前一步。
「和闺蜜聚要打扮两个小时?」
他继续往前,直到在我面前站定,低头嗅了嗅我颈侧,「还喷了这么重的香水。」
我那是体香!!
「我总不能一直单着吧!我都25了!」还是母胎olo呢。
「去那种地方找男朋友?」他像是在讥笑。
我有些生气,「不行吗,她们可以给我介绍啊!」
诶嘿?
眼前陡然天旋地转。
他!林其他!竟然把我给扛回去了!
重点还是他的房间!他的床上!!
嗅到四周那明显属于他的气息,铺天盖地地朝我涌来,包括身下柔软又异常平整的床铺,我僵住了。
林其压在我身上,蹙眉望着我。
难道青春期的他躁动不安,朝夕相处间被我的女性荷尔蒙吸引,爱上我了??
这该如何是好呢?虽然我对他也有一丢丢好感,可毕竟他爸是我爸,我妈也是他妈啊!
我们要是领证了,这伦理关系该怎么算啊?
「你是不是胖了?」他突然开口。
嗯?
「双下巴都这么厚了。」说着,他单手打开iPhoe原相机,对准了我的脸。
「……」
望着镜头里浮粉的自己,一股热血瞬间涌上我的脑门,我一个没控制住……伸出了罪恶的小手。
「啊。」林其闷哼。
呃,我本来想掐他的腰,但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一下掐在了他胸前某个……凸起的部位上。
他瞪大眼睛,满满的不可置信。
谁让他嘲笑我的,我这是……报复!
他压制住我的挣扎,冷冷的,「你信不信我捏回来。」
我不甘示弱,「你捏啊!」
他没动。
「呵,我就知道你不敢……」
一阵安静过后,我们面面相觑。
他真的把手放在了我胸上……罩住了我的34c。
就在这相顾无言的尴尬时刻,我的手机铃声好似救星一般响了起来。
林其迅速起身放开我,我抓起手机,望着上面「妈妈」两个字,从未感到如此亲切。
接通后,我动情地喊了一声,「妈。」
「宛宛啊,你和小林吃过饭没有啊?妈妈和叔叔马上就到你那儿啦。」我妈笑呵呵补充了一句让我二人心里一惊的话,「还有十多分钟吧。」
「……怎么突然就要来啊?」我拼命用眼神暗示林其。
「你们俩孤身在外打拼的,大半年也见不着一次面,想来看看你们的生活环境嘛。」
放下电话,我出了一身冷汗。
我也不知道我在紧张个啥。
林其「刷刷」编辑了一条信息发给我,撸起袖子,「去把这些东西买回来,我去烧菜。」
「……不然出去吃吧?」
他看我一眼,「你忘了你的病?」
……行吧,说不准看到我和林其亲如一家的相处模式,我妈就不会多想了。
等等,多想?我和他本来就没什么啊。
我吭哧吭哧拎着大兜子菜和水果回来,随手拿起一个大白馒头啃了一口补充流失的体力。
林其的视线落在我手中胖胖软软的馒头上,一顿,眼中闪过什么。
我猛然意识到什么,脸上腾地燥热。
6.
很快,我妈和继父就风尘仆仆地出现在了门口。
我妈从进门起就开始感叹,「小林来了以后,你这屋瞧着可比从前那会儿干净多了,窗帘洗了?沙发垫也洗了?」
「洗了洗了。」我敷衍着接过她手中的袋子,望着她身后略显拘谨的林叔,半天憋出一句,「叔叔来了,叔叔辛苦了。」
林叔笑着点点头,估计他也没听清楚我说什么,我俩望着对方傻笑。
笑着笑着,我脑门上被轻敲了一记,林晋俯身给两个人倒泡好的茶,「去把水果端过来。阿姨,爸,坐吧。」
我妈继续夸奖林其,「小林真能干啊。」
之后她的这句话,分别出现在了林其给大蒜剥皮、林其要求我给他系围裙、林其大火炒菜、林其做汤、林其帮她开电视倒瓜子。
导致我后来一看到林其,脑子里就会出现:他真能干啊。
而我,负责和林叔在一旁附和着傻笑几声。
终于,五菜一汤被端上桌。
我小心翼翼地问:「二老在这边待几天啊?」
「我们是去自三亚自驾游的,顺道过来看看你们。找个酒店睡一晚,明天就走了。」
我松了口气。
「我给你们订酒店。」林其掏出手机。
「让宛宛来就好,你这才刚毕业的……」
「没关系,上个月的实习工资已经发了。」
于是我又听到了那句熟悉的,林其真能干啊。
只不过这次后面加了一句,不像我们宛宛,只会吃饭。
真在端碗干饭的我噎了一下,林其把自己的水杯放到我手边。
