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

12

我有些惊讶，印象里，李意合从来不是一个爱撒娇的人。

上一世初识，他那种超出同龄人的冷静淡漠我记忆犹新。只要稍微接触，便能觉出始终萦绕在他周身的疏离感。

我忍不住想要问他：大哥你是怎么从软萌小可爱变成冷酷大石头的？

不等我揣摩出他奇特的成长历程，一只手罩在了小李意合的脑袋上。

「男人不能撒娇，要学会自己吃饭……」姚继来话还没说完就看到我眼中的死亡射线，生生地把自己严厉的语气拖长了一个尾音，「……哦。」

我抬手打掉他的手，接过李意合的碗和勺子，喂了他一口：

「好吃吗？」

「好吃！」

李意合毫不吝啬地赞美附和。

「小子，回来坐你这儿。」李清晏叫了一声。

「不用，没事。」我连忙阻止，又转头对姚继来没好气地说了一句，「你坐那边去，挪个位置！」

虽然不情愿，但被我瞪了一眼的姚继来还是在一愣过后，端起饭碗乖乖挪去了李意合的位置，还从善如流地将李意合的水杯也转移过来。

我将李意合放到姚继来的椅子上，全心给李意合和姚胜男喂起饭来，姚胜男吃到好吃的还要摇头晃脑地让我也给李意合吃一口。

我们三人这边热火朝天，另一头姚继来和李清晏反倒尴尬冷场起来。只见两人专心地盯着自己的饭碗，时不时喝口水，似乎口干得很。还是姚继来率先反应过来，毕竟是生意场上活跃的人。

「说来，我怎么、怎么觉得李先生有点面熟？」

「姚先生好记性，我们之前在医院见过几次，我给胜男小朋友看病的时候。」

姚继来眯起眼睛，过了片刻，点点头。

「今天幼儿园不上课吗？」姚继来转头问我。

「上啊。」我漫不经心地答了一声，又给姚胜男喂了一口西蓝花，她撅着小嘴不情愿地吃下去，我又转过来喂李意合，「不过我们集体逃课了，对吧，意合？」

见我笑眯眯地看着他，李意合竟也抿嘴笑着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姚继来迷惑地张望饭桌上的人，还是他闺女可怜他给了他一个答案：

「爸爸，我们打架了，然后妈妈和李叔叔就带我们回来了。」

「打架？你俩？」

姚胜男到底是小孩儿，这会儿才想起来打架的对象身份特殊，只见她小嘴一瘪，不肯回答，只是一个劲儿摇头。

「你不是为这事儿来的？」我惊讶地反问，还以为他是被刘子妍告状后才来的。

「当然不是。」姚继来欲言又止，「有别的事情。不过，胜男和谁打架了？」

「和你那金贵的儿子。」

姚继来眉间微蹙，那表情活像被人凭空扔了一个儿子给他一样。

这时李清晏端起水杯呷了一口，开口问道：

「意合，吃好了吗？」

李意合点点头。

「姚先生，宋小姐，我一会儿还要带意合去医院拿一下检查结果，就先不打扰了。」李清晏说着，目光转向我，「谢谢你的午饭，非常好吃。」

「谢谢阿姨。」李意合也乖巧地道谢。

将两人送走后，我转身回到餐厅，姚继来正问姚胜男为什么打架。

「他揪我小辫子，还说我是野种。」姚胜男的声音低低的，有点不敢去看姚继来。

听到「野种」两个字，姚继来脸色变得很难看，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摸了摸姚胜男的脑袋。

见我回来，姚继来没头没脑地来了一句：

「那个李医生，好像对我有些……抵触？」

他拿捏着字眼，还小心探了探我的脸色，我叹口气，心说在李清晏眼里，一个小三，一个金主，都不是好东西，能叫人家有啥好感。

「看你青年才俊，帅气多金，嫉妒你呗。」我戏谑地抛给他一个白眼。

「哦，这样。」姚继来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简直不能相信，这个人耳朵听不出来好赖话吗？

