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节 八十八佛怪谈
第 1 节 八十八佛怪谈
村里的水库干涸了,淤泥里露出几具白骨,和八十八尊造型奇特的石佛。
奶奶劝村里人千万别动那石佛。
结果白天刚碰过石佛的堂哥,晚上,就自己把自己砸死在了石佛前。
1
大家应该还记得去年长江流域的旱情吧。
我老家在安徽,当时旱情也波及了我们村子。
村里有个挺大的水库,20 世纪 60 年代初建的,一夜之间也干涸缩成了一个小水洼。
结果第二天,村里就到处传,说干涸的水库底下,露出东西了。
先是说发现了几具死人骨头,后来说不光是有死人骨头,还发现了一堆石佛,在水库底下围成了两个大环,一环套着一环。
而且看模样,得有些年头了。
吃过早饭,我跟大伯家的堂哥也过去凑热闹。
我们看到那些石佛,有的半截身子埋在淤泥里,有的则只露出个脑袋。
听村里人说,那些石佛一共有八十八尊。
堂哥还跑上去,跟村里人一起挖出来几尊。
结果大家围上去看了看,发现这石佛的造型还挺奇特的。
一般的佛像,手势要么是双手合十,要么是一手持拈花状。
但这些石佛,却一手平放,一手手指指向下面,就像下面有什么。
不过水库里挖出石佛,大家还是很激动。
尤其是村长,他跟大家商量,说要不别上报了,就把石佛悄悄卖了,钱到时候在村子里分一分,也好弥补下旱情给大家造成的损失。
这个提议,当然也获得了大家的支持。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就把这事儿说给奶奶听了。
一开始,我只说是挖出来石佛,还没说是多少尊。
结果奶奶听到“石佛”两个字的时候,眼神就闪烁出一丝焦虑。
她先是声音颤颤巍巍地问我:“乐来,这石佛,是不是一共有八十八尊?”
我还纳闷奶奶怎么知道的,于是点了点头。
结果忽然,奶奶手里的碗,就“哐当”一声砸在地上了。
她用比平时高出许多的声音说道:
“快跟村里人说,那石佛,千万动不得啊。那是八十八面佛,那石佛底下,压着东西!”
2
奶奶也没说底下是什么,只是让我爸赶紧去通知村里人,
要把挖出来的石佛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千万别再碰了。
但可想而知,一心想着把石佛卖掉的村里人,根本不会听。
其实我也查了查奶奶口中说的八十八面佛是什么。
结果看到,佛教里的确有个八十八佛的说法,是用来给众生做忏悔用的。
据说一个人不管是犯下多么滔天的罪孽,只要对着八十八佛顶礼膜拜,至心忏悔,一切罪障就都能够消除。
我也不明白,为什么奶奶会有种如临大敌的感觉。
我爸象征性地跟村里人说了下,心里也知道劝不动,就回家骗奶奶说,石佛已经安放回去了。
奶奶听了,也没再多说什么。
结果我没想到,那天晚上,村里居然真的出了事。
而且出事的,还是我堂哥!
他以一种相当邪门的方式,死在了深夜无人的水库里。
那天晚上,大概是过了午夜,村里人几乎都已经睡了。
忽然,就听到外面传来一声声惨叫,伴随着一阵由远及近地奔跑。
等奔跑声进了村子,那惨叫就变成了声嘶力竭的大喊。
“死人啦!死人啦!林贵生家死人啦!”
林贵生,就是我大伯,
我也被这嘈杂的声音惊醒,随后从床上坐起来,就听到我大伯在自家院子骂道:“胡老三,你瞎咧咧什么!”
原来那叫声,是胡老三。
他们家跟我大伯家之前因为分地的事,有过一段不愉快,后来跟我大伯,连同我们家,就都不太对付。
随后,我听到我家屋里的门也被推开,应该是我爸起来了。
我担心大伯一家,也手忙脚乱地穿上衣服,跟在我爸后面出了屋子。
我大伯门前,已经围了一些人。
有人打着手电,我大伯家院子里的灯也开着。
就看到胡老三的脸在灯光的照耀下极其惨白,跟撞了鬼一样。
他喘着气说道:“林贵生,你快去水库看看吧,你儿子在水库里自杀了!”
什么?!
听到胡老三这话,我也吃了一惊,我堂哥自杀了?怎么可能。
我大伯听了这话,当然也不信,他说我堂哥在屋里好端端睡觉呢。
但话音刚落,就看到我大娘神情慌张地跑出来,带着些许哭腔地说道:“贵生,天野,天野不见了。”
“是啊,你们天野,我亲眼看见的,跟撞了邪一样啊,就在水库那边,把自
己一下一下,生生撞死在那边的一尊石佛上了。”
天野,就是我堂哥的名字。
我大伯一听,彻底急了,转身就要了个手电,跟我大娘一起往水库里跑。
余下的人也都紧紧跟了上去。
今晚月明星稀,虽然还是夏天,但我却觉得没来由地有一点点冷。
大家一路跑到水库那堆石佛那里,开始拿手电四处照。
没一会儿,手电筒的光,就照到了我堂哥血肉模糊的一张脸。
只那一下,我就觉得一股恐惧直冲天灵盖。
那不仅仅是因为,死掉的是我亲近的堂哥,更因为他死掉的姿势,无比诡异。
他上半身趴在地上,双腿却还跪着,那张脸的额头好像被什么东西重重砸过,已经微微凹了下去,而一只眼珠子却夸张地凸出来。
可他的嘴角,却似乎还带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3
围观的人,已经有人惊叫了起来。
而我大娘更是直接瘫软在地上,一口气没上来,直接昏了过去。
“怎么回事!胡老三,是不是你杀了我儿子!他这明明是被人砸死的!”
我大伯一把揪过胡老三,大声斥骂道。
“我没有!我没有!真是你儿子自己把自己砸死的!”
说着,胡老三就哆哆嗦嗦地说起他今晚的经历。
他说他今晚本来想到水库边,自己偷几尊石佛,好回头去卖,
结果来到水库边,就听到水库里面传来“咚咚”的撞击声。
等他拿着手电走近照过去,就看到我堂哥一个人,跪在一尊石佛前,拿脑袋拼命地往石佛上撞自己的头。
他喊了一声我堂哥的名字,就见到我堂哥慢慢转过头,露出一张满是血污的脸。
更吓人的是,我堂哥居然还冲着他笑了一下。
这下子可把胡老三吓坏了,他以为我堂哥是发什么魔怔了,还傻乎乎地劝我堂哥别犯傻。
结果我堂哥根本不搭理他,只是又把头扭了回去。
接着忽然身子使劲往后一仰,然后猛地把自己的脑袋狠狠砸在了那尊石佛上。
胡老三说,他看到我堂哥那一下,眼珠子都被直接砸出来一点,吓得当场就呆愣在原地。
直到他看到我堂哥身子慢慢滑到地上,才缓过神,然后一路喊叫着回到了村里。
可我大伯根本不信,他非说一定是我堂哥撞见胡老三偷石佛,被杀人灭口。
胡老三也急了,他说这石佛是什么宝贝不成?用得着杀人灭口吗?
“自己家娃晚上没拴好,怎么还赖起别人?”
胡老三嘴巴也不干净,眼瞅着我大伯就要跟他在水库里扭打起来。
我克制着恐惧,从人群里走出来,走到大伯面前,哆哆嗦嗦地说道:
“别,别打了,大伯,奶奶不是说了吗?这是,这是八十八面佛,下面有东西,动不得!”