然后微笑着拿起一个大白馒头递到唇边,咬了一口。
「瞧你,别说了,宛宛脸都红了。」林叔笑呵呵地跟我碰了碰杯,「女儿就是要疼的嘛,以后有什么家务都让林其干,总不能让他白住是吧。」
我胡乱点点头,连忙喝口热水压压惊。
吃过饭,时间不早了,妈和林叔准备离开。
等电梯的工夫,我妈又开始例行教育+嘱咐。
电梯门咔嚓一声开了,二老走了进去。
林其牵起我的手,笑着对我妈说:「阿姨放心,姐姐我会好好照顾的。」
我妈露出欣慰的表情。
妈,您欣慰早了。
……
部门聚餐,林其被那几个老缺德鬼灌醉了。
他还是太嫩了,别人喝一半吐一半泼一半,就他实诚地一口闷。
若不是知道他的感情经历基本为负,我都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为情所困。
结果后来他告诉我,他那时候在纠结自己怎么还是栽我手里了……
Carrie坐在他斜对面,哀怨的小眼神一直往他身上瞅。
我隐隐看见领导的脸又有变绿的迹象。
最后只能由两个男同事架着烂醉如泥的林其去到马路上打车。
经理问:「有谁和小林顺路吗?」
Carrie上前搀住林其的胳膊,很自然地说:「交给我吧。」
那情形宛如她就是林其的女友本友。
林其站在原地半阖着眼睛,好像真的醉得没有清醒意识了。
我还没来得及挺身而出救他于水火,车子一来,林其就顺势倚向我,半边身子的重量都靠在了我瘦弱但丰满的身躯上,一只手甚至搭在了我肩头,「她送我就好。」
经理心情大好,和蔼地吩咐我要把小林妥当送回家,辛苦我照顾他一夜,明天迟点来也没事。
……这么用心良苦的吗。
坐进车里,我狗胆包天地用冰凉的爪子拍了拍他俊俏的小脸,「嘿崽子,认得我是谁吗?」
「啪啪」两声。
林其的半边脸,红了。
他慢慢睁开布满水汽的眸子,定定望着我。
我一阵心虚。
好在没一会儿他又安静睡去了。
司机师傅笑呵呵地问我:「男朋友喝醉啦?」
「不是男朋友,是弟弟。」
「哦,亲弟弟啊?」
「不是……」
「哦~姐弟恋嘛,时髦啊。」
我虚弱地回,「也不是……」
我放弃了解释。
不是亲姐弟,又住一起,算什么呢?也不是谁都像我妈那么心大的。
千辛万苦,历经艰辛,连扛带拽,我终于把一米八几大个的林弟弟折腾进了房间。
虽然中途分别让他被玻璃门撞了头、被电梯门夹了腿、摁密码锁的时候没扶稳让他滑倒磕到了后脑勺。
所以你说说,年纪轻轻的干吗学别人逞强喝酒呢。
希望他明早醒来发现浑身都痛的时候不要联系到我身上。
把他丢在沙发上,我拍拍手进浴室洗澡了。
好在林其酒品还算可以,除了疑似有裸睡习惯,把衣服裤子脱了乱甩之外,老老实实睡了一夜没有作妖。
我捂着鼻血给他盖了条毯子。
隔天清晨,林其捂着宿醉后酸胀的额头,嘟囔着,「我身上怎么这么痛……」
他狐疑地看向我,「你对我做了什么?我衣服呢?」
呵,我一个黄花大闺女,能对你一个大小伙子做什么。
我幽怨地说,「是你自己非要脱的……要不是我及时制止,你连内裤都保不住。我跟你在那拽了好久……你瞧瞧你裤腰带是不是松了……」
他听不下去了,「别说了。」
「哦。」
林其的脸绿了又绿,把毯子往身上一裹,快步走进了洗手间。
听着那绵长的放水声,我都要笑死了,昨晚喝了那么多酒,又憋了一夜,亏他腿长跑得快……
林其顺带洗了个澡,胯间围了条浴巾,擦着湿漉漉还在滴水的头发出来,整个人显得冷静许多。
他往沙发上一坐,「我有没有告诉你,我是个很传统的男人,看了我的……」
他停顿了一下,「就要对我负责。」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我脸蹭地一热,大声嚷嚷,「可我不想对你负责!!」
他一副很好说话的样子,认真看着我,「那就我对你负责。」
我:「……」
冷静下来后,我表示疑惑,「你不是讨厌绿茶吗?」
他慢悠悠地,「能降得住就好。」
你以为你是孙大圣吗。
「我这种高阶混合型绿茶,我劝你不要轻易下手。」
虽然他低头喝咖啡没有说话,但我还是从那双含笑的眼睛里看出了他的潜台词:就凭你那脑子?
