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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碎碎念安安

5碎碎念安安

碎碎念安安

相恋多年的竹马爱上了我的姐姐,却被逼着和我结婚。

他将我推进混混堆里,用我的身体换来了姐姐的清白。

我苦苦哀求他不要,他却掰开我的手骂我活该。

后来我要和别的男人结婚,他又拦住我的婚车跪求我别离开。

可惜,我早就不记得他了。

1

「顾淮!顾淮救我!」

苏漫被混混们往角落里拖的时候,还一直大叫着顾淮的名字。

她衣服被拉扯开露出里头白嫩的皮肤,惹得男人们更加兴奋的同时也让顾淮发了疯。

他额头青筋暴起,嘶吼着不许碰她,可却被对方亮出的匕首拦住了去路。

「顾大少,别多管闲事,我们也是受人所托要给方大小姐一个教训而已。只要你们乖乖听话,等办完事自然会放你们走。」

顾淮咬着牙,看着不远处的苏漫,又侧过脸看了看我,眼里的决然莫名让我觉得害怕。

他说:「可是她根本不是苏漫,她是我的未婚妻宋安然。」

我心头一跳,不可置信地看着身侧的顾淮,一时间忘记了反驳他。

「你说是就是,当我们没看过照片?!」

顾淮这时候反倒是冷静了下来,他指着我说道:「我未婚妻是她同母异父的亲妹妹,你们会认错很正常。」

「你们看看谁的手上戴着订婚戒指就知道了,我总不至于把自己未婚妻送给你们玩吧?」

我低头盯着自己光秃秃的手指出神,那里原本是有一枚和顾淮手上同款的钻戒的。

只是现在它戴在苏漫的右手无名指上。

混混们看到苏漫手上的戒指,果然动摇了。

顾淮朝着苏漫伸出手,语气充满爱怜:「安安,乖,过来。」

苏漫眼眶含着热泪,满怀歉意地看向我。

她说:「对不起姐姐,这一次我真的帮不了你。」

我攥紧了拳头让她闭嘴,大叫着我才是宋安然,可没有一个人信我。

混混们松开了苏漫,转而向我走来。

不远处黑暗的巷子像是一头张着嘴的饿狼,等着吞吃被献祭的人类。

原来无助的感觉是这样的。

我拼命躲避着,慌乱之中撞到了顾淮的胸膛。

如同溺水的人见到唯一的浮木,我下意识抓住了他的手臂:

「顾淮,你告诉他们,我是宋安然不是苏漫!你告诉他们好不好!」

可就是这个动作像是戳到了顾淮的逆鳞,他不顾我的哭喊将我的手指一根根掰开,看向我的眼神冰冷如铁,透着一股子凛冽的寒意。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这是你欠她的。」

我只觉得浑身冷得厉害,比骨头里灌进冰块还要难受。

心口酸涩又肿胀,有什么带着凉意的东西滑过脸庞砸在了地面上。

我分不清心里是愤怒还是悲凉更多一些,想要逃离,却被身后的顾淮借着力道推到了那群人怀中。

他搂着苏漫,那副失而复得的宝贝模样让我仿佛被瞬间抽出了全身的骨头瘫软在地。

那群混混们也趁机将我拖拽进了巷子里。

顾淮和苏漫就这样看着,半点想要救我的意思都没有。

我被撕开衣服时,顾淮终于动了。

他将手护在苏漫眼前:「别看了,脏。」

2

我和顾淮算是青梅竹马。

宋、顾两家本来就是世交,我和顾淮又是差不多的岁数,所以两家人都存了点小心思,从小我们俩在一起的时间恐怕比和爸妈的还多。

十岁的顾淮一边替八岁的我抹着泪,一边说我这样的小公主生来就是让人捧在手心里的,在他面前我永远不需要坚强,因为他会做我永远的骑士。

那种仿佛对待最珍视的宝贝似的眼神,深深地印在我心里。

他喜欢给我念诗,他说:「碎碎念安安,暮暮即慕慕,所以安安,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我当了真。