我这么一说,人群中也开始议论纷纷起来。
“这石佛真有问题?”
“我说这石佛,白天看就透着股邪劲儿。”
“是啊,天野白天挖这石佛挖得最起劲儿了。”
“完了,这石佛,我白天也动过啊,我会不会出事?”
“我好像也听老人家说,这水库底下,好像原来是片坟地……”
村长和我爸也急急忙忙走到大伯和胡老三中间。
我爸宽慰大伯,让他先顾好晕倒了的大娘。
村长则指挥几个胆大的人去收拾堂哥的尸体,然后商量着,要不要赶紧趁夜把白天挖出来的石佛放回去。
结果,村里没几个人再敢上前搬石佛了。
最后,还是我爸跟村长两个人带头,才有几个小伙子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大娘此时悠悠醒过来,又一次看着堂哥的尸体,开始一个劲儿地抹眼泪。
我爸走过来,让我先回家,自己跟村长他们留在这里,商量商量石佛的事情。
“别吵醒你奶奶。”我爸叮嘱道。
我点点头,其实我现在一点困意也没有了,但待在这里,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踏着已经有些干涸的淤泥,和其他人一起走上岸,我回望了一眼水库里的村长和我爸。
他们依旧站在石佛前,黑色的身影似乎一动也未动,仿佛也凝固成了一尊尊黑色的石佛。
一种比先前更大的恐惧,此刻终于缓慢爬上了我的心头。
我毕竟是个大学生,实在无法想象,这么离奇而恐怖的事情,真的发生在自己身边。
堂哥真的像胡老三说的那样,活生生把自己撞死在石佛上吗?
那个石佛底下,又到底埋着什么?
堂哥,会是唯一的受害者吗?
4
大概早上七点左右,我正迷迷糊糊做着些现在已经记不起来的梦,就听到外面有人在使劲拍门,声音
听起来很急。
听到敲门声,我几乎是一个激灵地从床上爬起来。
我第一个念头是,我爸昨晚回来了吗?
幸好我才走到门边,就看到我爸从堂屋里也走了出来。
他进到院子里,把门打开,外面传来村长焦急的声音:“福生?你哥和你嫂子呢?”
我爸说:“没在家吗?昨晚我记得我送他们回去了?是不是去村口土地庙看天野了?。”
堂哥的遗体,昨晚就据说被拉到了村口土地庙那边。
村长说道:“没呢,这就准备联系殡仪馆来拉天野,但你哥家里没人,村里也没瞅见他两口子。”
我爸又问:“是不是去水库那边了?”
村长说:“也没呢,我去水库边上远远看了一眼,那儿也没人。”
我爸说:“走,我跟你一起出去找找。”
大伯和大娘不见了?
我刚要跟上去一起,就看见我奶奶,忽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奶奶叫住我爸,“福生,你大哥一家,是不是出事了。”
我爸听到这,变得有点不知所措。
奶奶又问了一遍,我爸眼神闪烁着,把头低了下去,不敢抬眼看奶奶。
村长心领神会,连忙说道:“老嫂子,贵生不知道去哪里了,没事的,我跟福生这就去找找。”
奶奶嘴巴动了动,眼睛开始有些泛红,她说道:“别蒙我了,带上我,咱们去水库!”
村长说:“水库去了,贵生不在那里。”
奶奶忽然语气坚定地说道:“就去水库!”
奶奶的样子,就像是已经知道大伯肯定就在水库,而且,是已经出事了。
村长看了一眼我爸,我爸也看了一眼我奶奶,我奶奶不搭理他们,自顾自往前走。
于是村长,我爸和我,也连忙跟上。
一路上,大家都不说话。
中途又遇到两三个村里人,听说我大伯大娘也不见了,便也一起跟着过去。
走到水库,我们看到已经开始干涸的滩地上,依旧只有那两圈石佛。
但等我们走进却发现,被两圈石佛围起来的那块空地,居然有着明显翻动过的痕迹。
就像是刚被犁过的地那样。
“福生啊,你大哥,你大哥,就在那下面。”
奶奶走到石佛跟前,忽然指着那片空地,忍不住开始哭了起来。
“妈,你胡说什么啊。”我爸去扶住奶奶,可奶奶依旧一个劲儿地哭着。
村长小声嘀咕:“这昨天晚上,应该不记得地被动过吧。”
然后,他就带着我们几个人上去,准备动手往下挖。
我心里焦急,跟其他人一起走过两圈石佛,来到空地上。
因为也没带铁锨之类的,就开始徒手挖起那些被翻动过的土。
挖着挖着,土里面居然露出了一角衬衣。
我后背忍不住一阵发凉。
因为大伯昨晚穿的衣服,好像就是一件这种颜色的衬衣。
几乎是我挖到衬衣没几秒钟,旁边又有一个人忽然大叫着:“头发!有头发!”
我望过去,只见几撮略微有些灰白的头发,从土里露了出来。
那,那难道是我大娘的?
他们,真的在这下面?
是谁杀了他们?又是谁把他们埋在了这里?
我只觉得沾满泥土的手,开始不自觉抖动起来。
我望了一眼我爸,我爸也满脸的悲怆。
“贵生啊!贵生啊!”
奶奶已经大喊着趴在地上,大哭起来。
“报警!赶紧报警!”
村长急得直跺脚。
但此时半跪在地上的奶奶,却忽然一把抓住村长的裤脚,满脸焦急地说道:“不能报警啊,千万不能报警啊!”
5
村里又过来一些人,在大家的帮助下,大伯大娘的遗体终于被挖了出来。
连同一起被挖出来的,还有两把铁锨。
看样子,好像是我大伯大娘昨晚想自己把这底下的东西挖出来。
而他们诡异的姿势,又一次让村民们吓了一跳。
因为大伯大娘已经僵硬的尸体,全部都是呈跪倒磕头状,和堂哥的姿势像极了。
他们就像是,在向周围这圈石佛忏悔跪拜一样。
村长和我爸还在不停安慰奶奶,但奶奶说,之所以不能报警,是因为警察来了,多半会连同石佛一起带走。
可这石佛不能动,甚至一厘米都不能动!