好气哦,更气的是,我都已经这么努力在生气了,还是好想和他谈恋爱。
正式确定关系后,我和他开始琢磨怎么和爸妈交代……
爸(妈),我和你儿子(女儿)在一起了,从此以后我们就是紧密结合的一家人……
总感觉会被我妈一刀劈死。
我颤颤巍巍地给我妈打了电话,吞吞吐吐说明了情况。
没想到我妈出乎意料的奔放,「你俩之间的那点事我上次去就看出来了,他连你的生理期都记得,还知道不要让你喝凉水。」
不是妈……他记得我生理期是因为……
「俗话说子肖其父,林其肯定也差不到哪里去,你嫁个他这样的总比嫁给外面那些乱七八糟的好。行了,肥水不流外人田,我们内部消化,你林叔那边我去搞定。」
林其在一旁露出了微笑。
我瞠目结舌。
放下手机,林其的手慢慢搭在我腰间,声音有些涩哑,「既然他们都同意了,那我们……」
「不行。」
「为什么?」
「我怕你看到了又嫌丑。」
「……」
就这样,我和小我两岁的继弟在一起了,等他转正我们就订婚。
(正文完)
我爱了他十五年,为了让我死心,他做媒将我介绍给了他的朋友。
可我真正和宋之恒在一起后,他又反悔了。
1.
凌慬的白月光结婚了,我以为我有机会了。
我在他家陪了他半个月,看着他烂醉如泥,看着他颓废落寞,看着他逐渐清醒。
他在晨光中将我裹进被子里,四肢缠上来,拼尽全力一般紧紧拥住。
我试图挣脱,他却压抑地说:「别动,小念。」
小念。
自从宋云念出现后,他就很久没有这么叫过我了。
这个称呼成了她的专属。
青梅敌不过天降。
这是我每每想起都会感到窒息的事情,像被一只尖利的爪子扼住了心脏,进而拧住了我的咽喉。
现在她退出了这段关系,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对吧。
几天后,凌慬带我去见了他的朋友。
他微微噙笑将我介绍给那人,说他虽然年轻,但人还不错,我们很合适。
那时是在静吧,流转的灯光里,我望着他,他慢慢朝我瞧过来,面容是惯常的儒雅温和。我看见他眼里的内容,有刹那的怅然若失。
那一刻,我感知到的不是难过,也不是恼怒他将我推给别人,而是平静到仿佛有什么抽空了我的情绪。
这是他给我的交代。
或者说,拒绝。
他已经拒绝过我很多次了,多到我习以为常,不知什么时候起,我已经不会再为他的拒绝伤心,连些微的受挫感都没有了。
我早已经不奢望他会爱我。
在那一瞬间,我蓦然发觉,原来我对他的感情已经消失了。
对面的男孩望着我,轻声说:「林念你好,我叫宋之恒。」
和宋云念一个姓。
我心想,一时间没有作声。
他没有等到我的回应,长长的睫毛扇了扇,像是有些局促,紧接着又弯弯唇笑道:「是我拜托凌哥约你出来的,你不要生气。」
我突然记起来,他是宋云念的弟弟,高二那年的暑假,我还做过他的英语家教。
那时候,我害怕凌慬和宋云念走得太近,所以想方设法插入他们之间,为了能教好宋之恒留下来,每天不厌其烦地教他背单词记语法,他不肯背,我就在他耳边一遍一遍重复,每天早上拿着单词本去他家门口堵他,逼得他烦不胜烦,为了堵住我的嘴成绩提升得飞快。
后来他似乎考上了一所不错的大学。
我从记忆中抽回思绪,也微微笑道:「所以这顿酒的意思是,你想追我?」
他的脸一下子红透了。
凌慬在一旁望着我们,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隔了一会儿,宋之恒才下定决心似的说:「可以吗?」
我注意到凌慬放下酒杯,手指漫不经心地敲打着杯壁。
宋之恒的视线滚烫,落在我脸上甚至有种被灼伤的错觉。
我笑了笑,确定自己没有不甘或者类似于报复的情绪,平和地说:「那我们试试吧。」
敲击杯壁的响声停了一下。
宋之恒一滞,「试试?怎么试?」
很快他又反应过来,红着脸说,「好……好。」
我说:「谈恋爱这种事情我没有经验,所以先做朋友吧。」
凌慬又喝了口酒,语气带笑,「的确,她没有经验。」
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带过了我努力向他奔赴的十五年。
三个人里,只有宋之恒没有喝酒,他说可以送我回家。
凌慬叫了代驾,目送着我坐上宋之恒的副驾,他用开玩笑一般的语气说,我最缺乏安全感,所以和我在一起后,千万不要和别的女生有什么牵扯。
我熟知他的个性,并不觉得他是在嘲讽,只是到了这一刻方才察觉。
他对我,多少是有些歉疚的。
这些年我的痛苦和焦虑,以及在宋云念面前刻入骨子的自卑,他并非一无所觉。
只是那个女孩更重要罢了,他还没开始选择,内心就已经有了偏向。
车子启动,凌慬后退几步,不知想到什么,抬头看了我一眼。
驶出一段距离后,我从后视镜里看到他的身影,修长的身躯倚靠在车上,指间燃起一支烟,在夜色下闪着红亮的光。
2.
