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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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了？」林淑静有些关切地问我。
我摇摇头：
「没什么。」
说完，我向身后又看了一眼，没有什么可疑的人，大概是我多心了吧，没有必要让大家跟着我一起疑神疑鬼的。
出乎意料的是，虽是周末，但公园里的人却不多，我们一行人找了个空旷的地方，将野餐垫铺好，三个大人就坐了下来，任由四个孩子去草地上打滚去了。
「真好啊！」刘子妍深深地吸了口新鲜空气，满足地感叹。
「好什么？」林淑静微笑着，慵懒地靠在背后的树上。
「我以前就总幻想，闲暇的时候，可以和朋友一起带孩子逛公园、逛商场，想想就开心，但是自打生了姚宗盛，光是照顾他就快累死了，再加上我也没什么朋友，就……」说到这里，她连忙打住，「总之，这可是头一次啊。还别说，公园里的环境真舒服。」
她们两个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我却有些心神不宁。自从网络上曝光出那段录像视频后，张念之人就不见了踪影，公安机关在他的公司和住所都布下了人，但他们公司的人却说张念之两天没来公司了，没人知道他在哪儿。
想到这里，我四下望了望，四周零星有几个妈妈带着孩子玩耍，还有两对老夫妇在悠闲地散步。
再玩一会儿就招呼大家回去，我在心里默默想到。
「哎，锦瑜，帮我拿下手机，我去一下洗手间。」林淑静将手机递给我。
我接过她的手机，塞进了随身的小包里。
「诶？你这么一说，我的手机呢？」刘子妍疑惑地在自己身上摸索一番，尔后自言自语，「啊！手机在包里，出门忘了带了。」
林淑静走后，我俩静静地坐在原地，没一会儿，刘子妍小声说了一句：
「谢谢你。」
「嗯。」
我轻轻地应了一声。
远处，姚胜男又开始表演熊猫滚，姚宗盛不甘落后也抱住小腿开始滚起来。小毓和李意合则在一旁一边拍手叫好，一边哈哈哈大笑。
我和刘子妍默默地看着他们笑闹，微风徐过，渐渐将我担忧和疑虑也轻轻地吹走，一切都那么美好。
直到手机响起的上一秒，我还沉浸在这种恬静的氛围中，下一秒，阴霾就迅速扑了上来。
「是我。」李清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他不是和罗书语在约会吗？怎么语气听起来……有点生气？
「你现在在公园里吧？」他问道。
「是啊，你怎么知道？」
「你出来一下，我在公园入口这个地方的凉亭下。」
「可是……」我还没来得及问清究竟怎么回事，他已经直接挂断了电话。
我看着黑掉的屏幕，犹豫了一下，还是跟刘子妍打了声招呼，说自己很快回来，又看了一眼远处的孩子们，便转身走了。
我快步走到凉亭，远远地就看见立在那里的李清晏，只见他有些焦躁地在亭内走来走去，我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样子。
「你怎么知道我们在这儿？」
「小区保安告诉我的，他听见你们谈话了。」他的语速飞快，仿佛再迟一秒就会忘记这个答案一般。
哦！怪不得！刚才在小区感受到的原来是保安。
我如释重负地舒了口气，问：
「你不是和罗……」
「那是什么意思？」他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什么什么意思？」
「你不是宋锦瑜！那是什么意思？你不是宋锦瑜，还能是谁！」他用机关枪一样的语速向我发问，「这是什么拒绝人的新说辞吗？」
见他情绪激动，我想要开口劝慰，可他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就算是拒绝我的说辞，为什么是别人告诉我！还是说，你连亲口拒绝的勇气都没有！」
「我不是宋锦瑜。」我在他的话音落地后，终于说出了这句话，「现在我亲口跟你说了，你可以相信了吗？」
站在我对面的他，眼神中半是讶异半是痛苦地朝我望了过来，即便情绪如此激动的情况下，他也仍保持着固有的理性。
他不再连连发问，嘴唇翕动，像是吞咽每一个快到嘴边的字眼。
单是看他现在这个样子，我便明白，罗书语大概是把我说的一切都告诉他了。
这样也好，就这样掐断他的念想，从此我再也不用为这件事伤神了，不是吗？
