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

08

幼儿园放学去接姚胜男的时候，远远地看着她在老师的引领下从教学楼走了出来，垫着脚尖使劲伸着脑袋向外看，小脸上一双淡淡的眉毛还像是有心事一般缩在一起，直到看到我，小脸上才绽出一个大大的笑来。

我冲她摆了摆手，目光不自主地越过一众小朋友的头顶去搜寻，终于在最后看到了小李意合的影子。他戴着棒球帽和口罩，低着头默默地落在队伍的尾巴上。

姚胜男大叫一声妈妈向我跑过来的时候，我几乎感觉到他向这边瞟了一眼，可等我扶住姚胜男望过去的时候，他已经独自一人走开了。

我走上前问老师，李意合的家长不来接吗？

老师叹了口气，跟我说了一句：

「他就一个叔叔，刚才给我们打电话说在医院走不开，叫孩子自己回家就行，我也特地交代了李意合小朋友，叫他到家立刻给我打个电话报个平安。」

跟老师道别后，我拉着姚胜男特地小绕了一圈，直到看见李意合走进一栋居民楼，这才放心回了家。

帮姚胜男换了家居服，她自己乖乖地洗了手和脸，举着手出来跟我邀功的时候，脸上还挂着不少水珠。

给她擦干水，我将她放到餐椅上，又在她面前放上做好的南瓜泥做点心，自己则坐在了她的对面，一边听她讲第一天上幼儿园的见闻，一边思索着如何开启我要说的话题。

一个人的时候，我想了很久，一方面自己没有养育孩子的经验，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担起这样的责任。再者，姚胜男毕竟不是自己的孩子，我是否有权利来影响她的人生？