这是八十八佛阵,是一种茅山的法阵。
而那些佛像独特的造型,是一种佛教手印,名叫降魔印。
一旦石佛被挪开,底下的东西就压不住了,整个村子都要跟着完蛋。
有些昨天参与搬动过石佛的村民,听到这话,吓得面色惨白,生怕跟我大伯家一样。
村长也急了,忙问我奶奶,这下子到底该怎么办。
奶奶这时也知道,堂哥已经死了。
她坐在地上抹了抹眼泪,然后扭过头对我爸说:“福生,你哥一定是昨晚跟着你嫂子,又来这里了。他们想把底下的东西挖出来,给天野报仇,结果才遭了毒手。
“你抓紧去隔壁五原县,找一个叫崔名章的算命先生,我年轻时候认识他,那是个有两下子的茅山道士。
“你把他找来,兴许,能借着这石佛,再把底下的东西重新镇住。”
村长又连忙问道:“老嫂子,这村子说实话,以前就是你们林家的。咱们这些村民,都是土改后才搬过来的,你应该知道,这底下到底埋着什么啊。”
奶奶听了,却沉默不语,只是脸上带着悲伤的表情,一直望着大伯和大娘的遗体。
我想过去把奶奶扶起来,奶奶却摆摆手,只是转头对我爸说:“福生,赶紧去吧。”
我爸点点头,村长见问不出来,便也对我爸说,事不宜迟,赶紧再叫上几个人,跟你一起去吧。
我爸几个人便连早饭都没吃,就急匆匆开车往五原县去了。
奶奶则一直坐在河滩上,直到人们把大伯和大娘的尸体收敛起来,才自己从地上爬起来,让我搀扶着她回家。
原本十多分钟就能走完的路,我们走了足足半个多小时。
一路上,我想问问奶奶,那下面究竟是什么,可看到奶奶憔悴疲倦的样子,却又感到问不出口。
回到家,我妈简单做了点粥,但奶奶只是喝了几口,就再也吃不下去了。
这天余下的两顿,也都是简单对付了一点。
我们家以前的事情,我之前多少听我爸,听我奶奶讲过。
我们林家,以前是这个村子里的大户,清朝时候还出过三个举人,一个进士。
现在村委会那个三进的小院,就是以前我们林家的内宅,村里人以前管那里也叫进士第。
但民国那会儿,我们林家就没落了,到建国那会儿,我们家族好像就没剩几个人了。
再经过几轮运动,林家的男丁到现在,就剩我爸和我大伯这两支了。
我奶奶是建国前,就作为童养媳嫁到了林家来的,她经历过林家最后的大家族时期。
所以底下那东西,如果真的是之前埋下去的,奶奶确实有可能知道。
可她为什么不愿意说呢?
6
第二天早上五点钟,我爸他们终于回来了。
我起来跟他们开门,却看到院子门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居然挂了一把木剑。
那把木剑,看起来也颇有些年头了。
我打开门,看到跟着我爸一起进来的,是一个矮矮胖胖的老头。
他戴着一副眼镜,穿着一件宽领衬衫,脚蹬一双皮鞋,背上还背着一个登山包。
这……
我看到进来这人的模样,有些诧异。
因为说他是干哪行的都像,偏偏就是不像一个道士。
这时,奶奶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她看到那个老头,脚步也快了许多,一连叫了好几声“崔道长”,
叫得那个老头开始嘿嘿傻乐。
那个叫崔名章的茅山道士,还真就是他?
我们把崔道士迎进屋子,没一会儿,村长也来了。
大家围着崔名章,焦急地问,那个佛阵还能重新布下去吗?
崔名章喝了半碗茶,先坐在椅子上,扯了一会儿那个八十八佛阵的来历,什么佛道相融,什么往生极乐的。
看大家听得没什么耐心,他才慢悠悠地说道:“老道算过,石佛被搬出来还未满三日,而且很快就被放回原来位置了。再开次坛,还是可以重新把法阵重新做起来的。”
大家一听,原本紧绷的神情,终于都舒缓了开来。
我爸忙问,大概什么时候开坛?
崔名章闭上眼,又慢悠悠地用手指捋了捋,说道:“午时,太阳最毒的时候。”
就这样,我们一直等到晌午头,便陪着崔名章一起来到水库的石佛边上。
村里很多人听说那个道士终于来了,都跑到水库边围观。
只见崔名章在石佛前摆了一张从小学借来的课桌,摆上香蜡纸,香花,香茶,水果,美酒等供品,以及一盏七星灯,一面铜镜。
他换上一身道袍,先是点燃七星灯,然后手持宝剑,拎起一只公鸡,划开它的鸡冠,将血在手指上抹了抹,随后就用鸡血在铜镜上写下一些符咒一样的东西。
接着不断把蜡纸点着后往天上扔,手中挥动宝剑,嘴里不断念念有词。
不一会儿,供桌前的石佛居然好像地震了一样,微微动了起来。
人群里则发出啧啧称奇的呼声,纷纷感慨这崔道士果真是有两下子!
而那边,崔名章的动作幅度则越来越大,他脸上的汗珠也越来越多,不知道
是热得,还是这套法事,本就格外消耗体力。
但没一会儿,他忽然渐渐不动了。
他的眼神,开始望向其中一尊石佛。
只见那尊石佛,摇晃得比周围的石佛都要厉害。
崔名章看着那尊石佛,喉头开始往下吞咽口水,神情也变得紧张起来。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那尊石佛居然直接从佛头处炸开了。
我和围观的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
而崔名章则一下子瘫软在地上,不停擦着头上的汗。
怎么回事?
是法阵不起作用吗?
我爸见状,已经直接冲了过去。
他先是扶起崔名章,又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只见崔名章浑身不停地向外冒汗,他指着那尊炸开的石佛,有些语无伦次地说道:“这,这石佛,被人调换过。”
7
崔名章这话一出,周围围观的村民们也立刻炸了锅。
我奶奶在旁边,此刻也面色铁青,身体开始微微颤抖。
“谁干的!”
“哪个乌龟王八蛋想害死我们全村的人啊!”
大家义愤填膺地骂着,这时,有人大喊道:“胡老三!是胡老三换的石佛!”
喊话的人是胡老三的邻居。
大家纷纷在人群里寻找着胡老三的踪迹,有人已经将他一把拎了出来。
村长冲过去,揪住胡老三,愤愤地质问道:“胡老三,是不是你干的?”
胡老三一开始还矢口否认,但他的邻居却坚称,说昨天傍晚的时候,看到有辆车到他家,搬下来过两尊石佛。
胡老三这才承认,就是他昨天换的。
他发现石佛那天,就悄悄联系好了卖家。
昨天卖家特意做了尊赝品给他送过来,让他狸猫换太子。
而被换掉的真石佛,已经被拿去城里卖了。
大家怎么也想不到,在这样生死攸关的时候,胡老三居然还能干出这种事。
大家冲上去就要揍他,结果胡老三反倒忽然趾高气扬地喊道:“乡亲们!你们不会有事的,因为那底下的东西,是专门奔着林家来的!是他们祖上缺大德,给子孙埋下了祸根,咱们没做亏心事,不用怕鬼敲门。”
听他们这么一喊,我也愣住了。
那底下的东西,居然怎么是奔着我们林家来的?
“你们想想,那天动了石佛的有不少人啊,可怎么就他们林家天野出了事?”
“你闭嘴!”奶奶听到这里,忽然指着胡老三大声呵斥道。
我爸也一边大吼着:“你个乌龟王八蛋,敢咒我们!”一边冲上去对着胡老三就是两巴掌。
“林家奶奶,我们胡家祖上给你们林家当过用人。你们家那点事,你不愿意跟村里人说,我可是一清二楚。”
胡老三被扇了两巴掌,依旧昂着头,毫无愧疚之情。
我奶奶走到胡老三面前,气得脸色涨红:“就算那底下的东西,是专门奔着我们林家来的,你也不能把真石佛卖了,换个假石佛来啊,你这不是存心害死我们嘛。”
胡老三仰着头,梗着脖子说道:“老子他娘的都要穷死了,管得了别人那么多!”
