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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

三十

30

「话说你和李医生……」

刘子妍试探着问了一句,我缓缓摇了摇头。

「你说巧不巧,我们刚转过来那天就遇见李医生了。我听小护士说啊,那个坐轮椅的叫罗书语,就在这家医院上班,他们都说李医生是那女的的对象。你知道这事儿吗?」

我摇摇头,又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是医生,不过不知道在这家医院。」

刘子妍右手摆了一下:

「我哪是问你这事儿啊!我说的是……唉,算了。不过我这人有点八卦,我还打听了一下,据说这个罗书语前几天出了车祸。我还好奇咋除了李医生也没个家人来照顾,是吧……」

我远远望着李清晏,耳朵却支着听刘子妍说下去:

「不问不知道,我听说这个女的根本就是本地人,家里挺有钱的,家里人不同意她和李医生在一起,她就跟家里撕破脸,一个人来这里生活了。这回出了车祸,她愣是没跟家里说。」

「是因为李医生带着个孩子吗?」

「嘿,你猜怎么着,还真不是!」

「那是为什么?」

我真切地惊奇起来,依我看,李医生相貌出众、工作又好,性格也是难得的可爱,除了还没结婚就带了一个孩子,实在是没什么好挑剔的。

「说来奇怪,那些小护士也说不清,好像说是,因为李医生是孤儿?」

「妈妈,你可以帮我戴上吗?」

听见姚胜男的声音,我将目光从出租车窗外收回来。只见姚胜男小手里拿着刘子妍送给她的发夹,眼睛亮晶晶地看我。

「可以啊。」

我接过发夹,扶了一下她的小脑袋,又捋了一缕刘海,扭了几圈,用发夹固定住。

「妈妈,好看吗?」

「好看,可好看了。」

「妈妈,刘阿姨说,小女孩比小男孩厉害多了!」

「怎么呢?」

「刘阿姨说,小女孩可以穿裤子、也可以穿裙子,但是小男孩儿只能穿裤子。所以小女孩比小男孩厉害!」

我笑着摸摸她的小脑袋,一言未发。

我的脑子乱乱的,嗡嗡直响着刘子妍那句「李医生是孤儿」,还有罗书语曾说过的那句「你根本就不是他叔叔」

他怎么会是孤儿呢?

他怎么会不是李意合的叔叔呢?

如果他不是李意合的叔叔,为什么是他养大了李意合?

这么多问题在我脑海中盘旋打转,我真恨不得将李清晏拉到面前问个清楚。

「妈妈,我们为什么还要回酒店啊,我想回家。」姚胜男嘟囔着扒住车窗。

我也向她那边的车窗外再次望了出去。

窗外天色阴沉得更厉害了,天上的云重重地压下来,看上去将有一场暴雨。

我跟赵阿姨打了电话,听赵阿姨说她正在李意合家给他做饭,李医生要晚上才能回去。

我用尽力气才忍住没有问李意合那些我费解的事情,挂断电话后,只觉得身心俱疲。

车窗外的景色一览而过,车内姚胜男不时大声报道她看到的东西。

出租车在一个红绿灯处停下,绿灯亮起时,却怎么也启动不起来了。司机师傅一番捣鼓也没有用,只好跟我们道歉,将我们请下了车。

和姚胜男一起下了车,司机告诉我们,距离酒店大概还有两公里路。

我试着拦车,但没有成功。每一辆飞驰而过的车上,都载着赶在大雨落下之前回家的人。

看了看头顶越压越低的阴云,我一把将姚胜男抱起。

「我们走回去吧。」

她搂住我的脖子,点头,「嗯!」

沿着马路一路向前,姚胜男紧搂着我的脖子,咯咯直笑:

「妈妈,我喜欢和妈妈散步。」

我调笑着问她:

「你一步也没走,也算散步呀!」

她咯咯笑着用头发蹭蹭我的脸。

她的头发原本就软软的,潮湿的空气更加重了她头发的润泽,蹭在我脸上凉凉软软的。我不禁有些享受地由着她蹭我的脸,深呼吸了一口气:

「呵,胜男,你这个小臭蛋!」

她和姚宗盛玩玩跳跳了半天,出了不少汗,头发里面透出一丝酸味。见我嘲笑她,她笑得更乐,蹭我的劲头都更大了。

刚做完这些,一滴豆大的雨点落在了我的下眼睑上。

姚胜男愣了一下,伸手擦掉,小声问:

「妈妈你哭了。」

「妈妈是因为想要小弟弟吗?」

我摇摇头,将她抱得更紧些:

「妈妈有你就够了。」

越来越多的雨滴落了下来,我把外套脱下来罩在她头上、身上,小步快跑起来。街上行人匆匆而过,连车辆的行进速度也快了一些。

蒙蒙的大雨中,可以看到酒店就在不远处了,我将胜男在怀里掂了一下。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我们身边,后车门打开,一个男人探过头来:

「上车。」

我看了一眼,竟是张念之。见我犹豫,他又说:

「是去酒店吧,我带你们过去,雨这么大,孩子该感冒了。」

被他这么一说,我没再纠结,抱着姚胜男上了车。

「谢谢。」我把裹着姚胜男的外套脱下来反折在手里。

「谢谢叔叔。」姚胜男甜甜地叫了一声。

「不用谢。」张念之微笑着答了一句,「刚看到了你戴的帽子,认出你来了。」

「嗯?」我的大脑滞了一瞬,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帽子,想起来第一次在酒店遇见张念之的时候,我就戴着李清晏的这顶帽子。

张念之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车子很快就到了酒店车库,我和姚胜男再三跟张念之道谢。

「既然这么感谢的话,不如改天一起吃个饭。」张念之笑着说道,「正式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念之,是继来的老相识,还没请教您贵姓?」

「我妈妈叫……」

「胜男,我们请叔叔吃什么呀?」

「我妈妈说酒店里的小羊排好吃,请叔叔吃小羊排!」姚胜男大声提议。

「免贵姓林,继来也是我一个朋友。」

「那这么说起来,我们也算朋友了。」张念之一副恍然的模样,同时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有我的联系方式,哪天方便了,一起吃小羊排。」

他对姚胜男摆了摆手再见,关上了车门。

车子扬长而去,姚胜男「唔」地长叹了一口气。

「妈妈,那个叔叔是坏人吗?」

我一愣,没想到她竟突然这样问:

「怎么了?」

「妈妈撒谎了。」

回到家,给姚胜男洗了个热水澡,哄她睡了觉,我一个人陷入了沉思。

为什么要对张念之撒谎?

我也说不清。

时至今日,我已经适应了以宋锦瑜的身份去生活,努力做一个妈妈,努力凭借自己的能力去摆脱束缚宋锦瑜的那些桎梏。

一开始,我不明白老天爷究竟为什么让我陷入这样的困境。随着时间一天天地过去,我渐渐抛弃了那些无用的纠结,坦然地接受姚胜男、欣慰地照顾李意合、矛盾地面对李清晏……

我都快忘了自己是谁。

直到张念之问起我的名字。

几乎是本能的,我撒谎了。

潜意识里,我抗拒以宋锦瑜的身份与张念之结识,虽然说不出原因,并且我知道,以目前的状况,戳破这个谎言,对张念之来说应该不是难事,但我依然这样选择。

我费力地在自己心中寻找一个答案,明明感觉就要看到那个答案了,可答案却像一缕烟一样从眼前飘散了。

三四点的时候,林淑静带着小毓来我们房间玩,顺便同我们道别。林淑静因为工作原因要去国外一趟,而小毓要回她妈妈身边去。

看着姚胜男和小毓两人在角落里玩游戏,林淑静开口说道:

「我以前就隐约听说,姚总当初力排众议,从一水模特里选择我,是因为我长得像一个人,我不信,并且还很生气。这次见到你,我才明白为什么会有那样的传言。」

「不瞒你说,我给兰内衣做代言人的这些年,对姚总动过心,并且还憋着一股劲,我想证明我比他喜欢的那个人要更优秀、更迷人。」

「认识时间久了,我发现姚总其实是个很苦、也很无趣的人。对他来说,除了工作,这世界也没什么意思。我都怀疑他是不是真地会喜欢一个人。」

「所以我就放弃了。我那么年轻,没有理由陷入这样苦哈哈的单相思里,并且,即便证明了我在他眼中有魅力,又能怎么样?」

「他有老婆、有情人、有孩子,我可不趟这浑水。」

「但是……」

她的话头止住,嘴唇有些发抖,眼眶微红,见我看她,她忙端起一杯水猛地灌了下去。

「但是,你仍有些不甘心。」我垂下眼帘,装作没有看见她眼中的泪水,「你听说过什么『我爱的人都是你的模样』,大概就是这样一句话吗?」

她点点头。

「我啊,我活了一辈子,最讨厌的就属这句话了!」

「为什么啊?」

「嗯,是这样,在我看来,一个人选择跟什么样的人生活,喜欢什么样的人,其实跟对象是谁没有关系。我们选择的,是我们喜欢的那个类型!没有谁像谁,而是所有他喜欢的人,都是那个类型!」

「这是我的想法。所以,你不必纠结那些没有意义的传言,在我看来,你、我,只不过都是那个类型的人而已,可能是相貌、可能是性格,都有可能。」

「但是毋庸置疑的是,你被选中,一定是因为你的优秀。」

「或许,继来恰好符合你喜欢的类型,仅此而已。你还年轻,应该给自己更多机会。」

听我说完这些,她似是有些释然地笑笑:

「你是不是怕我跟你抢?」

「哈哈哈哈,你可快点把他拎走吧!」

「得了吧,老娘这么美,不能便宜了他!」

两人正笑作一团,放在桌上的手机嗡嗡响了起来,我接了起来:

「喂,赵阿姨,什么事吗?」

「锦瑜啊,我在李医生家里呢,有个人要见你,你能来一趟吗?」

「李医生吗?他已经到家了?」

「不是,是意合的外婆。」

31

面前的妇人正是李意合的外婆,想来也就60多岁的年纪,可她脸上透出的疲惫和神伤生生让她看起来显得更加苍老。

白发人送黑发人,终究是人生最悲苦不过的事情。

她安稳地坐在沙发上,李意合乖巧地站在沙发前,靠在她怀里,很是眷念的模样。

赵阿姨端过来两杯茶放在茶几上,说了一声要回家拿点东西,刚准备要走,便被妇人叫住,托她带意合出去转转。

赵阿姨看看我,我点点头。

意合乖巧地跟着赵阿姨出了门。

「锦瑜啊,我叫你锦瑜,可以吗?」妇人慈爱和祥地看着我问道。

我点点头,回以微笑。

「我听意合和那个阿姨说了一些你的事情,谢谢你一直这么照顾我们家清晏和意合。」

「我们意合是个可怜的孩子,早早地没了父母……清晏正是忙工作的时候,我在家的时候,总是惦记,意合有没有按时吃饭啊、有没有及时添减衣物啊。每次想到这些,我就忍不住掉泪……」

说着,妇人从兜里拿出手绢,按去脸上的泪水,她吸了吸鼻子,又长舒一口气:

「我难得抽空来看一眼,见家里有阿姨照顾,一问,是你让你家阿姨过来帮忙的,我这心里真是太感激了。谢谢你啊锦瑜。」

「李医生虽然忙,但是对意合还是很上心的,您不用太担心。」我安慰道。

「咳,我虽然老了,但还不糊涂。一个年轻的小伙子,自己还没收拾清楚,就要带着个孩子过活,哪是这么容易的事?要不是实在没办法,我们也不能拖累清晏这孩子……」

妇人的话将我心中此刻最好奇的事情勾了起来,几乎不等我斟酌词句,问题就从我嘴边溜了出来:

「我听说,清晏不是意合的亲叔叔……」

妇人脸上闪过一丝讶异,像是没想到我竟知道这个隐情:

「清晏连这些事情也跟你讲过吗?」

我一时结舌,总不能说是八卦听来的吧?

见我没有回答,妇人也没有追问,只是默默叹气开口说道:

「清晏,确实不是意合的亲叔叔,但是,比起亲叔叔,也分毫不差了。」

她就像是捧着一盏烛火在黑暗中赶路的行人一般,远远地看到有人影,便走上前恨不能将这荧荧烛火享与他人。

李清晏没有爸爸妈妈,是被人扔到福利院的。福利院院长发现他的时候,他就被一个包被简单裹着。

院长将他抱回去后,检查了一圈,发现这是个健康的婴儿,于是又养了一段时间,想等等看他的父母,也许他的父母良心发现还会来将他带走。

可养了好几个月,李清晏从小瘦猴子变成了大胖小子,也不见有人来打探婴儿的消息。没办法,院长这才给李清晏办了手续。

因为李清晏没有什么疾病,很快就有人抢着要领养李清晏。院长千挑万选,才给他选了一个条件优越的家庭。那家的男女主人,结婚已经五六年,但一直没有生孩子,两口子放弃了生孩子的念想,动了领养的念想。

李清晏被领走后,院长既觉得自己是了了一桩心事,又时常对他牵肠挂肚。然而,谁能刚想到,原本以为这辈子再也见不到的孩子,一年后竟然又被送回来了。

院长一问,原来是那两口子将李清晏领回家后,没多久竟然怀孕了!原本他们当时就想把孩子送回来,可他们不知听谁说,肚子里的孩子是李清晏带来,为了把这来之不易的一胎坐稳,他们愣是等孩子安稳生下来,这才毅然决然地将李清晏又送回了福利院。

眼看着送出去的大胖小子,回来又变成了小瘦猴子,院长那叫一个心疼。在那以后,再有人要领养李清晏,院长总是放心不下,就这样耽搁了下来。

直到李清晏六岁的时候,院长也不忍心让他在福利院长大,于是将他托付给了另外一个家庭。

谁知天不遂人愿,同样的情况再次发生,李清晏刚过去不久,那家的女主人就怀上了孩子。这一次,他们倒是没有把李清晏送回来,但是李清晏的境遇一落千丈,彻底从领养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小家奴。

