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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显然,视频中的张念之也听出了她话中的讥讽,他没有作答,只是微微转了一下身子,这下他的侧面对向了摄像头。
「卖给你也不是不行,你惦记我家的内衣厂,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要是不把内衣厂让给你,我真怕你想疯了。呵呵呵呵~」
许金兰说完这话,抬眼直直逼视过来,她的目光灼灼地,一时间我竟分不清,她看向的是张念之,还是摄像头!
「你打算出多少钱?」许金兰问。
她的语气淡然,像是经常在谈判桌上与人交战的老手,全然没有一点神志不清的样子!如果不是亲眼看到这段视频,我简直不敢想象!
张念之的动作一顿,打开了自己的手提包,从中拿出一份文件来。
「我已经将所有的条件都拟好,这个价钱,远远超过兰内衣现在的市值,如果你同意的话……」
「如果我同意的话,你筹划了多年的计谋就终于得逞了,不是吗?」
说着,许金兰将那份文件扔到一旁。
「计谋?」张念之温和一笑,似乎听不懂她在说什么,「什么计谋?」
「呵呵呵!」许金兰笑道,「老天爷,看在我们认识这么多年的份上,你就不必装了吧?」
「我中毒的那天,你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张念之的动作似乎冻结了一瞬,那种虚假、温情的笑容都没得及收回。
「那天的计划,我只告诉了你一个人!因为信任你,所以我只将把那天的恶作剧告诉了你一个!我明明放了一瓶假的在那里,为什么?为什么我喝下去的,却是一瓶真的?」
张念之的神色也僵了下来:
「农药放在那里,谁都能动,最有可能动它的,不是姚继来吗?」
「是的,你说的没错,谁都有可能动它。但是没有人知道那是我要喝的道具!假如他知道我要干什么,怎么可能会愚蠢到以为我能喝下去那么臭的东西?」
「我不明白,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在我喝掉那瓶农药之前,你给我端的那杯果汁就是最大的问题!」许金兰的声音开始亢奋,眼神也变得狂热起来,「喝下果汁后,我就失去了嗅觉味觉!这是我在病床上躺了这么久,想到的唯一的真相!那杯果汁,才是罪魁祸首!」
此时许金兰的发辫已经再度被她扯散,在她脸上呈现出的是无边的恨意,用一双怨毒的眼睛瞪着张念之。
张念之没有反驳!
甚至都没有害怕!
他就那样镇定地站在那里,久久无言。
我几乎开始害怕画面中的张念之会趁着无人之际对她做什么的时候,张念之突然笑了笑,轻柔地说道:
「你竟然……猜到了。」
听见这句话的我,血液几乎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
我原以为许金兰方才说的是疯话,万万没想到,张念之竟承认了!
「看来你疯得也不是很彻底嘛!」张念之说着,竟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了。
「不过你也疯得够可以了,要不是你当年着魔一般要嫁给姚继来,我怎么舍得对你下手呢?」
「无耻!」许金兰从嘴里崩出两个字。
「哼!那也好过许小姐的下贱德行。你倒是说说,那姓姚的有什么好?在所有的嫌疑都在姚继来身上时,你竟然拦着你爹报案,还借此硬是嫁给他?你一个大小姐,非要嫁给一个不爱你的穷逼,你不是下贱,是什么?」张念之的语调轻松愉快,可话中内容却字字诛心。
「至少,我赌对了。」许金兰咬牙说道。
「哼,那又怎么样?他还不是把你往医院里一送,就不闻不问了?」张念之反问,「你嫁给我,都好过嫁给她。退一万步讲,只要当时姚继来送进了监狱,我娶你,那是义不容辞的事情。凭着你这份功劳,我也不会亏待你不是?」
「你真叫人恶心。」许金兰一脸厌恶地说道。
「我叫人恶心?」张念之听见这种话,面上非但没有露出不悦,反而显出一副撕破脸皮的畅快和阴狠来,「姚继来倒是不恶心,但是你和她结婚后,他倒是碰过你吗?」
许金兰将头撇到一边,没有回答。