「你来干嘛的？」我不想跟他废话。

「来看看你们娘儿俩在新家里住得怎么样，有没有需要添置的。」说着，他还将屋子打量一番。

我原本想问他怎么知道我们新家的住址，转念一想，还是算了，也不是什么难事，更何况……我瞟了一眼姚胜男，昨天的电话。

「没有什么要添置的，但是你如果总是来打扰的话，可能需要添个防盗门。」

听我这么一说，姚继来不但没有生气，反而软下声音：

「还生气呢？」

我真是不懂，感觉眼前这个人跟精神分裂一样，第一次见面的时候还是个冷酷无情不讲理的混球，被我泼了一身水后赶走我和姚胜男，这会儿又贴上来嘘寒问暖问我是不是生气？！

我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说实在的，就姚继来的条件，我完全能理解刘子妍和宋锦瑜为什么哪怕知道人家有老婆，还要前仆后继地给他生猴子。

姚继来此人，外形条件优越，细腰窄背大长腿，一身剪裁优良的高定西装更放大了这些体态优势。天生一副桃花眼，镶在他那张冷峻的脸上，反倒搭配出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更何况，他还有钱。

妥妥霸道总裁的现实范本。

年轻无知的姑娘们，被这样的人一忽悠，迷了心智也是有的。

但是再好看、再有钱，脑子不好使也不行啊！遗传给孩子怎么办？

我不禁担忧地看了一眼姚胜男：

「胜男，吃好了让阿姨带你去睡个午觉好吗？」

姚胜男点头同意，阿姨赶紧从厨房出来将她带走了。

「你有什么事，直说吧。」听见胜男房间门关上，我这才压低声音问姚继来。

「之前，我承认，是我不对。」姚继来轻轻说道，「但是我没想到你真的会搬家。」

「不是你下令说叫我们三天内搬走的吗？」我反问。

「我那是一时气话，再说……我当时不是给你台阶了吗？」

台阶？我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但是我已经不是宋锦瑜了，这种台阶对我来说没有意义。

见我不说话，他接着说道：

「你之前酗酒，我们说过几次，你一直不肯改。但是，现在我看你好了，所以我……」

「算了，反正事情已经这样了，过去的事情还是不提了吧。」

还是不提了吧，万一对方以为我在跟他回忆过去，后果不堪设想。更何况，我压根也不知道两个人之间发生过什么。

被我打断的姚继来抿抿嘴，提了口气，转而提起另外一件事：

「让你搬出来，又答应了子妍搬进那套房子是我做得不对，我确实……有些卑劣的想法。但是我并不愿意走到如今这个境地，你不是不知道。你之前提出的要求，我没有答应，是因为我有难言之处，你不能接受，我可以理解。」

我有些疑惑，但没有问出来。

「我只想问，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只要你不再酗酒，不再提那个要求，我都可以答应你。无论是重新买套房子，登记在你的名下也好，还是给胜男换学校……」

「我要和你分手。」

听见这个要求的姚继来停住絮絮的诉说，怔在那里，过了许久，才像缓过神来一般：

「你想好了？」

他看向我的眼神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我没有抓住，但那一瞬间，一句「想好了」竟卡在嘴里说不出来。

我和他就这么直直地看着对方，他的脊背僵硬，仿佛只要我点头说是，那脊背就会顷刻而弯，那肩膀就会一触即塌。

我从没想过对一个自己没有感情的男人斩断关系是这么艰难。

重新活过来以后，虽然对自己的身份很不适应，但我仍对意外得来的未来充满希望——

可以重新吃好吃的东西，可以看喜欢的电影，可以在雨天窝在床上听雨……每天睁开眼，都可以看见全新的一天。

现在的我，只想斩断宋锦瑜留下的乱麻，以这个身份去过我想要的生活，而姚胜男已经是我能承担的唯一负担，我不想继承她的情人。

静默的空间里，渐渐升起一丝危险的意味，一言不发的男人像蛰伏在黑暗中的野兽，似乎只要我一动，他便会捕捉到我的动向，一扑而上，咬住我的喉咙。

我咽了咽口水，愣是说不出话来，最终，艰难地点了点头。

姚继来的眼皮抖动了一下，明白了我的意思。

我几乎像是等待审判一样等待他的回应，可他却呆坐了一会儿，最终站起身来，表情已经恢复了第一次见面时的冷峻：

「我会安排人把东西给你送来。」

说罢，不等我问是什么，人就已经走了。

许久，我才意识到自己获得了自由！单身的自由！

至于姚继来说要送的什么东西，宋锦瑜到底跟他提了什么要求，他们之间有什么羁绊，跟我再也没有关系！

我！自由了！

我是喜悦的，我也该是喜悦的！

可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竟有一丝不安，似乎自己刚刚亲手拆散了一对苦命鸳鸯一般。

