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

10

李清晏先一步被老师带去了医务室，我一个人心急火燎走到办公室时，一眼便看到了小辫子乱七八糟、衣服歪歪扭扭的姚胜男，老师正在给她整理小裙子。一看到我，她大叫着「妈妈！」便挣脱老师向我跑来。

我蹲下身接住她，来不及问是怎么回事，余光看到墙角还站着一个圆墩墩的小男孩，竟然有点眼熟，仔细一看，竟是姚宗盛。

「怎么回事？」我问老师。

「胜男妈妈，您先别急。」老师一边安抚我，一边请我坐下，「刚才胜男和姚宗盛小朋友在走廊里不知道因为什么起了冲突，李意合小朋友也不知道为什么也牵连进来。具体原因，已经有老师去调监控录像了。」

「李意合怎么样？」我一手下意识地擦掉姚胜男脸上蹭的脏东西，一边询问。

「头上破了一块皮，有些出血，已经去医务室了，后面可能需要去医院拍下片子确认是否有其他问题。」

我点点头。

「妈妈，都是他不好！」姚胜男气势汹汹地指了指姚宗盛，后者低头将身子扭到一旁，姚胜男絮絮地说道，「他抓我的头发，骂我，打我。」

「你还手了吗？」

我这样一问，老师顿时呆在那里。

「我、我打不过他，他比我大。」

姚宗盛似乎很不自在，将身体向墙上贴了贴。我打量他一眼，就四岁的小孩儿来说，他确实要更圆润一些，个头也有些高，对比一下，姚胜男在他面前跟个小瘦猴子一样，细手细脚，个头还小。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外面隐隐传来小朋友们上课的声音，我们几个人安静地等待着监控结果，我心里有些急躁，不知道李意合那边怎么样了。

就在这时，一阵响亮的高跟鞋戳在地板上的声音由远及近，不出所料，几分钟后，一身性感紧身裙的刘子妍走进了办公室。

她的目光先是落到我的身上，紧接着瞪了一眼姚胜男，这才去看姚宗盛。姚宗盛见他妈妈来了，方才还默默地贴墙而立，这时竟放声大哭起来。

孩子一哭，刘子妍顿时火冒三丈，先是扑上去将姚宗盛上上下下看了个遍，最终在孩子手肘上发现蹭了点皮，立马就题发挥：

「这是怎么回事？谁害我儿子胳膊都摔破了！」

我没有理她，瞟一眼姚宗盛的手肘，不过是蹭了一下，皮都没破。

「宗盛妈妈，你先别急，孩子没流血，您要是不放心，一会儿可以带孩子去医院拍个片子，咱们也放心一点。」

刘子妍没理会老师，只拿一双眼影浓重的眼睛瞪我，拽着她儿子问：

「是不是她弄的？」

姚宗盛哭着点点头，又摇摇头。

「摇头什么意思啊？是不是她把你胳膊弄破的？」

「不是我弄的！」姚胜男在我怀里大叫。

「你闭嘴！」刘子妍恶狠狠地凶向姚胜男。

「你冲孩子嚷嚷什么！」我也忍不住冲刘子妍呵了一声，「老师已经去调监控录像了，怎么回事，一会儿就知道了！」

「宗盛妈妈，您先消消气，坐一下，大家都平心静气，别吓着孩子。」老师尽力控制局面。

刘子妍揽住姚宗盛雄赳赳气昂昂地坐在一旁，时不时还要甩过来两个白眼。

「是这样，还有一个小朋友在医务室，头上磕破了一块，后续……」老师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刘子妍，「可能需要咱们两位家长配合一下对方家长，是否需要做专业的检查。」

一听这话，刘子妍几乎要从椅子上跳起来：

「凭什么要我们配合？他头上磕破一块，我儿子胳膊还破了呢！再说了，这个谁，干嘛的？为什么还有一个小朋友？」

老师不得不将事情原委再叙述一遍，正说着，李清晏领着李意合跟在一个老师身后进了办公室。

李清晏一脸冰霜，李意合面无表情，像是两个没有感情的机器人一样走过来，坐在了我和姚胜男旁边。

我向李清晏点点头，看到李意合头上包着纱布的位置，我的眼皮一跳。

老师这时请几个小朋友说说具体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姚胜男抢先说话，她说她在走廊里去教室，被姚宗盛拽住了辫子，姚宗盛还骂她。