「但是他可是在外面搞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生了一个又一个孩子。」说到这里,张念之又想起什么似的,「不过这也是你和父亲自作自受。」
听到他提到自己的父亲,许金兰又有了反应:
「你竟然这么说我爸爸!我爸对你有恩!」
「对我有恩?有什么恩?哦~我明白了,你说的就是你爸把我和姚继来接到你们家,培养上门女婿这件事?」
许金兰对张念之怒目而视,张念之却视而不见:
「怎么?我说错了?你爸不就是这么个目的吗?我们这些穷人在你们眼里是什么?种狗吗?看得上,就弄来跟你这条母狗配种,看不上,就当成丧家犬一样随意打骂?!」
「你胡扯!我爸才不是这样的人!要是我爸真有那样的想法,早就把你从我家赶出去了,凭什么还留你在我家工作!」
「那是因为我有用!」张念之一声怒吼,脸上的肌肉第一次变得扭曲起来。
「算了。」张念之忽然语气急转,「这都过去了。既然那个老不死的已经死了,而你……」
张念之用戏谑的眼神在许金兰身上打量一番:
「你这个样子,脱光了我都懒得看你一眼,想必姓姚的也差不多。」
听到这句话,我感觉心中的怒火直冒,忽然耳边传来一阵怪异的动静,转头看向姚继来,原来是他攥紧拳头时,骨节咔咔作响的声音。
不仅如此,我还发现他的掌指关节竟都是伤口。那种伤口,一眼便可看出是怎么回事。我瞄了一眼他手背上爆起的青筋,想必他独自看这些录像的时候,也是悲愤不已吧!
录像还在继续播放,许金兰像是被张念之的话语触到了痛处,转过头去,不愿触及他揶揄鄙夷的眼神,可张念之显然不愿意放弃伤害她的机会:
「要我说,即便是放在几年前,他也未必愿意要你。要说他能娶你,你还得感谢我,要不是我给你喝了药,你能如愿嫁给他吗?笑话,你们这些女人哪,想靠恶作剧引起男人注意,是不是小说看多了?想套住男人,不得下点血本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知道怎么回事,在他说完这句话后,许金兰突然扯起自己的发辫,眼神也变得狂热迷乱起来:
「我要嫁给他!我要嫁给他!爸爸!我要嫁给他!」
尖利的叫声响彻整间病房,张念之沉着地将他那份合同装回自己的包中,不过片刻,录像中出现了四位医护人员,其中一个正是罗书语。
只见张念之的脸上早已卸下了方才的阴险笑容,转而换上一种关切惊惶的神色,对着罗书语说道:
「医生,你快看看,金兰这是怎么了,方才她还好好的……」
罗书语顾不上跟他说话,连推带搡将他赶出了病房。
录像到这里就结束了,姚继来关闭了那个画面后,久久没有动作,我看到他紧握的拳头上,那些血痂又绽了开来,便要起身去给他拿药箱。
我刚要站起来,姚继来就说话了,一场静默后,他的嗓音变得有些嘶哑:
「这一切,都是他做的。」
我点点头。
「你明白吗?都是、都是张念之,是他!」
「我明白。」我凝眉看他,「他害了许金兰,就这一条,也够他蹲监狱的了!」
「不光是许金兰。」他沉沉地念道,「许老爷子、许阿姨、刘子妍,还有……」
他没有说完,我已经明白他话中所指。
「我已经和律师将证据链进行了整合,律师明天就会将资料提交给公安机关并准备提起诉讼。这一次,我一定要他身败名裂!」
接着,他又嘱咐我张念之看来是知道我和姚胜男的的存在,我也将张念之可能对我和林淑静有些混淆的事情告诉了他,他冥思苦想了一阵,也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看眼下他就算有什么阴谋诡计也施展不开了,索性便不去想那些了。
姚继来离开的时候,我长长地舒了口气——
牵扯了姚继来和刘子妍的悲剧,这一世终于真相大白了!
41
星期天,我带着姚胜男和李意合早早到了刘子妍家,也是宋锦瑜原本住的那套房子。
只见客厅里摆满了玩具和零食,屋子里挂满了气球和装饰品。
姚胜男一大早就嚷嚷着要穿那件小熊猫的co服,李意合穿了一件绿色小恐龙,姚宗盛则穿了一件哈士奇的co服。三个小朋友一见面就哈哈大笑。
因为林淑静和小毓还没有到场,刘子妍就安排三个小朋友到她为姚宗盛打造的游戏角去玩,那个角落里,有一面墙被刷上了黑板漆,任由他们在墙上写写画画,小朋友们玩得不亦乐乎!
