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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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冷汗在一瞬间出了全身,整个身子僵在那里。
就在此时,手机屏幕上跳出一个来电,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发僵的手指,几乎有些颤抖着按下了接听。
「你好,是……宋锦瑜吗?」对方的声音有些不肯定地打招呼,「我是罗书语。」
原来是她,我轻轻舒了口气。
「对,是我。」
「我今天在网上看到了几张照片,是林淑静和张念之的,但是有几张照片上林淑静穿的衣服和你那天到医院来的时候穿的一样,我在想……那会不会是你啊?」
「嗯,是我。」
我对她的疑问感到奇怪,想不明白她为什么要问这个,难不成她误会了什么?
「怎么了?」
罗书语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犹豫豫地:
「那个张念之,我见过。」
她的话一出口,我险些握不住手机——张念之,怎么又是他?
「在哪儿?」
「在医院,许金兰的病房里。」罗书语说完,又连忙补充道,「我是感觉很奇怪,所以才忍不住想告诉你。」
「哪里奇怪?」
我想起刘子妍说过,许金兰和张念之关系不错,这样的话,张念之去看许金兰也是人之常情。不过转念一想,罗书语又不知道这件事。
「怎么说呢,就是网上有人说张念之当年爱慕许金兰的事情,你知道吗?」
「嗯,大概了解一些。」
「如果你喜欢的人和情敌结婚了,那么,你会去接触情敌喜欢的人吗?」
她的话一下子惊醒了我,如果上一世,宋锦瑜真的是和张念之一起给姚继来戴了绿帽子,很难说张念之不是为了报复姚继来!
可是,张念之接触我的时候,我是假借了林淑静的身份啊!这是怎么回事?
等等等等,那么多的模特他不选,偏要兰内衣的代言人,这本身就很奇怪不是吗?
还有。。。难不成,他其实已经发觉了我和林淑静是两个不同的人?
他到底想干吗?
我的大脑飞转,无数种假设在我的脑海中飞来飞去,竟让我有些头昏起来,但是我知道不能自乱阵脚,我问道:
「他经常去看许金兰吗?我听说许金兰的精神状态不太好。」
「嗯,我只见过一次,并且我记得很清楚,那天,许金兰的状态原本很不错,但是张念之走的时候,许金兰就又有些不正常了,我和护士安抚了很久。」
「你还记得是哪天吗?」我问她。
罗书语回想了一阵,却只想起个大概,并不能完全确定准确时间。
我没有告诉她方才回忆起来的事情,只是宽慰她两句,想不起来也没关系。
她虽然觉察到张念之的奇怪,但眼下看来,似乎也没有造成什么影响,因此她只是再次叫我还是要小心防范这个人,也就不再纠结张念之和许金兰的事情了。
「嗯,谢谢你的提醒,如果需要的话,我就去问姚继来找找看。」我向她道谢,又问,「你的腿怎么样了?」
她爽朗一笑:
「已经在上班了,健步如飞!哦对了,你最近有见到他吗?」
心跳漏了一拍,我的回答也慢了一拍:
「昨天晚上去接李意合的时候,见到一面,没有打招呼,他就走掉了。」
「你……你有没有想过将这件事告诉他啊?」
我愣了一下,如实回答:
「没有。」
又是一阵沉默,我反应过来,她之所以这么问,大概希望我将告诉她的事情也告诉李清晏吧,这样,李清晏对我……
「时机合适的时候,我会告诉他的。」我轻声地说了一句。
……
第二天,去幼儿园接姚胜男的时候,小意合跟我和胜男一起到了我家,在我家吃过晚饭,又玩过游戏,李清晏一直没有消息。
眼看李意合和姚胜男都上眼皮打下眼皮了,我索性给他俩挨个洗了澡,让他俩先睡了。
守在姚胜男的小床边,看着两张安然睡去的小脸,我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发起呆来。
你们两个的人生,会不会因为我的选择,不再重蹈上一世的悲剧?
如果可以的话,即便赔上我现在的一切,又有什么可惜?