和宋之恒认识一周后,他牵了我的手,送我回家时在楼下亲了我。
一个符合他年纪的,略带青涩的吻。
然后想看又不敢看我,有些紧张地说:「明天见。」
我心口的弦像被什么拨了一下,那种触动感让我有些恍惚。
如果青春期时,我爱上的是这样一个男孩,可能一切都不一样。
我反握住他温热的大手,盯着他的脸看了一会儿,笑道:「二十几岁的人谈恋爱,就这样?」
他不知所以地望着我。
「去我家坐坐吧。」
宋之恒喉头动了一下。
后来我发觉,这是他动情的表现。
其实一开始,我并没有打算和他走多远。
小我四岁的男孩,还是宋云念的弟弟,或许在青春懵懂时期对我有过微妙的好感,但实际接触下来,那点朦胧的好感并不能支持到他接受我的本来面目,包括我的大小缺点。
但一回过头来,我们已经认识两个月了。
他越来越多地占据了我的时间和生活,会提前问我晚饭想吃什么,下了班来公司接我,两个人一起去超市买菜,我负责洗他负责切和炒。有一次为了方便他找我要备用钥匙,我很自然地给他了。
钥匙放到他手心里的时候,我们都愣了一下。
他哑着嗓子问:「要不我搬过来吧?」
我说不行。
他马上说:「我开玩笑的。」
然后小心翼翼地试探我,「那我可以搬到你隔壁吗?」
我不置可否,谁知没过两天,他真的大包小包地搬进我隔壁那套空置了两年之久的房子,半夜灰扑扑地敲开门问我,他家燃气还没开通,能不能借我家浴室用一下。
洗完秀色可餐地站在那里擦头发,说他家里太乱没地方睡,能不能借我家沙发睡一夜。
还再三保证他什么都不会做的。
我丢了一条毯子给他,他抱着睡了一夜,高高大大的男孩子蜷缩在我不足一米六的沙发上,显得有些可怜。
我偷拍了下来,第二天在办公室看着照片忍不住笑了出来。
同事揶揄我是不是谈恋爱了,最近看着开朗多了。
有吗。
不过我确实很久没有想到凌慬了,以前只是将这个名字与宋云念联系起来,心口就会涌起一股淡淡的郁痛。
明明宋之恒是宋云念的弟弟,他们的眉眼那么相像。
……
这天吃晚饭时,宋之恒很可怜地问我,明天能不能陪他过生日。
我这才知道凌慬妈妈的忌日和宋之恒的生日是同一天。
往年这个时候,都是我陪着凌慬度过的。
我会跟公司请假,备好食材敲开凌慬家的门,两个人一整天待在屋子里哪也不去,陪他说说话,看看电影,帮他把阳台上的绿植浇浇水,然后做好晚饭等他吃完,把毯子盖在他身上,看着沙发上的他逐渐睡去。
凌慬妈妈的忌日,只有我和他记得。
他有告诉过宋云念,但是宋云念并没有放在心上。
母亲自杀给他带来的打击和创伤,在外人看来并不明显,那时候风传他妈是出轨方,差点抛夫弃子跟着奸夫去了美国,所以母亲死后,他照常上学上课,外表丝毫没有异常。
但我知道他是悲伤的,他的每一个姿势和动作,甚至连微笑的表情,都浸透着悲伤。
女生其实很容易被男人的脆弱打动。
就是那个时候,我发觉自己喜欢上他了。
我看着日历上标红的一点,默默删除了标记。
今天我照例请了假,陪宋之恒和他的两个同学在王者峡谷遨游了一天,午餐还是点的外卖。
傍晚,我接到了凌慬的电话,他略显疲惫地问我,为什么没有来。
我说:「宋之恒要我陪他。」
那头一下子没了声音,
半晌凌慬才缓缓问我:「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
我说:「我知道,但是今天是宋之恒生日。」
意识到这样说可能过于冷漠,我深吸了一口气,换了个口吻安慰他,「你还好吧,难过的时候就出来走走,或者叫个朋友陪陪你。」
良久,那头淡淡「嗯」了一声,挂断了。
毕竟陪不了他一辈子。
我想。
3.
隔天醒来的时候,我发现凌慬给我打了两通电话,时间显示是在半夜12点和凌晨2点,那时我已经将手机调成静音,睡着了。
我看着那两通未接来电,想起以前和凌慬闹别扭,都是我整夜整夜睡不着,心脏像一块被拧紧的脏抹布,又干又皱,又酸又涩,最后承受不住煎熬主动向他求和。
我不敢给他打电话,只能反复斟酌词汇,小心翼翼地编辑成文字发给他,每一段话,每一个字眼都尽显无奈和卑微。
以至于日后无论我们争吵的原因是什么,凌慬都习惯了我主动低头示弱,到时他再矜持地点点头,然后我们重归于好,恢复如初。
可是昨夜我和宋之恒待到太晚,把他赶回自己家后我随便洗了个脸,就筋疲力尽地睡着了。
如果不是早上打开手机看到他的电话,我甚至忘记了昨天和他有过不愉快。
我想了想,最终给他回了一条消息:昨天睡着了,有什么事吗?