可想来想去，既然相逢一场，孽缘也是缘，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

「妈妈，我觉得，就是，就是那个幼儿园很好玩！」她手舞足蹈地说着，还往嘴里塞了一口南瓜泥。

「胜男。」

「嗯？」

「今天在学校里和小朋友闹别扭的事情，可以跟我说说吗？」

听见我提到这件事，刚才还兴致高昂的她立马变成了蔫了的茄子，小脑瓜几乎耷拉到碗里去。我伸手摸了摸她的脸蛋，平静地说道：

「我不是要说你，只是想让你再回忆一下发生了什么事情，因为老师可能不知道怎么回事，万一因为这件事误会了你，不喜欢你了，那可怎么办？」

她的头稍微抬高了一下，我看到她的大眼睛还偷偷瞄了我一眼。

「那老师说，看到你推了一把李意合，这是真的吗？」

听见李意合的名字，姚胜男的嘴巴抿了抿，顿了片刻，点了点头。

「那胜男推他是因为他让你不高兴了，对吗？」

她又点了点头。

「那他是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呢？是因为他朝你洒水了对吗？」

这一次，她没有向之前那样干脆地点头，反而将嘴巴抿得更紧了。

「老师说没有看到李意合小朋友向你洒水，是老师看错了吗？胜男？」

我看见她的肩头快速抖动了一下，似乎抽了一下鼻子，然后缓缓地摇了摇头，于是乘胜追击：

「没有？是老师没有看到吗？」

这次，她终于微微将头抬起一些，我低头去看，发现她的大眼睛已经蓄上了泪水，我的心里没来由地一抽，听见她小声地嗫嚅：

「对不起妈妈，我撒谎了。呜哇——对不起——」

她抬起脸对着我大哭，嘴里含着一口南瓜泥，右手紧紧抓着勺子，有点狼狈的样子看起来让人又好气又好笑，我忍不住拿纸给她边擦脸边安慰：

「不哭不哭啊，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啊，不哭了乖——」

许是见我没有责备的意思，她渐渐放松了一些下来，见她抽抽搭搭地还不忘嚼两口嘴里的食物，我刚想叫她吐出来，谁知道她竟咽了下去，带着哭腔还不忘拍马屁：

「妈妈做的南瓜泥真好吃，呜呜……」

我强忍着没有笑出声，从来不知道姚胜男竟然还是个吃货，但是我仍没有忘记自己的目的：

「那可以说说为什么要推李意合吗？」

她每吸一下鼻子，小脑袋就不知觉地摆一下，断断续续地回答：

「我不喜欢他跟我抢妈妈……」

说完，似乎受了天大委屈，再次放声大哭起来，这次还打起嗝来。

我连忙起身做到她身边去，一边给她拍背，一边安慰她没事了。哄了好久她才平静下来，最后还再三确定了我不会生她的气，这才算完。

晚上给她洗完澡，我给她讲起了匹诺曹的故事，讲到匹诺曹一撒谎鼻子就会变长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去捂住了自己的鼻子。我心中觉得好笑，但看到效果显著，坚持将故事讲到了最后。

姚胜男听完故事，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认真地看着我：

「妈妈，说谎就会变成小木偶吗？」

我本想点点头说是的，可我看着她，突然想到了上一世，她去世的那天，话到嘴边变成了：

「如果是善意的谎言……就不会的。」

「什么是善意的谎言？」

「善意的谎言就是……不会伤害别人的谎言。你能明白吗？」

她的大眼睛眨了眨，懵懂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不懂，但是今天的目的也算达到了，我又补充道：

「不过对坏人是可以撒谎的。」

她的小眉头蹙了起来，似乎更加迷茫了，我看见她用力去理解的模样，刚要跟她说长大就明白了，她就猝不及防地走过来搂住了我的脖子：

「我再也不对妈妈撒谎了。」

她的两只小胳膊劲儿还挺大，我被她紧紧箍着，不知道是憋的还是什么，竟然有点脸红。

「妈妈你会永远爱我吗？」

我的身子一僵。

许久。

点了点头。

——

幼儿园入园第一天的打架风波过后，我和姚胜男约法三章：

不准撒谎

不要和李意合交朋友

不准和李意合闹矛盾

我对她的要求不高，只要别给李意合制造麻烦就好。

她也因为我没有因为那件事责备她很是高兴，痛快地就答应了。

幼儿园生活就这样相安无事地过了下去，人的惯性多么可怕，我竟然还有点习惯了每天为小孩儿忙碌的生活。

每天早上起来和她一起吃饭，送她上学，接她放学，陪她做一些手作，连阿姨都笑我，说我「突然就会当妈了」。

我有点不解，问她我以前对孩子很坏吗？

阿姨笑笑，说坏倒是不至于，就是不怎么亲孩子，孩子也怕我。但是现在胜男每天睁开眼就要找妈妈。

「以前呢？以前不这样吗？」我问她。

「哎哟，你这心也是大。」阿姨将手里的豆角掐头去尾放在盆里，沉吟一声，「之前住姚先生的房子那儿，你七天有五天喝得自己是谁都忘了，剩下两天连人影都摸不着，哪里顾得上她。」

我垂眼择豆角，并没有说话。阿姨自顾自说了下去：

「胜男呐，每天都是自己吃饭，自己看电视，自己跟自己玩，我每次看见她抱着娃娃自言自语，我那个心呐！哎哟……」

阿姨说着，竟还抽了抽鼻子：

「不过现在咱们搬家啦，我看你也跟以前大不一样啦，这样挺好的，对孩子好，对你也好。」

阿姨是个五十多岁的人，老公已经不在了，用她自己的话说，闲着的时候心里发慌，干脆就找了个阿姨的活计，这样也不用住在儿子儿媳家惹眼，还能挣点钱贴补。

阿姨人很勤快，干活也麻利，我还挺喜欢的，在家闲着没事的时候，我会坐下来跟她一起弄弄菜，聊聊天。

有时候拉着她一起逛街买衣服，我感觉自己就像多了个老姐妹一样，有时还会嘴瓢说出类似「哎呀你还年轻呢，这个颜色没问题，等你到我这个岁数……」

阿姨就会笑说：

「我还能长到你这个岁数，那我不是神仙了？」

接触得多了，相处很愉快，说起话来就没有太多顾忌了，更像是两个老朋友，只不过在她眼里，我还是个孩子，跟她儿子一般般的，她总替我担心。

「不过，你这么年轻，总得找点营生做。孩子越长越大，花钱的地方也越来越多，手心朝上跟别人要钱，总不是个稳妥的办法。」

我知道她说的是跟姚继来的事，于是点点头，表示同意她说的话，她欣慰地笑了笑。

这段时间我也不是没有想过这些事情，虽然说自己穿越了几十年，在一些形式上占了先机，买房买股票都比较有利，但我还是想做点实业，只不过太久没有工作了，一下子也没有什么好的想法。