我已是过了花甲之年的人,现在的人生,如果非要给它赋予什么意义,那么你们,就是最大的意义了吧。
不是吗?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将我从神游中拉回,我快速起身走出房间,猫眼后面,正是李清晏,我轻轻打开了门。
「下班了?」
「嗯。意合呢?」
「睡着了,在胜男房间,我去抱……」刚要说去抱李意合的我,突然想到了之前在他家那天晚上的情景,连忙改口,「你去抱他出来吧。」
「可以待一会儿吗?」李清晏的声音有些沙哑,「我想喝杯水。」
不知为何,我有些慌张,将他让进屋子时甚至有点手足无措。
我倒了一杯温水放在他面前,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坐在了他对面。
这种氛围下,两个人相顾无言似乎有些暧昧,可我一时也想不起说些什么好。
「罗书语已经出院了。」他一口气喝下半杯水,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嗯,我知道。」我忙接话,「今天我们通话来的。」
又是一阵沉默,我轻咳了一下,试图开口:
「你和罗小姐是……」
他打断我的话:
「我和她什么也没有。」
我半张着的嘴巴卡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这段时间,我想了很多。」他将剩下的水一口气喝光,「我去追她的那天,没有注意到冲过来车辆,是她扑过来推开了我。」
「那一瞬间,要说不感动,是假的。」
「在医院照顾她的这段时间,我尝试过让自己用一个男人看待女人的眼光去欣赏她,但是最终,我发现,我可以像一个兄长一样照顾她,可以像朋友一样照顾她,唯独不能像男朋友一样照顾她。」
「想到这些,我又觉得自己好笑。」
他说着,竟真的嘴角轻撇一下。我被他这一笑触动,有些呆住。
「我不能违背自己的心意去喜欢她,我一边这样想着,一边确定对你的心意,可就在这个过程中,我才想到,我竟一件事也没有为你做过。」
他的眼帘抬起,直看向我:
「我竟什么事也没有为你做过。」
我想劝他不要苛责自己,可这样说,会不会是对他的一种鼓励?
「我思来想去,我之所以没能为你做过一件事,是因为,我不知道你对我究竟是什么看法,不知道你和姚继来究竟是什么样的感情,不知道你会不会因为胜男有所顾虑……我不知道,如果我鲁莽地做了什么,会不会给你带来困扰。」
我不敢直视他的眼睛,只好将目光落在他的肩上,他的双肩塌了一些,我的心也跟着沉了一沉。
「我没有父母,是在孤儿院长大的。小时候生病,看到那些有爸妈带着在医院看病的孩子,感觉他们真是幸福,所以长大后,选择在儿童医院工作。现在的收入虽然不算太高,以后还会涨一些。现在住的那套房子,其实是意合的爸妈留给他的房子,我也在攒钱买房。」
「至于意合,他爸妈去世后,我承诺了他外公外婆会像亲生儿子一样将他养大,所以,他也算是我的孩子。」
「这就是我的全部情况。我将我的一切都告诉你,只想要你一个答案。」
「我可以为你做什么吗?」
他的话平平淡淡的,就像在念一份药品说明一般。
他将药品说明念完,还要问我是否对症。
我怔怔地看着他,内心突然变得空洞,空洞中有个巨大回声:我对你来说,究竟是患者,还是医生?
「清晏。」
我低低地唤了一声,只见眼前这个年轻的男人目光如水,沉静而温柔地看着我。
「你什么也不要为我做。」
我终于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伴随着这句话,我看到他眼中的光芒暗淡下去。
「如果真有一件事需要你做的话,请你……」
「一定要幸福地活下去。」
他的眼中似乎闪烁着什么,他不明白我在说什么,他不知道我所经历过的那一世中,他会走向何种结局,他什么都不知道!
我多想告诉他,我比任何人都希望他能幸福地生活下去、幸福地走完一生,可我明白,这话说出来,听在他耳中,不过是一句冰冷的拒绝而已。
我应该告诉他吗?
怎么说?
如果一个人提前知道自己人生的结尾是凄惨孤独的光景,对他的人生能起到什么样的作用?
我不无疑惑、不无担忧、不无心酸地望着他。
他会如何选择?
