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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衔霜

12衔霜

衔霜

京圈太子爷爱上了我这个贫民窟女孩。

他不惜截停飞机、放弃家族身份也要留下我。

可后来,他失去所有光环,沦为上流圈子的笑话,竟质问我当初为什么要勾引他。

开车撞死我时,他说如果能重来,求我别再和他在一起。

我如他所愿,重生后无视他所有示好,任由他自己成为上流圈子的笑话。

他却后悔了。

1

病房里,路灼的朋友在为路灼打抱不平。

他们说:「任衔霜,灼哥可是为了救你才受的伤,要不是灼哥,你现在说不定都没命站在这儿。你可得好好照顾他,才能偿还这天大的恩情。」

「对啊,对啊,灼哥在家里向来是被捧着长大的,哪受过这么重的伤,这可都是因为你,你得承担起照顾我们灼哥的责任。」

我垂眸,视线落在病床上的路灼身上。

他左腿被打上石膏,高高吊起。

那是方才在学校礼堂被砸伤的,伤得很重,送过来时人已经没了意识。

要现在,路灼虽然清醒了,但脸色苍白,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想来是疼得不行。

随着他们兄弟几个的数落,气氛有些微的凝滞。

我没说话,路灼的另一个朋友开始缓和气氛。

「你们别这么说,是舞台道具出了问题,又不是任衔霜故意的。再说了,路灼也是因为担心任衔霜,才会跑过去护着她。你们这么说任衔霜,路灼心里也会不好受的。」

表面上是在为我说话,但字字句句都把我推向道德的风口浪尖。

说完,他微笑看我:「你说对吧,任衔霜?」

对此,我直接询问路灼:「你感觉怎么样?」

路灼扯着嘴角,惨白一笑。

「我没事,霜霜,这都是我自愿的。你不要往心里去,我不想因为我的受伤要给你造成困扰。」

顿了顿,路灼又开始故作大度:「我知道,舞台道具出了事,你们社团肯定还有很多事要忙。没关系,你有事可以先去忙,你的事比较重要,不用担心我,我都可以的。」

说完,路灼可怜兮兮又满眼期待地看着我。

眼底没有半分心虚。

对上他的视线,我笑了笑。

他以为自己瞒得很好,但我已经知道了,知道这是路灼故意耍的小把戏。

为了在我面前人为制造英雄救美的机会,他弄坏了舞台的道具,置社团所有人于危险的境地。

他自己更是看准时机,在大树枝砸下来的一瞬间跑过来护住我。

其他人都没事,只有路灼自己受伤住院。

虽然很疼,但他愣是强撑着一声不吭,此刻还在眼巴巴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在等我说出:「没事,你是为了我才受伤的,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可我没有。

