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不迟
7不迟
不迟
顶流爱上了渔家姑娘，非要公开恋情。
身为经纪人，我劝他：
「不如先等拿到主流奖项，有了实绩，再公开。」
渔家姑娘以为是拒绝的托词，打掉了肚里的孩子。
两年后，顶流在拿到影帝奖杯的颁奖礼上。
痛骂我虐待操控他，让我声名尽毁。
「你永远，欠我一条命。」
睁开眼，我重生到他把恋人带到我面前那天。
「我想公开恋情。」
我扬眉一笑：
「快发博官宣吧。」
1
「金鹤奖最佳男主角，梁樾！」
在万众瞩目下，梁樾西装革履，走上领奖台。
他靠近话筒，发表领奖词。
「拿到这个奖，我要感谢我的经纪人，程澈。」
几十台摄像机齐齐对向我。
我得体一笑。
梁樾继续：
「她欠我一条人命。」
满座哗然，我一向完美的表情瓦解。
我不明白。
从梁樾出道，我一直带着他。
六年来，我掏心掏肺，利用导师人脉帮他争取时尚资源。
化解他粉丝后援会罢工危机。
连这次他拿奖的这部影片，也是我打通关系，帮他拿到的男一号。
我扪心自问，没有半点对不起他。
他为什么想毁掉我？
无数机位对着台上的梁樾，各大媒体平台同步直播这场颁奖礼。
他对我的指控，持续了整整三分钟，声泪俱下。
盛典结束，我被场外的媒体团团围住，闪光灯不停闪烁。
「你认为名声高于人命吗？」
「逼迫梁樾的女友堕胎，是因为嫉妒吗？」
「你一直都在性骚扰梁樾？」
「生命在你眼里到底算什么？」
到后来，采访演变成撕扯。
周围的粉丝向我砸瓶子、扔秽物。
我精心经营的一切，在今天，被尽数摧毁。
保温杯砸破了我的头，鲜血沿着眉骨，流进眼睛。
和眼泪混在一起，弄花了我的妆容。
我苦笑，原来这么多年，我在梁樾眼中，只是害死他们孩子的凶手。
我的一切付出，只是他复仇的垫脚石。
推搡间，疯狂的粉丝抢了电视台的摄像机，砸向我。
后脑勺一阵温热，血顺着靛色礼服，蜿蜒要下。
梁樾曾说，我穿这件靛色礼服，会给他带来好运。
因此，每个他的重大场合，我都会穿。
没想到，最后一次穿它。
是为了迎接我的死亡。
2
「快看！人在那边！」
剧烈的疼痛消退。
我随救援船行驶在茫茫海面。
水浪从船头向两边破开。
海风腥咸。
我回到了去搜救梁樾的那天。
这年，梁樾在综艺上被恶剪，经历了星途谷底。
我放他休了三个月的假，调整心态。
自己则焦头烂额地留在 D 都，为他处理各类解约赔偿事项。
一边找节目录制物料，证明恶剪，为他平反声誉。
梁樾在海边渔村度假期间，遇到了楚纱，一个渔家少女。
楚纱单纯清丽，治愈了他低谷期的躁郁。
两人迅速坠入爱河，形影相随。
昨天，他们在沙滩上玩闹时，正值退潮。
两人走到海中的一个岛上捡海螺。
玩着玩着，情到深处，不可自控。
等欲望消解，潮水已经涨成茫茫海面。
梁樾在手机电量耗尽前，打电话给我求救。
我立刻从 D 都赶过来，和警方的搜救队一起来找他们。
但他说不清具体位置，搜救较为困难。
被困荒岛的一天一夜里。
楚纱悉心照顾突发高烧的梁樾，还把两人仅剩的食物和淡水都给了他。
生死关头见人心，梁樾认定她。
此刻，顺着救援人员的手指方向。
我看到了梁樾，在礁石上拼命挥手。
3
梁樾和楚纱上了搜救船。
两人紧紧搂在一起，脸上是劫后余生的欣喜。
梁樾重重吻了吻楚纱的黑发。
「阿楚，我说话算话，今天我们活着走出了海岛，我一定娶你。」
我和梁樾是高中同学。
他热烈张狂，抽烟打架喝酒；
我沉闷内敛，埋头题海。
如果不是我被霸凌泼水时，他把衣服披在了我肩上，我和他永远不会有交集。
高中三年，每天晚自
习放学，他都跟在身后，默默护送我回家。
大家都以为，我对他来说，是不一样的。
好几次，他喝醉我去接他时，他斜靠在我的肩上，音质低沉。
「程澈，你要是能陪我一辈子，该多好。」
我也以为，我对他来说，是独特的。
但现在，我不辞辛苦赶来这里找他。
他却对另一个姑娘许诺：「我一定娶你。」
梁樾朝我走来。
休假期间，他彻底放浪形骸，胡子拉碴。
如果不刻意辨认，很难把他和顶流，联系在一起。
他走到船头，用通知的语气告诉我。
「我要和阿楚公开。」
4
上辈子听到这句话时，我强忍住内心艰涩。
他从未说过喜欢我，即使我难受，也没立场责怪他。
我强迫自己拿出职业精神，尽量从工作伙伴的角度，为他考虑规划。
「你的声誉刚刚好转，现在又是流量路线。
「突然公开恋情，粉丝肯定无法接受你的另一半，还有可能对她做出不可控的事情。
「不如先等拿到主流奖项，有了实绩，再公开。」
我讲清了利弊，替楚纱躲过了狂热粉丝的攻击。
却让自己最终成为众矢之的。
5
这次，我没直接回答梁樾，目光冷冷地转向楚纱。
她一天没有进食进水，面色苍白。
此刻正坐在船侧，手里抱着矿泉水和面包。
前世我心疼她，为梁樾吃了苦。
现在我走近，扬手把她的面包打掉，落进海里。
「是你逼他公开的？」
楚纱被我的气势吓到。
苍白的小脸上满是惊恐，眼里盈泪，无措地望向梁樾。
梁樾立刻呵止我。
「程澈，你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复杂。
「阿楚都不知道我是谁，怎么会逼我？」
我挑眉一笑。
「真的假的？」
6
当然是假的，一切只是楚纱给他设的局。
上一世，他们被救回后，去镇上的妈祖庙还愿。
梁樾直腰跪在庙堂的蒲团上，虔诚合掌祈祷。
我在妈祖庙外的檐角，听到了楚纱和一个男人的对话。
「一会说去救你，一会又说别去，到底怎么回事？」
楚纱的声音很不耐烦：
「阿爸，你计较这么多做什么？有人来救，你不就不用来了。」
「初一十五晌午潮，知道这两天涨潮，你和那小子还往岛上跑，闲的。」
「我不闲这一趟，梁樾怎么能认定我？
「对了阿爸，我还有部手机丢在岛上那棵大榕树洞里。你帮我拿回来。」
……
是啊，楚纱生活在渔村，又不是生活在山洞。
一位格格不入、行事乖张的外乡人。
即使拍张照百度识图，也能发现他是谁。
梁樾这样厌倦了镜头来度假的明星，只有假装不认识，才能和他认识。
况且楚纱从小生活在海边，那座岛的涨落早就看过百遍。
她清楚知道，就算没有人来救他们，潮汐也会褪下海岸线。
为防万一，她甚至还带了另一部手机上去，以便真的遇到危险时，可以求救。
前世，我提醒梁樾，楚纱并不是表面看起来那么单纯。
他却摆脸斥责我。
「所有人都要我做一件完美的商品。
「但阿楚不会，就算我一无所有，胡子拉碴，她都愿意陪在我身边。