「他骂你什么了？」我问。

「他说妈妈是……嗯……手表？」姚胜男疑惑地说着，似乎不确定自己在说什么，「还说胜男是野种。」

听到这句话，两位老师脸色很是尴尬，我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胡说！」刘子妍急赤白脸地呵斥姚胜男，我当即甩过去一句「闭嘴！」

「她没有。」李意合这时突然开口，抬手指向姚宗盛，「他就是这么骂的。」

刘子妍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替姚胜男作证，一时间又将矛头对准李意合：

「跟你有什么关系？」

「请你说话注意点。」从进屋后一言未发的李清晏冷冷地抛出一句。

「他欺负女生，抓她辫子，还骂人。」李意合说完，便闭上嘴，一副任务完成的样子。

「是这样的吗？宗盛？他们是不是撒谎？」见姚胜男和李意合共同指证姚宗盛，刘子妍焦急地催促起姚宗盛，「是不是他们合伙起来欺负你？」

姚宗盛被她妈妈的样子唬得不轻，一会儿摇头，一会儿点头，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们没有撒谎！」姚胜男脆生生地说道。

「闭嘴！小贱人，跟你妈一样的货色，这么小就知道勾搭小男生！」刘子妍恶毒的目光甩了过来，吓了姚胜男一个哆嗦。

我将姚胜男放下，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了刘子妍面前，迅疾甩手给了她一个耳光！

「你打我！」刘子妍捂住脸颊，蹭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抬手甩过来，我早有准备，伸手挡住了她的胳膊。