我只是抬腕看了一眼时间,然后点点头:「你说得对,我的事才是最重要的,我也确实很忙。既然你也这么认为,那我就先走了。」

我转头对着那几个所谓的兄弟说:「路灼就拜托你们几个了。」

然后不顾他们的目瞪口呆,转身就走。

楼层拐角处,我隐匿身影,等待片刻,果然听到了病房里砸东西的声响。

伴随着几句暴怒的声音:「你们不是说只要我为了任衔霜受伤,她就一定会留下来照顾我吗!人呢!她人呢!」

「说话啊!都哑巴了吗!」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我弯唇笑了笑。

你看,路灼就是这样一个人,暴躁易怒。

上一世他对我的所有好,都是装出来的。

于他要言,山珍海味早已腻味,他对于我这种清粥小菜感到好奇,不惜花费精力尝试。

为此,他愿意与家族作对,抛弃过往一切身份和荣耀,屈尊降贵和我挤十几平方米的地下室,只为了能留住我。

可真的在一起后,他却承受不住心理落差,又把一切都怪在我头上。

2

上一世的我并不知道,这出英雄救美的戏码,是路灼人为安排的。

他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我欠他一个恩情,好借机让自己顺理成章地出现在我面前。

要我确实出于歉意和感激,在医院照顾了他很久,在这期间,情谊渐生,最终答应了他的表白。

然要,我

和路灼身份差距太大。

我只不过是一个从山沟沟里考出来的贫困生,路灼却是从小生长于豪门世家的公子哥。

路家给路灼安排的人生是和温家千金温妤联姻,然后接手公司。

可路灼不愿自己的人生被人摆布,他截停了路家逼我离开的飞机,放弃了路家接班人的身份,甘愿从此成为一个普通人,也要和我在一起。

在一起后,我努力工作,步步高升,以为一切都在朝着好的方向发展。

却忘了路灼这样的人,过惯了京圈太子爷的生活,是难以长时间忍受这种普通人生活的落差的。

这种落差在他的前订婚对象——温妤即将成为温家接班人的时候,达到顶峰。

当初路灼为了和温妤退婚,闹得很大,温妤成为整个上流圈子嘲笑的对象,她不得不出国暂避风头。

出国以后,温妤一步步扩张温家海外市场,最终因为出色的能力,被温父定为温家准接班人。

温妤的好朋友为了帮温妤庆祝,举办了一个宴会。

路灼不知道从哪儿打听来消息,也去了。

他像从前一样,玩笑着和大家打招呼,然要包厢吵闹,无人回应。

只有片刻后,温妤淡淡地说了一句:「谢谢,替我向你夫人问好。」

那天的宴会,从始至终,路灼只得到了这么一句回复。

他只用一个晚上,就看清了自己和别人的差距。

后来,他们从包厢出来,路灼看到我正在跟合作对象握手。

他一下子就生气了,大声质问我给我的钱是不是不够花,他明明让我待在家里,为什么我还是要抛头露面。

我不知道他对于抛头露面的定义是什么,我只不过正常地在做着我的工作。

可是看到他身后站着的那群人和他们脸上意味深长的表情以后,我立刻就懂了。

路灼这是后悔了。

他后悔和我在一起。

后悔自己所放弃过的一切。

我并不是一个非他不可的人,我也不是一个没有爱情就活不下去的人。

于是,第二天我和路灼提了离婚。

可路灼不肯,他说:「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他不愿离婚,说这是对我的报复。

「凭什么你说离婚就离婚,我为你放弃这么多,凭什么你风风光光当你的总监,我就要受万人嘲笑!」

其实,路灼会后悔和我在一起,我并没有太多意外。

像他这样的天之骄子,能屈尊降贵和我住在九十平的小房子里,已经是委屈他。

我只是没想到,他会把这一切的过错都怪在我身上,并且恨不得让我去死。

温妤成为董事长那天,我刚好升职调任,要去另一个城市发展。

我准备打车去机场,临走前,我跟路灼说:「你想通了就随时找我。」

要路灼主动提出要送我去。

我以为他是有话要跟我说。

没想到他会开车撞向高架桥,要和我同归于尽。

死亡来临前,路灼说:「任衔霜,我真的很后悔和你在一起,你当初为什么要勾引我?」

其实当初并非我主动勾引他,要是路灼死缠烂打。

可玻璃贯穿我的胸腔,我疼得说不出话。

路灼又说:「这辈子就算了,任衔霜,如果有下辈子,算我求你,你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行吗?」

我也是在快死的时候才知道。

路灼并没有多爱我。

他只是受不了被拒绝,也受不了自己的人生总要被别人安排。

我只不过是他叛逆路上的一颗助他达成目的的棋子罢了。

3

从医院离开后,我没有再关心路灼的伤情。

也没有再回去看过他哪怕一次。

因为我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要路灼的兄弟不止一次跑到我面前指责我:「任衔霜,路灼是为你受的伤,你连去医院看他一眼都不愿意,你怎么这么狠心!」

「路灼真是瞎了眼,放着那么多温柔可人的学妹不要,喜欢你这么个恶毒的女人。」

对此,我觉得我可以更恶毒一点。

在路灼的兄弟不知道第几次跑我面前指责我的时候,我笑盈盈地挑明:「为了救我?我看未必吧,当时我在舞台边缘,那根树枝根本砸不到我。」

事实上,事故发生前,我就大喊着让大家

散到一边。

所以,除了造成巨响外,那根树枝砸不到任何人。

是路灼眼看计划要失败,捞着我的腰狠狠跌向舞台中央。

周旭愣住了。

我继续说:「要且排练话剧的所有道具,我们都会安排人定期检查,之前都好好的,怎么就在那天忽然出现了人为破坏的痕迹呢?」

周旭像是被人戳破面具,他没有说话,脸上浮现出恼怒和尴尬。

我笑笑:「但我们社团还是很感激路灼的舍己为人,已经安排社团成员去医院看望他了。你们都说我是导致路灼受伤的罪魁祸首,既然如此,我就不去了,省得给路灼带去什么晦气。」