「连你都不能一直陪在我身边。」
我在 D 都为他处理烂摊子，拼命工作挽回他的声誉。
在他看来，却是一种抛弃。
「她甚至能把存活的机会让给我。
「我终于明白了，只有获得这种程度的爱，人内心才能感到安宁。
「才有向前走的勇气。」
我心底冰凉，忘了反驳。
7
「真假都和你无关！」梁樾将我拽开，挡在楚纱面前。
「阿楚是什么样的人，我最清楚。」
他身后，洁白的海鸥在海面滑翔。
本该是宽广自由的氛围，因为他狠厉的神情，变得滞碍矛盾。
一切像一出黑色幽默剧。
我面无表情地凝视眼前的男人。
上辈子，梁樾听了我的话，没有立刻公开恋情，要是先进组拍戏转型。
梁樾求我为楚纱介绍资源，让她进圈，提高身份地位。
将来好为公开恋情
做准备。
我还以为梁樾是有点职业责任心的，我们好歹是事业上的同路人。
梁樾上辈子拿影帝的戏《将迟》，是我介绍的。
女主角是楚纱，也是我推荐的。
《将迟》的导演林嘉彦，是我的挚友。
后来，楚纱公开指控林嘉彦借用导演职权，对她潜规则。
甚至诬陷我把楚纱送上林嘉彦的床，拉皮条置换资源。
林嘉彦一时间千夫所指，抑郁症加重，跳楼自杀，自证清白。
林嘉彦死后，媒体才开始怀念起他的才华。
《将迟》作为林嘉彦的遗作，评奖组委会为了悼念林嘉彦，把主要的几个大奖，都给了这部绝唱。
其中，就包括最佳男主角奖。
我以为梁樾也被楚纱欺骗，甚至懊悔自己没有坚决拆穿楚纱的假面。
到头来，我才明白，这是他们俩一起设的复仇局。
要将我珍贵的一切，全部毁灭。
再把我踩入淤泥。
8
「程澈，你到底在想什么花招？
「阿楚从来没有逼过我什么，是我自己想娶她。
「我一定要给她一个名分。」
我看着眼前的梁樾，发觉自己前世，蠢得多么彻底。
竟然觉得这种男人，会是我职业道路上的同伴。
我拿出自己的手机，低头打字。
梁樾警惕地攥住我的手。
「你想让别人来劝我？
「不可能的，无论是公司老总还是法务律师，谁劝我都不可能改变。
「我这辈子只认定阿楚一个人，我一定要给她名分。」
我恶狠狠抽出我的手。
他公开，我大不了从头再来，多带几个新人。
这么多年，我在圈里积累了这么多人脉，还有林嘉彦这张底牌。
捧出一个人代替梁樾，只是早晚的事。
但梁樾，他别想再爬起来了。
我把手机举到梁樾面前。
「这是你的微博号，我刚刚帮你登录官宣了。
「密码是你生日，以后这个账号，你自己管吧。
「想怎样都可以。」
一个浪拍过船头，梁樾湿了半张脸，呆呆望着我。
9
「梁木越 V：我一定要给你名分，楚纱，我这辈子只认定你，至死不渝。」
这是梁樾恶剪风波平息后，发的第一条微博。
顷刻间，被顶上热搜。
#梁樾官宣#
#楚纱是谁#
#给名分文学#
粉丝们一下子炸了。
【卧槽，哥哥你别吓我，这是官宣吗？】
【？？？新代言？？？没搜到楚纱这个牌子啊。】
【我不相信呜呜呜，等哥哥本人澄清[流泪][大哭]。】
【清醒点吧！这就是他本人微博。】
【梁樾我草你爹，以为你好好在调整自己，重回巅峰，没想到你丫在谈恋爱，退圈吧！你对得起谁？】
【可……只有我觉得很男人吗？娱乐圈文照进现实，为一人对抗全世界！】
【对楚纱，你是男人；对粉丝，你特么烂人！md，本来上班就烦。】
【梁樾你脑子被驴踢昏了吗？屁的作品实绩没有，全靠粉丝撑着，还尼玛的谈恋爱，去死吧！】
【服了，好不容易名声好起来，现在直接公开恋爱，装都不装了。】
【心寒，作为粉丝太失望了，无 fuck 说。】
【粉丝在打投，正主在打啵，救不了救不了。】
【不想喜欢别人男友，有姐妹要周边吗？低价出。】
10
梁樾的粉丝数噌噌直掉，多个站子和数据组停摆。
纷纷要求梁樾给个说法。
渔村民宿里，梁樾把手机砸到墙上。
「程澈，你他妈究竟为什么？」
我站在窗边，窗外的棕榈树随风轻摇。
我淡漠回过头。
「梁樾，我发的每一句话，都是从你嘴里亲口说出来的。
「你到底是在气我，还是气你伟大的爱情？」
楚纱听到这话，眼眶通红地从梁樾怀里抬头。
「阿樾，你是我的英雄，无论发生什么事，我们一起面对。」
她手指插入梁樾指间，十指紧扣。
「别生气，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就像我们在海岛时那样。」
梁樾被安抚，低头吻楚纱的手背。
「阿楚，我没气你。」
我依旧看窗外，不远处，踏浪的人们牵着手冲进海里，肆
意尖叫笑闹。
我移不开目光，跟着心情大好。
没错，我故意发微博替梁樾公开。
切断他的退路。
我明白，前世即使我不阻拦，他也不会公开恋情。
那时他被楚纱感动，楚纱要为他献出生命的事实，以及劫后余生的狂喜……都驱使着他表演出英雄的样子。
但他又不能真的放弃实际利益和前途。
于是让我当这个恶人，用外力制止了他的「英雄行为」。
可楚纱堕了胎，一个生命因他消逝。
他承受不住这个罪名，把所有责任都推到我身上。
好继续演他的英雄剧本，当毫无破绽的「明星」与「英雄」。
前世的颁奖礼上，他言之凿凿。
「爱人和孩子，不可能成为我在演艺圈的负担，我有能力照顾好他们，同时拿到影帝。
「可程澈，剥夺了这一切。」
现在，我倒要看看，他有没有这个能力。
11
「你又要丢下我！」
梁樾来我办公室闹。
我挣开他的手，低头继续收东西。
「我是引咎辞职。
「没引导好艺人情绪，纵容并帮助艺人曝光恋情。今天会议上，你是这么说的。」
梁樾一贯的作风，公司上层找他问责时，把锅甩到我头上。
以前我会帮他扛下责任，再去善后。
这是我们的共事模式。
他肆意潇洒，展现魅力与才华。
我稳妥尽职，处理好细节与琐事。
像是写在基因里的程序。
我无法抵抗这样的人。
我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7 岁那年，院长去世，我被领养，继续战战兢兢地活着。
即使在高中，被其他女生霸凌欺负，也不敢告诉老师家长，怕给别人添麻烦。
卫生间，她们扒了我的校服外套，冰水从我头顶浇下。
我跪在地上，上身白 T 变得透明，一切无所遁形。
熟悉的屈辱感席卷了我。
高烧加上强烈的恐惧。
我眼前发黑，快要支撑不住。
我闭上眼，以为又逃不掉的时候。
嘭——
卫生间的门，被踢开。
一件校服外套，盖在了我身上，带着淡淡烟草味。
卫生间的霸凌者们，悉数被拽了出去。
许久，我终于恢复力气。
披着衣服，从卫生间出来。
走廊上，湛蓝天幕在梁樾身后铺展。
他抽完了烟，问：
「你还好吧？」
那天开始，梁樾每天晚上送回我家。
