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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三

03

「别过来!」

站在楼顶边沿的女人身着白纱,被风吹起的长发掩住她的脸,让人看不真切。

「走开!你们走开!」她一边大喊,一边将半只脚踏出了边沿。

「姚胜男!你下来!」我身边的男子声音里裹着焦急和恐惧。我看向他,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原来是李意合。

再去看准备跳楼轻生的女子,不是姚胜男又是谁?

我想起来了,今天是我和李意合大婚的日子,就在刚才,就在我们交换戒指的时候,有人闯进来大喊姚胜男爬到了这座全市最高酒店的顶层,说是除非李意合去接她,不然她就从这里跳下去,就当作是送我的结婚大礼。

此刻,我们一众人全候在这里,所有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一身婚纱的姚胜男身上,我虽觉得惶恐,可心中仍是生出一丝尴尬来,好似他们才是今天的一对璧人,而我是来搅局的。

「你下来,我们有话好好说。」李意合的声音比方才冷静沉稳了一些。

「那你答应我,甩掉她,和我结婚!」姚胜男大喊,她的表情冷酷、疯狂,向我瞥来的眼神中带着浓烈的恨意。

「你!」李意合气结,可他不想在这个时候激怒姚胜男,顿了顿,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点点头。身后的亲友窃窃私语声和在风声里,显得嘈杂而吵闹。

「你下来,我们回去商量。」李意合用力缓和着自己说话的语气。

「除非你今天娶我,不然我就死给你看!」姚胜男见李意合并没有一口答应,情绪变得更加激动。

「好!」李意合终是说道,「你下来,我答应你。」

我苦笑。虽然知道李意合是缓兵之计,但心中仍旧一片苍凉。

「那你将她手上的婚戒摘下来!它是属于我的!」姚胜男的声音中显出一丝欢愉,像是胜利的号角响起。

李意合侧身看向我,我看到他眉头紧锁,知道人命关天,由不得我使小性子。我连忙抬手去摘那枚刚刚戴在手上的戒指,可不知为何,无论我怎么使劲,那枚戒指都纹丝不动。

就在我低头跟自己的无名指和婚戒较劲的时候,李意合却突然制止了我:

「不要摘了。」

说着,他将我的手握在手中,转向姚胜男说道:

「我不能娶你。」

姚胜男惊恐地睁大眼睛。

「我爱的是她。」

我心中震动,抬眼去看眼前的男子。我有多久没有这么仔细看他的脸了,原来他年轻的时候,这么好看。

「好,好,好!」姚胜男疯狂大笑,忽而对我怒目而视,「你赢了!」

说罢,不等众人反应过来,她双臂一震,纵身一跃。

「不要——!」

我从梦中惊起,坐在床上缓了许久才反应过来,又梦见了。

那天发生的一切,随着时间的打磨,并没有变得模糊,反而愈发清晰,通过梦境一次次在我脑海中重映。

不行!

我已经被折磨了一生,再也不愿跟她再有什么牵连了!

我必须给姚继来打个电话。

早上七点,我已经等不及了。

「喂,姚先生。是我。」

毕竟和对方不太熟悉,我选择了在我看来最合适的称呼,但是对方像是对这个称呼感到新奇,我听见他的声音在电话那头轻笑一声:

「嗯,说。」

他的声音懒懒的。

「叫我搬走可以,但是姚胜男不能跟着我去睡大马路,孩子归你养。」

「你又想利用她,从我这里得到什么好处?」

「什么好处都不要,我养不了她。」顿了顿,我补充道,「我什么都没有,拿什么养她。你这么有钱,对她也是个保障。」

「她需要钱的时候,你来要,我给。要是嫌累赘,你就直接扔到福利院去好了。」对方懒洋洋地说罢,不等我再开口,就直接挂断了。

我瞪了一眼手机,气恼地扔在了一边。

就在这时,我的余光瞥见房间门口那里,有什么东西闪过。

我走出去,四处扫视了一圈,并没看到什么异常,又蹑手蹑脚地走到姚胜男的房间,轻轻推了一下,门没锁,儿童床上,她还在睡着。

阿姨八点上班,这会儿还没来。

也许是我看花眼了吧。

我索性在客厅坐了下来,认真分析起当下的处境来。

姚胜男的妈妈叫宋锦瑜,从身份证上来看今年刚刚27岁,而姚胜男已经三岁了,也就是说她妈妈几乎是大学还未毕业,就上了姚继来的贼床。

现在这个钱比人性更多的姚继来不但想甩掉这个可能早已腻烦的小三,连自己闺女都不要了,从情感上来说,我并没有为姚胜男负责的义务,奈何我现在身份尴尬,披着这样一张人皮,不想管也不行。