虽然把那些包包鞋子衣服卖了一些，又合上银行卡里的钱，数目也算不小，但是坐吃山空终归不是好主意，钱可太重要了。

就在我愣神的时候，手机提醒了响了起来，该去接姚胜男了。

走到幼儿园的时候，已经陆陆续续有孩子出来了，小班一共有四个班，姚胜男在二班，我站在门外不久，他们便出来了。

姚胜男远远看见我，举手跳着脚跟老师说「我妈妈来了，我妈妈来了」，老师跟我对视一眼，这才放了行。

我磨磨蹭蹭地给姚胜男整理了一下衣服和书包，一边听着姚胜男说肚子饿了，一边偷偷去瞄李意合有没有出来。

李意合仍是跟在队伍后面出了幼儿园，可他刚走了没两步，便被一个女人叫住了名字。那女人很年轻，长得也很漂亮，穿了一件杏色碎花长裙，长长的头发柔顺地挂在耳边。李意合走过去，两个人交谈了几句，幼儿园门口人声嘈杂，我离得有些距离，他们说了什么我也听不到。

就在我犹豫要不要上前问一句时，那女人微笑着向李意合伸手，李意合摇了摇头，我刚要松口气，李意合竟跟在女人身后走开了。

这一切没有一个老师注意到，我瞬间感觉有点不妙。

就在我抓起姚胜男的手要跟上去的时候，一个身影闪到了我的面前，拦住了我的去路。

「宋小姐。」

我有些莫名地看着眼前的女人，不知来人是谁。

「我儿子也上这个幼儿园了。」她顿了一顿，「继来不会没告诉你吧？」

对方似笑非笑，盛气凌人，目光由上至下，落在了姚胜男身上。

09

不会吧……不会吧？

难不成这是要上演大众喜闻乐见的原配手撕小三，可这锅我一点也不想背啊！

「请问你是？」我一边注意着对方不要把包摔到我脸上，一边将姚胜男拉到了身后，姚胜男的小手将我的手指抓得紧紧的，似乎很是害怕。

「啥？」对方被我问得一愣，旋即反应过来，不屑地笑出声来，「你这是演哪出啊？玩失忆？你就凭这点演技把继来哄上床的？」

「当着孩子面，你嘴巴放干净点！」对方说话实在难听，我的火气也上来了，「胜男，把耳朵捂上！」

姚胜男听话立刻就松开我的手，紧紧捂住了自己耳朵，把小脸都挤变形了。

「哟，装什么纯情大姑娘呢？」对方似乎一点也不顾忌周围人的眼光，「你还怕你闺女知道你那些丑事？」

说话间，接孩子的人都匆匆走过，有谁愿意自家的孩子听到这种脏耳朵的事呢？可人到底都有好奇心，人们从我身边走过，眼神便不自觉飘了过来。

想到即便打起来，我也没什么优势，人原配毕竟占据道德高点。好汉不吃眼前亏，我伸手抓住姚胜男的胳膊，转身要走，这时李意合和那个女人已经完全没有了踪影。

「别走啊！」眼前这个跋扈的女人不依不饶地拦了一下我的肩膀，「话还没说完呢！」

「有话快说！」我不安地看向李意合消失的方向。

「你呢，既然已经被赶出继来的房子，继来什么态度我想你也明白了。」女人得意地抠抠指甲，「我和我儿子已经住进去了。希望你们以后离继来远远的，别让我看到你勾搭我男人。」