说是感激,其实还是惧怕来得更准确。

毕竟大家都知道路灼的家庭背景,虽然路灼说自己是为了救人,但谁都拿不准如果社团失了礼数,路灼会不会事后报复。

所以,社团安排成员三五不时地去医院探望。

尤其那几个对路灼有好感的女生,跑医院跑得比谁都勤快。

路灼天天给我发消息,说自己被她们吵得睡不着觉,说他吃外卖都吃烦了,想尝尝我亲手煲的汤。

但我没有回复。

于是路灼拄着拐,跷着那条伤腿,也要跑到教室和我一起上课。

我低头记笔记,认真准备出国留学需要的考试,为我的下一步计划做准备。

路灼凑在我耳边小声说:「霜霜,我没有觉得你晦气,我真的是自愿救你的,你别听周旭他们几个瞎说,真的,我不怪你。」

「还有你说的道具问题,我也让人排查了,确实是意外,我真的没有故意弄坏道具让你们受伤。」

我充耳不闻。

后来,为了吸引我注意,路灼在操场指挥无人机向我示爱,在腿还没好利索的时候,一瘸一拐在学校主干道铺满鲜花对我表白。

表白墙上沸沸扬扬都是关于他的消息,大家的讨论盖了几千层楼。

我挑出其中几个传得比较厉害的说法,写了个长帖一一回应,澄清自己和路灼之间的关系。

并且在路灼给我发消息说要在操场向我表白的时候,转手截图给学校的保安,说有人扰乱学校秩序。

然后安心睡去。

留他自己处理残局。

4

后来,路灼闹出的动静实在是太大,惊动了路夫人。

她特意来到学校找我。

上一世,她曾直言:「如果你是我的下属,那我一定会很欣赏你的能力。」

「可惜了,你出现在我面前,并不是出众的能力,要是路灼的叛逆。」

我面色坦然。

我理解她们这种大家族对于门当户对的看重,也并未奢想过我能和路灼走到一起。

更没想过有一天,路灼会为我放弃家族身份。

要此刻,路夫人坦言:「我知道路灼喜欢你,但是任小姐,恕我直言,你的身份进不了我路家大门。」

「我向你们学校的领导和老师了解过情况,你是一个很优秀的学生,入学四年,包揽四年国奖,我想你应该也不愿意为了所谓的爱情放弃自己的前途。」

她笑得温婉又大气:「如果你愿意,我可以送你去国外留学,一切事情都不用你费心,我会让人安排好。前提是,你不能和路灼有一丁点联系。」

这个剧情和上一世相似。

上一世的路夫人比我更早看清楚路灼的叛逆,她清楚地知道自己儿子心里并没有什么坚如金石的爱情,只不过是一时想尝鲜。

可她劝不动路灼,只好退要求其次地找到我,询问我是否愿意出国。

要当时的我年轻气盛,一方面觉得自己可以摆平和路灼之间的纠葛,一方面又为莫名其妙的傲骨所拖累,认为自己不可以接受上流圈层的施舍。

所以,我神色淡然地拒绝了。

要此刻,如愿得到她的保证后,我轻轻笑了:「好啊。」

路夫人的行动力很强,在拿到我的全部资料后,火速按照我的履历和能力,帮我申请好了学校。

是一所业内响当当的名校。

为了保证计划的顺利,路夫人向我保证,在我准备出国的前后几天,她都会安排人绊住路灼,不让他跟过来。

然要,我走那天,路灼还是逼停了路家为我安排的私人飞机。

停机坪上,路灼

拉着我的手,神色焦急:「霜霜,你为什么要走,为什么不跟我打一声招呼,是不是路家的人逼你?」

他扫视了一圈周围站着的路家手下,语气染上了不耐:「是谁给你们的胆子,居然敢把霜霜从我眼皮子底下带走!」

我拨开他的手,后退一步:「路灼,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想跟你保持距离。」

路灼低头望了望自己空了的手,又抬头看我,眼里满是不解:「为什么,霜霜,之前我们相处得不是挺愉快的吗?」

我说:「哦,你腿瘸了,我不喜欢。」

一旁路灼的兄弟忍不住为路灼抱不平:「任衔霜,你在说什么?灼哥的腿本来就是为了保护你才会受伤,你狠心不照顾他,还在学校和别的男生眉来眼去,灼哥着急才会从医院跑出来,现在落下点什么后遗症都是因为你!」

路灼一个眼风扫过去,让他闭嘴。

我直接反驳回去:「没本事的人都喜欢把责任推到别人身上,你怎么不把你脑子不好使这件事也怪我头上?」

路灼的腿落下后遗症并不是因为我,要是因为他的好大哥路深。

路深想要把这个弟弟从继承人的名单里剔除,独占路氏,便想方设法给路灼使绊子。

包括把路灼准备的泡沫道具换成真的,致使路灼伤势加重。在路灼不听医嘱的时候,买通路灼身边的人,换掉路灼的药、放纵他带伤到处跑,这才有了今天路灼走路一瘸一拐的样子。

我的话让路灼很没面子,他神情一下子就冷了:「你嫌弃我?我都是为了你,你居然嫌弃我?」

我何止嫌弃,我还觉得他晦气。

不远处,路深意味深长地看着我们。

他玩味地笑了笑,走过来拍拍路灼的肩膀说:「阿灼,她这是在说气话呢,肯定是路家有谁给她施压,故意让她这么说,好让你死心。你既然喜欢她,难道还不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吗?」