所以无论我在外人面前如何骄傲自矜,在顾淮面前总是会做回那个会撒娇会哭泣的宋安然。

我以为等我们长大,就会和爸爸妈妈一样结婚成为彼此真正的唯一。

可十八岁时爸爸去世,妈妈把同母异父的姐姐苏漫接了回来后。

所有的一切都开始变了。

其实顾淮最开始是讨厌苏漫的。

他说苏

漫穿着打扮土里土气,没有一丁点审美。

他说苏漫不懂莎士比亚,不懂梵高,俗不可耐。

他说苏漫明知道他喜欢我还纠缠他,不知廉耻。

可是后来,他的手机联系人里多了个叫苏漫的名字。

他开始频繁和我聊起苏漫。

他说苏漫穿了条黑色裙子,太老气了,她穿粉色才好看。

他说苏漫又没分清梵高和莫奈,怎么会有教这么多遍还记不住的人,真是笨。

他说苏漫被人表白了,那个男生一看就是玩玩而已,他狠狠揍了他一顿。

他好像忘了,他说过这辈子眼里只会有我一个人。

我质问他是不是喜欢上了苏漫,向来冷静自持的顾淮第一次慌了神。

他矢口否认,却还是落荒而逃。

等他回来时,身边却跟着苏漫。

他说苏漫单纯善良,坚韧又倔强,是个好女孩。

而我却是个骄纵任性,只知道在他面前撒娇哭泣的大小姐。

他说他早就在不知不觉中被苏漫吸引并爱上了她。

我不肯相信这么多年的感情会溃败在黎明前的最后一刻,哭着闹着不肯分手。

于是早就属意我做儿媳妇儿的顾家用苏漫威胁了顾淮。

他们要求顾淮乖乖和我订婚,否则就让他永远见不到苏漫。

顾淮屈服了,可他也把所有的怨气都发泄在了我身上。

订婚那晚,他掐着我的脖子骂我无耻,将刚给我套上的戒指抢走戴在了苏漫手上。

他说苏漫才是他唯一认定的妻子。

不管我用多么卑鄙的手段,他都不会爱我。

可明明是他说要做我的骑士,要永远保护我的。

3

我被足足蹂躏了两个小时,那群畜生才放过我。

顾淮嫌恶地盯着我满身的脏污,脱下了西服砸在我身上。

「别要死不活的,这都是你活该。」

我睁着一双空洞洞的眼看他。

是啊,都是我活该。

这是我爱他的报应。

我撑着为数不多的意识报了警。

负责取证的女警察看到我满身的痕迹都不自觉露出了怜悯的神情。

我强作镇定录完口供,可内心早就摇摇欲坠。

顾淮带我和苏漫回了家,将我丢进浴室便嫌弃地退了出去。

我一遍遍地冲刷着自己的身体,用力揉搓着每一寸皮肤,试图将那些人留下的印记全部抹去,可只是徒劳。

那些或青或紫的痕迹,无不提醒着我受到的屈辱。

那晚我做了个好长的梦。

梦里一条条流着口水的狼朝我扑过来,他们撕咬着我身上的皮肉,弄得我好痛。

我想向顾淮求救,可他只是抱臂站在一旁面部表情地看着一切。

他说:「宋安然,你真脏。我要去找苏漫了。」

然后毫不留情地转身离开。

我被噩梦惊醒,下意识想去找顾淮。

却在苏漫房间门口听到了顾淮的声音。

他正在给苏漫念诗。

他说:「丹心寸意,愁君未知。」

他说:「长乐未央,长毋相忘。」

他说:「我见众生皆草木,唯有见你是青山。」

他说过这些诗他只会念给我一个人听,可他食言了。

我推开门,冷眼看着床上相拥的两人,心沉坠得像挂满了铅块。

苏漫看到是我,立马从顾淮怀里挣扎着爬起来。

她解释说:「我做噩梦吓到了,顾淮只是来安慰我,我们什么都没有做。」

苏漫穿了一身纯白的睡衣,真丝布料乖巧地顺着她的身体曲线下坠,衬得她圣洁又性感。

可我只觉得她恶心。

脑子里又开始闪过那些肮脏的记忆,我头痛欲裂到浑身都颤抖着,眼前的人也都扭曲变形幻化成了恶魔的样子。

我惊声尖叫起来,顺手拿过手边的花瓶朝着恶魔的方向砸去。

花瓶在苏漫恐惧的大叫声中被什么东西挡了下来,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炸裂声,尖锐的碎片好几块落在我脚边。

恶魔再次开始扭曲,最后恢复成顾淮和苏漫的身形。

顾淮裸露的手臂红肿一片,此刻正慌张地询问检查着苏漫的身体。

「有没有伤到哪里?」

他紧张的模样熟悉又陌生。

苏漫脸上还挂着惊魂未定的恐惧,她颤抖着身体,眼眶红了一大圈,随即猛地扎进顾淮的怀里:

「顾淮,我好怕,我刚刚真的以为自己要死了。」

顾淮回抱住她,一遍遍地轻抚着她的背脊安慰她:「乖,我在这,没人能伤害你。」

他回过头时,眼底是我从未见过的浓重得如同墨一般的戾气。

他说:「你骄纵任性我能忍,你无耻算计我订婚我也忍了,但你不该这么歹毒。」

歹毒?!