是听天由命,还是……
「清晏,你听我说,我不是宋——」
「咚咚咚!」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
「谁?」
我吓了一跳,有些反应不过来地抬起身子,倒是李清晏迅速地站了起来,向大门走去。
「是我。」门外的声音低沉模糊,似乎有意压低。
我跟在李清晏身后,他在猫眼中看了一眼,小声向我确认:「姚继来,开门吗?」
我点点头。
李清晏眉头轻轻抬了一下,没再多话,打开了大门。
姚继来一身黑衣站在门外,有些惊讶:
「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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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接意合。」我抢在李清晏前面说。
姚继来不理会我的解释,目光逼视李清晏。
李清晏原本毫不怯弱地直视对方,直到我一声轻咳,他才抿了抿嘴角:
「我去把李意合抱出来。」
李清晏转身走进去。
「你怎么来了?还在这个时间?」我站在门口,没有请姚继来进来的意思。
「有两件事要跟你说。」姚继来直接忽略我的抵触,「不请我进去?」
就在这时,李清晏已经抱着李意合走到了门口,他用外套包住小意合,小意合安稳地趴在他的肩头继续睡着。
「我先走了,谢谢你照顾他。」李清晏对我说道。
「嗯,注意安全。」
我一边嘱咐,一边伸手将包在意合身上的衣物裹紧了一些。手还未收回,便被姚继来一把抓住,我还未及反应,就听见姚继来声音中带着不愉快对李清晏说道:
「李医生,不好意思,我跟我闺女她妈还有点事情要说,就不远送了。」
李清晏没有理会姚继来的挑衅,只对我点了点头,而这似乎更惹恼了姚继来,引得他失了风度说了一句:
「一个人照顾不好孩子的话,请个保姆应该更好一些,就是不知道医生的收入能不能请的起保姆,要是……」
「你说什么呢?!」我有些生气地打断他,「我愿意照顾意合,关你什么事了!」
姚继来被我一声呵斥闭上了嘴,李清晏眼帘闪动两下,突然开口:
「谢谢姚先生关心,我现在的收入确实请不起阿姨,所以只好麻烦锦瑜了。」
说罢,他的嘴角微微一扬,对我浅浅一笑
「明天早上吃虾仁蛋羹好吗?意合今天说想吃来的。」
我几乎想也没想,就一口应了下来,直到李清晏的身影从电梯口消失,才回味起他说的话,那句话的意思好像是——明早他也要来?
但是已经没有时间给我去求证了,姚继来挡在门口,面露不悦:
「我可以进去了嘛!」
说罢,也不等我答应,就自顾越过我走进了房间。
「你刚才说有两件事,是什么?」
我关上门,在他后面走进了客厅。
「我饿了,有吃的吗?」姚继来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反而有些撒娇地说道,「我已经快一天没吃饭了。」
「那你快点说完,然后去外面饭店吃点东西。」我急于打发他离开。
「我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去餐厅了。」姚继来往沙发里深深一坐,大有耍赖皮的架势,而他的肚皮也很是配合地在这时一阵咕噜作响,十分到位。
我叹了口气:
「煮面条可以吧?」
「嗯。」他的嘴角扬起,狡黠一笑,「要加大虾。」
我没好气地白他一眼:
「点两滴酱油就行了。」
面条很快就煮好了,没放大虾,但是加了一颗荷包蛋,他倒也不挑,当真滴了两滴酱油便呼噜呼噜吃下去了。
最后一口面汤喝完,他心满意足地松了口气,面碗一放下,直接开口说道:
「我要说的是,已经查到了在网上持续发我黑帖的人是谁,证据已经都齐备了。我们根据上次林淑静在酒店里拍到的几个人的照片入手,从里面的人和一些信息上找到了一些蛛丝马迹,顺着这些蛛丝马迹,找到了一些人证物证。」
我有些莫名其妙:
「倒是个好消息,但是跟我说有什么用?直接交给警察或者起诉不就得了。」
「你就不好奇是谁吗?」姚继来饶有兴味地问我。
「是谁?」我顺着他的话头问回去。
「说了你也不认识。」他有些得意。
「那就别说。」我有些生气了,大半夜跑来找我逗闷呢?