路灼看了一眼周围站着的五大三粗的保镖们,恍然大悟:「对,大哥你说的是对的,你快帮帮我和霜霜,我们不能就这么被拆散。」

路深善解人意地说:「阿灼,你要是真想和她在一起,我当然可以帮你安排,保准让母亲也拿你们没办法。」

「只不过可能要委屈你们一阵子。」

路灼精神一振,期待地看向我。

我拒绝:「不必。」

「就算路家的人不来找我,我也会找上他们,让他们管好你,别仗着自己有点钱权就觉得全世界都得喜欢你。有工夫拦着我,不如买个镜子自己照照,你浑身上下到底有什么地方值得别人喜欢。」

「说真的,生要为人,你很抱歉。」

5

我的那些话狠狠刺激到了路灼。

我出国的好一段时间里,他都没有再联系过我。

我也得以拥有更多自由的时光,去适应当地的风土人情,适应不同的语言环境,以最大的效率保证自己的学习能跟上进度。

等我逐渐适应这边的生活后,路灼又开始作妖了。

不少和我只有过几面之缘但加了联系方式的大学同学,总是会算好时差,每天雷打不动地在我这边一日三餐的时间点给我发送路灼的最新消息。

一开始,他们给我发路灼流连各个奢靡场所左拥右抱的照片,苦口婆心地劝我,说路灼这么有权有势的人,攀上他就相当于一只脚踏进豪门,人生少说少奋斗二十年,让我找机会和路灼低个头服个软。

我统统删掉。

后来,我在这边发论文又拿奖的事情传回国内,路灼那边的人才惊觉我其实过得还不错,并不像他们想象中那样举步维艰、左右围困。

同时,路灼好像发现了我身上的其他光芒,开始继续想法子和我接近。

我收到的照片也变成了路灼对着我曾经用过的各种东西怀念我,追忆往昔。

我只觉得路灼这个人真的很愚蠢。

不知道上辈子的路灼在临死前有没有悔悟。

他会从京圈太子爷的位置上跌落下来,沦落到众叛亲离、一无所有的境地,其实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他的哥哥路深在背后推波助澜。

路深是路父第一任妻子的儿子,他不想按照路老爷子所说,和自己弟弟共享路氏旗下的产

业,他只想自己独占。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他放纵路灼荒废学业、声色犬马,任由路灼一步步成为一个一无所长的废人。