我将桌上的碗碟收起，拿到厨房，企图用干活来冲刷掉自己心里这种莫名的罪恶感，刷完碗筷，我无所事事地走回客厅，坐到沙发上，拿起手机，却不知道能做些什么。

我将头一后仰，靠到椅背上，脑袋毫无防备地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原来是姚继来的外套，兜里似乎有什么东西。

想着他大概会派人来取，我将外套拍去我压出的褶皱，挪到一边，一只小巧的药盒从兜里掉了出来，我将药盒捡起，在手中摩挲一番，盒上标注着胃药和安定。

我将药盒放回他的外套，脑子里一片混沌，手指在手机上无意识地戳戳点点，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在搜索引擎里输入了「姚继来」三个字。

鬼使神差地，我按下了搜索，竟有他的词条：

姚继来

XX市十大杰出青年企业家

XXXX年中国优秀创新企业家

XX省慈善企业家

……

没想到这家伙竟然还有这么多头衔，词条里他的个人信息并不多，无非都是曾带领公司取得了什么成就，我看得不经心，三两下翻完词条，又跳回搜索结果。

除了词条，还有一些他们企业宣传的公关稿件和视频，其中几个视频的观看量竟然非常之高，我随意点开一个，就被飞了满屏的弹幕吓了一跳——

「啊啊啊啊啊啊这个欧巴腿好长！」

「霸道总裁范儿我太可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想嫁给总裁！」

「前面的，总裁有老婆！」

「啊啊啊啊啊啊妈妈我要嫁给他！」

「有老婆？不会吧哭哭哭哭……」

「想问总裁缺小老婆吗？」

「我也想当小老婆，性别不是问题，我可以克服！」

我将视频关掉，嘴角几乎要撇到后脑勺去，我可真是老了哦，这些小年轻啊，成天都不知道想什么，我都想在弹幕发一条「总裁阴晴不定你们受得了吗？」

将搜索结果蹭蹭滑到最下面，点第二页，就在切换的一瞬，我瞄到一个触目惊心的字眼，又连忙切换回第一页，翻到最下面——

熬死老丈人，毒害糟糠妻！

扒一扒本市杰出代表姚某某软饭硬吃的黑历史！

13

每一个字眼看上去都那么可怕，配图上的人物脸部虽然打了马赛克，但仍能看出姚继来的影子。

我犹豫一秒，点开了帖子——

还有人不知道本市人称最帅企业家姚某某的发家史吗？那可是踩着老丈人的棺材板一步一步往上爬！

什么凤凰男、孔雀男在我们这位面前，那都是弱鸡一样的存在！都是战五渣！

熬死老丈人也就算了，顶多也就是个吃绝户，但是毒害老婆这种事就问有几个人干得出来？！

据可靠消息，姚某某本来是贫困家庭的独子，他老子酗酒还赌博，早早就死了，他老娘一个人拉扯他。家里穷的学都上不起，姚某还得靠给别人家打猪草干农活，帮他老娘减轻点负担。就是这样的出身，人家愣是迎娶白富美，走上人生巅峰，咋做到的呢？

对了！靠老丈人！

幸运的姚某遇见了当时还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内衣厂的小老板许某，许总生意虽小，但人心不错，他带领全厂做一些慈善工作，还捐款建希望小学，就在许总一次亲自去姚某老家考察的时候，遇见了姚某，也不知道姚某怎么就入了许总的眼，许总当即就决定要资助姚某上学一直到大学毕业。

