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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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猛地来了一个急刹,林淑静本来就凑到前面准备接电话,一个猝不及防一头撞到了前面的座椅,哀嚎一声。
李清晏双眼大睁,不可思议地看向我,我整个人瞬间傻掉,林淑静捂着脑袋从我手里拿走了手机。
「喂,姐夫?」林淑静对电话那端的人称道,听得出来,她的声音有些犹豫和害怕,但她还算镇定地说话,「怎么了?」
不知道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我只听到林淑静的声音:
「我姐左眼皮跳得厉害?叫我玩够了带小毓快点回去?」
「……」
「姐夫,我姐在你旁边吗?」
「那你离我姐远点,别让她听见我接下来要说的事情。」
「姐夫,你冷静一点听我说,小毓不见了。」
「嗯,现在我们还不清楚是单纯的人贩子还是……总之我们已经报警了,现在正在追踪一辆白色无牌面包车。警察也已经出动了。我一会儿给你发短信说明一下情况,如果有新情况,我立马告诉你。」
我和李清晏屏息凝神听林淑静打电话,期间李清晏几次用难以置信的目光望向我,都被我闪躲开来。
此刻,我的震惊并不比他少,甚至要更多上几分。
我努力地回忆着自己的童年,终于艰难地开口问道:
「淑静,你姐叫什么名字?」
她没有注意到我的变化,一边忙着编辑短信一边回复:「林语恬。」
一种彻头彻尾的冰冷感受,从脚底升起。
「你姐姐一家,都在本市生活吗?」
「嗯,和你们差不多是城市的对角线上。」
我瞬间感觉虚脱不堪,几乎不可闻地说了一声:
「快开车!」
李清晏见我的样子,就明白了几分是怎么回事,于是不再多问,再次启动了车子。
我紧张地握住拳头,冷汗从额头渗了出来。
我明白了,为什么我无论如何也想不起来自己的童年住在哪里,是因为我的童年从未在一个城市久居过。
小的时候,我家总是搬家,爸爸总说是因为工作的变动。直到我考到了这座城市的大学,爸爸才跟我提起一件往事。
在我很小的时候,发生了一起火灾,但是索性我人没有事,但是从那以后,我妈患上了躁郁症,只要在一个地方住得久了,就会发病,就会担惊受怕的,因此爸爸选择每隔一年就带着全家换一个地方生活。
导致妈妈患上那种疾病的根本原因是……
她的亲妹妹,为了救我,死在了火场。
想到这里,我几乎连回头去看林淑静的勇气都没有了。
上一世,林淑静,我的小姨,为了救我而丢了性命,可我却因为这件事发生得太过久远,竟没有在第一次遇见她和小毓的时候认出她来。
小毓!小毓!赵小毓!
此时的她还没有改名字!而我竟因为这个原因没有将她和自己联系起来!
爸爸说过的!他告诉过我的!我怎么能忘记!
为了安慰妈妈,也是纪念小姨,爸爸将我的名字改成了林小毓,我怎么能忘了!我竟然将这么重要的事情忘记了!
不、不是忘记了,我想起那时候如果有人问我为什么不跟爸爸姓赵,我嫌麻烦,就说我是跟了妈妈的姓。加上小姨走得太早了,久而久之,我的脑海中,就没有她的影子!
都怪我!
我的指甲掐在掌心里,自责不已!
车子行驶比来时慢了许多,我们急切地等着姚继来那边的消息,不负所望的是,姚继来也很快来了电话:
「公安局那边的朋友说,那条路上一共有四个监控,但是一个坏掉了,一个被什么东西遮住了,好在剩下的那一个也拍到一点东西。面包车在距离检查站5公里的地方转到了一条叫裕兴的路上。」
「除此之外,高秘书这边也被我们控制住了,这小子不老实,但也不抗揍,他知道得不多,但是他说他曾听到姓张的说什么弄到老家去。巧的是,裕兴路的方向行驶下去,出了市,再走不久就到姓张的老家。两个孩子,多半已经朝那边去了。」
「我已经跟公安局那边把所有情况都说明清楚了,他们已经派了最近的公安干警过去。」
姚继来带来的这些消息,对我们来说无疑是一针强心剂。
确定了路线,我们即刻驱车前往。
通过姚继来后续发来的信息,配合网络上可以查到的内容,李清晏在林淑静的指引下驱车前行。
我在一旁默不作声,仔细观察路况,脑海中去不停在思考,张念之为什么要绑架姚宗盛和姚胜男?