没多久，那些欺负过我的女生，全部被退学。
退学理由是，偷窃。
既然学校不处理霸凌，那就给她们安上偷窃的罪名。
因为这些往事。
这么多年，我知道梁樾幼稚、无法无天、吵闹……
但还是愿意包容他。
或许，我向往的，是有人保护；
想要包容的，是被允许肆意妄为的自己。
「我只想……让你低个头。」梁樾挡住办公室的门，不断追问。
「为什么你非要离职？
「为什么我和阿楚公开了，你就不能再陪我？」
我没回答，推开他，抱着纸箱，擦肩过去，走出办公室。
梁樾气极，朝着我背影怒吼：
「没你我依旧能红！
「你会后悔的，程澈。」
12
梁樾还想跟我闹。
我用一个人，安抚住了他。
誉南锋。
我替梁樾拉线，把他的经纪约，推荐给了誉南锋。
誉南锋是金牌经纪人，话题营销高手。
手底下三千营销号，牢牢把控大众的嗨点。
没他炒不红的艺人。
前世，梁樾对我的恨，不仅因为我反对他和楚纱公开恋情，他还嫌我对他限制太多。
不满我逼他按时交读书笔记，送他上演技提升班，带他去市井观察生活……
不允许他接真人秀，商业直播……
他不止一次在我面前说，羡慕誉南锋手底下带的艺人。
什么都不用做，光靠经纪人操盘，就可以大红大紫。
这辈子，我满足他。
看他如何大红大紫。
13
誉南锋很会营销。
接手梁樾后，立刻开始公关。
先是让楚纱注册微博，发恋爱小作文。
请了最好的写手，极尽笔力。
描绘二人在低谷相识相知，互相救赎，引为知己。
在经历荒岛生
还后，终于明白人生无常，奋身去爱。
所以下定决心，将爱意昭告天下。
小作文将他们这段感情，写得如同稀世之珍。
还为梁樾立起了有担当、给名分的真男人人设。
一时间，无数营销号转发小作文，并狂吹：
【偶像剧走进现实！】
【储备粮 CP，入股不亏！】
【没开玩笑，原地结婚！】
……
「路人们」非常适时地，流出各种「偶遇照」——
梁樾与楚纱牵手逛超市、依偎看喷泉、在下雨的屋檐下接吻……
铺天盖地的营销，加上两人俊男靓女，许多粉丝入坑「楚备梁」。
不仅如此，誉南锋还找了另一波水军。
故意黑梁樾吸毒、逃税、劈腿……
虐得许多刚脱粉的粉丝，纷纷回来护主。
一套组合拳下来，梁樾在热搜待了一个多星期。
再次证明了他的顶流热度。
誉南锋趁热打铁，为他和楚纱接了恋综「恋恋同行」。
将热度最大化变现为通告费。
同时，网上还出现了一批针对我的黑公关。
说我把私人感情代入工作中，一直暗恋梁樾，不满梁樾与楚纱公开。
于是心死，主动辞职。
甚至还扒出了我的住址。
很多网友信以为真。
【这姐太惨了，爱情事业全没了。】
【当初能把综艺恶剪的事情搞定，还以为这姐有点本事。】
【真挺替这个姐姐惋惜的，一把好牌打得稀巴烂，一切都重新开始。】
【她去别的地方，只能带新人了吧，谁愿意把顶流让出来给她带？】
【一般比较火的艺人，除非和经纪人有大矛盾，都不会换的。】
【带出顶流要看命，她去哪儿找第二个顶流。】
唱衰我的言论，如雨后春笋般冒出。
梁樾发消息给我。
【程澈，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回公司，当我的执行经纪。】
我打字：【不必。】
那边一直显示正在输入，几分钟后，梁樾直接拨通了语音通话。
「你真的……喜欢我吗？」
「这重要吗？」
我语气森冷：
「还是先担心你的恋综表现吧。」
电话那头，楚纱甜腻的声音传来。
「阿樾，你在和谁通话呀？」
梁樾慌张地挂断：「待会再聊。」
不久，果然我的手机响了。
林嘉彦。
14
木桌上，茶雾袅袅。
林嘉彦一身缥碧衬衫，曲起手指为我泡花茶。
我以前提过一嘴，喜欢喝蔷薇香片，他竟然就记下了。
他的手指白皙修长，烹起茶来，观赏性极佳。
我疑惑，这样一位温润雅致、懂生活意趣的人，怎么会抑郁自杀？
琥珀茶汤白瓷杯，他握在掌心，显得雅致小巧。
递到我手里，便见了分量。
我捧着瓷杯，唇间一抿，茶香弥散。
他并不喝茶，隔着氤氲茶雾望向我。
「心情好些了吗？」
林嘉彦音质低醇，语气轻缓，和急匆匆闹哄哄的梁樾，简直两个极端。
我状似不经意地抱怨：
「梁樾的粉丝把我地址扒出来了，现在家门口都是人。」
林嘉彦眉目微蹙：「暂时先别回去，以防意外。」
我装傻：
「我还是回去吧，一直住酒店不是办法。」
我苦兮兮皱起眉。
「倒是可以住朋友家，但我大部分朋友都是圈内人，见了少不了要解释一番梁樾的事。」
在我「一筹莫展」之际。
林嘉彦体贴提出：
「可以暂住在我这里，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等到了我想要的话，我假模假样思考了一会，郑重点头。
「那麻烦你了，嘉彦。」
林嘉彦眉眼弯弯：「不用和我客气，程澈。」
我捧着瓷杯，啜了口茶。
「对了嘉彦，你最近是不是在筹备新片？」
上辈子，梁樾从海岛回来后，我全力为他安排转型，带他去试了好几个圈内大导演的电影，均被拒绝。
没有一位大导演愿意让他出任主角，顶多看在流量的分上，让他演个镶边小配角。
在这种时候，林嘉彦主动联系我，顶住压力，让梁樾出演他新片《将迟》的男主。
他一贯如此，身处名利场，兀自明月清风。
如果有事求林嘉
彦，他一定会倾囊相助。
但如果你有其他的备选项，他也不会干预。
为人处世极具分寸感，温和中带着疏离。
奉行君子之交淡如水。
离职我主动提的，黑热搜是我自己买的。
我故意跌入谷底，切断明面上的退路。
让林嘉彦主动来关心我。
但好像，求得他的关心，远不需要这么大费周章。
他比我印象里的，要好说话太多。
难道是我上辈子错过了什么？
林嘉彦替我又斟了茶，瓷杯里漾起细微涟漪。
他点头。
「剧本已经写好了，主演位置留给你签的人。」
我重生后，来拉近和林嘉彦的关系，并不仅仅为了事业。
前世，林嘉彦从高楼跳下来前，曾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但命运弄人，我手机上没有显示。
直到我登录平板时，才发现那通电话记录。
我无数次想，在生命的最后关头，林嘉彦想对我说些什么？
要是我接到了那通电话，他会不会就能活下来？
重生后，除了与梁樾彻底剥离关系外。
我最希望的，是林嘉彦能好好活着。
我将瓷杯里的茶一饮要尽，对林嘉彦笑得粲然：
「太好了，嘉彦。」
15
认识林嘉彦，是在大学。
我们都选修了跆拳道课。
那天，老师安排一对一训练，我和分到林嘉彦一组。
我做旋风踢动作时，他手里的脚靶没拿稳。