姚某就此搭上了顺风车，一路顺顺当当读完了大学。

你们以为这就完事了？那可真是善良限制了你的想象力！

姚某借力许总读完大学还不算，竟然瞄上了许总家的产业！要不然他一个学金融的，跑到人家内衣厂干嘛去了？还不是打定了主意要吞掉人家的家产！

这里就不得不说说另外一个关键人物了！许总膝下只有一个女儿，许JL。这个许JL是许总老来得女，娇生惯养，从小到大，没受过什么罪，她下半辈子的罪，都是自找的！

姚某大学毕业后去了内衣厂当小职员，很受许总照顾，许总隔三差五就把他招到家里吃饭，这个许JL就慢慢地就看上了姚某。

要死要活、要嫁给姚某！

内衣厂的生意越做越好，姚某也接手了很多重要的工作。许总这时候岁数已经不小了，有意让姚某当接班人，做个倒插门女婿。

虽然说许总对姚某有恩，他老娘心里也有数，但是要儿子倒插门，老太太可不同意。可人家姚某不管不顾，直接就答应了，他老娘一气之下，死了！

这下姚某更没什么心理负担了，直接就进了许家门，顺利接管了内衣厂，就此翻身做命运的主人啦！

要说这家伙也是个狠角色，要不然怎么能从穷山沟里爬到咱们这种大城市，还人五人六混成一个总？

姚某的手段也是很厉害，上来就架空许老爷子，把老爷子从厂里赶回了家。为了转移许家财产，又成立了那家现在大家耳熟能详的投资管理公司，把内衣厂的钱全洗成了自己个儿的。

跟那许JL呢，也不好好过，仗着自己有钱，长得还行，成天拈花惹草，后来还跟公司一个小秘书混到一起，那小秘书还生了个儿子。为这事儿，许JL一下子受不了，当即喝了农药！

你说她一个娇生惯养的小姐，她哪见过农药啊？是吧？又不是土地里打滚长大的姚某……

细思恐极不？！

许JL喝了农药，倒是被救过来了，但是也失去了生育能力！这下好了，许老爷子一看后继有人是彻底没戏了，一口气没上来，也走了！许老太太一下子难以接受现实，跟着也一块就奔极乐世界了。

这下姚某彻底放飞了，据说许老爷子两口子丧礼上，人愣是连滴鳄鱼的眼泪都没流！也是！能把自己娘气死的人，死个老丈人丈母娘算个啥？

他没乐得蹦高就是修行了!

后面的事儿大家都知道了，许JL因为服毒自杀的事情，落下了病根，常年卧床不起，姚某成天在外莺歌燕舞，听说连家都不回。

据小道消息，他这几年还包养了个女的，连孩子都有了，是真是假就不知道了。

我爆的这些料，那可都是货真价实！每一件拿去问以前内衣厂的老人，肯定有人记着。

姚某的料就先扒到这儿，再有新消息，咱再更新！

帖子写到这里就结束了，而我整个人陷入震惊不能自拔。虽说一些扒黑料的帖子都是真真假假，难以辨别，但是这个帖子将事情说得如此详尽，还提到了他的情人和孩子，似乎很有一些可信度。

我将帖子下滑，数百条评论映入眼帘——

「不会吧，楼主说这些会不会被删啊！」

「人间大戏，我先马住，坐等更新！」

「截图截图截图！！！」

「这个姚某某是不是那个姚JL啊，看照片很像啊！」

「楼上的是不是a，内衣厂、许JL、投资公司，这还能有第二个姚某？」

「不会吧，那个姚总很帅啊，完全看不出是这种人……还有他那气质，哪里像穷人家出身的人？这样编排人家不好吧？」

「楼上是女的吧，一看就是巴不得上人家床的那种，还气质，啥气质？杀人犯的气质吗？」

「这帖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还真像真事似的！」

「是真事是真事！当年许JL喝农药就在我们家旁边的医院，我看见了！」

「卧槽！还有目击者！哪家医院？」

「天呢，凤凰男太可怕了，以后可得擦亮眼睛了，我这种独生女真是太难了。」

「楼上的，搞对象不？我是好男人。」

……

长长一串评论，有质疑的、有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的、有闲着没事纯吃瓜的，还有疑似知情者冒出来支持发帖者的。