我爸冲上去又要揍他,但被周围人狠狠拦住。
他们先前还想着要一起揍胡老三,这会儿却转过头看向我奶奶,七嘴八舌地问着我奶奶,那底下到底是什么。
而胡老三继续说道:“你们明知道底下那东西是奔着你们来的,还诓骗村里人跟着你们一起担惊受怕,你们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虽然对石佛底下究竟埋着什么,一无所知。
可胡老三眼下的行为,却已经完全把我激怒了。
哪怕那东西是针对我们林家的。
可他怎么能这么无耻,为了一己私利,就要把我们全家人害死。
我在地下捡起一块石头,狠狠攥在手里。
我想用这块石头,朝着胡老三的脑袋砸下去。
但这时,奶奶却忽然跪下来了。
她冲着胡老三,眼泪扑通扑通往下掉:
“胡老三,你行行好,告诉我们,那石佛到底被卖到哪里了。”
奶奶这么一跪,别说是我,就连周围的人也都愣住了。
一个老人,居然朝着一个晚辈下跪。
我真觉得浑身气血开始往脑子里冲,如果我有一把刀,我一定现在就捅死这王八蛋。
我抓着石头,就要往胡老三头上砸,却被村长在身后一把抱住。
“乐来,快先把你奶奶扶起来!”村长喊道。
我望了一眼奶奶瘦弱的身板,眼泪不自觉地往下流。
我一边喊着“奶奶”,一边跟村长一起把奶奶从地上扶起来。
村长则转头指着胡老三大骂道:“胡老三啊胡老三,你真的太不是个东西了,做这种造孽的事
情,你就不怕你儿子跟着遭报应吗!”
而胡老三被我奶奶这一跪,也吓到了,
我听到他怔怔地说道:“林家奶奶,其实,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家娃,他不像乐来那么有出息,是大学生,在村里娶不到媳妇,我得,给他弄点钱娶媳妇啊。”
但就在这时,忽然,身后的那些石佛传来更大的响动。
只听“砰”“砰”“砰”数声,更多的石佛,从头部的位置裂开了。
明明是晌午头,但一股明显的湿冷,却忽然从干涸的河床,顺着脚心蔓延上全身。
方才被人们忽视的崔名章,忽然带着哭腔喊道:“完了,这下全完了!”
而奶奶则朝崔名章的方向望了一眼,抬头“啊”地喊了一声,接着,便昏了过去。
8
奶奶被我们抬回了家,放在床上,半晌才醒过来。
我妈给奶奶端来一碗热汤,奶奶喝下去一小半,脸上气色才算恢复了一些。
这时,我爸终于忍不住问道:
“妈,害死大哥一家的,到底是什么?那东西跟我们林家又到底是什么关系?”
奶奶望了一眼我爸,然后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过了好大一会儿,奶奶才开口,缓缓地说道:“那底下,埋着咱们林家以前的一个媳妇。
“我之前不说,是怕村里人知道那东西只冲着我们林家来,会起私心,想把石佛卖掉。
“现在这么看,我这担心终究还是应验了。”
我听到这,忙问道:“奶奶,那个媳妇,跟我们又是什么瓜葛。”
奶奶看了一眼我,目光又转到了一旁坐着的崔名章身上。
然后,悠悠地叹了口气。
崔名章似乎心领神会地说道:“这个陈年老皇历的事情,贫道也略知一二,你奶奶有些累了,不妨就让我来说吧。”
崔名章说,那还是民国三十年左右的事情。
当时有个姓莫的姑娘,家里据说是北方开镖局的,因为家境衰落,被卖到了这里。
嫁过来的时候,应该是十三四岁的年纪。
林家当时是大族,开枝散叶,亲戚也多。
我曾爷爷家是当时林家的长房。
娶了这个莫姑娘的,是林家一个旁支亲戚,论辈分,算是我曾爷爷的一个小叔子。
那个小叔子自己抽鸦片,是个瘾君子,家业已经被败得没剩多少了,
还是林家族里出钱给他娶的这个老婆,就为了不让他绝后。
莫姑娘被卖进来,自己丈夫是个只会抽大烟的瘾君子也就算了,偏偏她婆婆对她还不好。
至于怎么个不好法,现在也说不清太多细节了,
只说将近一年的时间,村里天天都能听到这小媳妇在家里挨打挨骂的声音。
那时的乡下,对于新进门的媳妇,婆婆们都是要先百般折磨,直到把她们变成毫无人格的奴隶为止。
熬得住的,等自己变成婆婆,就变本加厉地再去折磨自己的儿媳妇。
熬不住的,跑去跳井吞鸦片膏自杀的,比比皆是。
但这个莫姑娘,到底是镖局人家出来的,性子烈。
她当时,做了一件现在人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居然一天晚上摸黑,把自己婆婆和丈夫,统统拿刀杀了,还想连夜就逃出村子。
结果还是给村里人撞见了,给捉回了村里。
她做出这样骇人听闻的事情,当然得受惩罚。
那会儿战乱,也没有什么正经办案了,就是执行族规家法。
所以就在我曾爷爷的父亲,我曾祖爷爷的主持下,这个姑娘被绑在旗杆子上,架上柴火,活活烧死了。
但谁能想到,这事情还没结束。
莫姑娘头七那天,居然化成了厉煞,回到村里,一连杀死了林家十几口人。
这其中就包括我曾祖爷爷。
我曾爷爷侥幸逃命,第二天立马找来当时一个很厉害的道士,用这八十八尊佛,把她的骨灰连带魂魄,永远镇在了下面。
这个道士,就是崔名章的祖师爷。
按说只要镇满九十九年,这个女鬼就能在八十八佛的指引下,往生极乐。
但在这期间,石佛绝对不能移动。
后面也是碰巧,因为修了水库,把这一带彻底淹没了。
原本想着再过几年,就等满九十九年了,那女鬼也该彻底往生极乐了。
可没想到一场大旱,还是让这些石佛重见天日。
现在又因为一尊假佛,导致八十八佛阵彻底破了。
这个女鬼或许今晚就会过来,再找我们林家人复仇。
她被镇了这么久,戾气绝非一般的煞鬼可以匹敌,兴许甚至已经变成了四方鬼灵都要听命于她的罗刹了。
说到这里,崔名章忍不住叹了口气,说道:
“这种道行的厉鬼,哪怕是把我祖师
爷请来,也不一定有办法对付了。她倘若一门心思要复仇,今晚,根本拦不住她。”
崔名章话音刚落,奶奶和妈妈,几乎是同时开始流眼泪。
而我则只觉得大脑一片空白。
我要死了吗?
我爸,我妈,奶奶,我们全家今晚,都要死了吗?
我看着妈妈,看着爸爸,看着奶奶,再看向崔道士。
此刻,这个本该唯一有希望能救我们一家的人,脸上也写满了苦涩。
9
我爸坐在门口抽了一会儿烟,忽然站起来,就要往厨房去冲。
他大吼着自己家活不成,也要带上胡老三一起死。
奶奶却大喊着,让我和崔名章一起把我爸抱住。
我爸被拦下后,捂住头,蹲在地上,也开始嗷嗷大哭。
一眨眼,全家一个个就像是末日来临前的崩溃样子。
我看着一句话不说的崔名章,依旧不死心地问道:“崔道长,真就是一点办法也没有了吗?”