我一脚下去，他的手臂肿得老高。
「你没事吧！」
他笑得温和：
「没事。」
我陪他去校医院，拍完片子，骨裂。
「这么严重还没事！」
我强制让他交换了联系方式。
平时帮他带饭、拿重物快递……成了他跆拳道课的固定搭子。
我选这门课，是因为小时候在孤儿院总是被欺负，从那时就想学跆拳道来保护自己。
但林嘉彦的气质和跆拳道相去甚远。
我问他：「你为什么选跆拳道？」
林嘉彦答：「强身健体。」
我们俩都不是热衷搞人际关系的人，但相处下来，意外地很融洽。
一来二去发现，我们竟然来自同一所高中。
我问：「我们之前见过吗？」
林嘉彦笑着摇头：「想必没有。」
后来毕业，我们虽然交往次数并不频繁，但是关系比一般朋友更为亲厚。
他温润至极，进退有礼，真的看不出有抑郁症。
16
在梁樾楚纱上明星恋综秀恩爱时。
我带林嘉彦，上了杂志封面。
林嘉彦属于半只脚踩在影视圈的状态。
他之前拍摄的短片，获得了柏林最佳外语短片奖。
是赢得该奖项最年轻的华人导演。
虽然林嘉彦得到了艺术层面的认可。
但在商业运作的电影圈，他并未展现出足够商业价值。
上一世，林嘉彦筹拍《将迟》时，拉到的投资有限。
虽然靠着导演功力，展现出了较强的艺术成果。
但如果资金充足，场面和道具可以做得更加精细，不留遗憾，冲击更高的奖项。
要我，既然可以做顶级明星的经纪人，当然也能做顶级导演的经纪人。
我有能力扩大林嘉彦在大众传媒上的知名度，让投资者们看到林嘉彦的商业价值。
这是双赢。
杂志销量，是最快检验艺人商业价值和号召力的数据。
《style》杂志主编也是 D 大毕业，是我直系学姐。
前世，我把《style》开年封的资源给了梁樾。
让他一举拿下《style》杂志二十周年纪念刊全球最佳封面，粉丝们狠狠吹了一把。
这一世，这个荣耀属于林嘉彦。
要且杂志销量比他那时的更高。
追九漏鱼的粉丝们发现，原来还有高学历、有内涵、温润帅气的导演哥哥可以追。
况且这哥哥的实绩还不是靠粉丝吹出来的。
于是纷纷入股上头。
我为林嘉彦开通了多个社交平台的账号。
在我的打理下，全平台飞速涨粉。
粉丝们在发现林嘉彦的经纪人是我后，纷纷震惊。
【原来姐姐的福气在后面。】
【前不久还替姐姐可惜，放走了顶流明星，没想到姐姐直接带出顶流导演！】
【voc
al！有了导演，以后捧明星，不是分分钟钟的事。】
【带林导不比带梁樾那个恋爱脑有前途？！】
【什么恋爱脑，装逼男吧！看了那个恋综，真是滤镜碎一地。】
【梁樾这种货色，当初还能混成顶流，真该给姐姐磕头。】
……
17
互联网时代，有了可视化数据。
拉投资这件事，就容易了。
在我精心操盘下，最终拉到的投资，比上一世多了四倍。
确定了投资商后，我们正式公布了电影筹备。
项目官宣，阵仗浩荡。
在各平台造势，公开选角。
这次，《将迟》主角将起用新人。
新面孔演员全部会签到我旗下工作室。
我陪着林嘉彦，一边推进自己的事业版图，一边帮他调整心理问题。
工作紧密连接，加上住在林嘉彦那里，我和他几乎 24 小时都在一起。
方便我看着他。
单我一个人看，显然不够。
我声称自己情绪不好，要去看心理医生。
顺便帮林嘉彦也报了心理咨询，让他陪我。
抑郁就好像心灵感染了流感，光靠朋友的关心是不够的。
专业的事，要交给专业的人做。
做完心理咨询，林嘉彦开车，我们一起回家。
我在车上，监视《将迟》官博下面的舆论动向。
反响很热烈，各家粉丝都在下面激情安利自家哥哥姐姐、同学朋友……
和《将迟》公开选角一起上热搜的，还有梁樾楚纱的恋综。
《恋恋同行》是真实 CP 相处模式观察类真人秀，采取直播的形式，请了 4 对娱乐圈真人 CP，去异国他乡穷游。
节目开播以来，话题性十足。
录制到一半，已经分了 2 对。
上一世，我坚决反对梁樾和楚纱接真人秀。
一方面我明白，真人秀撕下姣好容貌的滤镜，把明星拉进现实生活后，他们并不成熟的性格，会很赶客。
另一方面，从长远考虑，真人秀过度暴露艺人个性，没了神秘感，之后观众看艺人表演会很出戏。
但誉南锋不会为艺人考虑这么多，对他来说，最重要的，是当下的热度。
18
节目刚开始，梁樾楚纱还表现得恩恩爱爱。
但现实是试金石。
当了几年大明星，梁樾习惯被人照顾。
平时出入，都有经纪人和助理跟着，从头照顾到脚。
现在单独和楚纱去录节目，暴露在镜头前，一点生活自理能力都没有。
他理所当然地把楚纱当作助理用。
从机票、签证、订酒店、规划出行到带衣服、安排三餐、购买杂物……全交给楚纱做。
要楚纱作为渔村姑娘，很多经历都是头一回，自己也搞不清楚流程。
楚纱怕梁樾因此看不起她，硬撑着没有求助。
一路上，状况百出。
两人飞机刚落地，订的酒店出了问题，只交了定金，没有按时交尾款，酒店默认她不要这个房间。
落地再订房间，周边的酒店都已满员。
他们俩待在机场门口，无处可去。
梁樾肉眼可见地脸色垮了，一声不吭，把箱子推得隆隆作响。
梁樾脾气很急躁，但我有沟通能力，不会跟梁樾一起陷在情绪里，要是引导他去解决问题。
但楚纱没有，她沉溺在爱人的不体贴里，对着镜头，泪流满面。
梁樾看到她哭，脾气更大。
「哭能解决问题吗？谁把事情搞成这样的，该哭的应该是我！」
楚纱眼眶通红，泪珠砸落：
「梁樾你以前不会凶我的。」
「我在就事论事，你没把事情做好，害我们没地方落脚。」
楚纱哭声哽咽：
「可我订酒店的时候，问过你尾款的事，你说先不用付……」
渔家姑娘梨花带雨，有人总是会心疼的。
于是，热情的网友们把梁樾骂上了热搜。
刚吵架时，网友们都站楚纱。
但他们吵的次数太多了。
一天一小吵，三天一大吵。
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网友渐渐看清，这两人都有毛病。
一个只会发脾气，另一个光会流眼泪，都不具备解决问题的能力。
要且他们俩在国外语言也不通，大眼瞪小眼。
要不是导演组工作
人员帮衬，估计很难在国外存活。
前世，我的周密考虑，为他们规避了诸多风雨。
才让他们能安然在一起那么久。
我让楚纱去上各类培训班，监督她读书。
让她先以艺人身份出道，替她接作品积累人气，带她出入各类晚宴，训练她不怯场的能力。
之后还给他们接了高质量的电影，出演情侣，积累 CP 粉，给唯粉打预防针……
结果我的苦心付出，反要换来这两人的同仇敌忾，把我当作阻碍他们感情的头号大敌。
如果两个人有共同的敌人，为了一致对外，那么他们俩自身的矛盾，可以被暂时搁置。