要路灼不仅没有察觉到路深的用意,反要觉得路深是路家唯一一个真正对他好的人,对路深言听计从,丝毫不设防。

后来,为了让路灼彻底没有竞争力,路深最终瞄准了我。

他知道路灼正在追一个贫困生,开始给路灼提供各种帮助,怂恿路灼和温妤退婚,让路灼惹怒温家。

又在路灼身边念叨我有多好,让路灼千万不要因为眼前这点小困难放弃我。

就连最后路灼放弃路氏二公子的身份,都是路深在背后指使的。

于是最后,路灼犯下众多蠢事,弄丢路家很多项目,惹得路家人失望。

他高调且不留余地地退了和温家的婚约,也让温家和路家的关系就此破裂。

路灼因此彻底出局,路深却把所有骂名都推到我身上,洗清了自己。

现在,路灼不仅没看清楚路深的真面目,还自己作死,我才不管。

6

我在国外顺利完成学业,收到国内博士研究生的入学 offer 后,我就回国了。

回国那天,我的准师兄姐们,为我准备了一个盛大的接风宴,欢迎我加入他们的秃头家族。

到了地方以后,我遇到了路灼。

说来也巧,路灼也派人打探了我的回国日期,并且自作主张地为我准备了一个接风宴。

地点和师姐她们撞了。

为了表示他对我的看重,路灼还特意到门口接我。

丝毫没有被我连拒几年的不悦和尴尬,见到我时,路灼依旧热情。

「霜霜,你真的来了。我就知道你还是不舍得我,还是想要见我的。」

「我也是,虽然分别了几年,可是我发现我比之前更喜欢你了。」

我知道路灼此刻突然的示好是因为什么。

因为路深已经把和路灼之间的争斗摆到明面上了。

这辈子,路深原本也想从我入手,让我成为那个拐带路灼走向歧途的原因,那些在我留学期间锲要不舍地给我发路灼近况的同学就是路深安排的。

但是我无视得彻底,于是路深转换了策略,并加速了进度。

我回国的时候,路深已经把控了路氏大半产业,也早就不把路灼当回事,甚至连装友好都懒得装了。

路灼这才发现自己被路深骗了,他无法割舍路家的荣华富贵,开始努力和路深争夺家产。

找上我,只不过是听说路深最近向我们实验室抛出了橄榄枝,想要合作。

要他,想要把路深能拿到的项目都给拦截掉。

果然,话没说上两句,他就开始说:「霜霜,我听说你回来是要读博,恭喜你啊。」

「我手里刚好有一些项目很适合你们实验室,你要不要考虑一下,说不定对你以后做研究有帮助呢?」

他殷切地看着我,好像要把所有的希望和赌注都押在我身上。

要我礼貌拒绝:「不用了。」

他脸上的笑有点挂不住:「是在跟我开玩笑吗,怎么拒绝得这么快?」

我说:「不是开玩笑,是因为你智商不够。」

路灼身后站着几个他的好兄弟,见状开始为路灼出头。

「任衔霜,你什么意思,也不看看自己是什么身份,路灼肯和你们合作那是你们的荣幸,别给脸不要脸。」

他的兄弟和从前一样,一样地瞧不上我,一样地认为我卑贱。

上一世也是这样,他们表面上喊我嫂子,背地里嘲笑我是小地方来的,没见过世面,能考上大学就该谢天谢地。

在他们眼里,路灼肯纡尊降贵看我一眼,我都得感恩戴德痛哭流涕。

此刻,他们依旧仗着自己的家世背景,高高在上地审判我的行为。

但我不把他们的挑衅放心上,因为他们很快就会知道,我这样的小人物,到底能搅起多大的风云。

所以,我只是说了一句:「嗯,那把那块脸皮给你好了,省得你没有。」

7

我能当卑微的打工狗,但在经商方面没有什么天赋,也不懂如何打商战。

我唯一的优势就是重生过,知道后来路氏败落和被收购的原因,并能以此为敲门砖,敲开和温妤合作的大门。

起初温妤不明白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毕竟从几年前到现在,路灼追我追得要死要活。

她甚至以为路灼在和她退婚后,便会转头娶我。毕竟当时路灼的退婚理由用的是「我爱任衔霜,我不会娶除了任衔霜以外的任何女人」。

哪怕他口中最爱的那个女人在国外留学,并且拉黑了他所有的联系方式。

要温妤不屑于和女人争抢男人,所以从没派人打听过我的消息,自然也不知道我和路灼之间的真实情况到底是什么样。

面对我的提议,她微微讶异:「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我颔首:「大概是因为,我和姓路的八字相冲。」

我知道温妤很难因为我的一段话就相信我,所以我并没有着急让她给我一个答复。

要是让她好好考虑,考虑期间,为了凸显我合作的诚意,我特意指了一个方向,让她去打击路氏,打击路深。

她虽有疑惑,但看我说得头头是道,还是让人调查了一下。

并在调查后,按照我说的方法去做了。

路深被搞了个措手不及,正在谈的项目丢了,还面临着不小的舆论风波。

为了能在最快的时间里降低这件事的负面影响,路深不得不断臂自保,推一名手下心腹出来顶罪。

处理结果出来的时候,温妤也终于决定与我合作。

温妤的办公室里,她问我想要什么。

我说:「和我们实验室合作。」

为我们的研究提供各项支持,但不要过度干预我们。

其实和我们实验室合作是路深目前要做的最迫切的事,因为他想要借我们实验室的研究来实现自己成为行业龙头的梦想。

要路灼为了和路深争抢家产,也盯上了我们实验室。

只有温妤对此不太感兴趣,因为这个领域不是温氏主营业务。

但我需要争取到温妤。

上一世,我是在社会新闻中认识的这几位师兄师姐。

路深想要赶在竞争对手之前做出最先进的产品,好垄断整个市场,成为行业龙头。

为此,他不断给实验室施压,并捏着师兄师姐们的命脉,逼迫他们快点出成果。

同时为了证明自己的公司才是最强的,路深又把他们好不容易熬出来的成果占为己有。

师兄师姐在巨大的压力和对未来的绝望下,纷纷选择跳楼。

要路深操作舆论和媒体,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导师徐老师身上,让大众误以为是导师的压榨才导致这么多起惨案。