可是……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痛苦和不解，真是我想要的吗？
可是……我能怎么办呢？
我什么也做不了。
在我走过六十个春夏秋冬后，在我经历过六十载悲欢离合后，我原以为我对这世界早已没有期待和感动。
可老天爷没有放过我，他让我再次苏醒，让我重新拥有了一具年轻鲜活的躯体！
我的生命重新有了意义，我的生活再次有了希望和欢乐，我的精神健康，我的身体强健，这一切的一切都让我感恩、让我对未来充满期待！
可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我意识到这新生的恐怖——
我的心……竟有了悸动。
站在我眼前的这个男人，在我的记忆中，明明只是一个名字。可现在，他就这样站在我的面前，不是幻想、不是虚妄，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一个有情有义的、实实在在的男人。
我无法忽略自己面对这个男人时的心动。
但……
「想必你在书语那里已经知道了全部，就不必我再重复一遍了吧。」我的声音沉静冷淡，听上去毫无波澜，很好。
「我！」李清晏急促地开口，可又像被什么梗住一般，猛地收住了声音。
「我现在的愿望，就是帮助意合和胜男都幸福快乐的长大，让他们拥有不同于上一世的生活。至于李医生你，因为你对意合来说，是很重要的人，我希望……你也能幸福。」
「如果我不幸福呢？」他有些赌气地反问。
我强忍着发酸的眼睛，强作镇定：
「那就至少，不要出国。」
「不要出国？」
「不要误会，我之所以这么说，也是为了李意合，他成年后，外公外婆就没了，你走后，他很不快乐，如果连你也走了，他就一个亲人也没有了。」
我只告诉了罗书语，上一世李清晏在李意合成年后去了国外，再也没有回来，并没有告诉她关于清晏的结局。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仔细地搜寻，企图看出哪怕一点点破绽。可他终究还是失望了，于是他的声音低沉下去：
「我是一定要去的！」
「为什——」
我第一次意识到，他远走海外的原因，或许没有我想得那么简单，可不容我提出疑问，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叫喊！
我吓了一跳，几乎本能地朝凉亭外走去。
那阵叫喊声没有停止，反而变得更加急躁。
隐隐约约地，我听出叫喊声中夹杂着「救命」、「孩子」两个词，几乎在一瞬间，我的眼皮狂跳，不等李清晏明白是怎么回事，我已经撒腿向来时的路奔去！李清晏也跟了上来。
呼救的声音越来越近，那声音……分明就是刘子妍！
我感觉自己头皮发麻，脑海中只剩下一片轰鸣和她大声的呼救，出什么事了？！
当我拐过一条小路终于看到刘子妍人时，只见她怀里使劲抱着两个孩子，还在大声呼救，林淑静在一旁拉住旁人求助：
「借你手机用用好吗！」
「借你手机用用好吗！」
带她看到我时，第一时间冲了过来，一把抢过了我的手包几乎在一瞬间就抓出了手机报警。
惊魂未定的我，这时才看到，抱在刘子妍怀里的孩子是姚胜男和姚宗盛。
「怎么回事？」我急问刘子妍。
姚胜男听见我的声音，从刘子妍怀里扑过来，「妈妈！」
「我不知道！我、我刚才在这里有点走神，也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两个男人忽然抱起李意合和小毓就跑！我、我就一个人，我得守着他俩，他们往公园后门跑了！」
「意合他！？」李清晏听得明白，一下子也有点愣住。
「是人贩子吗？」刘子妍的脸上还挂着泪，有些凄惶地看着我们。
林淑静在报警电话里说明了我们的所在位置，并尽可能把自己知道的事情告诉了警方。电话一挂断，她也加入我们的对话：
「我刚在路上被粉丝给缠住了。照这个情形，那两个人抢孩子的手法很娴熟，应该是人贩子。警方很快就会行动，我认为我们现在应该兵分四路，子妍带着孩子留在原地等警察，我们三个沿三个方向去火车站、汽车站等地方找人。」
刘子妍和李清晏几乎同时同意了这个说法，但我却隐隐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在小区里就开始有的那种被盯上的感觉，整日的不安，还有……
我的目光忽然停在怀里姚胜男的身上——熊猫装！
刹那间，脑海中的闪念全部都汇集到一起，出现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我将胜男递给李清晏，掏出手机拨了电话：