我瞪大了眼,原来在他心里,我早就不再是那个他一心想守护的小公主了,而是一个骄纵无耻又歹毒的坏女人。

我莫名觉得想笑,可眼睛却不太听我使唤。

豆大的水珠一滴滴地往下砸,眼前模糊一片。

顾淮抱着苏漫从我身边经过,手臂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撞到我。

突如其来的撞击让我一个没站稳,跌坐在地上发出一声痛呼,半天没爬起来。

顾淮脚步停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嘲讽道:「怎么,又要装柔弱吗?宋安然,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副娇气的样子!」

屋子里响起脚步声和亲昵的交谈声,最后在一声关门声中一切归于平静。

我缓缓张开手心,两块玻璃碎片已经深埋在里面,掌心一片黏腻的鲜红。

原来当一个人不爱了,真的做什么都是错的。

我蹲在地上,自己用镊子将碎片拔出来,再用酒精冲洗伤口,看着那些红色被淡化再被冲进下水道里,一如顾淮对我的爱。

掌心的灼烧感让我浑身不停地颤抖着,可这一次我强忍着没有哭。

顾淮,我好痛啊,真的好痛。

可是你瞧,没有你,我也可以的。

似乎有什么东西从我脑海中被擦拭掉,等我再想记起时已经无从找起。

4

我去顾家提出了退婚。

我累了倦了,不想再等顾淮回头了。

回到家我将自己锁进浴室,呆滞地泡在浴缸中,任由热水将皮肤泡得发白发皱。

浴缸里的水满到溢出来,透亮的颜色吸引着我一点点靠近,直到整颗头都埋进水下,我才感觉到一丁点暖意。

或许就这样也不错,我不禁想。

胸腔的气息越来越少,下一秒就要彻底失去意识时,有人拽着我将我一把拉了起来。

「宋安然!你不要命了是不是!」

我睁开迷蒙的眼,不太懂顾淮这么紧张干什么,瞧,脸都白成一片了。

他不是不要我了吗?