刚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姚宗盛哭得更大声了。

「老师，把孩子们带出去吧，剩下的事情我们大人解决就行了。」李清晏这时在身后说了一声，方才带他们进来的老师闻言立刻招呼了三个孩子走了出去。

刘子妍气恼地瞪着我，低领口前雪白的胸脯剧烈起伏。我将她的胳膊甩开，转身坐回座位上。

「胜男妈妈、宗盛妈妈，这样影响不好，咱们先等等录像应该很快就来了。」

老师话音刚落，办公室便走进来一个人，将一个U盘递给老师，小声嘱咐了两句便走了。

老师将U盘插到电脑上，将屏幕转了个方向，三个人一齐向屏幕望去。

视频里，姚胜男蹦蹦跳跳在走廊上走，路过一间教室，姚宗盛恰巧从里面走出来，看到了姚胜男，上前一把拽住了姚胜男的小辫子，她一个后仰差点摔倒。

姚宗盛没有撒手，似乎还有些得意地说些什么，旁边有一些小朋友路过，都没人上前。

李意合出现在视频里，走到了他们旁边，好像跟姚宗盛说了什么，姚宗盛摇摇头，拽着姚胜男的辫子想躲开李意合。

李意合这时伸手去拉姚胜男，姚宗盛用另一只手使劲推了李意合一把，李意合一个趔趄，头碰到了门框。

李意合没有退缩，又冲上去，三个人这才扭打起来。

看完视频，刘子妍方才的气焰顿时消了下去，可嘴里还在嘟囔「宗盛那是跟小朋友闹着玩」。

老师没有理会她，而是公事公办的态度说道：「具体事由咱们现在也都清楚了，这件事确实是姚宗盛小朋友挑起的，后续……」

她看向李清晏：「您看李意合小朋友是不是要去医院做一下检查？」

李清晏面无表情：「一会儿我带他去医院，检查费用和一并后果……」

他将目光转向刘子妍，刘子妍愤愤地说道：「不就是钱嘛，你尽管检查，我赔得起！」

说完，她似乎又想什么似的，转向老师：

「那她刚才打我怎么算？！」

我几乎都要被她逗笑了，就这个智商，没比她儿子高多少啊！

老师一脸茫然地结巴：「这、这属于……您二位之间的事情，不归我们幼儿园管啊……」

刘子妍见没人给自己出气，瞬间脸涨得通红，猛地想起什么似的，拿起包翻腾起来：

「你等着，我现在就给继来打电话，叫他看看你和你闺女对我宝贝儿子干了什么！」

「我等着。」我好整以暇地看着她，「我也得问问他，找了个什么东西，生了个什么玩意儿！」

「你！」她气结，连翻包的动作都止了下来。

「我警告你，如果再让我从姚胜男那里听到些乱七八糟的，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你最好放聪明点，少教孩子这些不三不四的东西，你是忘了自己什么身份是吗？」

李清晏似乎想起什么似的：

「老师，我希望以后这个叫姚宗盛的小朋友不要靠近我家李意合，我也不希望李意合在幼儿园学到这些不干不净的东西。」

后半句话虽是对着老师说的，但实则是说给刘子妍听的。

刘子妍脸上红一阵白一阵，老师见她也不闹腾了，抓紧了结了这件事。

折腾这么一番，我索性给姚胜男请了一天假，牵着她走到幼儿园门口，刚好看到李清晏和李意合。

「李医生。」

两人停住脚步，我带着姚胜男走了过去。

「胜男，跟意合说谢谢。」

「谢谢你。」姚胜男乖乖地道谢，「还疼吗？」

李意合摇摇头。

「是要带他去医院吗？」我问李清晏，「这件事我们也有责任，如果有什么问题，你可以尽管告诉我。」

「嗯，拍个片子。」李清晏说完，见我很是不放心的样子，宽慰道，「小孩子都皮实，我刚给他检查了一下，没事，拍片子也就图个安心。」

我点点头。

「妈妈？」姚胜男突然叫我，「我可以和他交朋友吗？」

我怔了一下，看到李意合也正抬头望着我，迟疑着点了点头。

姚胜男上前拉住李意合的手：「耶！」

李意合微微笑着晃了晃脑袋。

看着他们这么开心，我的心里却是愁绪如麻。

上一世，李意合的额头上，同样的位置，有一道三公分疤痕，他自己不记得是怎么来的了。疤痕离发际线很近，平时也不太能注意到，我几乎都要把这件事忘记了。

小李意合额头上贴的纱布令我困惑不已：如果我的到来，什么也改变不了，那这一切有什么意义呢？

「妈妈！」姚胜男的声音将我拉回现实。

「嗯？」

「我可以请我的朋友去咱们家吃饭吗？」

11

姚胜男抓住我的手摇晃，李意合也仰头殷殷地看向我。

「可是意合还要去医院……」

「没事，用不了多长时间。」李清晏见李意合虽然不说话，但眼神中很是期盼，心领神会，「我先带他去医院，很快就能回来。」

「那有什么想吃的吗？我订家餐厅。」

「吃阿姨做的饭。」李意合突然抬高声音说了一句，我还是头一次听见他这么大声说话。

「嘿，小子！」李清晏一副吃惊的样子，「不好意思，这孩子平时不撒娇的。可能是经常吃外卖吃够了，我平时没时间做饭。」

如此我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四人分头行动，李清晏带李意合去了医院，我则带姚胜男去了超市，采买食材。