「是我！你在公司吗？」
「高秘书回去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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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什么事了？怎么慌里慌张的？」姚继来在电话对面一头雾水，「他今天给孩子们送礼物过去就请假回家了。」
「你送的那两件衣服，除了你还有谁见过？」
「就高秘书一个人见过，到底怎么了？」
「孩子被人弄走了，这事儿跟高秘书有关系！你快派人去找他！」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姚继来慌乱的声音：
「胜男和宗盛！」
「不是，是意合和小毓，他俩穿了你送来的衣服，所以被误成胜男和宗盛了。总之，你现在就去找高秘书，抓住他，他肯定知道什么！」
「好。我知道了。」他迅速答应。
「你有没有公安方面的朋友，子妍说看到抢孩子的人朝公园后门跑了，他们肯定是有车的，你能不能尽快去查一下这个事情。事情大概就发生在十几分钟前。附近如果有监控的话，应该可以看到点什么。」
姚继来没有再追问其他，立马应了下来。
挂断电话后，我们采用方才林淑静说的方案，兵分四路，刘子妍带着俩孩子留在原地，为了保险起见，让她去了公园入口处的保安亭，我和林淑静、李清晏三人按照方才他所说的方案，迅速在公园后门的三岔路分头行动。
沿着公交站的路牌一路找去，我一边不停地询问有没有人看到穿着小公主裙和小王子服、被两个男人抱着的两个孩子，一边观察这一路上有没有监控探头。
可惜的是，在这个年代，监控还不像几十年后遍布，路口的红绿灯、路边的商铺，几乎都没有摄像头的影子。
就这样沿路一直追寻下去，也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电话突然想起，我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抽出手机，看也没看就按下接听。
「锦瑜，是我。公安局那边传来的消息，据说当时有人看到有两个男人抱着俩孩子上了一辆面包车。公安局那边调到一个距离公园后门有段距离的监控录像，说是在半个多小时以前有两辆白色小面包，同时像公园后门西边那条路行驶过去了。两辆面包车都没有车牌，目前猜测孩子们应该就在其中一辆上。」
「公安局已经出动人马去那个方向追踪了，你和子妍，你们先带着孩子回家，锁好门，我现在就过去。」
我没理会他的后半句话，挂断电话后直接给李清晏打电话说明了情况，接着又给林淑静打了电话，告诉她那两辆面包车行驶的方向就在她那边。
一切说明后，我开始撒腿朝来时的路狂奔，就在快到公园门口的时候，一辆黑色汽车急刹到我面前。
车窗落下，露出李清晏的脸来：
「快上车！」
我二话没说钻进了副驾驶。
李清晏迅速发动，一脚油门就朝西边那条路追了过去。
车上的三人全都焦急地望着前方，我探头向前，眼睛一眨不眨地在搜寻。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眼前一亮：
「是那里，他们调的录像，应该就是这个摄像头拍下的！」
这个发现进一步帮我们确认了我们现在前进方向的正确性。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距离姚继来打来的那个电话过去了五十分钟，加上他说过的录像是三十多分钟之前，也就是说时间已经过去了一个半小时左右，我的手心中渗出汗来，这个时间，他们差不多快要离开本市了。
这个年代的检查站力度究竟几何，我不得而知，甚至我都不敢做设想，只好一边密切注视前方，一边不时看手机确定时间，可偏偏这时，手机竟然没电了。
我将手机塞回手包，心情变得更加紧张。
孩子被抢走到现在，林淑静和李清晏两人无一向我抱怨过一句，但我仍感到愧疚痛苦，如果不是我拿着林淑静的手机跑开，如果不是我让小毓穿上了姚胜男的裙子……
我原想让所有人都走向幸福的，但是我好像……什么也没做好。
还牵扯了无辜的人被连累进来。
想到这里，我更加不安，连回头安慰林淑静的勇气都没有了。
这一路上，我们密切关注着被我们超越的任何车辆，对面包车更是不放过靠近观察。偶尔，连从我们对面迎来的车辆都要看上一眼。