崔名章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背着手走出屋子,并示意我也跟上去。
我连忙跟了上去。
只见崔名章站在院子里搓了搓手,表情为难地说道:“要说一点办法没有,倒也不是。”
看到崔名章这样子,我都忍不住要给他跪下,求他救救我们全家。
他又叹了口气,说道:“你过来。”
然后他拎起他的登山包,走进院子的偏房里,等我也进去后,便悄悄把门掩上。
他挠了挠头,又接连叹着气,似乎内心也在做着什么挣扎。
最后,他一咬牙,打开他的背包,在里面掏了掏,居然掏出一包泥巴。
我刚要问他这是干吗,他就把泥巴放在地上,让我踩一脚,而且必须要用左脚踩。
我依言在泥巴上踩了一脚。
随后,崔名章又掏出一张红纸,问了我的生辰八字后,用笔在红纸上写好,然后将地上的泥巴捏成一个小人,将写有我生辰八字的红纸塞到了小泥人的身体里。
最后,他捏好小泥人的嘴巴鼻子耳朵,让我伸出手指,用缝衣针在我食指上扎了一下,挤出两滴血,分别滴在了泥人眼睛的位置。
做好这一切,他叹了口气,说道:“乐来啊,你待会儿,再把你爸妈也叫进来,连同你奶奶,我会做四个这样的泥人。今晚天黑前,你想个办法,把这四个小泥人,悄悄埋进胡老三家的院子里吧。”
“这……这是要干吗?”我惊讶地问道。
崔名章说:“那女鬼,今晚怕是就要亲自来复仇了。她不杀光你们林家人,是不会罢休的。现如今,只好用这法子骗骗那女鬼。
“我打听过,胡老三家现在也是四口人。这事儿原本就是胡老三对不起你们,偷石佛在先。所以我想来想去,要救你们,那就只能让胡老三家替你们死了。
“这本不是修道之人该用的法子,可我毕竟也和你家有些渊源,实在不忍心就这么看你们林家被灭门。”
啊?
虽然我心头同样充斥着对胡老三的恨意,
可一想到,要让胡老三一家给我们当替死鬼,我又觉得,这和让我杀人有什么区别呢?
我的心里不知道为什么,变得五味杂陈。
这时,我爸也推门走了进来。
他听了崔名章的法子后,一跺脚,说道:“做,是他胡老三先不仁,别怪咱们家不义!”
他看到我有些犹豫的样子,气得抓住我的衣服,说道:“你是不是傻了?你忘了胡老三家之前怎么对你大伯,你忘了他今天是怎么骂我们家的了?”
想到胡老三今天白天里那一副趾高气扬的模样,我的气顿时也又上来了。
对,他家不死,我们家就得死。
本来也是因为他胡老三贪图小利,害得法阵被破了,凭什么让我们林家搭上性命?
该死的,也应该是他们!
10
我终于点头应承下来,见我答应,我爸也笑了笑。
唯独崔道长,脸上看不出悲喜。
胡老三家和我大伯家挨着,我爸把大伯家的钥匙给我,告诉我,让我等到他们家吃晚饭的时候,从大伯家的后院墙翻过去,翻到他们家后院。
崔名章则叮嘱我说,一定要把四个泥人,埋在他们家睡觉的屋子外侧的墙角下面。
如果埋不了,看看有没有干草之类的,藏在那里也行。
说着,他便去做爸妈和奶奶的泥人。
四个泥人都捏好后,崔名章又用火烤好,再用白布包好交给我。
农村人一般五点半左右就吃晚饭,那会儿天还没黑。
我拿着白布,悄悄来到大伯家,扒在大伯家的后院墙上,朝胡老三家望了望,看到他们已经在屋里开始吃饭了,于是便翻了过去。
胡老三家的后院不大,我弓着身子,看到那应该是卧房外墙的位置,正
靠着一堆农具和柴火。
把泥人藏在这下面一晚上,应该不会被发现吧。
于是我蹑手蹑脚走过去,刚准备把四个泥人藏进去,就听到屋里,传来胡老三妈妈的声音。
她正在大声数落胡老三。
“老胡家,怎么出了你这么个东西啊!当初你跟贵生为了点地的事情闹,我就觉得你是个白眼狼!谁能想到你这会儿还瞒着我干出这种事来!
“我把林家以前的事情告诉你,是教你去干这种下作事的吗? 如果林家因为你出了事,你让我,你让你儿子,今后在村子里怎么抬头!
“要是林家今晚真出了事,我明天,就吊死在林家门口,替你赎罪!”
随后,我听到胡老三的儿子,也开始跟着数落他爸。
胡老三开始还犟几句,说他那不都是为了给自己儿子攒结婚钱,但后面也不说话了,任他们责骂。
听到这里,我原本还一肚子的气,居然慢慢消了一大半。
我想到小时候,胡奶奶其实对我也很好。
我想到胡老三的儿子,和我曾经还是同班同学,我们那会儿关系也不算差。
难道要因为胡老三一个人,我就要让他们全家替我们去死吗?
胡老三偷石佛的时候,兴许还是抱着侥幸的心理。
可我现在,可是冲着让胡老三一家去死而来的啊。
我和杀人犯,又有什么区别?
想到这些,无论如何,那泥人我都放不下了。
我就这么缩在墙角,犹豫不决,内心两个小人不断在打架。
眼瞅着天就要彻底黑了,我终于还是一咬牙,决定算了。
让胡老三一家替我们去死,这种事我无论如何都做不了。
要是做了,我怕是下半辈子良心也会一直不安。
这么想着,我拿起泥人,又悄悄爬回了大伯家的后院。
然后,我将这包泥人,随手扔到了大伯家的院子里。
而就在我准备离开大伯家的时候,我忽然感觉身后的屋子,好像亮起了灯。
是我爸到大伯家了吗?
我要怎么跟我爸解释呢?
正想着,我回过头。
却看到大伯家屋子的窗户里,竟露出三个身影。
昏黄的灯光,照出了已经死掉的大伯一家。
我大伯,我大娘,还有我堂哥,就站在窗户前,冲着我微笑着挥手。
那场面,说不出的诡异。
11
我几乎是吓得跌跌撞撞地跑回了家。
一进屋,崔名章就在大门上贴满了黄色符咒。
我爸过来焦急地问道:“泥人放好了吗?”
我看着他,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我爸看着我,脸色紧张地问道:“你,你没放?”
我咬着嘴,点了点头。
我爸“哎呀”叫了一声,指着我,腿不停发抖。
“乐来啊乐来,胡老三一家人的命是命,你奶奶,你妈,我,我们这都活该去死是吗?”
我被这么一说,哑口无言。
是啊,胡老三一家人的命是命,
这下,奶奶,爸妈,却又要因为我的一时念头而赔上性命了。
我到底该怎么办啊。
“乐来,你把泥人放哪里去了?我现在去拿!”
我爸急着说道。
“我……放大伯家院子里了。”
我爸说着,就要往外走。
“乐来这孩子,就是太心善,但或许这就是命数吧。”崔名章叹道。
我爸急着说道:“不行,说什么我也不能让我们老林家今晚就死绝。”
崔名章说道:“福生,月亮已经出来了,别出去了。我和你奶奶有缘。今晚我会守在这里,无论如何也会保着你们全家。”
“崔道长大老远来救我们,要是因为你这晚上的一念之差赔上性命,乐来啊乐来,你这会儿又良心过得去吗?”
我爸痛骂我。
崔名章叹道:“别说这孩子了。自古善心总有好报,或许因为乐来今晚的举动,能为你们家挡过一劫也不一定。”
我爸气得说道:“能挡住什么!崔道长,你开门,我这就去我哥院子里拿泥人!”