回到家时，阿姨问胜男怎么回来了，胜男大声宣布因为今天打架啦！

阿姨吃了一惊，忙问怎么回事，胜男说是因为今天姚宗盛拽她小辫子，阿姨听到姚宗盛的名字又是一惊：

「他怎么也在这家幼儿园？那姓刘的今天没去吗？」

「去了。」胜男点点头，「妈妈今天也打架啦！」

「啊？」

阿姨放下换好衣服的胜男，转身连走几步来到厨房，见我正在规整食材，连忙扳过我的身子上下打量，嘴里还嘟囔，有没有受伤啊？

有人这样关心，我心里暖洋洋的：「我没事！」

「怎么可能没事啊，那个姓刘的小娘们下手没轻没重，之前给了你一个耳巴子，那脸肿了好几天，我想起来就恨得牙痒痒！」

说着，她还掰着我下巴左看了右看，右看了左看，势要看出巴掌印子来的架势。

这时，姚胜男抱着一个娃娃跑进厨房，看到阿姨的样子，问道：

「妈妈的脸怎么了？」

阿姨絮絮叨叨：「我看看姓刘的打你妈哪儿了。」

「不是的不是的！是妈妈！妈妈打了刘阿姨！」

听到这个回答的阿姨登时一愣，不可置信地看了看我，又对胜男确认一遍：

「你妈打了姓刘的？」

姚胜男重重点了点头，用力太大连小辫子都反过来弹了额头，她用手草草地胡噜一下额头，然后左手举起娃娃，右手对着娃娃假装做了一个打耳光的动作，明明都没有挨到娃娃的脸，她还是赶紧把娃娃的脸蛋凑近吹了吹。

阿姨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感慨：

「哎哟，那你可是长志气了啊！我就说，凭啥不还手啊！老是在外面跟面疙瘩一样，回到家冲家里人发脾气！哎哟哎哟，可是变了天咯，老天爷！」

说着，她兴奋地搓了搓手，问我：

「那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挺爽的。」

能不爽吗？

我活了几十年都没跟人闹过别扭，就连总给我找麻烦的姚胜男我都没动过大气，憋着气活了一辈子，我那病都是憋出来的，这一次我可再也不想过那种日子了，什么温柔大度，滚蛋去吧！