现在没了我这个外敌，他们矛盾爆发，是早晚的事。
誉南锋可不会为他们做那么多。
我了解他的路数：只管曝光，不论好的坏的，有噱头流量就行。
现在楚纱作为素人，没有经过任何训练，直接被丢到镜头前。
各类缺点集中暴露。
爱使用被动攻击、遇事只会哭、喜欢道德绑架……
一个暴脾气，一个怨妇。
激情褪去，相看两厌。
偶像剧的开头，照进实际生活，一地鸡毛。
梁樾仅剩的铁粉，把怨气都撒在她身上。
【我要是能和哥哥在一起，这些我都能做。】
【要求高吗？就是基础的生活能力啊，女生为男朋友打理好这些，不是应该的吗？】
【论家室、容貌、名气，楚纱能比得上哪个女明星啊！和她在一起，哥哥总得图点啥吧！】
……
这段时间，没了我的日常督促，和帮他打理好每日穿搭。
梁樾逐渐发福，英俊的脸变成发面馒头，把仅剩的那点粉丝都快赶没了。
拍摄了两个月。
终于熬到第一季收官。
节目组秘密安排了情侣给惊喜环节。
这时，两人已经冷战了几天。
梁樾不知道房间的摄像头是开着的。
楚纱兴奋地把验孕棒举到他面前。
「我怀孕了。」
梁樾沉着脸。
「你打掉吧。」
这段立刻爆了，引发全网争议。
梁樾被骂上热搜，口碑全方位崩盘。
靠运气得来的东西，会靠实力还回去。
这出英雄为爱人对抗世界的戏，终于演不下去了。
梁樾不明白，他不是演员，也不是歌手，他是个偶像流量。
粉丝把梦想喜爱投射到他身上，他才会显得耀眼。
没了粉丝的爱，他什么都不是。
只是一个普通男人罢了。
甚至还没有普通男人基础的自理能力。
节目收官，梁樾直接自己先飞回了国，都没和楚纱坐一班飞机。
19
我看完这些，车子也开上高架。
终于不堵了。
林嘉彦瞧我心情不错，问我：
「现在，有没有特别想去的地方？」
面对生活中跳出安排外的决定，我总是下意识回避。
「太晚了，明天早上还有活动。」
林嘉彦今天却异常坚持。
「快说一个，我们立马开车过去。」
他的语气太蛊人，我也被带动得有些雀跃。
「海边，我想去海边踏浪。」
「坐稳了。」
车顶天窗打开，我们在夜风中驰骋。
「啊——」
我光着脚，欢呼着冲进海水里。
无比畅快。
海风把我的衣服，吹得鼓起来，像鼓涨的帆。
发丝在脸颊缠绕飘舞。
重生回来的那天，我就想踏浪。
此刻终于实现。
林嘉彦坐在岸边，静静看着我疯闹。
突然，我回头时，他不见了。
这是内湾，现在很安全，也不是涨潮日期。
但林嘉彦突然不见，我异常心慌。
我大喊：
「林嘉彦！你在哪儿！」
海滩上，回音阵阵。
「在这！」
林嘉彦在车子旁，朝我挥手。
他手里捧着一个蛋糕，蜡烛被海风吹得颤巍巍。
我跑过去，失要复得般，紧紧抱住他。
他浑身僵硬，许久，轻轻地将我的头发撩到耳后。
「试了好几遍，风太大了，本来想拿去岸边。
「生日快乐，程澈。」
我才想起，今天是我生日。
被领养后，我已很多年没过过生日。
一向游刃有余的林嘉彦，此刻笨拙又执拗。
他站在海风中，用手挡住
蜡烛，一边唱生日歌，一边等我许愿。
许完愿，我吹灭蜡烛。
林嘉彦问：「想要什么礼物？」
我脱口要出：「一把刀。」
潜意识里，我应该拥有一把刀。
林嘉彦的笑僵在嘴角。
我装作开玩笑，问他：
「你该不会随身带着刀吧？」
前世，林嘉彦抑郁症，最后跳楼。
他到底什么时候产生轻生意识的？
林嘉彦摇头：「这个愿望，暂时满足不了你。」
我：「那换一个？」
我重新双手合十，闭上眼，做出虔诚许愿的样子。
「我希望，以后的每个生日，都能见到你。」
林嘉彦，千万别死。
我睁开眼，亮晶晶的眸子与他对视。
「这个愿望能满足吗，林嘉彦同学？」
「好。」林嘉彦承诺道。
20
回国后，梁樾一下子成熟了起来。
也可能是受舆论所迫。
他大张旗鼓地向楚纱道了歉。
录视频和公众发誓要做个好爸爸，才勉强挽回了一点口碑。
某品牌晚宴，林嘉彦坐在前排。
梁樾和楚纱，只能待在外场。
候场时，梁樾来后台找我。
「程澈，求你，这次一定要帮我。」
我头也不抬。
「梁樾，你越界了。」
梁樾慌乱地乞求。
「是我错了，程澈，没了你我他妈什么都不是，求你帮我最后一次，帮我拿下《将迟》的男主吧！
「这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将迟》前世是小制作，加上我这层关系，梁樾才能出演。
但现在，《将迟》是投资过亿的大戏，来面试主演的艺人，数不胜数。
根本轮不到梁樾。
梁樾紧紧攥住我的手。
「你忍心看我以后查无此人吗？」
我抽出手，冷冰冰地看他，只说了四个字。
「与我无关。」
我回到林嘉彦专属的休息室，从内反锁，梁樾进不来。
最近，我总觉得不安。
前世，因为《将迟》这部戏，楚纱和林嘉彦有了接触。
她污蔑林嘉彦潜规则她时，并没有拿出任何实质证据。
但凭着两人共同进酒店的照片，加上一个女人哭红的双眼，就胜过了千言万语。
我眼皮直跳，千万不能让林嘉彦重蹈覆辙。
活动结束，林嘉彦回到后台休息室。
我握住他的手：「你见到楚纱了吗？」
「没有。」
「那就好！千万别靠近楚纱。」
林嘉彦笑着问：「为什么？」
我急了。「一时半会说不清楚，你答不答应？」
「好。」他盯着我，笑意更深。
21
到定角色的前几天。
梁樾一直发消息打电话，求我帮他引荐。
我并不理会。
他自己葬送了前途，凭什么别人要给他机会。
这辈子，他该好好尝尝，他亲手种下的因果。
直到他发消息：
【程澈，你知道，我会凭《将迟》拿影帝。】
他也重生了？
有意思，我倒挺想看看，他重生后的样子。
没有我的阻挠，这是他想要的结局吗？
我们约在了一家高级餐厅。
进厢房前，我在门口看到了一位女服务员，异常眼熟。
我正要继续端详，却被赶来的梁樾吸引了视线。
他迅速地瘦了，但瘦得太过，面颊凹陷。
加上头发蓬乱，整个人相当萎靡。
进了厢房，只剩我们两人。
他举起左手赌誓：
「程澈，我真的没想害死你。
「我一直喜欢你，从高中开始。
「但你一直看不上我，无论是高中还是进了演艺圈。
「你总是要求我很多，想把我变成另一个人。
「我是爱过楚纱，但那只是一时感动。
「我做那些，是想把你的骄傲依靠都摧毁，让你只能依赖我。
「我错了，错在太爱你。」
说到后来，他甚至要跪下。
「你原谅我，程澈，求你原谅我！」
我露出嫌恶的表情：「别为你的自私与自恋找借口，玷污了爱这个字。」
梁樾情绪突然崩溃，骂我心狠。
「我已经得到报应了，你把害我成这样还不够吗？」
他双手握住我的手。
「别再闹了，我们重新开始。」