「我错了我错了。」姚继来忙道歉,「发黑帖的不是一个人,算是一个小团伙,你确实不认识,但是他们幕后的人,你就不陌生了。」
他的话一出口,我便猜到:
「张念之?」
他的眉毛挑了一下:
「这么快就猜到了?」
「真的是他?那你准备怎么办?」
「当然是准备办他,只是光凭这些,还不够打击他。真正能打击到他的,是第二件事。」
姚继来神情严肃,连我都跟着有些紧张起来。
「昨天你在电话里跟我说张念之去医院看过许金兰之后,我按照你说的大致时间,查找了当时的所有录像。」
「录像?什么录像?」我狐疑。
「说来话长。」他清了一下嗓子,「简而言之,就是我让人在许金兰的病房里安装了监控摄像。」
「你?」我大惊,「这是不允许的吧?你怎么能私自这么做?」
他抿了抿嘴巴,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一般,片刻后下定决心般解释道:
「她住院这几年,精神状态一直不稳定,有时候,她就像是精……唉,发癔症,医院方面想要给她做精神鉴定,我知道,一旦鉴定为精神病,对她而言,将是一种极大的折磨。」
「尤其是她那样骄傲的人,更何况,她清醒的时候,就像一个正常人一样,所以,我花了大价钱,坚持让她在普通医院里养病。」
「我很少去看她,一方面因为忙,另一方面,我不敢面对她。直到有一次,我到医院看她,她嘟嘟囔囔说有人要害她,她那个样子,既不像个正常人,可也不像是在说疯话。我担心有人对她不轨,所以我私自派人,在那个病房装了一个隐秘的摄像头。」
说完,他抬眼小心翼翼地看了我一眼:
「我知道这个行为不对,她去世后,我就将那个摄像头拆掉了。」
我默默地听他说着,不愿去评价他的行为。
「原本那些东西拆回来以后,我收到了一边,直到昨天你提到了张念之的事情,我才把那些监控录像拿出来看了看。」
「你知道我看到了什么吗?」他突然问。
我被问得一愣,只见姚继来竟不知何时红了眼眶,我心中咯噔一下,心底浮现了令人非常不适的画面。
姚继来将一枚硬盘放到桌上,我会意拿来笔记本电脑,又将姚胜男房间的门关上,这才让姚继来点开了录像。
拍摄角度正对许金兰病床,只见许金兰靠坐在床头上,心情似乎不错。视频里面,她将自己的头发披在一侧,两只手轻柔地抚摸自己的头发,没一会儿还编起发辫来。隐隐约约地,她似乎还哼哼着什么调子。
一切是那么静谧祥和,我竟看得有些呆了。
这样的景象持续了大概两分钟,画面外就响起了门打开的声音。不过半分钟的时间,一个男人的身影走进了病房。
许金兰听见动静,抬起头来。看到来者,脸上先是闪过一丝不解,足足过了四五分钟,才听见她喃喃地、痴痴地念:
「张……张……」
「金兰。」张念之站在病床的床脚,背对镜头唤道,「是我,念之。」
「张……念之……张念之……」许金兰重复几遍。
她将他的名字重复几遍,我敏锐地觉察到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清明,仿佛一个人渐渐找回了的回忆的样子。
「你还记得我吗?」张念之问。
许金兰却答非所问:
「你来干什么?」
只不过一瞬间,她的声音突然变得冰冷沉静,仔细听,似乎还有一丝……恐惧?
「我……」张念之背对镜头,他的头部轻微晃动、上扬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我听说你最近有所好转,所以……来看看你,毕竟……」
「你来干什么!」许金兰再次问道,目光中警惕渐增。
我有些纳罕,怎么回事?许金兰此刻的口齿清晰,眼神冰冷犀利!完全不像他们口中说的那样有精神错乱的迹象。
「呵!」张念之顿了顿,轻笑一声,「看到你没事,我真是宽慰许多。」
「这么关心我,可真是奇怪了。难不成是因为你还喜欢我?」许金兰说着,用手将自己的发辫又散开来。
「你知道我的。」张念之一顿,「我……我其实有别的事情,想和你商量。」
「说来听听。」许金兰眼皮都不抬,又开始重新编起发辫来。
「你知道,我对许老一手创办的内衣厂很重视。我现在也经营着一家内衣公司,我希望将许老的内衣厂和我的内衣厂合并到一起经营。」
「你想收购我家的内衣厂?怎么?你的内衣公司不行吗?」
「怎么会!你知道,我是专业学服装的,在内衣这方面又跟着许老学了这么久,经营内衣厂是小菜一碟,之所以提出这个建议,一来是为了保护许老的心血,二来金兰你的身体状况不佳,继来的生意也很忙,顾不上内衣厂。与其这样……」
「与其这样,不如将我家的内衣厂卖给你?是吗?」许进来的发辫刚编好,又开始拆散。
「当然,还是要看金兰你怎么打算。」张念之一副温柔的语调,很是为她着想的样子。
「我?我没什么打算?」许金兰说着,轻笑一声,又开始编辫子,「不过一家内衣厂而已,我才不像某人,我懒得为这个费心机。」
她话里有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