顾淮用浴巾包住我一路抱到床上。

我呆傻地看着他拿来吹风机,手指穿插进我的头发,一点点拨弄开将它们烘干水分。

动作轻柔得好像我是什么易碎品。

他说:「安安,我会找到那群人。他们带给你的伤害,我会百倍千倍地让他们偿还回来。」

「安安,我们举行婚礼吧。」

他眼里的心疼和认真不像是假的。

我看着床头他送给我的那对丑丑的陶娃娃,选择了相信他。

我和顾淮的婚礼本来就是两家早就做好准备的事,只是提前了些时间而已,所以并不算太仓促。

婚宴摆了百来桌,甚至不乏一些媒体记者举着摄像头站在宴会厅各个角落等待见证这场世纪婚礼。

在浪漫的钢琴声和无数飞天而上的彩色气球中,我拖着长长的婚纱从舞台下一步步走向顾淮。

司仪一边询问着顾淮是否愿意娶我为妻,一边将话筒递给他。

虽然知道会是哪三个字,可我心口还是像小鹿乱撞似的怦怦跳个不停。

「不愿意。」

5

笑容凝固在我脸上。

不用看,我都知道自己脸色有多苍白。

舞台下一片喧哗,忽明忽暗的闪光灯一下接一下。

我不安地拽着宽大的裙摆,颤着声问顾淮为什么。

哪怕到了这个地步,我还在想这是不是他开的一个玩笑。

事实证明这也确实是一场玩笑,一场早有计划、想要让我成为一个天大笑话的骗局。

顾淮勾起嘴角,大声嘲讽:「我不会娶一个千人骑的女人当老婆。」

他将话筒丢给司仪,凑到我耳边咬牙道:「你当初叫那些混混去欺负苏漫时就该想到有今天。」

我才知道顾淮早就找到了那天晚上欺负我的人,他们供出来说是我砸了大价钱要他们教训苏漫。

顾淮推开我,转而往台下苏漫的方向走,任由我被各色各

样的眼神羞辱嘲笑。

我看着台下那些窃窃私语的宾客,只觉得头又开始剧烈疼痛起来。

他们长出了黑色的犄角,眼角下垂,嘴也一直咧开到耳根,露出猩红的舌头,磔磔笑着伸出尖锐的指甲朝我蜂拥而至。

我想要逃走,却被长长的裙摆绊倒,狼狈地摔倒在地。

那些恶魔们笑得更开心了,他们交头接耳,讨论着我哪一块肉最为好吃。

我呢喃着妈妈救我,可转眼却看见我妈正陪在苏漫身边,为她小女儿未婚夫和大女儿的爱情感动到落泪。

原来,我失去的不仅仅是顾淮啊。

手臂上搭上一只温热的手掌,我侧头望去,只看到一张深邃而冷峻的侧脸。

他不发一言地将我从舞台另一侧搀扶下台,又送到休息室便自行离去。

我浑浑噩噩地换下象征着纯洁真诚的白色婚纱,在酒店门前随意拦了辆车就坐了上去。

到达墓园时,天雾蒙蒙地下起小雨。

我跪坐在我爸的墓前,想替他擦去相片上的水珠,可怎么也擦不干净,大概是爸爸也在为我哭吧。

雨越下越大,落在身上又透进骨子里,一路冷到心里。

我缩了缩身体,将头靠在墓碑上跟我爸讲最近发生的事。

「如果你还在,一定会帮我狠狠揍他吧。」

我爸最疼我了。

他临终前顾淮曾在他面前保证会永远疼我、保护我。

可现在,一个疼我的人都没了。

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来来往往几次,直至天边终于放出一丝光才彻底止住。

我爬起来往外走。

脑袋里像是装了满满一桶水,晃晃悠悠地在里面打转,撞得我头晕又眼花。

勉强回到家后,我却看到顾淮和苏漫正坐在客厅沙发上。

「宋安然,你去哪了!你别以为玩失踪就能威胁我,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看着怒气冲冲的顾淮,当即冷下脸:

「我们的关系还没好到你能这么跟我说话吧,顾大少?」

顾淮脸上讽刺的笑凝固住,他抬头瞪着我,不可置信地质问道:「你、你叫我什么?」

我茫然地看向他:「有问题?我们本来就不熟。」

6

顾淮硬拉着我去了医院做检查。

从外科看到神经科。

最后确诊我除了感冒发烧外还患上了 PTSD,也就是创伤后压力心理障碍症。

「PTSD 往往是患者受到了异乎寻常的威胁或者灾难性的创伤,比如被强暴、受到酷刑、经历凶杀案等,引起了患者的极度恐惧、害怕、无助感,致使患者出现心理障碍。具体表现可以是易做噩梦、出现幻觉、情绪抑郁、有自杀倾向,还有就是像宋小姐这样失去对某些事或者某些特定人的相关记忆。」

顾淮在医生说到被强暴时浑身一抖,咬紧牙关眼神复杂地往我脸上扫过。

「那……要怎么治疗?」

「我们一般推荐心理治疗结合药物治疗。」

我站起身简单干脆地拒绝:「我不会接受任何治疗。」

苏漫凑过来拉住我的手:「安安我知道你恨我,但是身体是你自己的,你不能为了报复我作践自己的身体啊!」

我看着她眼里故意挤出来的担心,只觉得好笑。

她不会以为我忘了顾淮,也一并把她忘了吧?

其实严格来说,我并不算是忘了顾淮,我记得他是顾准,记得我们有过婚约,记得他用我的清白换了苏漫的清白,记得他在婚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羞辱抛弃了我,但是也只限于此。