「哎哟，我的小胜男哦，你妈可算开窍咯！」阿姨拉起胜男的手，两人咯咯笑着还转起圈来。

「你俩要跳舞就去客厅啊，可别在这儿给我捣乱，一会儿还有客人来，我准备下午饭。」我一边将围裙穿上，一边轰两人出厨房。

阿姨一听有客人，立马问道：

「是姚先生吗？」

「不是，你问她。」

「是我朋友，还有他叔叔！」胜男骄傲地昂起脑袋。

「哎哟，你都有朋友啦！」阿姨兴高采烈地应和胜男，但她没有出厨房，反而跟我争起围裙来。

「不行，你带她去客厅玩吧，小朋友说了要吃我做的饭。」

我不容分说地将这一老一小推出厨房，开始张罗午饭。客厅外传来姚胜男跟阿姨显摆战绩的声音。

门铃响起的时候，我和阿姨刚好将餐桌摆好。

领着姚胜男去开门，门外站着一大一小，都是一张淡淡的脸，活像上门讨债的冤家。

打过招呼，李意合率先进了屋子，走到我面前举起手：

「给。」

没有称呼、没有解释，我伸手接过来，是一支蓝色妖姬。

我向李清晏投去一个探询眼神，李清晏耸耸肩：「他自己选的，小男孩喜欢蓝色吧。」

这个时候，李意合已经跟在姚胜男身后走了过去，我将花小心插在花瓶里，也跟了进去。

饭已经做好，我们齐齐落座，阿姨坚决不和我们一块吃，我也没有强求。

现在，我的右手边是姚胜男，左手边是李意合，对面是李清晏，这三个人，一个喜气洋洋，一个淡定地向跟在自家一样，倒是李清晏看上去比较紧张。

这三个上一世有没有过这样的相会呢？我忍不住在心里想。

饭桌上，我和李清晏几乎没怎么说话，我倒是想问一些跟李意合有关的事情，但是又怕自己显得太过热切，让人疑心，以后机会多得是，慢慢来吧。

李清晏时不时夸一下饭菜好吃，还总是征求李意合的赞同，李意合把饭菜塞满嘴，酷酷的小脸鼓鼓地，镇定地点点头，派头很足。

姚胜男是整个饭桌上最活跃的一个，她就像是从来没说过这么多话似的，小嘴叭叭地讲个不停，什么东西都能给她拿来发挥一下：

「叔叔，你看我的勺子，好看吗？」

在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又去问李意合：

「这个勺子是我妈妈给我买的，你也叫你妈妈给你买，好朋友用一样的。」

听到这句话，我和李清晏都惊了一下，连忙去看李意合，谁知李意合并没有太大反应。

只见他将嘴里的东西慢慢咽下，认真地回答姚胜男：

「我叔叔会买的，你告诉他是在哪里买。」

「为什么不让妈妈买？」姚胜男不解。

「胜男！」我慌张地叫了一声她的名字。

「我爸爸和妈妈，他们去天堂了。」李意合说。

「天堂我知道，就是有天使，还有白胡子老爷爷的地方。他们不回来了吗？」

我想叫胜男停下来，可对面的李清晏却几乎不可见地对我摇了摇头，我虽然拿不准他是什么意思，但是也不再去阻止姚胜男。

「不回来了。」

李意合低头盯着自己的盘子，我和李清晏紧张地看着他，只要姚胜男还傻乎乎地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你想他们吗？」

李意合没说话，重重地点了点头。

「胜男，说点别的吧。」我再也不忍心听下去了，终于还是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姚胜男听话地点点头，大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才想到下一个话题：

「你知道你是爸爸妈妈生的吗？」

「我知道！」李意合振奋了一些，并且似乎决心扳回一局，「我还知道妈妈怎么生的我，你知道吗？」

画风转得太快，我和李清晏还没从刚才的压抑中缓过来，两个小家伙竟然已经进入了下一个火热议题。

「是我爸爸把小鸡鸡放到妈……呜呜呜」

姚胜男话没说完，我的手已经捂在了她嘴上：

「胜男，赶紧吃完饭和意合一起看动画片啊！」

对面的李清晏没比我好到哪里去，只听他跟李意合小声说：

「知识不是拿来卖弄的，小子，快吃饭！你看这红烧肉，能不能糊住你的嘴？」

小李意合还来不及说话，就被他叔叔用一块红烧肉堵住了嘴巴。

「叮咚——」门铃响了。

「我去开我去开！」阿姨一路说着从厨房冲到了门口，我想着大概是物业的什么人，没去在意。

「姚先生？」阿姨的声音比方才更高了两度，「今天怎么想着过来啦！」

我一愣，没想到会有不速之客，还没想好怎么出去打发，姚胜男已经开心地大叫着「爸爸」，然后动作麻利地从椅子上滑下去冲到了玄关。

「胜男今天怎么没上学？」姚继来的声音听起来心情不错。

我听见他的脚步声走了进来，也不作挣扎了。

「我幼儿园的朋友来做客啦！」胜男骄傲地回答。

「是小女生还是小男……」姚继来的话没有说完，人已经走到餐厅看到了答案。

他似乎一时间没能理解为什么幼儿园的朋友还有个成年男子，愣是盯着对方看了半天，直到怀里抱着的姚胜男热情介绍：

「爸爸，这是我朋友李意合，这是他叔叔。」

「哦，这样。」姚继来缓过神来，伸出一只手，「你好。」

李清晏早已站起身来，这时也伸手向前：「你好。」

虽然我很想叫他有事电话里说，但是人已经来了，我既不想把场面搞得很难看，也不想邀请他入座。

但他却好像毫不在意，将姚胜男放回座位上，自己转身脱下外套扔到沙发上，挽了挽衬衫的袖口，对厨房说了一句：

「赵阿姨，帮我拿副碗筷来。」

说完，自己拖过一把椅子，坐在了我和李意合中间，转头还问李清晏喝不喝酒？

俨然一副男主人的样子！

我简直是醉了，怎么有这么厚脸皮的那男人！

拿到碗筷，这厚脸皮的男人还装模作样地夹了一筷子菜，吃下去还煞有介事地对李清晏说道：

「我们锦瑜做饭手艺是没得说！你尝尝这个！」

李清晏面色平静，挂上了在医院里时那副生人莫近的表情，不卑不亢地点头回应。

我懒得看姚继来在这儿演戏，于是借着给姚胜男喂饭把椅子跟他拉开一点距离，但这隔不开姚继来的说话声：

「孩子叔叔是吗？女朋友怎么没一起来？」

有什么东西戳了戳我的手肘，我回头去看。

李意合端着他的饭碗，拿着勺子站在姚继来和我之间：

「我也要喂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