崔名章抬头望了望,忽然轻声说道:“福生,等等,我怎么觉得外面有点不对劲了。”
听他这么一说,我也才注意到,外面居然变得一片死寂。
要知道,这会儿也就才六七点,有些人吃了饭,还会出来串门溜达。
但现在,就是一下子,门外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了。
连狗叫声都没有了。
我们三个人站在门口,紧张地屏住呼吸。
这时就听到,好像从大伯家的位置,慢慢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格外沉重,仿佛每走一步,都格外艰难的样子。
我吓得大气都不敢喘,而崔名章则拔出宝剑,将我们拦在身后。
不一会儿,我们听到那个脚步声停在了我们家门口。
然后,“砰”“砰”“砰”“砰”。
门外传来了缓慢的四下敲门声。
“四下,是鬼叩门。”崔名章说道。
“是那个女鬼来了吗?”我几乎下意识地问道。
“那种凶神恶煞,害人之前应该不会叩门的”崔名章回答道。
“谁,外面是谁?”我爸这时也声音颤抖地问道。
“二弟,是我,贵生。”
这时,门外忽然出来嘶哑的声音,听得我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是大伯?门外站着的是死掉的大伯!
“大哥,你已经死了,你难道要帮那个女鬼一起来害我们不成?”
我爸恐惧地说道。
“我来,只为,帮你。”
门外,大伯的声音悠悠传来。
“大哥,你说要帮我,怎么个帮法?”
“明日,自己,看罢。”
门外的声音说着,似乎将什么东西放在了门口。
听声音,竟然好像是个碗。
接着,我听到死去的大伯放下碗,脚步声又一点点远去。
这期间,我们三个人真的几乎是大气都不敢喘。
过了好一会儿,我们才刚互相看了一眼。
“道长,我,我要不要现在打开门看看。”我爸问。
“别开,你大哥都说了,明天再看,那我们就明天再看。”
崔名章说道。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我问道。
崔名章说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先布阵,倒要看看,那女鬼到底有多大能耐!”
只见他掏出背包,拿出各种法器,开始在院子里忙活。
只见他先是点上七星灯,又让我爸拿来四根绳子,绑在木桩上围起来绕在他四周。
绳子上挂满符纸,崔道长盘腿坐下,面前又摆放上一碗清水,四周撒上稻米。
弄好这一切,他叮嘱我们先回屋里睡吧。
“道长,这,这样就好了吗?”
我爸问道。
崔名章说道:“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今晚之后,再看吧。”
我们忐忑着回到屋里,看着崔名章一个人盘腿坐在院子里打坐。
但性命攸关的晚上,怎么可能又睡得着。
于是没一会儿,我又跟我爸相继走到院子里,一起坐在崔道长身后。
这会是我们一家的最后一晚吗?
崔道长能打得过那个女鬼吗?
那个女鬼,又会怎么杀死我们呢?
不知道为什么,真到了知道自己要死的那一刻,恐惧反倒少了。
我只想着到时候,该怎么保护好屋里的妈和奶奶。
我想,我爸应该也是这么觉得的。
随着地上的烟头越来越多,天却慢慢亮了起来。
我瞪着沉重的眼皮,看到崔道长面前的七星灯,也烧光到只剩最后一点蜡。
漫长的夜就要熬过去了,可那个女鬼呢?怎么还没来?
终于,等到鸡叫破晓,天好像彻底亮了。
我看到崔道长晃晃悠悠,从地上爬了起来。
“道长,难道那女鬼不来了吗?”我带着一夜的倦意问道。
“不知道,我也觉得奇怪,先把门打开,看看贵生留下了什么吧。”崔道长揉了揉胳膊说道。
我爸踩过一地的烟头,连忙去开门。
门打开,只见门口摆着一个碗,碗里装着许多泥土和杂草。
而碗旁边,还有一个泥人。
一个崔名章前一天亲自捏的泥人。
看模样,那个泥人,分明是我。
12
崔名章拿起碗和泥人,端详了一会儿。
我爸问道:“道长,这,我大哥是什么意思?”
崔名章将泥人交给我,然后一只手在碗里掏了掏,发现里面除了泥土,也就是些叶子和植物根茎。
叶子,根茎,泥土。
我看着那个碗,忽然说道:“落叶归根?”
难不成,那个女鬼是托大伯来告诉我们,要我们带上她的骨灰,让她落叶归根?
这样她就不会再缠着我们家了。
所以,这也是她昨晚没有来害我们的原因吗?
崔名章看着我,挠挠头,说道:“有点意思,好像是能解读出这么个意思。不愧是念过书的人,那这个泥人,难不成,是暗示要乐来你去送?”
听到崔名章这话,我不仅头皮又是一阵发麻。
这……是要让我带着女鬼的骨灰罐一个人上路吗?
“道长,一定要乐来自己去吗?”我爸问到。
崔名章点点头,说道:“既然你大哥给出的信息
是这样,应该就是有他的意思。当下我们也没有别的法子,反倒是那女鬼想要杀死你们,易如反掌。她昨天没有过来,似乎就是想说,让她落叶归根,才能化解两家百年的仇怨。”
我爸点点头,然后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似乎在确认我是否愿意。
我当然觉得相当瘆得慌,可只要能救全家,这点事又算什么。
但问题是,这莫姓女子的籍贯,又在哪里呢?
“问问你奶奶吧。”
说着,我们一起进了屋。
奶奶摇摇头,起先说自己也不知道。
但正当我们觉得,总不能晚上去问我大伯的时候,奶奶忽然又说:“你们去我床头柜里,翻一翻,那里有张老报纸,是当年省城一家专门刊登猎奇案件的小报。那张报纸上,记录了我们林家当年遭女鬼屠杀的事情,兴许那上面还记着女鬼的籍贯。”
我和我爸抱下几床被褥,打开一口奶奶当年陪嫁的箱子,在里面翻了翻,果真找出一张叠了好几叠的旧报纸。
报纸名字叫《庐州风月》,我爸慢慢摊开,上面写着民国三十三年九月第 112 期。
头版写的是合肥的花魁评选,还有一起发生在当地的奸杀案。
而翻到第二版,只见斗大的标题写着,“林氏十六口一夜被杀,乡民纷传乃女鬼索命。”
我连忙凑上去翻看,这种老报纸是繁体竖版,我爸和崔道长其实也没怎么看懂,但我大学专业是历史系,这种竖排繁体字阅读起来并没有难度。
这篇报道写得还算翔实,应该是有采访到我们林家的当事人,所以一上来就把那个女鬼的身世介绍得格外清晰。
上面写着,她叫莫春兰,河南嵩县北投村人,民国十八年生人。
我看到她的籍贯,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这个事情发生在民国三十三年,而莫春兰是一年前被卖到林家的。
那有可能,她被卖的原因,并不是家道中落,而是赶上了那场灾荒吧。
我又接着往下看,看到报道里写了莫春兰是如何杀死自己婆婆和丈夫的。
她先是夜里趁着婆婆睡着,用被子蒙住她婆婆的头,把婆婆活活憋死,
随后又拿刀捅死了自己的丈夫,而且捅了好几刀,才把自己丈夫捅死。
做完这一切后,她好像并没有急着逃走,而是收拾好细软后,在村子里徘徊了一会儿。
结果就是因为犹豫,村里的更夫发现了她,并看到了她身上没来得及处理的血。随后喊人一齐把她抓住了。
主持烧死她的人,和奶奶讲述的一样,就是我的曾祖爷爷。
而报纸上也说,她是在头七那天回来变成了厉鬼,一连杀死了包括我曾祖爷爷在内的林家十六口人。
后面的内容看起来半真半假,价值也不是特别大。
这篇报道最有价值的信息,当然就是让我们知道,这个叫莫春兰的女鬼,是来自嵩县的北投村,这样一来,女鬼想要的落叶归根,就有了着落。
随后我们忙不迭就一起赶去水库,路上遇到了村长,他知道了大概后,也喊人一起帮我们过去挖莫春兰的骨灰罐。
崔名章亲自起坛做法,几个人在他的指引下,就在之前埋着我大伯大娘的地方向下挖。
大概挖了足有三米深,一个贴着黄色符纸的黑色陶罐,终于被挖了出来。
这想必,就是莫春兰的骨灰罐了。
崔名章将骨灰罐抱起来,先是用红色蜡纸包了两层,然后用黄色符纸又包了两层,接着就神情严肃地递到我手里。
我们这边到嵩县,差不多有七百公里,需要将近八个小时的车程。
我虽然昨晚一夜没睡,但眼下也根本不敢耽误,告别爸妈和道长,村长则派人将我送到县城的长途车站。
我坐上早上十点那班的长途大巴,一个人带着这个将近一百年前的骨灰盒,踏上了前往嵩县北投村的路。
到县城订了一家宾馆,我就抱着骨灰罐住了进去。
进去的时候,前台还一直盯着我怀里的骨灰罐看,看得我有点尴尬。
北投村距离县城大概还有两个三小时的路,我想着今天这么晚,估计也找不到车拉我过去了,加上这一趟跋涉实在太累,所以洗了个澡,就准备先睡个觉。
我真的是好几天没睡个安稳觉了,所以虽然骨灰罐就放墙角边,我却不像前几晚那样害怕到辗转难眠,反倒没多久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枕头旁的电话吵醒了,睁眼一看,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打电话的人是我妈。
我接听了电话,电话那头传来我妈的声音:
“乐来,你快回来,咱们被那个女鬼骗了,你爸,你爸出事了……”
我爸出事了?