发完我起床洗漱化妆,再拿起手机时,才发现他回得比我想象中的快,只有三个字:没什么。
再次和凌慬碰面是在朋友音乐餐吧的开业酒会上,我和凌慬的朋友大多是共通的,但是这个朋友却和他磁场不合,相互嫌弃,不止一次劝我不要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
所以凌慬会来,我略略有些意外。
他看起来瘦了一些,端着酒杯站在离我不远的地方,张了张口,却没有发出声音。
朋友往我手里塞了盘水果,揽着我的肩膀把我带到一边,「别理他,宋云念也来了。」
朋友嘿嘿一笑,「我故意把她请来的。」
我明白了什么。
朋友碰了碰我肩膀,带点揶揄地说:「看,他们又凑到一块去了。」
我转过头,看见身着淡雅长裙的宋云念主动走向他,凌慬站在原地,微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没有动弹。
如果是以往的我,此刻估计会坐立难安,连手指都在难堪又无望地颤抖。
我恨不得放在心口呵护的男孩,却在另一个女孩面前一再妥协、退让,他对她的放纵和宠溺,让我如鲠在喉,疼痛难抑,呼吸之间甚至能嗅到从喉管里溢出的血腥气。
可现如今,除了一开始生出了些惆怅的情绪,再无其他。
我淡漠得,连自己都想不明白。
朋友问我要不要去她老公那边玩把牌。
我答应了。
朋友却奇怪地看了我一眼,摸了一把我的手,嘟囔着说:「竟然还是热的。」
玩了几场,我运气不错,只输了一次,朋友对我刮目相看,「脑子很清醒嘛。」
中间宋之恒发消息问我:什么时候回来?
我看了眼时间,说快了。
他发了个开心的表情:那我去接你。
犹豫了一下,我说好。
结束后我去了趟洗手间,出来时看见凌慬站在廊道里,眉头微微蹙着,神情有些阴郁。
我下意识去搜寻宋云念的身影,却听凌慬说:「她已经走了。」
他深吸了口气,略显焦躁的,不知道是在向我解释还是想说明什么,「她已经结婚了,我们是不可能的。」
我没有说话,手机嗡嗡响了两声,我猜想是不是宋之恒到了,想要点开屏幕看看,却被凌慬捉住了手。
他紧紧盯着我,声音有些冷,「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4.
望着他的眼睛,我隐约明白他在问什么。
手机响了,有朋友注意到这边的动静,探头朝我们看来。
我放缓语气,「让我先接个电话。」
他的唇绷成一条线,良久才慢慢放开我。
宋之恒在那头嗓音愉悦:「林念我到了,在餐吧门口。」
我嗯了一声,「就出来了。」
然后挂断电话看向凌慬,「有什么事情下次再说吧,我……」
我在有关宋之恒的称呼上顿了顿,「朋友来接我了。」
凌慬食指微微蜷缩了一下,这表示他在忍耐,「……周末有空吗?」
他看了我一会儿,「我们很久没有出来聚聚了。」
我沉默片刻,说好。
和上次不一样,这次凌慬站在原地,目送着我和宋之恒的车子驶离他的视线。
车上,我发觉宋之恒的情绪有些恹恹的,漫不经意地开着车,连话都变少了。
明明刚才还笑容满面地跟凌慬打招呼,一副男朋友的姿态给我开车门。
我好像猜到了什么,故意逗他,「不想看到我吗?牙帮子咬那么紧。」
宋之恒委屈地看了我一眼,「我们现在算谈恋爱吗?」
我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不由一愣。
宋之恒好像有些失望,之后一路上都没有再开口,把我送到家门口,就耷拉着脑袋掏出钥匙走向自己家的门。
我有股冲动想叫住他,但最终还是按捺住了。
谁知门刚一打开,我的手就被攥住了。
宋之恒脸上有掩藏不住的失落,又像是在磨牙,「你就一句话都不说,你知不知道我今晚会睡不着的。」
我怔了怔,「我想考虑清楚再给你答案。」
我这个人对于感情太过执拗,实在是,有些怕了。
他眼中倏地一亮,「就是说,你对我不是没有感觉?」
「嗯。」
他弯唇,情不自禁低头在我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那你好好考虑,认真考虑。」
他后退几步,冲我摆摆手,「明天早上我来找你要答案。」
进到洗手间,我拿水冲了冲脸,才发现自己嘴角一直是翘着的。
脸还很红。
莫名觉得有些丢人。
……
周末那天,我迟到了。
凌慬时间观念很重,以往赴他的约我都会特意提前一些,极少会让他等。
只是今天我睡得有些沉,闹钟叫不起我,醒来后宋之恒又闹了我一会儿,到餐厅的时候就迟了十多分钟。
我放下包包坐在他对面,道歉,「对不起,我来迟了。」
凌慬打量了我几秒,「工作原因?」
我摇摇头,喝了口冰水刺激酸乏的神经,「睡过头了。」
他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嗯」了一声。
我忽然记起,他很久没有和我单独约过了。