我甩开苏漫的手,目光在顾淮身上只停留了一秒,随即嗤笑一声:「你也太看得起你了,不过是觉得既然是不想记起的东西,那就说明它没有存在的必要。」

「另外我这个人,骄纵任性惯了,要是有什么话说得让你们不开心了,那就好好憋着,毕竟你们也没本事跟宋家作对是吧?」

是了,我从来就不是什么乖乖女。

我不知道以前的我有多爱顾淮,才会在他面前收起浑身的尖刺,将自己的脆弱全部展示给他看。

但现在,我不愿意了。

7

从医院出来后,我直接回了宋家老宅。

自打我爸去世后,爷爷就一直住在这里。

他老人家身体不好,昨天

那场闹剧不知道会将他气成什么样。

我穿过打理得井井有条的庭院,往东南角的小花园走,爷爷一向喜欢在那里喝茶。

透过明亮的落地窗玻璃,我看清了里面坐着的一老一少。

年纪大些的自然是我爷爷,而年轻些的……

我眯起眼,对方的侧脸看着有些许熟悉。

坐在那里的人像是感应到什么,往我的方向看了过来,朝我点头示意。

男人脸部线条棱角分明,眉眼中带着股不怒自威的凌厉,挺直的鼻梁骨和微红的薄唇看着格外舒服,不得不说是个帅哥,还是那种单坐着都是一幅画的帅哥。

只是……

我挑了挑眉,竟然是婚礼上帮我的那个男人……

爷爷并没有介绍我们认识,而是直接示意我去书房等他。

没一会儿,面容严肃的老人就坐到了我面前。

不待他张口,我便赶紧先说明来意:

「爷爷,我想接手宋家的产业。」

从现在开始,我要做回宋家大小姐宋安然,而不是顾淮的安安。

爷爷定定地看着我半天,最后什么都没有问,只是提出要我先拿家里旗下的一家公司来练练手。

「正好那家公司负责人江惟时今天也过来了,你们见一面吧。」

我脑子里闪过一张冷峻的脸,心头微动。

爷爷不会随便把一家公司的生死不负责任地丢到我身上,能放心地让我去练手,说明他对公司的负责人有着绝对的信心,不管我出了什么岔子他都能帮我兜底。

8

事实证明,江惟时确实没有辜负爷爷的信任。

他不光长了一张好看的脸,连手段也很好看。

而且他也并不吝啬将这些东西教给我。

我和他的关系,其实更像是师徒。

再次见到顾淮和苏漫是在一间私房菜馆里。

我和江惟时刚刚拿下一个大单,约好一起庆祝下。

一进一出,恰好堵在了门口。

顾淮的目光在我和江惟时之间来回打量,最后盛气凌人地讽刺我道:「这么快就找到新人了,宋小姐可真速度。」

我没否认,只是目不斜视地从他身旁走过。

他还不够格让我向他解释。

可顾淮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猛地拽住了我的手。

他眉目间都是阴翳,粗着嗓子质问我:「宋安然,你怎么这么贱?一天没男人就活不了吗!」

我努力回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我怎么会喜欢顾淮这种人,所以我选择给了他一个用尽全力的巴掌。

顾淮好像没料到我会打他,整个人瞪大了眼愣在原地。

反而是苏漫立刻挡在了他面前,像只护崽的母鸡:

「安安,你有什么气冲我来就好,怪我出现打扰你和妈妈,怪我喜欢上不该喜欢的人,怪我那晚让顾淮救我,所有的事都是我的错。」

我垂下眼眸问她:「都是你的错?」

她咬着唇点头,眼里是倔强着不肯掉落的泪水,胀得一双眼通红,那股委屈劲儿当真是让人动容。

巴掌声再次响起。

我动了动手指,上面沾上了从苏漫脸上带下来的化妆品,看着怪恶心的。

一张带着淡淡清香的卫生纸适时递到我掌心。

我扫了身后的江惟时一眼,淡定地拿过来擦拭那些脏东西。

「是你说都是你的错,让我有什么气都冲你来的,那我只能按照你的要求来了。」

两张脸两个相同的巴掌印,还真是格外般配。

因为我打在苏漫脸上的这一巴掌,顾淮的眼神陡然变得很冷。

他恶狠狠地骂我:「宋安然,你怎么是这么恶毒的人?我以前是瞎了眼才会喜欢你!什么创伤后遗症,都是你自找的!」

我笑了笑,转身拉着江惟时往里走。

狗吠声,我向来是直接忽略的。

吃到一半,我又忍不住问江惟时:「如果有人陷害你,你会怎么做?」

9

江惟时告诉我,如果有人污蔑你吃了两碗粉,你要做的不是剖开自己的肚子自证,而是拿刀割了他的嘴。

我深以为然。

于是没过几天,我就让人把苏漫绑起来丢到了一个废旧仓库里。

我坐在开着暖气的办公室里看着监控中被脱到只剩下内衣裤瑟瑟发抖的苏漫,心情大好。

苏漫哭得一把鼻涕一把眼泪

,苦苦哀求着对面的两个男人放过她。

可惜对方并不吃这套。

他们拿着匕首在手上掂量了几下,警告她:「我们早就查到了,你才是苏漫!我的那些兄弟们因为你被打断了腿关进了局子里,你总得给他们个交代,给我们宋大小姐一个交代吧。」

苏漫明显怔愣了一下,她问:「宋大小姐?宋安然?」

其中一个男人将匕首在她身上比划了两下,表情恶狠狠地道:「你害得我们认错了人没完成任务不说,还得罪了宋家,现在只能断你一只手去向宋小姐赔罪了。」

说着他又瞟了眼苏漫凹凸有致的身材,换了个表情色眯眯地笑道:「不过在这之前,还是先补上上次没做完的事吧。」

眼见男人们即将扑过来,苏漫立刻高声喝止住他们:

「等等!我才是花钱让你们做事的人啊!」

两个男人停住了动作,狐疑地将苏漫从头打量到脚:「同一招别想着骗我们第二次!」

苏漫这下是真急了,她倒豆子似的一股脑地将所有能证明自己的信息都说了出来:

「是我以宋安然的名义叫你们去的,你们仔细想想,我给你们打电话的声音,是我的声音没错吧?而且我给你们打钱的账号是我妈的,你们可以去查!」

「你们是想要钱对不对?只要放了我,我会给你们很多很多钱,一百万?不,五百万好不好?反正我马上就要和顾淮结婚了,到时候他的钱就是我的钱,你们想要多少都可以!」

当然,她的目的不是真的让那些人欺负她。

她一早就安排了人在不远处守着,只要她被拖进巷子里,那些人就会立马报警。

她不仅不会有任何闪失,还会让顾淮更心疼她。

这个时候再查出幕后指使是我,可想而知会是什么结果。

我听着她这些话,脸上笑意更大,拿起手边的手机:「把他放出来吧。」

监控里仓库另一端的小房间被人从里面打开,顾淮被两个男人推搡着走出来。

他似乎是受到了极大的刺激,惨白的脸上呆滞一片。

而苏漫显然也被他的出现惊住了,好半天才想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脸上焦急、懊悔、愤恨的表情交替出现,精彩无比。

江惟时就坐在对面的办公椅上看着我笑,良久那长久都是一条直线的嘴角忽地扬起了几分弧度。

他问我:「要不要玩点更好玩的?」

10

顾淮来我的公寓找我时,胡子拉碴的,看得出整个人都很憔悴,甚至身上还带着股酒气。

我看着被他用密码直接打开的大门,提醒自己一会儿一定要记得换密码。

「安安。」

顾淮嘴里呢喃着我的名字,伸出手就要抱住我。

我躲了过去,皱着眉警告他:「这里是我家,顾大少如果再不出去,我就要叫保安了。」

顾淮不动了,他看着我,低声下气地向我道歉:「安安,我错了,我不该这么蠢被她骗了这么多年,我不该跟你分手,我真的知道错了。到了现在我才知道,我真正爱的人只有你。」

可我听了,心里一点触动都没有。

反倒觉得他恶心。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苏漫身上,是苏漫勾引他,是苏漫骗他,可如果他真的如他所说够爱我,怎么会对别的女人动心呢?

「我们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我不记得你,更不喜欢你。」

头又开始有点痛了,我推搡着顾淮往外走,想要将他赶出我的家。

然而顾淮却像是突然看到了什么,挣脱开我快步往房间里走去。

他拿起床头柜上摆放着的陶娃娃,脸上又惊又喜:「你还留着这个!」

我皱起眉,脑子里像是有什么人拿着凿子在一点点往外凿。

紧接着眼前闪过一段模糊的画面,好像是顾淮在将一对丑丑的还粘连在一起的陶娃娃往我手上放。

他说:「安安,高个的是我,矮个的是你,我们以后就要像它们一样,黏在一起一辈子都分不开。」

那是二十岁的顾淮和十八岁的我。

陶娃娃是顾淮亲手捏的、画的、烧的,他在陶艺室待了一周才做出这一对。虽然并不好看,但在我眼里却是最珍贵的宝贝。

我垂着眼看着那对

陶娃娃,问顾淮:「你说过,我们要跟它们一样对不对?」

顾淮浑身一颤,竭力压制着自己的兴奋,小心翼翼地问我:「你想起来了?」

我点点头,从他手里接过那对连体婴似的陶娃娃。

然后当着顾淮的面,毫不留情地将它们用力摔到了地上。

迸裂的陶片碎了一地。

顾淮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诧到瞪大了眼,接着他猛地趴伏在地上,用掌心慌张地去摸索着每一块细碎的陶片。