我睡意全无,忙问我妈到底怎么回事。
可这时,电话那头却传来一阵嘈杂的电流声,完全听不清我妈在说什么,但又好像听到我妈在笑。
接着,那笑声像是从手机里跑了出来。
开始在这间屋子里回荡。
我去摸床头的灯,却怎么也打不开。
我随后跳下床,跑到门边,发现门也打不开了。
这时再一扭头,就看到墙角放着的那个骨灰罐,发出轻轻的响声。
那上面包的那些纸呢?怎么不见了?
有什么东西,从骨灰罐里,一点点流了出来。
那是一团黑色,一团比夜色更浓的黑色。
莫春兰,你终于来了吗?
13
那团黑影朝我越来越近。
怎么回事?
莫春兰,我来带你落叶归根了啊。
难道那个碗,不是落叶归根的意思?
难道大伯给出的讯号是假的?
还是说,你是故意把我骗出来?
为什么?
你明明已经杀了林家十六口人,还不肯放过我们!
我带着哭腔,紧紧靠在宾馆房间的门上,冲着那团黑影大叫着。
有没有人能听到我的喊声?
有没有人能来救救我!
可没有用,黑影依旧朝我越逼越近。
我感觉到,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像蚂蚁一样,顺着我的脚踝往上游走。
那东西游走到我胸口位置的时候,我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般喘不过气,肺里的气也好像在被一点点挤出来。
然后,头顶开始针扎般痛,脑海里开始不断重复着两段阴森可怖的片段——
堆积的尸体,黑色的石佛,堆积的尸体,黑色的石佛……
这次,是真的要死了吗?
你为什么非得对我们林家赶尽杀绝!
到底是有着什么深仇大恨啊!
等等……深仇大恨……
白天看到的那篇新闻报道的某些片段,忽然在我脑海里一闪而过。
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吗?
等等,求求你,我不能死,先不要杀我!
当我感觉到自己的意识正被渐渐抽离时,我用最后的力气,拼命大喊道:“莫春兰,你的丈夫和婆婆,不是你杀的,对不对!”
当我喊出这句话,一瞬间,脑海里那些闪烁的血红色恐怖画面消失了。胸口那被挤压的感觉也一下子没有了。
“你丈夫和你婆婆,不是你杀的,那晚你之所以在村里徘徊不走,是在等那个真正的凶手,对不对。”
我大口喘着气,看到面前的黑影,就在距离我两步的位置,不动了。
14
我的猜测是真的吗?
其实白天看那篇报道的时候,我就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如果莫春兰是因为饥荒被卖到了这里,又常年吃不饱饭,那她怎么有能力连杀两个人呢?
她杀了人之后,又为什么不赶紧跑走呢?
而且我听说,只有含冤而死的人才会变成煞,即便林家当年是动用私刑处决了莫春兰,但她毕竟也是杀了两个人,按理说,也不至于冤屈到变成煞吧。
看着面前依旧一动不动的黑影,我随即又抛出了自己的第二个猜测:
“那个真正的凶手,是林家人,对不对?”
“是我的曾爷爷,林思璞,是吗?”
当年的林家人都已经死光了,但莫春兰还是不依不饶,唯一的解释就是,罪魁祸首还没有得到惩罚。
而那个罪魁祸首,想必就是当年靠着崔道长的师祖,在那次屠杀中侥幸活下来的我的曾爷爷,林思璞。
黑影依旧不动,但随后,我的脑袋里却又一次传来剧痛。
一些片段再次出现在我的脑海里,只是这次,不再是像先前那样血红。
我看到蔚蓝的天空里,一个年轻人和一个女孩,躲在草堆里亲热。
我看到女孩向年轻人展示身上的伤,而年轻人气得满脸涨红。
我看到深夜里,那个年轻人翻身到一个小院,用刀杀死了一个高高瘦瘦的男人,又冲到卧房,闷死了一个老妇人。
我看到那个女孩帮年轻人收拾好身上的血衣,和年轻人急匆匆道别。
再然后,我看到那个女孩被绑在旗杆上,身体下面架着木柴,有人正举着火开始焚烧木柴。
而那个年轻人就站在围观人群的第一排,低着头,站在一个衣着华贵的中年人旁边。
不用猜,那个年轻人一定是我的曾爷爷林思璞。
因为他眉宇之间,和我,和我爸,和我大伯一家,都太像了。
随后,脑海中的片段变成了大片大片的黑烟。
那些黑烟是如此真实,以至于我都忍不住闭上眼,并被熏得咳嗽起来。
而等我再次睁开眼,只觉得眼前不仅有黑烟,还有滚烫的灼烧感。
不对啊,被架起来烧死的人怎么变成了我?
而下面,是许许多多面无表情的脸孔
,如同死尸般望着我。
在这些面孔里,我看到了大伯一家。
这都是那些被女鬼杀死的人吗?
等等,还有那个女孩,那个本来应该在我的位置上的女孩。
她就是莫春兰,她正冷冷地看着我,眼神中不带一丝怜悯。
“莫春兰!莫春兰!你杀了我,这世间就再没有人,知道你是冤枉的了!”
我朝着莫春兰大喊道。
“你父亲当年走镖时也是一条铮铮好汉子,难道你想让你父母知道,自己女儿是个杀人犯吗?
“我曾爷爷在你被烧死后,不到五年后也去世了。他如果不是心中有愧,又怎么会英年早逝呢?
“而且他用八十八佛镇你,也是想早点洗掉你的戾气,让你往生极乐啊!