我注意到他手上的针孔。
「你吸毒了？」
梁樾的
精神状态，似乎已经不是很正常。
「别装了，不是你找人引诱我吸毒的吗？」
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知道，有些经纪人会故意给艺人制造黑料，以便操控制辖艺人。
怪不得他之前那么狂躁不正常，外貌迅速衰老，原来是因为吸了毒。
我抽出手，冷冷道：
「我没做这些。
「你别一出事，就习惯性把责任推给别人。
「誉南锋是你自己选的。」
梁樾突然大笑。
「哈哈哈，程澈你和我想的一样狠心。
「你这样的人，我怎么会爱得上？你什么都不愿意为我付出，你哪里都比不过楚纱！」
我笑了一声：「你不爱我，我有什么错？错的是你，你根本不具备识人、爱人的能力。」
梁樾愣了一瞬，继续不断咒骂。
22
我意识到不对，梁樾从进门到现在，一直用激烈的情绪吸引我注意力。
他真正目的并不是为了见我。
要是想引开我。
他的目标是林嘉彦。
我直起身，揪住梁樾的领子。
「楚纱在哪里？」
梁樾恢复了正常表情，双手倚在身后。
「你比我想的反应要快。
「但没有用。」
我的眼皮狂跳，上辈子林嘉彦的死状，在我面前闪回。
血肉模糊，鲜血染红了沥青路面。
梁樾胸有成竹。
「现在照片应该已经拍到了，你自己选，是让我演男主角，还是毁掉林嘉彦？」
他想复制上一世，让楚纱指控林嘉彦性侵。
用毁掉林嘉彦，来威胁我。
为了防止我录音，梁樾贴近我的耳朵，用气音说：
「曝光标题就写，程澈对梁樾爱要不得，让好友林嘉彦性侵了他的女友，怎么样？
「到时候，网友会不会同情我和楚纱呢？」
我推开他。
「不可能的，我叮嘱过林嘉彦，他不可能会和楚纱一起进酒店的。」
梁樾冷笑：「如果我说，你和我在一起有危险呢？」
我举起手机，冷笑：
「这种拙劣的谎言，只要林嘉彦打通电话给我，就能拆穿。」
梁樾指了指桌子底。
「这里有信号屏蔽器，电话打不进来。」
他笑了笑：「游戏结束，现在照片肯定拍好了。」
他关掉信号屏蔽器，打开微博。
果然，林嘉彦和楚纱共进一家酒店的照片，冲上了热搜。
他再次重申：
「让我演完男主角，楚纱就不会曝光他。
「你舍得用林嘉彦的命来赌吗？」
23
我闭眼，前世种种画面如碎片般在脑海浮现，切割着神经。
在记者会上恸哭的楚纱、血肉模糊的林嘉彦、颁奖礼上的梁樾、举起摄影机的狂热女粉丝、倒在血泊里的我……
重活一世，还摆脱不了这些吗？
我和林嘉彦终究会走向何处？
我整理好情绪，睁开眼，缓缓开口：「不可能。」
「林嘉彦不会因为这个事情死亡。」
我目光扫过梁樾嚣张的脸，继续道：
「我一直在想，上辈子，林嘉彦死前给我打的那通电话，到底想说什么？
「现在我才明白，林嘉彦根本就不是寻死，他是想救我。」
上一辈子，我被楚纱诬陷拉皮条那天，梁樾「贴心」陪我喝酒消愁。
我喝醉后，他用我的脸解开密码锁，给林嘉彦发了寻死短信。
林嘉彦以为我受不了打击要轻生，才被骗到了楼顶。
到了楼顶的林嘉彦，在找我的时候，被躲在那里的梁樾，推了下去。
梁樾用我的手机删除了记录。
但我的平板，同步过去了那通，林嘉彦未拨通的电话。
我手指叩了叩桌面。
「林嘉彦不会自杀，面对楚纱的指控，我们有一千种方式可以自证清白。」
梁樾的笑僵在嘴边，脸上划过一丝慌张，要后急切地看了眼我身后。
我双手环抱在胸前，问他，
「你是在等那个服务员吗？」
重生后，我凭着印象，查到了那个用摄影机袭击我的狂热粉丝。
这才发现，她根本不是粉丝，要是精神病人。
梁樾买通了她，要置我死地。
这一世也是，他双管齐下。
他想杀掉重生的我，再欺骗林嘉彦让他演主角。
但在我进入餐厅后
，警方就已经控制了那个女服务员。
梁樾骤停了几秒，然后像发疯般，把桌上的菜品全都掀翻在地。
他狠戾地掐着我肩膀，狂笑。
「你别以为你赢了！只要楚纱碰到了林嘉彦，你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们！
「我马上就召开记者会，林嘉彦将永远和强奸犯关联在一起。
「不让我好过，大家都别活！」
这时，包厢的门被推开。
林嘉彦进来，攥开梁樾掐住我肩膀的手，嫌恶一推。
梁樾摔倒在地。
他不可置信地看向林嘉彦。
「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应该和楚纱在酒店吗？」
林嘉彦居高临下地看他，声线淡漠。
「你以为，我会被蠢货骗两次？」
梁樾猛地瞪大双眼，浑身颤抖。
「你……你也重生了？」
一切都解释通了。
林嘉彦也是重生者。
那么为什么他还会和楚纱去酒店？
我打开热搜。
林嘉彦和楚纱进同一家酒店的照片，已经掉出了热搜榜。
现在热榜第一是：#梁樾绿帽子#
紧接其下的是：
#楚纱出轨#
#楚纱酒店私会富二代#
网上曝光的视频里，楚纱一进酒店大堂，与她相识的富二代立刻过来缠住了她。
「怎么选在这里？」
楚纱推他：「没有，今天没约你。」
富二代不管不顾，勾着楚纱热吻。
「你记错了宝贝，就是今天。」
梁樾僵硬地仰着头，不可置信地看我手机里的视频。
「你找人侵犯她？无耻。」
林嘉彦温润的声线，此刻杀人诛心：
「不，那是她的情夫。」
梁樾狂躁起来，否认事实。
「不可能，不可能，楚纱不会背叛我，她只爱我一个！你们到底把她怎么了？」
林嘉彦整理了一下袖口。
「还是先担心你自己吧。」
此时，一批警察冲进来，麻利地将梁樾按在地上，把他的手铐在背后。
梁樾趴在地上嘶吼：
「凭什么抓我，我什么都没做！」
林嘉彦好心告知：
「那个和你接头的毒贩被逮捕了，他供出了你。」
「不是真的！你们故意找演员来套我话！」
警察把梁樾拷走：
「和我们去警局解释吧。」
24
「梁樾吸毒，是你做的吗？」
林嘉彦点头。
「那个富二代，也是你故意安排去接近楚纱的，对吗？」
林嘉彦继续点头，掏出木质烟盒。
「抱歉，我能抽根烟吗？有些紧张。」
我皱了皱眉：「请便。」
林嘉彦把烟收进了盒子。
林嘉彦开车带我回家，我才知道，我们住的院子底下，有个暗室。
里面陈列着各类物品，有复印的试卷、跆拳道服、绷带、蔷薇香片……
林嘉彦掏出一把泛着银光的小刀，递给我。
「你生日时，想要的那把刀，是这样的吗？」
我手指缓缓握住刀柄，大脑一阵战栗。
一些遥远的记忆被唤醒。
5 岁时，我刚到孤儿院。
一群小孩抓了一条蚯蚓，要往我嘴里塞。
他们揪住我的头发，迫使我仰头。