更何况她还是个小孩。

不管怎么说,眼下最重要的事情,还是要先活下去。

阿姨到达的时候,我已经收拾了一堆东西,正跟阿姨交代我要出门一趟的时候,姚胜男从房间出来了,见我两手拎着这么多东西,她似乎呆滞了一下,小声地问道:

「妈妈,你要去哪儿啊?」

我用脚去探鞋子,匆匆地对她说了一句:

「我出去一趟,你在家乖乖的啊,冰箱里还有一包蛋酥,叫阿姨给你热一下。」

说罢,我便冲她摆了摆手,转身出了家门,门后还传来了她小小的一声:

「妈妈再见。」

不知怎么地,我竟感觉她的声音中有哭腔,电视上好像经常会演家长出门,小孩儿大哭大闹的桥段,那可是惊天地泣鬼神,可完全不是这样。

许是心理作用吧。

出了门,我打了一辆车,直奔红阳路。

红阳路在市里算是有钱人才会经常光顾的地方,这里地段金贵,开了许多奢侈品店,这种地方,仔细找找,一定会有那些回收奢侈品的商铺。

果不其然,在我走完开阳路上几乎所有小街口的时候,找到了这么一家。

我将手中所有的包袋扔到柜台上,一共13款包。

老板见我拿来的货品相不错,甚至还有两只限量款,我告诉他家里这样的东西还有不少,若是他给的价格好,我便不去光顾别家了。

从店里出来的时候,我的心情大好,果然有钱就有安全感!

携着巨款,我直奔银行。

这两天在家里翻了个底朝天,只找到了两张银行卡。我要将这里面的钱全都取出来,然后再去新的银行开户,把钱存好。说不清为什么,我直觉这样比较安全。

一切办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的光景。

我又累又饿,想觅个地方吃点东西,来了这么多日子了,我还从未向此刻这样轻松。

随便找了一家餐厅,点好餐,我已经开始盘算宋锦瑜那一墙鞋柜的鞋子可以换多少钱了。

就在我点的餐上齐的时候,手机响了,屏幕显示,是家里的电话。

「喂?」

「宋小姐,你、你在哪儿呢?胜男她发高烧了。」

赶到医院的时候,姚胜男已经躺在病床上睡着了,好在这家儿童医院离家很近,阿姨说以前胜男一直都是在这家看病的,档案也有,还有一些比较熟的护士和医生。

阿姨说不清楚姚胜男发烧的原因,我心里躁得慌,嘱咐了阿姨一声,便出去找医生。

靠近护士站的时候,听到两个小护士在聊天:

「那个小姑娘又来了,还是发烧。」

「等着吧,一会儿她那个妈就该借这个由头跟孩子爸爸打电话要钱了。」

「这妈也真是够心狠的,为了男人的钱,连孩子都下得去手。」

「咳,人家为了钱,自己都能豁出去,孩子算啥?」

虽然偷听别人的谈话不够坦荡,但我的第六感让我觉得,她们说的事情,与我有关,令我不自觉地静静站在那里听了下去。

「那孩子三天两头发烧住院,不过这次好像是真的,刚才给她量体温,39度,并且她妈也没在。」

「话说回来,那个女人总教她女儿耍这些小心眼,就不怕她女儿长大了也走歪路吗?」

「人家怕什么,没准人家还觉得躺着挣钱轻松,巴不得女儿继承衣钵呢!」

「呵呵呵呵呵,你这嘴巴够毒的!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

「要我说啊……」

「咳咳!」一个男人在我身后轻咳两声,却像炸雷一样吓了我一跳,我转身,竟是个医生,那人高我一头,首先映入我眼帘的一道干净清爽的下颌线。

两个小护士被打断,连忙起身看了过来,先看到了医生,匆忙地打了声招呼:

「李医生。」

继而又发现了我,两人的声音顿时变得干巴巴的:

「宋小姐,你也在这儿啊。」

她们两个脸色通红,互相交换着紧张的眼神,像是怕我发作的样子。

「我想找下给姚胜男看病的医生,了解一下孩子的情况。」我冷静地对她们问道,对刚才的事情毫无重提的欲望。毕竟,在我看来也不是评价我,我又不是原主。更何况,我一个活过一辈子的人,这种事见多了,实在不值得费心去辩解。