「妈妈！」一个响亮的声音堵住了我刚要说的话，顺着声音看过去，原来是中班放学了，迎面跑出来一个胖墩墩的小男孩。

对面的女人也听见了声音，脸上瞬间换上了比方才要温柔得多的表情，半蹲下身子张开双手迎接那个男孩。

我趁机抱起姚胜男要逃离现场，谁知道女人似乎势要将找茬进行到底。

「我告诉你，不要再打继来的主意。」

我十分想告诉她我对姚继来没有兴趣，但是说出来谁信呢？还不是自取其辱！

见我没有说话，她似乎很是满意，忍不住说道：

「就算他老婆死了，也轮不到你！生个闺女就想跟我和我儿子争？做梦！」

等等！

她刚才说什么？

他老婆？

这个女人不是原配？

好嘛！原来方才上演的是比原配手撕小三更刺激的戏码，小三手撕小四？！

「不过是个女儿，哪比得上我家宗盛大宝贝！」

女人得意洋洋，我却听得异常刺耳，看了一眼怀里的姚胜男，她还听话地用手捂着耳朵，一双大眼睛干净清澈。

「女儿怎么了？你不也是别人家女儿吗？」

她没想到我会反唇相讥，表情结在脸上。

「再说，继来要是对你，和你那宝贝儿子满意，哪还有我和我闺女什么事呢？你说……对吗？」

说完，我抱着姚胜男快步追着李意合离开的方向走去，不再理会身后那个疯女人的骂骂咧咧。

一直走出去很远，也没有看到李意合和那个女人的影子，姚胜男这时开口问道：

「妈妈，我还要捂多久啊？」

「嗯？抱歉，我忘了。」

我将她放在地上，顺势牵住她一只手，她的另一只手自觉地垂下了。

「妈妈，你在找什么啊？」

「……没什么。」

回到家，我让阿姨给胜男换衣服吃东西，自己则坐在客厅里犹豫半天，最终还是打电话给老师确定李意合的情况。

从老师那里得知李意合已经回家了，我的心里才踏实下来。

那个女人是谁呢？

李清晏的女朋友吗？

洗澡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今天发生的事情。

那个女人怎么回事？她哪儿来的自信指责宋锦瑜啊？

怎么会有这么傻的人，在幼儿园门口吵架，亏她想得出来，就不怕别人议论她儿子吗？

还是她觉得自己儿子金贵得很，别人都得因为她生的是儿子高看她一眼？

姚继来的儿子……

姚宗盛、姚胜男……

想到这两个名字间的火药味，我不禁觉得好笑，搞不懂这些年纪轻轻的小姑娘在想什么。

从浴室里出来，我听见姚胜男的房间隐约有说话的声音，怎么回事？

我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姚胜男的房间门没关，方便她起夜叫我。只见她的小床上，中间鼓起一个小包，上面盖着她最喜欢的绒毯，奶声奶气的声音就从绒毯下面传了出来：

「爸爸，妈妈今天都哭了。」

「嗯……嗯……就是，就是刘阿姨，她骂妈妈，还推妈妈，她还要打妈妈。」

「嗯，她还说叫胜男和妈妈再也不要找爸爸。」

「妈妈？妈妈洗澡呢，妈妈都哭了……」

听到她这样说，我再也忍不住，走上前去戳了她一下，隔着绒毯都能感觉到她的小身板一下子僵硬了。我又戳了她一下，这个小人儿才慢吞吞地从绒毯里爬了出来，一只手藏在背后，还偷偷打量我有没有生气。