从两个孩子被抱走,已经过去几个小时了,他们现在真的在他老家吗?
张念之把两个孩子弄到他老家去做什么?
张念之,他为什么这么恨姚继来?就因为姚继来得到了许老爷子的认同和许金兰的青睐?
不,不止这些!
促使他在这么多年后仍然对姚继来充满敌对目光的原因,应该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是什么?
是什么!
究竟是什么?!
我与他接触不多,与他相关的事情更是知之甚少。
唯有发布会那日,才算有过一段交流。
那天,张念之在酒后露出的那种不屑和冷漠,在车上说的那句话在我脑海中反复响了起来——
「他姚继来,倒是不忘本……」
「他姚继来,倒是不忘本……」
「他姚继来,倒是不忘本……」
像是一道闪电劈进我的脑海,不是他的老家!是姚继来的老家!
我大叫:
「快给姚继来打电话!」
林淑静闻言迅速拨号后将手机递给了我。
「姚继来,你的老家在哪儿?」
「姚家庄,怎么了?有什么新发现?」
「我认为张念之会把孩子弄到你的老家,现在没时间跟你解释怎么回事,我们现在准备去你老家的方向。至于张念之老家这边,大概警察怎么也会比我们更快一步,所以,我们可能要赌一把!」
姚继来听闻此言,快速说了两句自己会跟公安局那边反应情况。
将手机还给林淑静后,她一边快速在网络上搜索去姚继来老家的路线,一边忧心忡忡地说道:
「锦瑜,你确定我们真的应该去姚总的老家吗?毕竟那辆面包车……」
「我……我不确定。」我转头回望她,一个念头生了出来,「我们兵分两路,一路去张念之老家,另一路去姚家庄。」
听我这么一说,李清晏当即表态:
「我相信锦瑜的直觉,我去姚家庄。」
闻言,林淑静犹豫起来,我忙补充说:
「我们兵分两路,去张念之老家这边的人去跟警察汇合,一方面保障安全,另一方面可以保障我们的消息畅通。」
像是为了促成我的建议似的,一辆警车从后面追了上来,很快就和我们并驾齐驱了。对面的车窗摇下来,正是刚才在检查站见到的那个领头。
我们将车停下来,说明了一下情况,最终决定由林淑静跟着警察去张念之老家,互留了电话,我们便分头行动了。
当我和李清晏坐在车上,掉头重新出发后,清晏突然问了我一句:
「你是故意支走林小姐的吗?」
我拿过他的手机,默默地打开网络搜索路线,算是默认了。
「为什么?」
「大概为了……救她一命。」
接下来的一路上,我俩除了交流该向哪个方向走,再无他话。
姚家庄距离市内很有一段距离,地处偏僻,离目的地越近,路越难走,人烟也可见得变得稀少,路也变得越来越难走。
然而更加令人崩溃的是,在我们即将进入姚家庄的时候,车却因为没油熄火了!
李清晏气愤地猛拍了一把方向盘!
没有多少时间留给我们,我俩不约而同地迅速从车上下来,准备步行进入。
此时,落日已近天边,周边是断断续续的矮山和一些不规则的农田,放眼望去,前方是一片的土黄色的瓦舍,我和李清晏互望一眼,便要前进。
「等下!」李清晏忽然叫住我,指向地面上,「有车轮印!」
我忙看过去,果然,这道车辙在土路上还算清晰,最重要的,在它周边,并没有其他的车轮的痕迹。
我抬眼向不远处的村庄望去,这里也不像常有车辆来往的样子。这一点更加强了我的信心。
我俩不再犹豫,借着夕阳的余晖,顺着车辙跟了上去。
这一路磕磕绊绊,车辙也很不规整,可以想见在这里行驶的并不顺利。
光线比方才更暗了一些,即便如此我们也没敢用手机照明,生怕此时没了电。
苍天不负,就在我们又走了二十多分钟后,竟撞上了停在路上的面包车。
面包车很是破旧,我们将手机打开,用手电筒向车里照了一下,车子是空的。我俩不可思议地车旁边转了一圈,什么都没有发现。就在我要失望的瞬间,我看到了它的车牌!
我见过这辆车!就在我们去检查站的路上,我看见过它!