尤其是一辆破旧的面包车从我们对面驶来时，我使劲别过头去看了一眼。
「那辆车有车牌。」林淑静像是看穿我心中所想一般，快速嘟囔了一句。
就这样，车子行驶到了检查站。距离检查站还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们三人就欣喜地发现，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了检查站旁边！
更重要的是，面包车没有车牌。
车子几乎还没停稳，我们三人就从车上冲了下来，快步向面包车跑去。
一到车边，我们就迫不及待扒着车窗向里面瞧，可车上空无一人，也没有俩孩子的踪影。李清晏一言未发直接向前面的检查站办公室冲去，我和林淑静紧随其后。
办公室里，一个中年男人苦大仇深地皱着眉头，正向工作人员解释自己的车牌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除了他们，站在那里的还有三个公安人员，见我们一行人进来，迅速向我们走过来。
「警察同志，我们的孩子呢？」林淑静第一个开口问道。
「请问您是？」领头的公安人员问道。
「我是被抢走的两个孩子其中一个的小姨，他是孩子的叔叔，请问我们孩子找到了吗？外面那辆面包车就是我们要找的那辆吗？」林淑静语速飞快，几乎不容别人插嘴。
「这位女士，你先冷静一下。」领头的说，「我们是距离检查站这边最近的公安派出所的，我们接到命令后，也是很快就到这个检查站来了。但是……」
说着，他指了指那个愁眉苦脸的男人，接着说道：
「从我们接到指示到现在，只截住了这一辆无牌白色面包车，并且你们也看到了，车上就司机一人，与你们描述的情况，相差很多。」
「只有这一辆？」我疑惑地问道。
「这一辆是什么时间截住的？」李清晏问。
「大约十多分钟前，就这一辆。」公安人员一句话回头了我们两人的问题，「我们还会密切关注接下来通过的疑似车辆，还请各位家长要冷静。」
从那里出来，林淑静变得有些丧气和更加焦虑，三人站在路边静静地看着几辆车辆通过。
李清晏忽然说道：
「时间不对。」
「什么？」林淑静有点发懵。
我看向李清晏，一下就明白了他的意思。
被扣住的中年男人，大概是凑巧也走到这条路上，想必也不会向我们这般高速驾驶，所以他不过比我们早到了十几分钟。
也就是说，如果那辆车真的是沿着这条路前进的话，他肯定在更早之前就经过了这里。
从我们接到消息开始，想必检查站就已经加大了检查力度，因此有问题的车辆肯定会被扣下，而那辆车没有被扣，不可能是因为比我们车速还慢。
可是他的速度按道理也不会快到比公安系统的速度还快。
如此一来，最大的可能，面包车在我们不知道的什么地方转了方向。
想到这里，我跟林淑静说道：
「给姚继来打电话，告诉他这边的情况，问问看有没有新的发现。」
林淑静打开手机快速给姚继来打电话，电话拨通后简明扼要地说明了这边的情况和我们三人的猜测。
姚继来说自己现在就去查探消息，接着又让林淑静将电话递给了我。接过电话的同时，我们三人重新坐到车里，李清晏掉头开始朝来时的路驶去。
「不是叫你和子妍在一起保护好孩子吗？」姚继来上来便是一句指责。
我没有理会他说的话，反问他有没有找到高秘书。
「我现在在去机场的路上。」姚继来说道，「公司里一个员工说他之前有看到过高秘书订了一张去加拿大的机票，当时那名员工问他，他还说是去旅游，但是他最近并没有提交过休假的申请。我们已经去他家里看过了，家里没有人。不过，你是怎么知道他有问题的？」
「几乎没有任何人知道我搬家的消息，但是狗仔队却在很短的时间内找到了我的住址。宗盛生病住院那天，我听说你派的人送去的，这么私人的消息，却几乎是同时就在网络上出现了，除非有狗仔队24小时跟踪，否则根本不可能。结合这两件事，再加上今天早上，高秘书送来衣服时，特地嘱咐我们给孩子换上，还有意合和小毓被误会成你的孩子这件事，几乎所有的事情都在指向高秘书，我没法不怀疑他。至于高秘书为什么这么做，还得等抓到他才能知道了。」
听完我的分析，姚继来说自己会尽快给我们回信面包车的动向，并一再嘱咐万事小心，电话就挂断了。
我长长地舒了口气，准备将电话递给林淑静的时候，忽然又有一个来电。
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屏幕上显示的来电人姓名，不由得小声惊呼：
「爸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