我好气又好笑地看着她，她身后电话里传出来姚继来的声音：

「喂？喂？怎么不说话了？」

我冲她点了点下巴，她将手机拿出来贴在脸上：

「胜男要睡觉了，爸爸再见。」

说完，不等对方反应，她迅速地点了挂断，将手机推到我的面前，然后动作麻利地躺下，将绒毯盖在身上，紧闭眼睛，假装睡觉。

我拿起手机，叹了口气：

「胜男？」

「我睡着了，等我醒了再和妈妈说话。」

「那我就跟睡着的胜男说句话吧。」

她不回应。

「睡着的胜男能告诉我，为什么要跟爸爸撒谎吗？」

她的眼皮动了两下，微微张开一点，小声说道：

「因为刘阿姨是坏人。」

「刘阿姨？是今天幼儿园那个阿姨吗？」

她点点头。

看来她以前就跟那个女人见过面。

想到这里，我不禁叹了口气，坐在床边给她掖了掖被子：

「不能凭借我们的喜欢和讨厌判断别人是不是坏人啊。」

她睁开眼睛：

「妈妈以前不是经常说刘阿姨是坏人吗？」

我怔了一下：

「以后不会再说了哦！并且爸爸、刘阿姨和我之间是大人的事，胜男可以不用担心，好吗？」

「嗯。」

「睡吧。」

走出姚胜男的房间，手机在这时响了起来。

「说。」

「今天见到子妍了？」

我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姚继来说的就是那个女人的名字，原来她叫刘子妍。

「嗯，见到了。」

「你生气了？」他问道，声音中带着些探究。

「没有，无所谓。」

「你就没有什么想跟我说的？」

大概听我声音冷淡，他更加追问起来，但我觉得很是腻烦，只想快点结束这段对话。

「你有什么事，请直说。」

「宗盛和胜男在一个学校，这样两个孩子还能相互照顾。当然，如果你不想见到他们娘儿俩，我可以让子妍别去烦你。或者……只要你想，我可以再给胜男或者宗盛换家幼儿园。」

听到这里，我都有些气笑了：

「你不是特意让你儿子也上这间幼儿园的吗？让我想想，你图什么呢？想看两个女人为你争风吃醋？所以连孩子是不是受影响也不重要了？你当自己是皇上呢？左一个妃子右一个嫔？醒醒吧，大清早亡了！」

这一次，对方倒是没有立即接话，反倒是隔了片刻，才有些迟疑地问道：

「生气了？」

天哪，这个男的！脑子被门夹了！

霸道总裁的脑回路都这么异于常人吗？

我懒得跟对方纠缠下去，直接挂断了电话。

第二天送姚胜男去上学，路上姚胜男没有像往常一样蹦蹦跳跳，有点闷闷的。到了校门口，我将水杯递给她：

「胜男，你今天不开心吗？」

「妈妈，你是不是跟爸爸吵架了？」

她的头低低垂着，用脚尖抵着地面。

我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跟她说明，想了想，决定还是告诉她实情:

「我和你爸爸呢，确实有一点误会，就像你也会和小朋友闹别扭一样，你明白吗？」

她重重地点了点头，我突然想到，姚胜男是个心思重的人，更何况她从小就要面对这么复杂的家庭关系。

我摸了摸她的小脑袋，说了一句：

「我会解决好的，你放心。」

目送她心事重重地走进了幼儿园，我转身就看到了送李意合来上学的李清晏，他冲我扬了扬手，打着招呼向我走来。

「嗨！又见面了！」

这一次，他穿着一件白色棉麻衬衫、头发干净整齐，戴着一副金丝方框眼镜，恍惚间有了一些在医院见面时的感觉。

「早。」我微笑回应一声，「平时都只看到李意合自己来幼儿园。」

他挠挠头：「平时工作比较忙，有点顾不上。幸好这家幼儿园离得比较近。」

「昨天看到有个姑娘来接了李意合。」我忍不住问了出来。

「哦，是我一个校友。」。

想到他上辈子是受情伤在远走海外，我又追问一句：

「那是你女朋友吗？长得很漂亮。」

听我这么一说，他顿时连连摆手：「不不不，不是不是！她想看一些资料，正好我那里有，我上班不方便，她来找李意合才能进家门。」

说完，他似乎觉得自己解释得有点多，不好意思地耸了耸肩。

我无意刺探他的隐私，点点头表示明白了。

一时无话，我做了个手势，表示我要先走一步，他会意，刚要道别，便看到幼儿园老师冲出来，看见我俩，急匆匆地走了过来：

「太好了，你们还没走。」

「胜男妈妈、意合叔叔，请两位进来一下吧。」

「出什么事了？」我和李清晏异口同声。

「小朋友打架了，李意合的头被打破了。」

老师压低声音，急促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