「李医生怎么没来?」刘子妍问我。
「他、他有点事情。」我答道。
「今天不是周末吗?」刘子妍有些惊奇。
「叔叔今天和罗阿姨约会去了。」
李意合不知何时冒了出来,仰着小脑袋插了一句话。
刘子妍的表情瞬间变得更加讶异,可随便她怎么追问,我都没有松口满足她的八卦欲望。见我不接她的茬,她倒也不在意。
她这两天心情好,自从前两天电视和网络上放出一段张念之在许金兰病房里自曝自己曾经下毒,企图陷害姚继来的视频之后,公众们一下子醒悟过来,不光那些先前因为网络上的黑帖对姚继来讨厌至极的人,就连从来不关心这些乱七八糟新闻的人也知道了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原本对姚继来的一片骂声瞬间消失,人们瞬间对姚继来同情和支持起来,最显著的是,姚继来公司的股票价格,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节节攀升!
当然,这些还不是最让刘子妍开心的。这两天最让她心情愉悦的,是姚继来跟她求婚了!
姚继来刚跟她求完婚,她便第一时间告诉我了。起先,她的愉悦中还带着一些犹豫和歉意,但当我一再表示自己真的、真的不介意以后,她竟笑着笑着大哭了一场。
电话那头,她呜咽着哭个不停,声音中满是委屈和悲伤,我默默地听了许久,我知道,这块大石头,已经压在她心里太久太久了。过去的几年,她活得也很苦吧,一边是自己爱而不得的人,一边是被自己害了的那个女人,懊悔和愧疚将她压了这么多年,但她依然坚强地撑到了现在。
我轻声安慰她,直到她最后抽抽搭搭地跟我说谢谢,这才挂断了电话。
此刻,看着她穿着一条玫粉色连衣裙,像个花仙子一样在屋里走来走去,我不禁微微笑了出来。
没一会儿,高秘书开车来到了刘子妍家。原来是姚宗盛派他来送东西,其中最主要的是一个超大的蛋糕和两件孩子穿的衣服。
当我将姚胜男的公主裙展开时,高秘书笑着说道:
「这两件衣服还是姚总亲自挑的呢!为了不辜负姚总一片心,希望两个孩子都可以尽快穿上。」
「嗯,知道了。」刘子妍不死心地问,「继来怎么还没来?」
「姚总还有点事情,脱不开身呢!」高秘书说这话的时候,眼神向我俩瞟了一眼,这一眼瞥得极快,眼神中有些令人不舒服的东西,但我没有捕捉到。想到自己最近休息得不是很好,我想着大概是自己看错了吧。
「麻烦你跑这一趟了。」刘子妍全然没有注意到刚这一瞬间发生的事情,对高秘书微微一笑,将他打发走了。
高秘书走后,我将公主裙拿起看了两眼,再看了看一大早就闹着穿小熊猫衣服的姚胜男正玩得欢,便顺手把裙子放到了一边。
刘子妍也将姚继来买给姚宗盛的小王子看了看,装放到了一旁,我见她脸上还浮出一抹无奈的笑来。
「怎么了?」我问她。
「衣服有点瘦,我们宗盛应该穿不上。」她倒满不在乎,说着,还看向挤在一起在黑板墙上画画的三小只,「李意合穿倒是合适。」
说完,她又将蛋糕放在了桌上,和她早早准备好的蛋糕并排放在了一起。
我俩有一搭没一搭聊天的空档,林淑静和小毓就到了,小毓穿着的是一只长颈鹿的co服,高高的脖子直直在耸到空中,随着她走路跟着一颠一颠的,可爱极了。
林淑静一进门,就拿出发夹交给我,我叫来姚胜男,姚胜男接过发夹道过谢,又跑到刘子妍面前,甜甜地说道:
「子妍阿姨,我可以将你送给我这只发夹送给小毓一只吗?这样我和我的好朋友小毓就可以一人一只了!」
得到刘子妍同意的姚胜男乐颠颠地跑去将那只发夹戴到了小毓头上,一边戴还一边大声解释:
「我今天戴的是胡萝卜发夹,下次我们就可以一齐戴这个了!」
人已经到齐,刘子妍打起精神组织我们玩起了小游戏,什么叠报纸、组队猜拳、你画我猜……好几个小游戏轮番上阵,几个孩子玩得非常开心,可以感觉到刘子妍为了给姚宗盛举办这场派对真的花了很多心思。