「护工哥哥说你嘴甜，你把这条臭虫吞掉！看你嘴还甜不甜！」
我死死闭住嘴，蚯蚓冰凉滑腻的身躯，在我唇上扭动。
在我万分绝望之际。
突然，树上跳下来一个小男孩。
手上缠着一条黑底黄斑的蛇。
他伸手往围着我的小孩们面前一炫，蛇露出獠牙攻击。
「快……快……滚。」
小孩们慌忙逃散，几个好事者嘴里不停。
「小结巴抓了蛇！」
「小结巴爱小婊子！他俩要当夫妻啦！」
「毒蛇会咬死他们的！」
抓蛇的小男孩，向我伸出手。
我满脸眼泪，向后缩。
他弯腰放了蛇，再来扶我。
「没……没毒……菜花……」
我狠狠用袖口擦嘴，吸了吸鼻子，做出握手的姿势。
「我不叫菜花，我叫优优。」
「蛇。」他指了指放蛇的方向。
我试着理解他的话。
「你说，那是菜花蛇，没毒。」
小男孩点点头，小心翼翼握住我的手，表情有些别扭。
「我……叫……闹闹。」
我和闹闹成了好朋友。
我学东西很快
，耐心地教他识字说话；
他长得很快，教我爬树，替我赶跑欺负我的人。
我可能是第一个愿意听他慢慢说话，不会嘲笑，也不会不耐烦的人。
我笑嘻嘻地摸他脑袋：
「闹闹，你的声音很好听，多说几句吧，我喜欢听你说话。」
渐渐地，闹闹的口吃好多了。
一直缠着我聊天，真是很闹。
一天，睡午觉时，我脖子上的玉坠被人偷了。
出现在了另一位高个男生手里，他比我们年纪大很多。
我双手抓住他的衣摆：
「这是我妈妈留给我最后一件东西，求你还给我！」
高个男生把我推到地上：「滚开！凭什么说是你的，你喊它一句，它会答应吗？」
闹闹想帮我抢回来，也被他死死按在墙上，不能动弹。
「哟，她是你什么人呐，你这么为她出头？
「小结巴的舌头是怎么捋直的？该不会是小婊子用舌头教的吧！哈哈哈！」
下一秒，他就笑不出来了。
闹闹一个错身，从怀里掏出一把刀，划在高个男的手臂上。
瞬间，鲜血直流。
从那以后，没人再叫闹闹小结巴，他们都喊他，小疯子。
闹闹替我抢回了玉坠。
也被护工哥哥罚了禁闭。
闹闹晚上回来，我冲过去抱他，眼泪鼻涕抹了他一身。
「要是我自己够厉害，就不会连累你了。」
他耐心地听我哭，用袖子替我擦干了脸。
我一抽一抽地：「以后我要学跆拳道，保护自己！也保护你！」
闹闹露出缺了门牙的笑：「好。」
他把那把小刀塞到我手里：「现在，让它保护你。」
闹闹又把刀从院长室偷了回来。
我把刀收下，在老师看不见的地方，时不时放在手里把玩。
果然没人再敢欺负我。
安稳过了一段日子，有天，一个小女孩劝我别跟闹闹玩。
「为什么？闹闹不是小结巴。」
小女孩附在我耳边，悄声说：
「大家不愿意和闹闹玩，不是因为他结巴，要是，他爸妈都是杀人犯。」
我很生气。
我和闹闹坦白，我来孤儿院是因为妈妈艾滋去世后，我被父亲扔了。
闹闹当时说，他的父母也是生病去世的。
我什么都跟闹闹说，但他却骗我。
我跑去质问他：
「你父母杀了人，你为什么要骗我？」
一向话多的闹闹，此刻垂着眼睛，牵住我的手，不说话。
这时，护工哥哥过来叫我，让我和他去院长办公室。
我甩开闹闹的手，转身跟着哥哥走了。
把我送进办公室，哥哥就离开了。
办公室门被关上，窗帘也被拉上，只剩我和院长两人。
院长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头顶秃了一片。
他和蔼地关心我：
「想不想爸爸？」
「不想。」我撇了撇嘴巴，把我丢掉的男人有什么好想的。
院长拉住我的手，将我抱上他的腿。
「以后，院长当你爸爸。」
我不知该怎么反应。
院长的手已伸进了我的上衣里，揉掐我。
我本能感到不舒服，用力挣扎。
挣扎间，打翻了桌上的水杯。
水泼湿了我的衣服，粘在我的身上。
院长更加兴奋，继续来抱我。
「你要当个乖女孩。」
我用力反抗。
他一巴掌把我扇倒在地。
他狞笑着蹲下，一边打开手机录像，一边弯腰来拎我。
我的腿摔麻了，没法站起来逃跑。
砰——
花瓶在院长后脑碎开，血沿着他的脖子流下，白色的领口瞬间血红。
院长倒下，我看到了站在他身后的人，闹闹。
他正举着的花瓶，只剩下瓶口。
闹闹呆愣着，看到我脸上的巴掌印后。
眼里血丝猩红，狠厉地把碎裂瓶口扎进了院长脖颈。
刹那间，鲜血流了一地。
我颤着摊开手，掌心一片鲜红。
巨大的恐惧袭来，我只会颤抖。
「你父母是杀人犯，他们死了。
「我……不要成为……杀人犯。」
院长性侵孤儿的新闻当时闹得很大。
他拍摄录制了众多凌虐儿童的色情录影带，在暗网贩卖。
政府部门介入，查封了这个孤儿院。
为了降低这段记忆对我们的伤害
。
政府请了专业的心理咨询师和催眠师，为我们进行心理疏导。
我的恐惧被嵌入了遗忘暗示，关于闹闹的记忆慢慢沉入了最深的潜意识。
高中遇见梁樾，我觉得他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现在我才知道他像谁，闹闹。
我对梁樾的宽容，全都源于我潜意识里，对闹闹的想念与亏欠。
我握住这把刀后，沉默了太久，久到林嘉彦眼里期盼被赦免的光芒，逐渐熄灭。
他直直紧绷着脊背，声音却在颤抖。
像一个等不到审判的囚徒，自行剖析罪行。
「我们，早就认识。」
25
对院长被杀那天的印象？
闹闹记住的不是满地的鲜血，要是优优的嘴唇。
那张惨白的嘴唇无声开合，在他脑子里一遍又一遍重复：
「你父母是杀人犯……我不要成为杀人犯……」
警察将他和优优分开，带到了诊疗院。
据说不让涉事的孩子见面，可以降低对痛苦记忆的回溯。
每天都有人来看闹闹，有时找他聊天，问一些事情。
有时让他涂涂画画，填写量表。
有时把他带到沙盘前，什么都不说，静静观察他的行为……
有时让他躺在藤椅上，轻柔的声音安抚他的神经，宽慰的话语中，夹杂着不可察觉的指令——
忘了那段记忆，忘了优优。
……
不可以！
不可能！
闹闹躺在藤椅上，意识昏蒙。
他用尽全力将指甲掐入掌心，用疼痛作为提示：他绝不会忘记优优。
闹闹有意识地对抗催眠。
他表现得配合一切：把量表都填得正常，沙盘堆出可爱的场景，画出的画也温暖治愈。
几乎让所有人都相信，他是温和善良的小孩。
他会忘记过去的伤痛，嵌入社会，像个正常孩子般生活。
一年后，他被领养到了新的家庭，拥抱新的生活，有了新的名字，林嘉彦。
疗养院的工作人员定期回访了三年，确定没有问题后，便下调了追踪频率。
只有林嘉彦自己知道，他内心的目标从没变过：找到优优，守护优优。
虽然优优讨厌自己，但他的承诺不会动摇。
于是林嘉彦刻意长成了与闹闹全然相反的模样，温和、克制、疏离。