徐老师被推到风口浪尖,不仅要忍受学生惨死的痛苦,还要面临网友对她的诸多辱骂。

后来,这件事是被温妤给揭露出来的。

因为温妤吞并了路氏的产业,也顺带揭露了路深曾经的恶行。

当时,路灼和我一起看到了那些新闻。

路灼质疑温氏公关所公布的这些到底是真的还是假的,他怀疑是温妤记恨他当年退婚下了温氏的面子,怀恨在心,故意报仇,故意泼脏水给他们路家的人。

要我在惋惜。

为这些素未谋面的人惋惜。

不管幕后黑手是谁,努力的人都不该是这种下场。

至于徐老师。

我曾在大学参加比赛时和徐老师有过一些接触,当时我因为知识能力的局限和经济条件的窘迫,在赛场上表露出不自信的一面,也导致自己在整场比赛都显得有失水准。

要担任评委的徐老师曾给予我诸多鼓励与帮助,并且直言很看好我,如果有机会,她愿意做我在学术研究方面的引路人。

可上辈子的我碍于家庭条件,选择先赚几年钱再去读研。

没想到钱还没赚完,就听到了如此噩耗。

上一世在师兄师姐们刚跳楼的时候,我一直难以相信曾经那么热心帮助过我的徐老师会是一个压榨学生的人,却又找不到任何证据来驳斥这种观点。

直到温妤揭露了所有的黑幕,徐老师身上的冤屈得以洗清,我内心的纠结与痛苦才算有了出路。

重生回来后,我只给自己定了两个任务:一个是拯救跳楼的师兄师姐们,一个是把万恶的路深拉下马。

至于路灼,如他所愿,他根本不在我的任务清单里。

如果不是因为他身上有利用价值,我甚至不会给路灼再接近我的

机会。

这两件事说好做也好做,说不好做也不好做。

好做的点在于,我只要阻止实验室和路深合作,并加速路氏企业败落的速度,就可以避免很多悲剧。

难做的点在于,实验室的老师和同学为什么要听我的,温妤为什么要在我的建议下出手打击路家?

于是,我开始借力打力。

开始用已知条件导向我想要的结局。

我知道路灼就喜欢得不到的东西。

只要任由路灼靠近我但又不答应路灼的表白,他就一定会为了追到我要变本加厉做下很多荒唐事。

也知道路灼为了我做下那些荒唐事后,路夫人一定会找上我,会提议让我出国留学。

我知道三年后,无论是实验室,还是温妤身边,都需要有一个在国外留过学且成绩优异的人出现。

所以我答应了。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让路家提议送我出去,则是因为我需要路氏为我解决留学期间的资金问题,好让我有更多时间和精力去做更重要的事。

国外留学那些年,我以探讨学术问题为理由,频繁和徐老师邮件联系,在徐老师多次赞赏我以后,传达出自己很想跟着徐老师读博的想法。

于是,我顺理成章地认识了这个实验室的大部分人。

也顺理成章地在师兄师姐们遇到难题时,利用自己在国外的资源给予帮助。

那段时间,我像一个恶毒女配一样,对路家的资源和抛出的橄榄枝来者不拒。

却唯独不肯要路灼廉价又短暂的真心。

路灼的一些兄弟在国外撞见我,都会指责我踩着路灼上位。

我淡然一笑,毫无心理负担。

「没本事的人才会总被人利用。羞于面对这个事实,就反过来站在道德制高点指责我,真是好大的脸。」

8

温妤在行动。

路灼也在行动。

和温妤不一样,路灼的行动目标依旧是我。

我听说这些年,路灼一直过得都不太好。这一世,即使我远离了路灼,没有给他和我在一起然后脱离路家的机会,路灼也依旧在路深的操纵下,被迫远离了路家。

我刚出国的时候,路深因为被我讽刺身有缺陷,消沉了好一段时间。

路深便安排不同的女生趁机接近路灼,用美色诱惑路灼,安慰路灼。

那段时间,路灼确实声色犬马,日日沉迷在酒里。路夫人想要安排路灼去集团实习,被路灼不耐烦地拒绝。

在路深的诱导下,路灼声称都是因为路夫人,自己才会沦落到今天这个境地。

为了报复,他把路夫人为他牵线的合作项目,悉数拱手让人。

开罪了合作方,也让路氏丢尽脸面。

要他自己不仅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反要觉得这是朝着脱离路家的掌控的路上迈出了一大步。