手指又向上拨弄几下，突然一条回帖映入眼帘——

放泥娘的罗圈P！哪里跳出来的野狗在这儿乱叫，含粪喷人！

这条气势汹汹的回帖后又跟了许多的评论：

「哟，这是熟么情况诶？」

「这位要是知道实情就说出来啊，骂人有什么用？」

「骂人有用的话，还要警C干each？」

尽管下面许多人呼唤，但对方似乎再没有回帖。

我虽觉得帖子的内容过于震撼，但是我好不容易甩掉了姚继来，实在不想再跟他的事情扯上关系，真的假的，又与我何干呢？

想归想，可我盯着那条气势十足的回帖，迟迟错不开目光。

正愣着出神，手机嗡嗡震动起来，进来一条短信息，点开一看——

「检查结果出来了，意合没什么事，不用担心。」

「没事就好，那我就放心了。」我回。

「意合那小子很喜欢缠着你，可能是他父母走得早，我也照顾得不是很细心，给你添麻烦了。」

「不麻烦。」我赶紧回复，想了想又补充一条：

「我也很喜欢意合，以后有需要尽管告诉我，我很乐意帮忙。」

「谢谢。」

关闭短信，我又回到了那个帖子的页面上，犹豫半天，终于还是点开了回帖人的主页。

这个id叫墨汁牛奶的人应该是个女性，她关注的多是一些护肤育儿方面的帖子，分享的内容也多数是一些包包鞋子之类的，看她晒的那些图片，偶尔露出的背景应该是家里，装修得还不错，看上去应该是个生活条件比较优渥的人。

不过一上来就开骂的也是个狠角色，我一时间拿不准要不要问她是不是知道什么内情。

想了很久，最终还是给她发了一条私信：

「你好，我在一个疑似扒姚先生黑料的帖子里看到了您的回帖，请问您是知道什么吗？可以说说吗？」

私信发出去后，我的心情变得更加复杂。

一方面，我觉得自己是在给自己找麻烦。另一方面，即便知道帖子的内容有假，又怎么样呢？难不成，我要发帖给姚继来洗白吗？

我好不容易跟这个男人断了关系，这么一搞，岂不是让人误会我还余情未了？

好在，消息发出去后，过了很久也没有收到回复。

我一边庆幸，一边又有点急躁，感觉自己有些精神分裂——怕不是姚继来传染的？

将手机扔到一旁，我把自己陷入沙发里，尝试着不再去想那个帖子说的内容。可那些字眼就像长了脚一样溜进我的脑子，闭上眼睛，那些「老丈人」「许JL」「姚某某」「倒插门」就在我眼前黝黑的世界里来回乱蹿。

「妈妈？」一道奶声奶气的声音。

我睁开眼，原来是姚胜男，她和阿姨已经起床了。见我在这儿眯着，阿姨去卧室拿毯子，姚胜男则爬上沙发，靠进我怀里。软软的头发蹭得我下巴痒痒的。

「你睡醒了？」

「嗯。爸爸呢？」

「……爸爸公司里还有事，先走了。」

「哦……」

她的声音小小的，还有一点没醒透的迷糊。

我刚要问她喝不喝水，门铃便响了起来，阿姨去开了门。

「你好，请问是宋锦瑜宋小姐家吗？」门外传来一道陌生的男子声音。

「是的，请问你是？」阿姨问对方。

听到门外有人说我的名字，我抱起姚胜男走了过去。

「我是姚继来先生的秘书，姚先生要我来给宋小姐送东西。」

说罢，他将一个文件袋递给我，转身走掉了。

我这才想起姚继来走的时候确实说过要给我送什么东西，眼前的文件袋再次点燃了我的好奇心。

我将文件袋拉开，里面有一份合同和一张纸条。

因为抱着姚胜男，不太方便拿袋里的东西，我刚要将姚胜男放下，姚胜男便将一只手伸进文件袋，几乎一整条小胳膊都埋在里面才抽出了纸条。

我和她一共向纸条看去，姚胜男大声地念了起来：

「欠条」

「甲方宋锦瑜，因为母治病向乙方姚继来借、这个字不认识、共513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