这样，再相遇时，优优才不会讨厌他。
他偷偷查过疗养院的记录，知道了优优被领养后的姓名，程澈。
升入省级示范高中后，林嘉彦当选了学生会主席。
他终于与优优重逢。
虽然对方可能已经忘了闹闹，也不想再记起闹闹。
虽然不在一个班，隔着一栋楼，林嘉彦默默关注着程澈，等一个合适的时机，与程澈「偶然相遇」。
你站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高中，有更多人在默默关注着林嘉彦。
他常年全年级第一，又长得玉树临风。
符合萌动少女心的每项准则。
暗恋一个人，会注意到所有关于他的细节，不断推敲他每个行为的动机，从要发现藏匿于背后的心迹。
暗恋林嘉彦的同班女生们，通过蛛丝马迹揭开了秘密：
林嘉彦暗恋程澈。
明月被人染指，嫉妒一触即燃。
几个思想偏激的女生联合起来，霸凌程澈。
那天，她们把程澈堵在了卫生间。
林嘉彦楼上走廊的拐角，可以看到程澈所在的班级。
他发现异常，立刻冲过去，踢开了厕所门，将衣服盖在了女孩身上。
他当下把那些人，拽去了校长办公室，送了个现行。
但校长不管霸凌，他争论了许久。
等他再回去时，走廊的尽头，梁樾与程澈并肩要立。
梁嘉彦回头，谋划为程澈报仇。
他已经不是小时候的闹闹，有更隐蔽的报复手段。
很多女生会打着「暗恋」的旗号，默默搜集他的东西。
他的东西经常失窃，被偷去叫价转卖，甚至形成了小型产业链。
林嘉彦故意买了几支近万元的钢笔，引导那些女生去「收藏」。
涉案金额较大，她们被退学。
他在心里排练了无数次，与程澈搭话的样子。
但梁樾那个碍眼的东西，一直跟在程澈身边，没一处不惹人讨厌。
终于等到上了大学，高考那
年最让林嘉彦开心的事，是梁樾考不上 D 大。
但倒霉的是，他和程澈校区隔得太远，一个在东校区，一个在西校区。
课程紧张，林嘉彦很难与程澈碰上。
选体育课的时候，学生们都会提前在课程安排上看场地。
东边宿舍的学生，一般会就近选择东操上课的课程。
但林嘉彦选了西操的跆拳道。
那时，每星期周四，跨越半个校区上跆拳道课，是他最开心的时候。
因为那天能见到程澈，林嘉彦从周三晚上，就开始快乐。
林嘉彦终于等来了「偶然相遇」的机会，安排一对一做旋风踢的时候，他故意没拿稳脚靶。
程澈踢伤了他，他开心了好几宿。
借着伤一来二去，他终于再一次能握住程澈的手，作为朋友。
毕业后，程澈进了经纪公司，签下了梁樾。
为了继续和程澈有瓜葛，林嘉彦一边炒股，一边写剧本，当了导演。
优优忘了闹闹，程澈有了梁樾。
林嘉彦安慰自己，能作为朋友，守在她身边就好。
他竭尽全力帮程澈实现梦想，即使这个梦想，关于梁樾。
林嘉彦一直不确定自己对梁樾的恶意，到底理不理性，是出于现实，还是嫉妒。
直到他被梁樾推下了楼，他才下定决心，让梁樾下地狱，离开程澈身边。
一重生回来，林嘉彦便开始布局。
引诱梁樾吸毒，找假的富二代让楚纱出轨。
他压根不是好人，下定决心要报复，就不会设置下限。
他原以为，要花很久，才能让程澈去适应梁樾的离开。
没想到，程澈一点都不在乎，还主动说，每个生日，都希望他在身边。
海风撩过程澈侧脸的那一瞬，他心里自欺欺人的弦断裂。
他从来都不甘心做什么朋友。
他想成为她的恋人，参与她生命的每个瞬间。
26
林嘉彦稳住颤抖的呼吸，故作轻松地笑了一下。
「我本来前世从没想过告诉你这些，作为朋友，我不必让你为难。」
他顿了顿，鼓足了勇气开口：
「但这辈子，我想做你的恋人，你对恋人应当拥有绝对的知情权。
「那些事都是我做的，我就是这么恶劣的人。
「我的父母是杀人犯，我是杀人犯的儿子。」
说到最后，他的声音几乎快要消散。
「我是你讨厌的闹闹。」
我将手里的刀，递回林嘉彦手里。
「这是你后来重新买的刀，对吗？」
林嘉彦点头。
我逼近, 鼻尖隔着一厘米的距离。
「你知道, 你送我的那把刀去哪儿了吗？」
林嘉彦颓然退开，手垂下, 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我轻轻搂住颤抖的林嘉彦，阻止他的后退。
「我没有丢弃那把刀, 也没有讨厌你。」
我将脑袋贴住他的胸膛, 在林嘉彦急促的心跳声中, 轻轻启唇。
「它插入了院长的腹部。」
那天，在林嘉彦用花瓶砸破院长的脑袋前。
我把刀捅入了院长的腹部。
刹那间，鲜血流了一地。
我颤着摊开手, 掌心一片鲜红。
巨大的恐惧袭来，我只会颤抖。
「你父母是杀人犯，他们死了。
「我……不要成为……杀人犯。」
当时的我太小了, 不明白法律与后果, 以为我杀了人, 会和闹闹的父母一样, 成为杀人犯，就此丧命。
我在林嘉彦怀里抬头, 捧起他的脸, 强迫他与我对视。
「我那时不是在怪你, 只是太害怕了。
「我怎么会怪你？你救了我。」
我郑重道：
「很抱歉忘记了你，闹闹。
「我愿意成为你的恋人, 林嘉彦。」
林嘉彦用力回搂住我，一遍一遍追问。
「是真的吗？这是真的吗？」
我吻住慌乱的恋人。
「这是真的, 小疯子。」
27
梁樾因吸毒入狱，楚纱被假富二代骗光了钱，身败名裂。
要《将迟》大获成功, 一举斩获了多个国际最佳影片，票房与口碑双丰收。
奠定了林嘉彦国内第七代导演执牛耳者的身份。
被电影捧红的新人，全都签入了我的旗下。
除了林嘉彦的经纪代理，我又多了几个
迅速崛起的新人。
事业一片大好。
我将工作室改名为 YKT。
林嘉彦问：「这有什么寓意吗？」
我：「You know that.」
林嘉彦佯装不懂：「Sorry, I don't know that.」
我勾了勾他的下巴，不拆穿, 乐意哄他。
「优优和闹闹, 在这个短句里结合。」
林嘉彦笑弯了眼，将我揉进怀里。
我们交换了一个漫长的吻, 气喘吁吁分开时, 他哑着嗓子：
「好像，还有另一种方式, 可以结合。」
番外：
导演都有追求完美的特性。
林嘉彦拍戏时，总是精益求精。
第一遍不够好，第二遍不完美……一直磨到拍出完美的那条为止。
从前，我很敬佩林嘉彦肯下苦功的钻磨精神。
直到我发现，他在床上也这样，钻磨。
……
结束后, 已经累得不行的我，靠在他怀里，挣扎着给反馈。
「很完美了，真的。
「每个细节都无可挑剔, 特别棒。」
林嘉彦重新欺身上来。
「不行，刚刚太心急，节奏没把控好。
「再来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