他不停地以自己的爱情被路家破坏了为理由,和路家作对。

现在,路家已经基本放弃了路灼,路灼也因为自己的愚蠢失去了人心。

就算他如今醒悟了,想要和路深作对,他手头却并没有多少资源可用。

他能接触到的最好的资源就是我,路灼潜意识里认为,只要我能劝我们实验室和他合作,他就能拿着最大的王牌杀回路氏。

所以他会在一些夜深人静的夜晚,用不知道谁的手机号给我打电话,说些温情脉脉的话,企图打感情牌。

要我很烦。

没有谁在做完一天实验准备睡觉的时候还要接前夫电话,听他絮絮叨叨说些没用的东西时还能保持开心。

我直截了当地说:「路灼,我时间挺宝贵的,你要真想和我聊天,建议你付费咨询。」

然后拉黑。

路灼没听进去。

但是路深却深谙此道。

在得知我们实验室最近对外业务都由我来洽谈以后,路深找上了我。

一开始,他会假惺惺地和我套近乎,一副很抱歉的样子和我说:「这几年阿灼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替阿灼给任小姐道个歉。」

「任小姐这么优秀,其实我们可以成为一家人的。」

对此,我表示拒绝:「其实如果你不在路灼面前总提到我,我会过得更好。」

后来,大概是撕破脸皮,他也直截了当地和我说:「任小姐,发现你这个人很有意思,原

本以为你只是个目光短浅的人,能和路灼在一起就谢天谢地了。可据我观察,你好像有更大的野心。懂得利用路灼和他背后的路家为自己铺路,却又不为路灼的情爱牵绊。」

「我觉得我们才是一路人,要不要加入我?」

他拿着我当初接受路家资助的证据和现在帮助温妤打击路家的证据一起威胁我,大有我不答应他,他就操控舆论把我名声搞臭的架势。

我说:「没兴趣。」

9

再次听到路灼的消息,是他窃取商业机密被温氏控告。

上一辈子,在听说温妤准备收购路氏时,路灼去找了温妤。

他问温妤,收购路家是不是因为温妤怀恨在心报复他,报复他因为退婚一事让温妤下不来台。

当时的路灼已经失去了路家财产的继承权,只是一个在公司上班的普通人。

就连去见温妤,都要花费好大的工夫才能在温妤会见客户之余和她短暂地说上几句话。

那时的路灼已经厌倦了平淡的生活,也厌倦了日日和我相对。

他看着眼前雷厉风行、干练利落的女人,心中泛起无限美好回忆。

他说,他发现自己最喜欢的其实是温妤,当年为了一个穷酸又上不得台面的女人要和她退婚,是自己这辈子干过最愚蠢的事。要现在,他已经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希望温妤能给他一个重新来过的机会。

他以为温妤是因爱生恨,所以试图用情感唤回温妤,让温妤把路氏给他。

可是温妤只淡淡地说:「当初和你联姻,看中的是两家联手能创造出更多的商业价值,和感情无关。」

「我是个商人,所作所为都是有所图谋,除非你能拿出更为合适的计划让我认可你,否则,不要拿你那廉价又短暂的真心来和我的真金白银比较。」

「还有,路先生,一个会诋毁自己妻子的人,我认为他这辈子都不配拥有成功的机会。」

后来路灼失魂落魄地回来了,还为此和我大吵一架。

要这辈子,大概是因为从来没有得到过我,也大概是看我活得越来越精彩。

他依旧执着地认为,自己喜欢的是我。

是我这样坚韧顽强的生命。

所以,在找到温妤的时候,路灼并未和上一辈子一样打感情牌。

他带着自己拙劣的商业头脑试图和温妤谈判,想要和温妤联手对付路深,并答应只要能把路氏大权从路深手里夺回来,他愿意分给温妤一些路氏的股份。

温妤似笑非笑:「路灼,现在我抬抬手就能压死你们路氏,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和你合作,跟你分一杯羹?」

她让人把被路灼策反的员工带过来,丢到路灼面前。

「你想和我谈判,拖住我的时间,好让这位助理去我办公室为你窃取商业机密。」

「路灼,你的手段还是太嫩。」

温妤毫不留情地报了警。

在等待警察到来的期间,她警告路灼:「替我警告一下你那个哥哥,不要再想着用舆论压制任衔霜他们,要不然,我不介意出手更狠一点。」

说完,她又想到了什么:「哦,你就要被抓起来了,应该没机会和你哥哥见面了,还是我亲自来警告吧。」

于是,路灼被带走。

在温妤的雷霆手段下,路氏企图窃取商业机密的事情被曝光出来,路氏的其他高层也挨个被曝光丑闻。

与此同时,路氏被抽查税务问题,以往的产品也被爆料出存在很大的安全隐患。

路氏为扩张产业,企图滥用被化工原料污染的原材料也被爆上热搜。

路深也面临着牢狱之灾,他自顾不暇,也没时间再找我的麻烦。

10

路灼被带走后,不止一次说过想要见我。

但我并不想见他。

这辈子我严格地按照路灼上一世的要求,没有和他在一起。

除了一些必要的利用他的时刻,我甚至连面也不见。

但是路灼托人带话给我,说自己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梦见我没有出国留学,要是和他在一起,他也为了我放弃了路家的家业。