我立刻将这个发现告诉李清晏,李清晏先是一阵欣喜,但很快他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如果真如我们所料,张念之将孩子们带到了这里……
定然不会发生什么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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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种不祥的预感在我和李清晏之间传开,可我俩默契地谁也没有说什么,只能沉默着在车子周围找寻一些蛛丝马迹。
四下一片寂静,因此当李清晏的手机响起时,我俩同时吓了一跳,李清晏反应迅速,很快接起了电话:
「我们这边在河里找到了那辆没有牌照的白色面包车,但车里什么人也没有,警察把整个村子都搜过了,所有的村民都问过了,没人见过张念之,村子不大,我们把周边也搜了一遍,什么都没有!」林淑静在电话接通的瞬间就将她那边的情况交代清楚。
「我们这边也发现了一辆面包车。」李清晏说完这句,便将电话交给了我。
「这辆面包车之前跟我们擦过来的,现在车是在姚家庄这里停着的,车里也没有人,我们打算去村里问问有没有看到什么人开车进来、去了哪里。」
「警察还在村里搜寻,看是谁把车开进河里的。」林淑静的语气崩溃,「要是找不到他们怎么办!我怎么跟我姐交代!」
「我们……我们一定会找到他们的!我现在就去,我——」
一句话没说完,我突然觉得身后不知从哪儿照来一缕亮光,与我对面的李清晏原本拧着的眉头渐渐上抬,他的目光变得那样惊恐,我在他眼中……看到一簇明亮的光。
转身望去,在一座矮山的半山腰,燃起了一股烈火。
一阵喧嚣在我脑海中尖叫起来!我尽力忽略那震耳欲聋的声音,对着手机尖叫:
「在这里!他们在这里!着火了!快来!」
不等我说完,李清晏已经拔腿向着着火的地方奔去!我紧跟着冲了上去。
这里的路很不好走,黄土里拌着硕大的石头,加上夜色已至,我们跑得很是艰难。越是心急的时候,我竟被绊倒摔了一跤。
爬起来的时候,我感到膝盖剧痛,几乎小腿一软再次摔倒。
不可以!不可以!
我咬咬牙,撒开腿又向前跑去!
前方的火苗越烧越旺,我的心里也越来越急躁!
就在我跑到近处时,见到李清晏和一个人扭打到了一起!不远处,一个身影仓皇而逃!
我想上前去帮李清晏,却听他喊:
「救孩子!」
火苗已经蔓延开来,站在这里,我才看出来,这是一间极破旧的房子,说是房子,不过就两个房间,门的地方已经坍塌。
他们在里面吗?为什么没有声音?
我心中满是疑惑:
「意合!小毓!」
火势更旺了,但没有声音回答我。
同一瞬间,一个亮光在门槛前面闪烁一下,我本能地去捡,却一下子烫了手,是发夹!是姚胜男戴在小毓头上的那只发夹!
我再没犹豫,将发夹塞进衣兜,将外套裹在头上,一头扎进了大火中。
我感到自己的眼珠都被火烤干了,可没有退路,不能后退,我要找到他们两个!
房间虽然很小,但在火势中却很难看清屋内的情形,我艰难地将房间角落看了个遍,没有孩子们的影子。
我已顾不上自己身上火烤的疼痛,想也没想就钻进了里面的房间,眼球火辣辣地疼,我不得不伸出手去摸索。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就在我摸到第四个角落、即将绝望的时刻,我触到了一只脚。
激动和兴奋涌上心头,我感到自己的目光都清明了一些,靠近一些,看到了!是李意合和小毓,也就是童年的我!
两个孩子一动不动躺着,我这才发现这个地方大概是一方不算太宽的土炕。时间紧迫,我抱起李意合,又奋力地将小毓也揽进怀里,接着向屋外走去。
膝盖上的剧痛再次袭来,我根本顾不上它,可那疼痛却几乎将我的腿折断下去一般,我没去看那里的伤口,眼睛只望着出口,用尽全身的力气一点一点蹭过去。
明明不过五六米的距离,此时不知为何却产生了蚂蚁踩到百米赛道上的感觉。这种土屋,原本房顶就是用一些木头做梁,再盖厚厚的一层秸秆盖成的,虽然现在房顶多数坍塌了,可上面仍有不少易燃的草木,这些草木被火一烧,噼里啪啦直往下掉,导致我走得缓慢,简直可说是步步为营。
好不容易到了外间,门口就在眼前了,这时,一根约半米多长的火棍从天而降,我吓得向后一缩,小毓从我怀里掉了下去。
我忙要蹲下抱她,可膝盖却猛地剧痛骤增!我几乎疼得将李意合扔掉!
我的腿弯不下了!