两年前,他和宋云念分手,约我去青海散心,我连续三天几乎是不休不眠把工作完成,向领导要来假期,陪他旅行疗伤。
可仅仅是第二天,他就被宋云念的一通电话叫了回去,将我一个人留在酒店里。
我望着日出前青海湖上方灰黄色的天空,望着汹涌起伏的铁色波浪,迎着腥涩的风走在长长的公路上,一个人休完了我的假期。
服务员拿来菜单,他其实不喜欢吃泰国菜,这算是难得的迁就。
「下午去溜冰馆?」他提议道,「我看你气色不太好,平常太缺乏运动了。还是去看电影?最近有部片子不错。」
以前这些活动都是我来安排的,我怕他和我待在一起无聊,从来没有让他费过心思。
今天他难得积极,我却有些缺乏兴致,随意搅动着咖啡道:「都可以,看你吧。」
说完,我察觉到了自己语气中的敷衍和冷淡。
我抬了抬头,果然看见凌慬微微暗沉下去的脸色。
但他依然保持着微笑,「那就看电影吧。」
淡漠。
这是种新奇的情绪。
我不再关心他的一切,不再满脑子都是他,甚至在和他说话的时候都会微微走神,想着宋之恒现在怎么样了,我走之前,他似乎有些生气。
回过神来,一扭头,我看见凌慬微绷的唇角。
看完电影天已经暗了。
我和凌慬走在林荫小道上,傍晚的凉风吹过来,有种淡淡的温柔感。
他说:「去我家坐坐吧。」
「我回去还有事。」
我说。
「那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
凌慬的脚步忽然停了下来。
树影斑驳下,他微微勾唇望着我,声音有丝凉讽,「你现在的心思都在谁那里呢?」
我没有说话。
「宋之恒?为什么每次他都能那么恰好来接你,你们……」他停顿了一下,「同居了?」
一股浓烈的疲倦感袭来,我轻声道:「凌慬,我有我自己的生活,将来也许还会有自己的家庭,有我的丈夫和孩子。我不可能一直像以前那样,围着你团团转。」
他身侧的手握成拳头,「这么快就谈婚论嫁了?宋之恒不过是个心智不成熟的小孩,你那么认真,他未必和你一样。」
「是你把他介绍给我的,他的品性为人,你应该了解。」我说,「而且,你清楚我对感情的态度。」
凌慬眼中有什么情绪激烈翻涌,他蓦地攥住我的手,将我拉向他的怀里。
从前只是和他触碰到手指,我都会敏感得脸红,可现在被他紧紧拥着,十指相扣,我胸口竟然没有丝毫波动。
他退开些距离,缓缓低下头,粗重的呼吸喷在我脸上,五指紧紧纠缠着我的手。
几乎要吻下来了。
我心里却只觉得陌生和抗拒,下意识偏头躲开他。
凌慬僵在原地。
5.
他生来骄傲,极少有被拒绝的时候,尤其这拒绝来源于我。
几乎是瞬间的,他红了眼,涩哑地叫着我的名字,「小念。」
我抬头,看见他眼中窜过一抹无措。
我知道他在害怕什么。
在很长一段时间里,凌慬是我整个生活的重心。
我也是爸妈疼爱的宝贝,是他们的骄傲,是千娇万宠唯恐我受半分委屈的独女,却一次次在凌慬面前折下脊梁,心甘情愿地成为一个备胎,任由他将我的情意践踏在脚底。
21岁那年,凌慬为了不和宋云念分开,准备和她一起出国。那个暑假,我像一具失去魂魄的空壳,连哭的欲望都没有,整日整日坐在窗口发呆,有人来和我说话,我就微微笑着回应,我自以为隐藏得很好,没有人可以看出我的落魄,却在煮面端锅时手一抖,沸腾的热水倾泻而下,倒在了我的脚上。
爸爸扑过来把我抱到浴室,打开莲蓬头用凉水冲刷着我的小腿和脚面。
我说爸,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突然没力气了。
爸爸一言不发,眼眶却悄悄红了。
我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一下。
「这算什么呢,难道离了他,你就不活了吗?」
妈妈哭着骂我。
原来所有人都知道。
他们将一切看在眼里,在我为凌慬的离开失魂落魄的时候,他们也在为了我的异常伤心难过。
后来凌慬独自回来了,宋云念留在国外,并在那里遇到了现在的丈夫。
他们分分合合的六年里,始终伴随在凌慬身侧的,只有我。
那次的烫伤并没有在我腿上留下疤痕,却在我心上筑起了一座堡垒,那里装着我的亲人朋友,还有我的自尊自爱。
我再也没有为了凌慬忽略过自己,忽略过他们。
即便我仍然爱他。
大约到了此刻,他终于意识到,连我也要离开他了。
……
回到家,宋之恒已经做好了饭在等我。
他穿着白色T恤和灰色家居裤,身材修长削薄,微长的刘海盖住了眼睛,有些委屈地望着我说:「菜凉掉了。」
一句话,就让我心软了。
在一起的隔天,他就跟我坦白了,他知道我喜欢凌慬,故意求凌慬牵的红线,好让我对凌慬死心,转而投入他的怀抱。
可是又见不得我难过,更怕我讨厌他,事后后悔得恨不得咬死自己。
哪怕我告诉他,我已经不爱凌慬了。
不是现在,是在不知多久之前,我对他的感情就在漫长的撕扯拉锯里逐渐损耗殆尽。