“你放了我,我会向世人说明白你的冤屈,我会把你葬回你的祖茔,给你四时祭拜,让你早日超脱。”
我冲着人群中的莫春兰拼命大喊,
希望她能明白,害死她的人早就已经死光了。
现在,对她来说,澄清自己的冤屈,比向当年仇人的后代复仇,更有意义!
可她依旧只是冷冷看着我,就像一具没有灵魂的玩偶。
火已经烧到我的脚尖了,那种灼热感是如此真实。
我真得要死在这里了吗?
早知道是要被火活活烧死,还不如自己早点找个地方吊死呢。
我痛苦地闭上眼睛,准备等待死亡的缓慢折磨。
可我等了很久,不但没等到火烧上来,反倒觉得火好像慢慢小了。
怎么回事?
我慢慢睁开眼,却看到,莫春兰居然就站在我面前。
她依旧冷冷地看着我,吓得我后背立马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你跟你爷爷,挺像。”
这是莫春兰跟我说的第一句话。
这话是什么意思?
应该是说长得像吧。
我吓得大气也不敢喘,就看到莫春兰的脸,朝我越凑越近,好像在端详着什么。
“当年,他说要带我走的。”
莫春兰又悠悠地说道。
我身上的冷汗,冒得更多了,生怕她怨念一起,直接掐死我。
但她什么也没做,而是又慢慢说了一句话:
“找到我父母的坟墓,把我葬在旁边吧。”
这是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
我看到她原本冷冰冰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居然泛起了一丝哀伤的神情。
她说完,我脑袋忽然又像是被针扎了般刺痛。
然后,眼前的一切消失了。
我又回到了宾馆的那个小屋里。
那团黑影不见了,只剩骨灰罐依旧静悄悄地放在墙角。
怎么回事?
我跪倒在地上,大口喘气,这一切都太让人错愕了。
这次,是真的放过我了吗?
15
那晚后来,我躺在床上,一直没有再睡着。
到了四五点钟,天渐渐亮起来,我知道那个女鬼莫春兰,应该真的不会来了。
六点,我起床收拾好东西,找了辆车帮我载到北投村。
打听下来才发现,村里居然还有一户姓莫的。
我问他知不知道这里已经有个姓莫的镖师,结果他说,那就是他祖上。
我问他,那你听没听过莫春兰的名字?
他说好像知道,是那个镖师的女儿。当年大旱,这里老百姓都过不下去了,他这位老祖宗只好把女儿卖到了安徽一个大户人家,指望她在那里还能有口饭吃。不过后来听说她居然杀了人,以至于莫家好多年都在村里抬不起头。
我告诉他,我手里的骨灰罐,就是莫春兰的,我还告诉他莫春兰其实是被冤枉的,当年杀人的不是她,现在我希望能把莫春兰葬回祖茔,不知道可不可以。
这个男人挠着头,说照理嫁出去的女儿是不能埋回祖坟的啊。
我笑了笑,掏出准备好的红包塞给他,他收下后,立刻摆出一副笑脸,说反正祖坟那边现在也早慌了,随便我去埋什么。
说着,就把我带到了莫家的祖坟那里。
他问我要不要帮忙,我摆摆手,说算了,待会儿会有人来帮我。
大概等了一小时,一辆面包车磕磕绊绊地驶了过来。
下来的,一个是崔名章,还有一个高高瘦瘦的老人,是个我没见过的人。
这想必,就是他之前说的大师兄了。
没错,崔名章在我出发不久,其实也启程往这边走了。
只不过他在来的路上,先去找了一个人,他的大师兄。
据他说,这个姓黄的大师兄,道行比他高不止两倍。
黄道长和崔道长一起,又从车上抱下两个木箱子,一打开,里面居然全是铜佛。
“八十八佛阵,我是道行不够,做不
了,但我师兄可以。他可是费了很大力气,才给你找齐这些打着降魔印的铜佛。”
崔名章说道。
“别看他们小,但这些铜佛,是我特意带去白马寺开光的,法力要比那些石佛强很多。”
黄道长接着说道。
我点了点头。
莫春兰骗了我们,但我们也骗了她。
我爸和崔名章一开始商量的,是名义上将莫春兰葬回北投村。
但实际上,崔名章早就暗中联系了当时他在河南云游的大师兄,让他抓紧准备好八十八尊铜佛。以便在莫春兰的骨灰重新安葬后,再次布下八十八佛阵,让她能安心忏悔,不要再出来害人。直到能够洗清罪孽,能够往生极乐为止。
原本那个莫姓村民看到,还要在他家祖坟上开坛做法,还有些不乐意。
但我又塞了些钱给他,好说歹说,最终还是答应将八十八尊铜佛,连同莫春兰的骨灰罐一起埋下。
这次,我们把铜佛埋得更深了。
黄道长和崔道长合力,完成了八十八佛阵最后的封印仪式。
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要黑了。
回去的路上,我又给我妈打了通电话,才得知昨晚,我爸被我大伯骗了出去,险些遇难。还好他最终还是逃回了家里,不知道为什么,一踏进家门,我大伯就不敢进了。
我们现在住的屋子,也是以前祖屋的一部分。也许那里面真有什么东西镇着,以至于连那个女鬼都进不来,才让她费尽心机把我骗出来。
“我道行不够深,要是我师兄,估计能看出你那个宅子的门道。估计啊,是底下埋着什么东西,兴许当年你曾爷爷,就是靠着躲在那里面才逃过一劫。回头有时间,就让我师兄去给你看看。”
崔道长路上这么说着。
不过他师兄黄道长,并没有跟着我们回村子。
所以直到今天,我也不清楚我们家那个宅子下面,到底埋着什么。
不过,看着我爸后面渐渐康复,看着女鬼后来再也没出现,我也就慢慢释怀了。
16
去年年底,我在大学交了一个女朋友。
好巧不巧,她老家也是河南的,于是约我回头寒假的时候,到她那里玩。
我们一路去了郑州,开封,最后来到洛阳。
白天,我们在洛阳几座著名的古玩城逛了逛。
但因为都是穷学生,我们基本就是纯粹看看。
结果晚上,我女朋友却神秘兮兮地跟我说,
她趁着我不注意,悄悄给我在古玩城,买了个小礼物。
她一边拿,一边跟我说:“乐来,我白天在古玩城看到有人摆摊卖这些铜佛的,虽然感觉也不是什么真古董,但我就想买一个送给你,希望能够保佑你平平安安。”
然后,她将一尊小铜佛,从包里拿了出来。
“喜欢吗?”女友甜甜地问道。
可我看着那尊铜佛,只觉得浑身发冷。
那不就是我们和黄道长,在北投村埋下的那批铜佛吗?
是碰巧一样的吗?
“宝宝,摊主有没有说,这铜佛是哪里来的?”
我拿起铜佛,越看越觉得,这就是我们当时在北投村埋下的那批铜佛。
“好像说,是从嵩县那边一个农民那里收的,那个农民还说是从自己祖坟里挖出来的呢。乐来,你还没说你喜不喜欢呢?乐来……”
嵩县……是那个姓莫的农民!
他居然偷偷把铜佛挖出来卖了!
我刚要跟女友说,赶紧把铜佛扔掉,却觉得她的脸,好像在一点点发生着变化。
“喜欢吗?”
“喜欢吗?”
“喜欢吗?”
女友不停重复着这三个字,一瞬间,我只觉得毛骨悚然。
然后,她忽然不笑了。
而是凑在我耳边,一边用手轻轻抚摸我的脸,一边轻轻说道:“你猜这次,我会不会还放过你,和你的家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