他哑着嗓子声音哽咽:「不会碎的,不能碎的!」

陶片锋利的边缘在他手心划出一道道血口。

我张开右手,掌心处有两块地方的皮肉还泛着不一样的白,那里依稀也受过同样的伤。

「宋安然,你知不知道我最讨厌你这副娇气的样子!」

曾经有人这样说过我。

可那个人现在正卑微地趴在地上。

顾淮最后是我叫来保安将他强行拖出去的。

他捧着那堆陶片,失神落魄的模样让我联想到了街边的乞丐。

诚心给的他不要,现在又来求施舍。

人啊,有时候还真是喜欢犯贱。

11

我改了密码,小区物业又不让他进,顾淮索性就每天去公司堵我。

他每天早上都会给我送一束花和一份早餐。

而我也会当着他的面全部丢进垃圾桶里。

他亦步亦趋地跟在我身后,像条讨主人欢心的宠物狗。

「安安,是不是今天的粥不合你胃口?明天我让他们换个口味好不好?」

大概是顾淮这段时间总在我面前晃悠,我的头痛总会时不时发作,也想起了很多事。

比如现在。

我看着被我丢弃在垃圾桶里还冒着热气的粥,一字一句地告诉顾淮:「我不喜欢粥,我吃粥是因为你有胃病,粥可以养胃。」

顾淮更喜欢西式的早餐,但他又有胃病,所以我每次都会特意早起给他煮各种养胃粥,然后撒娇让他陪我一起吃。

瞧,宋安然,你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还是不了解你。

顾淮的嘴唇张了张,眼底都是不知所措。

他红着眼拽住我的手臂,语气中带着点乞求:「安安,我会记住你的喜好,我会记住你的一切,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顾淮的手指修长又好看,我以前最喜欢和他十指相扣,然后用手指一寸寸地去摩擦他的指骨,每次都逗得他无奈地瞪我。

但现在我只是将他的手指一根根掰开,一如他那晚对我做的一样。

「重新开始?好啊,只要你能让时光倒流。」

「从你把我推出去换苏漫清白的时候起,我们的关系就被你亲手结束了。」

我看着顾淮踉踉跄跄离开的背影,说不上是什么感觉。

一回头,正好和江惟时撞上。

他半眯着眼盯着我的手腕看。

薄唇抿成一条线:「他碰你了?」

我抬起被顾淮抓得有些泛红的手腕动了动,示意没事。

可江惟时却一把将我的手腕抢了过去,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一张酒精湿巾细细擦拭。

「他有病,先消毒。」

我莫名有点后怕,追问道:「他得什么病了?」

江惟时头也不抬地回答:「神经病。」

??

我歪了歪头,一时没分清江惟时说的是假的还是真的。

直到手腕碰到他略显冰凉的嘴唇,我才反应过来江惟时是在吃醋。

我盯着江惟时的脸看了好半天,直把他一张面瘫脸看得泛出粉红色才笑了起来。

江惟时,你怎么会这么可爱啊?