但宋之恒还是有些患得患失,我与凌慬的每一次交集都会让他神经高度紧绷,他不知从哪里学来了人为制造吻痕的方法,拿着个空瓶子站在镜子前对着脖子比画半天,信誓旦旦地要弄个草莓印去凌慬面前宣示主权。
我好笑地问:「有用吗?」
他蹙着眉,一脸困扰,「怎么没效果……」
「要不要我帮你?」
说完我就后悔了,因为他一把将我搂到了沙发上,压上来侧着脖子说,「那你来。」
我脑子一热,还真就亲了上去,含住一小块皮肤吸吮。
宋之恒猝不及防地闷哼一声,身体愈发僵硬。
我不知道要吸多长时间才能产生印子,所以兢兢业业地吸了很久。
「别亲了。」他嗓音有些粗哑,「再亲下去我怕我会忍不住做些什么。」
我这才意识到他耳朵红透了,喉结也在不断滚动。
我连忙退开,他却仍压着我不放,甚至将一只手伸进了我衣服里……
「可以吗?」他央求着。
我重重喘了口气,气弱地拒绝着,「不可以……」
「好软……」他眼神烫得好像要将我化开,咬了咬我微张的下唇,将头埋在了我颈侧,低低喘道,「林念,你好软……」
6.
几天后的傍晚,我下了班从超市采购回来,在楼下遇到了凌慬。
已是十月深秋,空气里泛着丝丝凉意,他穿着一件黑色大衣,衬得身形颀长挺拔,手中握着一杯咖啡,看见我抿了抿唇。
我注意到他的指节微微泛红,小区里不让外面的车进来,他应该站了很久。
我们之间的关系从未对等过,我以为经过那天的事情,以他的自尊和骄傲,应该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都不会再主动和我联系。
他走过来,眼中有疲倦,「小念,我有话对你说。」
我嗅到淡淡的酒气,料想他昨晚应该又是宿醉了一场。
他早几年为了公司各种应酬,一个月下来酒局、牌局连轴上,那时候宋云念还在国外,他拼着一股劲儿想要证明自己,不知顾惜身体,喝伤了胃,被医生警告后才慢慢收敛。
我瞟见他苍白的唇色,他现在喝咖啡,应该也是为了镇痛。
如果是以前,我会习惯性地唠叨他,然后从包里翻出一些苏打饼干、面包之类的小食品给他垫胃。
我动了动手指,才想起我换了新包,有关他胃病的那些常备药和应急用的零食,我并没有放进去。
我沉默了片刻,说好。
上楼后,我给他倒了一杯温水。
他顺势握住我的手,张了张口想说什么。
门外响起敲门声,我看了凌慬一眼,过去开门。
宋之恒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双目朦胧地抱住我的腰,「这几天太忙了,我刚醒,都没有来得及去接你。」
他这几天通宵做设计,所以我没有打扰他。
身后的凌慬从沙发上站了起来,直直地望着他。
宋之恒也看到了房间里的另一个人。
他顿了一瞬,笑笑,「下午好,凌哥。」
我知道他有多小心眼,怕他多想,握住他的手往内拉了拉,「进来吧。」
宋之恒走向我随手放在茶几上的袋子,从里面一样样将东西拿出来,其中就有冈本的tt,「买回来了?上次那个太紧了,勒得我很不舒服。」
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凌慬已经一拳挥向了他。
宋之恒的头被打偏过去,嘴角淤青,流出一丝血来。
他用手摸了摸,笑了,「凌哥,林念是我女朋友。」
他说,「你当初把她交给我的时候,没有想过这一天吗?」
凌慬低头看我,面色铁青,双目赤红。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你走吧。」
……
之后的一段时间里,凌慬时常出现在我周围。
他没有刻意隐藏自己的踪迹,只是远远地看着我们,在我和宋之恒逛街、吃饭、看电影,还有饭后围着小区遛弯的时候。
宋之恒不是瞎子,有时候察觉到的他的注视,会故意揽着我的腰在我唇上亲一下,然后再一转头,凌慬就不见了。
我喜欢吃经开路上的一家烫饭,汤汁浓郁鲜美,由于距离太远,外卖点不到,我也不能经常去,和宋之恒在店里约会的时候忍不住可惜了一下。
但是最近每天中午,都会有人将打包好的烫饭放在公司前台,叫我去取。
我本以为是宋之恒给的惊喜,旁敲侧击地问过他,结果他说他一天到晚忙到脚不沾地,就算是有心也无力。
于是后来我特意掐着饭点在前台等了一下,发现是凌慬的司机。
我告诉他我已经吃腻了,以后不用再送了。
他点点头,叹了口气。
当晚,凌慬给我打来了电话。
手机那头传来他轻轻浅浅的呼吸声,许久没有出声。
我说:「这周周六,宋之恒会来我家见我爸妈。」
半晌,他才开口,「我没想过你们会来真的。」
「小念。」他声音转低,「……我错了。如果我说我到这一刻才发现自己错了,我们还有机会吗?」
「你真的能放下宋云念吗?」我平静地说。
六年的追逐纠缠,哪有那么容易死心。
「那你呢?」凌慬突然问,「你对我的感情呢?」
我沉默着,没有说话。
这股寂静让我想起了两年前,我从青海回来,面对着重新和宋云念复合的凌慬,也是这样无望又可笑地问他,那我呢?我算什么呢?