「这位李医生就是。」其中一个小护士快速地说道。

「哦,李医生你好,我想问问胜男发烧的原因。」

「到诊室来吧。」李医生淡淡地扫了我一眼。

「请坐。」

诊室里有一张桌子,一张病床,两个资料柜,乏善可陈。

倒是一张放在桌上的照片吸引了我的注意。

照片上有四个人——李医生,一个男人,一个女人,女人怀里还抱着一个婴儿。

不知为何,我竟觉得照片里的男人和女人都有点眼熟。

在脑海中搜索一番,没有什么印象,索性就放下了,我已经不是爱追根到底的年纪了。

「医生,我就想知道胜男是怎么突然就发烧了,早上还好好的。」我开门见山地问道。

「请问宋小姐今天早上可有跟孩子发生什么……」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用词,「不愉快?」

「不愉快?没有啊,早上我出门的时候她刚睡醒。是不是吃坏肚子了?」我有些纳闷。

李医生的目光在我脸上扫视一下,似乎想要寻求什么答案,但他仍是冷静地回答:

「我问过阿姨,她早上没有吃东西。」

我不解地皱了皱眉。

「但是阿姨说从你出门后,姚胜男便回到自己房间,起初她以为孩子是睡着了,后来去叫孩子吃饭,才发现她躺在床上掉眼泪。后来哭累了就睡着了。」

他说得平静,可我心中却震动不已。

「午饭她也没有吃。阿姨是下午才发现她发烧的。我对她做了必要的检查,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说完,他盯住我眼睛,说了一句:

「孩子上火,引起免疫力降低,突发高烧。宋小姐能想起什么让她不舒服的事情吗?」

我没回答,但脑海中闪过了早上打电话时,从门口闪过的那道影子……还有出门时听见的那声带哭腔的道别。

「宋小姐,孩子就像树苗,你怎么养,她就怎么长。」

04

离开李医生的办公室,回病房的路上,我的心绪复杂烦乱。

要说我有多恨姚胜男,倒也说不上。

比起恨,反倒是可怜更多一些。

她活着的时候,李意合间歇和我说过一些她的情况。

她死后,成了我跟李意合心头一个巨大的伤疤,余生,我们谁也没有提起过这个人,但我知道,在我们两个人的沉默里,她的影响从未消失。

我突然想起,那个时候,好多同学朋友都有暗示过我,姚胜男可不简单,更有甚者直接跟我挑明,说她就是个绿茶婊,缺男人、缺爱。

而我却因为了解过她的家庭后,对她生起了一丝怜悯,认为她是因为家庭不幸,所以性格上才有一些不好的地方。

「她妈怎么养,她就怎么长。也不能全愿她的。」年轻时候的我,对人性的复杂并不知晓,只一味地要给所有事情找一个注脚。

命运是在嘲笑我吧?

好像在说,你这么能耐,你来养咯?

我该怎么办?

回到病房,姚胜男恰好醒了过来,她的大眼睛迷茫地眨了眨,晶亮的眼珠呼噜噜转了一圈,马上转到了我身上。

「妈妈!」她喊了一声,翻身就要坐起来,我连忙走上前阻止。

「别动,躺好了。」

她立马停住了动作,只用那双眼睛盯住我,像是生怕我消失一样。我将她的枕头拍了拍,让她躺得更舒服一点。

「你有哪里不舒服吗?」我摸了摸她的额头,有点烫。

「我饿了……」她奶声奶气地答道。

「我去给你买点吃的。」

见我起身要走,她又慌忙改口:

「我不饿!」

「妈妈别走……」

我顿下身形,看她一眼,转身跟阿姨嘱咐了几句,又给了阿姨一些钱,便托她出去了。

阿姨一走,屋里就剩下我和姚胜男两个人,我要她再睡一会儿,点滴打完我再叫她,可她无论如何也不肯睡。

我没有跟小孩斗智斗勇的经验,便由她去了。我心里烦躁,忍不住每隔一会儿便要看看输液瓶里还剩多少。

「妈妈,你去哪儿了?」像是鼓了很久的勇气,姚胜男小声地问道。

「我去给咱们弄钱去了。」我决定实话实说。

「弄钱?」她有点疑惑,「去找爸爸吗?」

「不不不。」我连忙否认,「我出门的时候不是拎着好多包包吗,我把他们卖了,换成了钱。」

她的小脑袋在枕头上晃了晃,似乎有点不明白:

「妈妈不喜欢它们了吗?」

「嗯,那倒也不是。」我想了想,「但是现在我们更需要钱。」

她点点头,表情仍是似懂非懂,到底还是小孩子。我见她不再说话,又看了一眼输液瓶,收回目光时,发现她竟在抠弄自己的指甲根部,我伸手去抓住她的一只小手,握在手里。

「妈妈需要钱的时候,会把胜男卖了吗?」

她的声音怯怯地,眼帘低垂,眼睫毛上已经沾了泪水。

我在心里哀叹一声,轻声安慰:

「不会的。因为胜男是妈妈的宝贝,咳咳……」

我说得心虚,还感觉自己有点怪恶心的,可看着小家伙欣喜的样子,只好清了清嗓子说:

「我卖包是因为包太多了,可胜男只有一个啊!并且卖了包包,我和胜男就有好生活了。我这么说,你能听懂吗?」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又用空着的小手伸出短短的食指冲我勾了勾,我见状只好把头伸过去。她将那只小手抱住我的头,奶声奶气地说道:

「妈妈也是胜男的宝贝嗷。」

说完,「吧唧」在我脸上亲了一口。

我顿时老脸一红,活过这么多年,还没听见过这么露骨的告白,真挺害羞的。

幸好这时阿姨回来了,说完,我托阿姨给姚胜男喂点吃的,又要来了刚才托她在外面找到的房屋中介的电话。

跟中介说明了自己的需求,很快约好了第二天看房子的事情。

只有三天的时间,偏偏姚胜男还生病了,唉,心力交瘁。

单亲妈妈不好当啊!

好在姚胜男病得不重,烧也很快就退了,在住院一晚上,第二天一早我们就出院了。

原本我想让她在家跟阿姨一起待着,这样我一个人腿脚还快些,可她无论如何不肯离开我,我只好带她踏上了看房之路,留下阿姨一人在家收拾东西。

中介是个年轻的男人,叫小赵。见我还带了一个孩子,弄来一辆有宝宝座椅的电动车,见我讶异,他笑笑解释说是他们这里有个女超人,小孩儿没人看的时候,就要带孩子来上班,这个宝宝座椅就是她装的。

将姚胜男放在宝宝座椅上,我骑车跟在小赵的电动车后面,因为太久没有骑过这种交通工具,我感觉自己浑身僵硬。

「妈妈,你真厉害。」坐在宝宝座椅上姚胜男说道,她的声音那么清脆,引得路边的人都朝我们看来。

「啊哈……谢谢你。」我有点尴尬地回应,眼神仍目不转睛地盯着前面的小赵,生怕跟丢了。

「妈妈,你骑这个好厉害!」姚胜男不遗余力地夸赞,听她语气,似乎很是兴奋。

「你喜欢坐这个电动车吗?」我企图转移她的注意力。

「喜欢!」她大叫,「这个比汽车好!」

我无语,不禁想起了很多年前流行过的段子,宁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坐在自行车上笑,再看看开心地摇头晃脑的姚胜男,我不禁一笑,真是小孩儿!

一个上午,我们看了六套房子,其中只有一套我比较中意,那是一套三室,离原本住的地方不太远,附近有个幼儿园,其他配套设施也还不错,只是价格有那么点高。

回到中介公司的会客室里,我一边回想刚才看的几套房子,一边跟小赵了解一些租房事宜。见我犹豫不决,小赵主动提起其中一套两居,我回想起那套房子,也不错,但是……

接下来我可能要找工作挣钱,不能照顾姚胜男,阿姨不能辞退,我也没有一下子接受和姚胜男成为亲密无间的母女的心理准备。

所以还是三室比较理想。

「价格还能便宜点吗?」我问,上一世,我从未为房子发过愁,谁知道这一世还是经历这样的事情。

唉,我只要跟姚胜男扯上关系,人生就有新挑战。

「真不好意思,宋小姐,您看,那套房子不管是户型、装修,还是地理位置、小区环境都特别好,尤其那家幼儿园,在附近很有名,许多有钱人家都把宝宝往里面送,您住那儿,将来小公主在那儿上学,您接送也方便不是?这个价格真是不贵。」