没有时间给我犹豫!我将李意合在怀中抱稳,艰难地走向门口,这一次,再没有什么波澜,我顺利地将李意合带到了房间外,因为腿弯不下,我几乎是将他扔靠了一旁的斜坡上。
没做一秒钟的停留,我向房间内再次走去,刚到门口处,我便觉到肩上被人攞了一把,我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后倒退一步。
没来得及反应,便见李清晏一个箭步冲了进去!
「就在门口这个地方!咳咳——在地方!!咳咳——!」
我话音未落,李清晏已经抱着孩子从着火的房间扑了出来!
我跟着他的脚步来到李意合身边,只见他将两个孩子并排放到一起,迅速地做起急救措施来。
我一连串地发问:
「他们怎么样了?咳咳——他俩这是怎么了?咳咳——」
「快!心肺复苏!快!」
他的动作沉重、快速,呼吸混乱,但手上的动作没停。
我忙学着他的样子,想跪在李意合身边施展,但膝盖剧痛,根本弯不下去。我心一横,将自己摔到地上,再撑起上本身,至少可以做些什么了。
此时,我们听见了远处传来一阵「哐哐哐」金属敲打声,紧接着嘹亢的呐喊:
「着火啦——着火啦——」
更远处,警车和救护车的声音也渐渐传了过来。
我和李清晏还在奋力地为两个孩子做心肺复苏,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李清晏快把小毓的肋骨都按折了……
警察和医护是和一群村民一同涌上来的,村民们上来就开始灭火。
一个医护人员将我推开,迅速接手了李意合,李清晏那边也被其他人换了下去,我看到李清晏虚脱一般倒在一旁。
这时我才想起去看,刚才和他扭打在一起的人。
只见两名警察走到不远处地方躺着挺尸的人身旁,我定定地看着,直到他们将昏迷不醒的人拉起来,我才看清,确是张念之无疑。
我看到他的头上沾着的一大片血,他起来的时候,好像还掉下里一个什么东西,我眯着眼睛看了看,原来是一块硕大的石块,和绊倒我的石头一般。
想到这里,我才低头去看自己的膝盖,直到这时,我的脑子才辨清疼的究竟是哪条腿,因为那只腿的膝盖上,已经露出了森森白骨。
我「咝——」了一声,紧接着听到一声轻微的咳嗽:
「咳咳——!」
是李意合!
紧接着,不待转头去看,我便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
时间飞快,转眼间就到了姚胜男的十八岁生日。
我跟新招来的助理嘱咐了一声去取定好的蛋糕,便埋头继续工作起来。
凭借十年间的努力,我的家用辅助器械设备早已在市场站稳脚跟,加上几年前买过的几套房子不断升值,我的资产已经十分可观。
再加上,姚继来将兰内衣的所有生产线全部改装成中老年女性内衣生产专线,内衣卖得不错,和我商量后,他给了姚胜男一些股份,子妍也是同意的。
总之,姚胜男在十八岁之前就已经变成了一个十足的小富婆,最难能可贵的,是这个小富婆还很可爱!
「妈妈,我一会儿就到家啦?你能不能早点回来呀,今天想多看见妈妈一会儿。」姚胜男发来短信。
我笑了笑,给她回复了一个「好」字。
今天晚上来给胜男过生日的,除了我和赵阿姨,还有姚继来一家三口,还有刚刚结束广告摄影工作从国外赶回来的林淑静,剩下的两个人,就是那对天天黏在一起,打都打不散的小情人儿了。
既然答应了姚胜男要早点回去,助理一回来,我便将工作收了尾,顺便给全公司的人放了个假,然后下班回家了。
到家一开门,就看见整个客厅都布满了生日的装饰品,满屋子都是喜悦的气氛。
屋子正中间戳着一个超大的娃娃,看到娃娃,我欣赏了看了两眼,这一只很不错嘛!
忘了说了,姚胜男这一世有了新才能——设计玩偶!几年前,她就开始学着自己设计娃娃并制作,我没有阻拦,相反表达了绝对的支持!谁知道她竟然靠着一只照自己童年的造型做的娃娃,一举成名了!
老母亲深感欣慰。
我走进房间,将蛋糕放下,在房间里看了一圈:
「胜男?」
没人应声。
「胜男?」
她的房间、衣帽间、储藏间、卫生间,所有的房间都找遍了,就是没有人影。
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寻不着人,我索性一屁股坐了下来,闭上眼睛休息一会儿。
悄无声息的房间里,一只大手忽然搭在了我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