游戏空档间,大家纷纷坐在地毯上休息的时候,我忍不住赞叹,刘子妍确实是个好母亲。
如今姚继来也已经放下心结,敞开心扉去接受她,他们两个未尝不能组成一个令人艳羡的家庭。
给姚胜男擦汗的时候,我听到小毓跟林淑静说了声「小姨这个快掉了!」
她奶声奶气的话音未落,我就听见林淑静一声惊呼:「小心!」
我忙转身去看,只见姚继来送来的那个蛋糕,不知什么时候被桌上的东西挤到了桌边上,小毓走过去的时候,顶在她头顶上的长颈鹿脑袋一下子挂到了蛋糕上。
众人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那个蛋糕便晃了一下,啪嗒扣了下来,恰好蹭了小毓和离她很近的李意合一身。
几个大人忙起身上前,小毓受了点惊吓,又觉得自己闯了祸,吓得有些不知所措。李意合也站在旁边呆呆地,看看地上的蛋糕,又看了看我。
「没事没事,都怪阿姨刚才没有把蛋糕放好。」刘子妍反应很快,「小毓和意合没事吧?」
小毓有点怯怯地看了看林淑静,林淑静正拿着纸巾给她擦身上的奶油,先是安慰了小毓两句,也说没事没事,小毓这才松了口气,跟刘子妍道歉:「对不起阿姨,我不是故意的。」
「没关系,是阿姨不好,吓到小毓了。」刘子妍也柔声回答,「我们还有另外一块蛋糕哦,你不要担心。」
我拿着纸巾给李意合擦身上的奶油,这时姚胜男说道:
「妈妈,小毓和意合哥哥的衣服都脏了!」
听到这话,刘子妍像是响起什么似的,连忙拿来那件小王子服递给我:「给他穿这个。」
我有些惊讶,忙去看姚宗盛,只见姚宗盛的粉粉圆圆的小脸上写着大大的不在乎:「我不喜欢那件衣服,送给他吧!」
姚胜男见状,也忙扯住我的衣服大喊:「妈妈妈妈,我想把公主裙送给小毓,可以吗?」
听见我说那是她的东西,她可以自己做主后。当我把公主裙递给她时,小胜男似乎愣了一下,但是她很快就接过裙子去给小毓了。
小毓和李意合分别换上衣服后,四个小朋友竟然玩起了公主王子结婚的游戏,姚胜男说自己是小熊猫,所以给公主王子表演一个滚绣球,只见她抱起一个圆球,躺在地毯上灵活地打了好几个滚,那样子憨态可掬,都得大家哈哈大笑。
姚宗盛也不甘示弱,他穿的是哈士奇的衣服,所以非要让李意合扔东西给他去捡,搞得李意合一度在客厅里转着找合适扔出去的东西。
看着他们玩得不亦乐乎,我的思绪却飘到了别处,刘子妍怕再出什么意外,一直围在孩子们左右。
林淑静不知道何时坐在了我身旁。
「在想什么?」她问。
「没什么。」我回过神来,对她笑笑,「就是有点累。」
「就这么让给对方了?不后悔?」
「你怎么知道?」
见我一脸惊讶地看她,她笑了起来:
「我又不瞎,一进门就看见她那啥瞎眼的大钻戒了,那不是最近特别有名的那套婚戒其中的一只吗?」
见我恍然大悟的样子,她自顾自说道:
「看来是真放下了啊!这么大的订婚戒指都没放眼里。」
我笑了笑:
「我有啊!」
「姚总真是财大气粗!」林淑静晃着脑袋啧啧称道,「看来续约的时候我得多收点代言费!」
我微微摇了摇头,终究没有说,我的钻戒,与姚继来无关。
一番吃喝过后,刘子妍提出要带孩子们到附近的公园玩一会儿!大家在屋里待得有点闷,于是齐齐同意了这个建议,因为人数有点多,又担心公园附近不好停车,索性决定步行去公园。
一群人浩浩荡荡出了门,场面还真是有些壮观,听着几个孩子兴致高昂地说话、大笑,我的心情也跟着放松了起来。
然而好景不长,刚出小区大门,一丝令人不舒服的感觉便涌了上来。
那是一种寒冷的、黏着的感觉,就好像——
一道阴森的目光,在跟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