「你说的我也理解,但是这个价格确实有点高。我看房间里茶几都有点积灰了,说明很长一段时间没有人住了不是吗?你们这么放着租不出去,也是一种损失,便宜一点,我就租了。」

「这……」小赵面露难色。

「叔叔,我亲亲你,你给妈妈便宜一点好不好?」一直待在一旁的姚胜男突然走过来说道。

小赵愣了一下,转而笑了一下:「那我去跟领导申请一下吧。」

我完全没有料到会有这么一出,一下子有点没反应过来,见小赵转身要走,我忙大叫:

「站住!」

小赵回头看我,有点不明所以。我顾不上跟他解释,直接说道:

「不要申请了,我租了,不需要优惠,你去打合同吧!」

小赵一离开会客室,我便将姚胜男拉到了面前,她这么敏感,早就发现了有不对,这会儿小脸都有点白了,直愣愣地看着我。

说实在的,我有点生气,我没想到她这么小的孩子竟会说出这样的话,她真的明白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强压情绪,自从李意合去世后,我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动过气了,这么多年,我还以为人老了,自然就没有那么多情绪了。也许这情绪是因为这个27岁的身体?

「胜男,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跟叔叔说那种话?」

「我想帮妈妈……」她的声音变得颤抖而细弱。

「我知道你想帮我,但是不能凭借……」我咽了口唾沫,连同「出卖色相」四个字一起咽回肚里,忖度了一下,重新说道,「我们要靠智慧,靠能力,靠劳动来换取想要的东西。」

她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亲亲和抱抱,这些都是亲人、爱人之间的举动,不能随意亲别人知道吗?」

她又点点头。

「更不能拿来做交易……交易你懂是什么吗?」

她点点头,又摇头,小小的脸蛋写着大大的困惑:

「妈妈跟爸爸要卡的时候……就是这样的。」

我被噎了一下,只好强行解释:

「那是因为妈妈和爸爸是爱人……以后不会这样了。」

顿了顿,又补充要求:

「你也不许这样了,好吗?」

她点点头,奶声奶气地说好。

签完合同,我又托小赵帮我联系搬家公司,自己则带上姚胜男回家收拾东西,下午约了将奢侈品店的老板到家中,将阿姨按指示整理出来的包、鞋和衣服一并折了个价给他。

手中有钱,我的心情便安稳一些。

我才不会给姚继来把这些东西留下,就当这是我替他养闺女的抚养费了。

我看着姚胜男的背影,默默计划着未来的事情。

第三天,小赵带着搬家公司的人来后,一众人热火朝天地忙碌起来。

姚胜男一边觉得有点新奇,一边有点不知所措,她似乎没有经历过搬家的事情,对搬家没有什么概念。

我不时嘱咐一句搬家师傅,她便在后面重复一句,不时还要对我伸个大拇指,我也不知道什么意思,只能对她笑笑。

中途休息的时候,我决定跟她「谈一谈」。

「胜男。」我将她放在沙发上,拿捏着用词,「以后你和我,还有阿姨,我们要去另一个地方生活了,爸爸可能不会去我们家看你了,你觉得可以吗?」

她那对黑葡萄一样的瞳仁转了一下,煞有介事地说道:

「没关系的妈妈,我们可以去看爸爸。」

「嗯,对,你说得对。」我艰难地回答,说实在的,要是可以的话,我希望一辈子都不要再见那个男人了,小三这个身份毕竟太尴尬了。

「如果,我是说如果,以后我们不要爸爸了,只有你和我,我们一起生活,你愿意吗?」

她郑重地点点头:

「胜男有妈妈就幸福。」

唉,这孩子好像少根筋,这时候正常不应该大哭着爸爸妈妈都要吗?我果然对小孩儿不是很懂。

一时间我也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我们其实是被姚继来抛弃了的事实,正犹豫是不是等她大一点的时候再说,电话响了。

我将电话拿起。

「第三天了,这次怎么沉住气了?」是姚继来的声音。

「啊?」我有点莫名。

「我在公司等你,你下午带胜男来吧,我们一块去吃个饭,顺便给你买几个包。」电话里,他的声音有一丝「原谅」的味道,让我有点不爽。

「不必了,我忙着搬家呢。」我没好气地回绝。

「搬家?谁允许你搬家?」姚继来陡然提高声音,似乎很是震惊。

我心说不是你要赶我们走的吗?你精分吗小伙子?

但我什么也没说,他便不容置喙地命令道:

「给我在家等着,我一会儿就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