12

从那天后,顾淮没再来找过我。

我松了口气,继续和江惟时一边上班当师徒,下班当情侣,日子倒也过得舒心。

直到苏漫的视频被曝出来。

她神色迷离地和不同的男人在一起滚床单。

虽然视频一流出就被封了个全面,但还是有不少人看见也认出了女主角是谁。

苏漫想要进入上流圈子的梦碎了个彻底。

连带着顾淮也被奚落了许久。

我隐约觉得其中或许有什么人在操作,却也懒得深究。

这两个人的事,我是多看一眼都觉得脏。

我带着江惟时去墓园见了我爸,又去见了爷爷。

爷爷本来就对江惟时的工作能力很满意,知道我们在一起了

自然也是高兴得不得了。

至于我妈,我给她打过电话,但是她不肯见我。

她说我没有良心,对自己的亲姐姐都这么狠,她后悔生下我这种白眼狼女儿。

第一遍听的时候我还觉得难受,后面也就释怀了。

她一直觉得愧对苏漫这个大女儿,想要她一碗水端平本来就不可能,如果她的选择是苏漫,那我就成全她。

我爸死后她本来就分到了一部分家产,够她一辈子吃喝不愁,当然如果有任何事,我也会尽到女儿的责任,只是这份亲情终究还是淡了。

订婚宴我和江惟时都不想大操大办,只是两家人一起吃顿饭就算是成了。

司机载着我刚开到一半,却猛地一脚刹车停了下来。

「嘶,疯子吧。」司机暗暗咒骂道。

我揉了揉有点晕眩的头看过去,原来是不知道从哪里来的一辆车从右侧拐过来硬生生地将我的车别停了。

不等司机打开车门去理论,对面驾驶座就下来一个人。

顾淮?

我诧异地看着许久未见的顾淮,下意识就想让司机赶紧开车。

可顾淮的动作更快,他直接拉开我的车门挤了进来。

13

他穿着高定西服,打着领结,看得出还特意弄了发型,看样子像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宴会。

最重要的是他的神情兴奋中带着一点癫狂,联想到他在大庭广众之下直接不顾安全别车的行为, 我隐约察觉到了一丝危险。

「顾淮, 你想干什么!」

可顾淮只是自顾自地从怀里拿出一个小丝绒盒子。

他打开盖子,露出里面镶嵌了超大颗钻石的戒指朝我递过来:

「安安,我特意为你选的,好看吗?」

「我说过我会永远做你的骑士, 我做到了。」

「苏漫那个贱人她该死,她算计你, 我就让她好好尝尝男人的滋味,我是不是很厉害?」

苏漫的事果然是顾淮做的!

我攥紧了拳,看着还在自顾自说话的顾淮, 只觉得他是真的疯了。

见我不接戒指, 顾淮的脸瞬间耷拉了下来失去了神采。

但下一秒, 他就又开始在口袋里摸索。

良久他终于兴奋地摸出一对勉强拼凑在起来的陶娃娃。

正是当初他送给我, 后来又被我摔碎的那对。

陶娃娃的头缺了一块,胳膊和腿也有些残缺, 身躯部分更是左一个洞又一块缺的。

可顾淮还是高兴地指着向我邀功道:「我把它们拼起来了,你看,什么都和以前一样,我们可以重新开始了。」

我一字一句地告诉他:「顾淮, 今天是我和江惟时订婚的日子。」

顾淮眼里的光一点点熄灭, 他像个遗失了最心爱玩具的孩子,捂住脸呜咽出声。

他求我:「安安, 你不要不爱我,不要离开我。」

车门再次被拉开, 我本以为是收到消息赶来的江惟时,却没想到来的人是苏漫。

她拿着一把匕首,整个人疯疯癫癫地, 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我:「宋安然,你该死!你抢了我妈妈,现在又抢我的男人。是你把我害成这样的, 你该死!」

车里空间狭小,唯一能逃出去的通道又被苏漫和顾淮堵了个扎实, 我几乎可以预见接下来会发生的事。

14

苏漫的刀刺下来的时候,顾淮朝我扑过来将我压在了身下。

我看着他背后血花炸开,脑子里一直被强行遗忘的记忆在瞬间又全部钻了回来。

苏漫只来得及刺了那一刀, 便被赶来的警察和江惟时制服了。

顾淮被救护车拉走之前拽着我的手不肯松。

他大口喘着气, 进气比出气少:「安安, 我没食言……我会永远保护你。」

我被江惟时搂在怀里, 回过神来时,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顾淮那一刀的后遗症很大,几乎将他变成了半个废人。

我去 ICU 看过他一次, 知道他脱离危险后就没再去过。

和江惟时的婚礼举行得很顺利,交换誓词时我余光扫见台下的某道人影,愣了一秒, 但又立刻回过神。

我很清楚,从顾淮在婚礼上当众羞辱我开始,他就不再是我全心全意爱着的那个人了。

我现在爱的人,叫江惟时。

他不是会叫我小公主, 说会为我遮风挡雨的骑士。

但是他却会教我如何变成女王。

他会赠我鲜花,更会和我一起纵马踏花。

这样的爱,才是我需要的。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