明明这么小的年纪,就被要求洗衣服、刷碗什么的,甚至做一些超出他这个年纪能的事情。做不好的时候,就免不了挨打受饿。

领养人为了省钱养自己的孩子,也不肯让李清晏上学。李清晏一个小孩子,就这样被那家人虐待了半年后,在给小婴儿烧热水的时候烫了小腿。

那家人不肯给他花钱治烫伤,小李清晏受不了虐待,拖着受伤的小腿跑回了福利院。

从那以后,不光院长再也不忍心将他送人,连他自己也坚决不肯离开福利院,就这样,李清晏就在福利院留了下来。

「后来他上了高中,和李意合的爸妈成了好朋友。清晏这孩子和意合他爸爸,经常到我家来蹭饭,那俩人好得跟什么似的,我还一度以为他们两个是亲兄弟呢!」

「因为李医生也姓李,所以我以前也以为他们是亲兄弟。」

「清晏姓李,其实是跟了福利院院长的姓,他自己选的,都是缘分吧。」妇人呷了一口茶,继续回忆,「我和我老伴,以前还总开玩笑,这两个小伙子都不错,不知道哪个会是我家的女婿。」

「要说起来,意合他爸爸比起清晏,也好不到哪里去。虽说父母健在,但比清晏也好不到哪儿去。那两口子感情不和,天天拿孩子出气,搞得意合他爸爸有家也不想回。」

说起意合爸爸的父母,妇人眉头皱了起来:

「那老两口子也不是个东西,好好的儿子都不要,离了婚就把个儿子当垃圾一样扔来扔去!太冷血!我闺女和女婿出了事,他那对狠心的爹妈连后事都没参与!」

话音刚落,她便猛咳了起来,我上前帮她拍背顺气,她咳了许久才缓下来,长叹一口气说道:

「可怜我们意合,唉……」

「原本,我们还想这样也好,起码没人跟我们来抢意合,我们养在身边也是个慰藉,可自打闺女、女婿出了事,我那老头子就一天不比一天,伤心过度,中了脑血栓,整个人几乎半瘫。清晏见我一个人又要照顾老头子、又要养外孙,主动提出抚养意合,我们身边实在也没有更合适的人了,更何况,清晏和意合爸妈的关系在那摆着,意合交给他,我们也放心。」

我整个人怔在原地。

上一世的李清晏,对我来说,只是素未谋面的李意合的叔叔,是一个记忆、是一个令人唏嘘的长辈。

而这一世,我不仅遇见了他,竟还了解了那些蒙尘的往事,当他的身世被这样展开在我眼前,我竟产生了一种巨大的绝望和心痛——

一个来路不知、孑然一身的人,在这世上踽踽独行,最终竟还要独自走向死亡!

妇人见我神色有异,关切地问我怎么了。

我再也忍不住哽咽出声:

「我想帮他,可我不知道能为他做什么……怎么办?」

回到酒店,林淑静告诉我姚继来来过一趟,见我没在就先走了。

她将一份写着她名字的邀请函交给我:

「姚总说过几天就要召开新品发布会,如果你想去的话,可以以我的身份进去。到时候他会请人过来给你化妆,多数人都没见过我本人,只要不太惹眼,还是能混过去的。」

林淑静带着小毓跟我和姚胜男吃过晚饭后便道别了,临走前,林淑静还俏皮地调侃说:

「虽然我是想看你艳杀四方,不过安全才是第一位的,哈哈哈。」

送走客人,我再也支持不住强撑的精神,疲惫地靠在沙发上养起神来。

闭上眼,意合外婆的样子又浮现在眼前:

「锦瑜啊,我活了这么大年纪,只明白了一个道理,人这辈子遇见什么人、遇见什么事,都是命。但是命是什么呢?命是老天爷布好的棋局,节节落败也好,步步为赢也好,只要全心下完这盘棋,哪怕我们这些下棋的人走一步、错一步,也没有什么好后悔的、更没什么好怕的!」

「虽然不知道你和清晏之前发生了什么,但我相信清晏,也相信你。你只管做你能做的,至于我们都掌控不了的事情,那是清晏的命,也是意合的命,你不要为难自己。」

我用手抚住自己的双眼,默默想着,距离李清晏独身去海外,还有十五年。

十五年时间,我可以改变的东西,还有很多,不单李清晏,还有李意合,还有……

从沙发上挺坐起身,我看着房间角落里收拾玩具堆的姚胜男。

「胜男。」我唤她。

「嗯,妈妈?」

她抱着洋娃娃跑过来,我伸手接住她:

「胜男,你幸福吗?」

姚胜男伸手回抱住我:

「我最幸福啦!」

我用下巴蹭了蹭她的小脑袋,突然有些异样:

「嗯?胜男,发夹怎么少了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