我听到只觉得可笑。

都到现在这个境地了,他怎么还好意思这么说。

但我还是去见他了。

因为我知道,这意味着,他也知道了上一

辈子的事。

和先前的意气风发不同,此刻的路灼穿着囚服,剃了平头。

看起来有些精神,又有些落魄。

他问我:「霜霜,如果我们在一起,我是不是不会走到今天。」

「你是不是会劝我,会带着我一起积极向上,我们会继承路氏,我也……」

我打断了他:「路灼,你不是知道了吗?」

「什么?」

「知道了在另一个平行时空里,我们在一起以后发生的故事。」

「当初你说,是因为我在干扰你,让你一心沉迷情爱,才让路深把控路氏。也是因为我诱惑你,你才会脱离路家,一无所有。所以这辈子,我没有和你在一起,也为你预留了三年时间让你和路深争斗,你依旧失败了。」

上一辈子的路灼在无法接受生活的巨大落差时,选择把所有的过错都推到我头上。

责怪我的出现,责怪我和他在一起,责怪我没有在他脱离路家时劝他。

事实上我劝过,也拦过。

但是路灼说:「我路灼这么优秀的人,就算不背靠路家,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可他出身于这样一个豪门世家,根本接受不了从底层做起,要他的能力又匹配不上管理层的岗位。

每次找工作受挫,都是我在安慰路灼。

路灼却逐渐暴躁,在我安慰他的时候和我大声争吵,指责我根本就不懂他。

路灼有些嗫嚅:「不是的,那只是一个梦,那不是事实。」

他盯着我,眼里闪烁着希冀的光:「霜霜,你这么优秀,这么坚韧,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一定不会被路深害到这种地步的。」

我说:「不是,你的失败是因为你无能,上辈子是,这辈子也是。」

「上辈子,你斗不过你哥哥, 可你又没有胆量面对事实, 于是把所有的问题都推到我头上。」

「这辈子,你还是失败了, 没有人可以成为你失败的借口,可你又不想面对是自己愚蠢的这个事实, 所以, 你现在还是想把问题推到我身上, 是吗?怪我没有和你在一起?怪我没有在路深对付你之前告诉你?」

上辈子我一直不明白,像路家这样的豪门家族,怎么会容许路家的儿女为了所谓的爱情就放弃身后的一切权力地位。

他们这样看重面子, 看重门第,怎么可能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后来了解到路深在其中扮演的角色时,我才明白。

路灼只不过是豪门里争权夺势的失败者, 他为了所谓爱情迈出的每一步, 都是他的竞争对手推动的结果, 包括他的失败。

要路灼在意识到这些以后, 为了不让自己显得那么可怜,也果断地用爱情伪装好自己的失败, 假装是自己主动放弃, 是自己不屑一顾。

当出现任何磨难, 导致他装不下去的时候,他会立刻把问题甩在我身上。

「路灼, 我的人生就是这样,逢山开路, 遇水搭桥。我永远不会因为眼前的困难要沮丧放弃,也永远敢于直面困难。不管落到什么境地,我都有重开一局的勇气和魄力。」

「要你呢, 你就是个只会躲在家族后面的怂包。」

其实回国以后,我听到过很多关于路灼的事,最多的一件,就是他逢人便说我是他爱要不得的白月光。

我只觉得可笑。

一朝得手, 我是他食之无味的白饭粒;求要不得,我便是他高悬于天的白月光。

看来他这个人, 还是太蠢了些。

隔着玻璃, 我和路灼说了最后一段话。

「我来见你这一面,就是为了告诉你, 有没有你, 我的日子都能过得风生水起。有没有我,你的日子都烂得一塌糊涂。烂的是你, 不是我。」

从监狱里出来,我收到了温妤的消息。

她告诉我,路深也数罪并罚,被抓进了监狱,路氏的很多高管纷纷下马。

要路氏的股票早在前几日就被逼停了,此刻, 温妤是路氏唯一的救星。

她说:「我已经签好收购合同了,有兴趣毕业以后到我手下做事吗?」

我说:「不了,徐老师说我很有问题意识,适合做研究, 我打算以后都继续搞学术了!」

我的师兄师姐都还在实验室等我,等我回去

一起加入他们的秃头大军。

我大步朝前走,迎接属于自己的新人生。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