那时他也是这样无声地望着我,沉默以对。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凌慬嗓音喑哑,突兀地笑了一下,「小念,你知道吗?一想到你会嫁给宋之恒,和他上床、接吻,结婚生子,你之后的人生都不再有我的参与。我的心脏就好像被什么生生割出了一道口子,疼得我整个人都蜷缩起来。」
他喃喃,「明明宋云念结婚的时候,我都没有那种痛得快要活不下去的感觉。」
「王桢说我喝醉后,嘴里反反复复喊着小念。他本以为我叫的是宋云念,甚至掏出手机给她打了电话,直到他听见我念出你的名字。」
「从那个时候起,我就知道我完了。」
「林念,这是你我认识的第十六年。」他低声说,「我爱你。」
7.
这三个字从凌慬口中说出来,我以为我会心潮起伏,失眠一整夜,然而事实是那晚我睡得很好很安稳。
犹豫和动摇,更是想也没有想过的事情。
朋友知道后,本来准备一大兜子话想来骂醒我,让我摆正立场看清现实,结果反倒被我的冷静惊住了,犹犹豫豫地问我是不是还没反应过来凌慬在说什么。
跟爸妈提前说好要带男朋友去见他们的时候,他们其实也有些犹疑。
这些年里,我对凌慬的用情程度,他们看在眼里,心有余悸。
好不容易求仁得仁,终于等到凌慬回过头来找我,我却又不要了,转而另寻新欢。
尤其那个人还是宋云念的亲弟弟。
很难不让人觉得我是妒忌过头黑化了,蓄意报复他们。
「念念,你真的可以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爱上别人吗?」朋友那天也这么问过我。
并不是这样的。
我对凌慬的失望在这漫长的时光里逐渐累积,爱上他我只用了一瞬,却花了十年的时间去治愈他给我的伤害。
宋之恒只是出现得刚刚好,他斩断了我对凌慬的最后一丝侥幸,让我可以毫无留恋地全身而退,让我发现自己还有爱上别人的能力。
「如果能被你喜欢,一定是世界上最幸运的事情。」
我的生日会上,宋之恒目光柔和,然后说了这么一句话。
因为他是宋云念的弟弟,这几年中我们三个人的纠缠和所发生过的一切,他通通看在眼里。
起哄声中,他望向凌慬,扬唇道:「还要感谢凌哥帮我牵的红线。」
凌慬与他对视,没有说话,垂在身侧的手握成了拳头。
稍后就是收礼物的环节。
以往的每个生日,我都会提前花费数日之久为凌慬准备礼物,而到了我的生日,他惯常会对我说声生日快乐,然后递给我一个红衣服的不倒翁娃娃。
这样的不倒翁,我集齐了15个。
今年大概也不会例外,我笑笑地收下,随手将盒子放到一边,没有再看。
只是今天的凌慬有些奇怪,在那之后一直看着我,欲言又止。
连宋云念和他说话他都没有仔细听,瞟了吧台边的我一眼,脚步挪向我。
但宋之恒抢先拉走我,在我唇上重重亲了一口。
我懵了一下,问他做什么。
他无辜地解释,「大冒险要我亲现场的一个女生,还有别人能给我亲吗?」
我摸了摸发烫的脸,只想找个借口躲进洗手间。
凌慬的礼品盒一直被我放在角落,几天后才想起来拆,这才发现他送的是一条穿着玉坠的同心结。
记起来,我第一次跟他表白心意的时候,送的就是这个,那时候还在上高中,看了几集古偶剧,傻乎乎地觉得自己亲手做的东西更有意义,于是就在他生日当天给他了。
后来我问起过,凌慬说不知道丢到哪里去了。
这条应该是新做的,绳结打得有些松散奇怪,一看就是出自他之手。
「这是谁送的?」宋之恒笑着问,
随即看到礼物包装上的名字,笑容淡了。
我知道他爱吃醋,无奈道:「我也不知道他怎么会送这个。」
「不喜欢,那给我吧。」他伸手接过。
一小时后我刷到一条朋友圈,宋之恒把同心结套在了西施犬脖子上。
不得不说,他真的有点坏。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