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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夫君的白月光杀回来了

夫君的白月光杀回来了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把和离书递给方思远时,心情异常平静。 那个在他高中状元后,偷偷跑出家门看他的我已死在这七年的婚姻里。 那个满腔热忱讨他欢心的小姑娘,已被这偌大的方府困得喘不过气来。 我的夫君瞪大了双眼看我,似乎完全不相信这话出自我的口,这话有多失望,我的表情就有多冷漠。 1 方思远的白月

第 2 / 8 部分

「远哥,是认识的人吗?」一道曼妙声音传来,我侧首望去,便见清云姑娘款步上前,挽住了方思远的胳膊,好奇的目光打量着我们,脸色已没了之前的病色,白里透红,看来与情郎再会后,心情不错。

远哥?

叫得真亲昵。

不知为何,我心中隐隐作痛,脸上却因酒意上头发起烫来。

方思远看她一眼,却没有回答,亦不躲避,只重新将目光落在我脸上,等着我回答。

我敛下目光,思索片刻,礼貌回道:「家父与方大人曾是旧识,在此处再会确实难得。只是在下不胜酒力,身体不适……恐怕要先行歇息了。」

我知方思远与我父亲向来不和,偏要刺他几句。我父亲被赐死,朝中有人说他大义灭亲的闲话,自那后,抢着要给他介绍贵女的人便少了——毕竟谁也不想被自己的女婿背后捅刀子。

说完便没理他们,叫绿枝扶我上楼,将一众目光隔绝在门扉之外。

何荆仰头看我几眼,没再与方思远纠缠,也回自己房里睡下了。

绿枝急得团团转,叨叨着怎么办怎么办,我实在头疼,就让她把门拴好,别让人进来,自己钻进被子里睡了。

方思远难道不该在云州处理公事吗?怎么到这里来了?

我便是算准了他抽不开身才趁机离开的,他此番追上来是在耍什么诡计?

头疼,还是先睡吧。

5

我做了一个梦,梦见母亲帮我梳头劝我收敛些性子,还梦见热闹的喜堂里我笑着与如意郎君拜天地,可一抬头便困在一个黑漆漆的屋子里,怎么也出不去。

我哭喊没用,拿剑去劈也劈不开门,然后门忽然打开,一个人将我锁在床上,居高临下地对我说:「谢婉娩,我要娶的人不是你。」

我骤然惊醒,冷汗涔涔。

绿枝不在,我心脏咚咚跳个不停,抬眼看,却已是清晨了,窗外依然传来淅淅沥沥的雨声,凉意直入肺腑。

我离开方府两月有余,已是深秋了。

笃笃笃,有人敲门。

我问:「是谁?」

何荆的声音传来:「谢公子,醒了没?再不起早饭可就凉啦,我特意出去买的,你肯定爱吃。」

「就来。」

绿枝很快端了热水进来供我洗漱,偷偷告诉我:「天色还早,姑爷他们还未起呢。」

我点点头,决定用过早饭立刻动身。

整理好行装,退了房,坐在店家搭起的小炉前吃早饭。吊起的锅里沸着清粥,何荆为我和绿枝各盛了一碗热粥,夹了两筷子腌脆瓜进去和几块咸肉,打开一个油纸包,竟是冒着热气的红豆糕,他挑眉看我,一脸等着夸赞的表情。

我笑弯了眼,低声道谢,同路时他早就将我的口味摸清了。咬了一口,红豆的甜味与米糕的软糯一同入口,正是暖心暖胃,竟比云州那家还好吃,我眼睛一亮,追问他哪里买的,他却笑眯眯地保密,不肯告诉我,说要拿红豆糕换我给他买酒。

打开他随身行李,竟然装了三大包红豆糕,还有一罐甜米酿。

绿枝首先倒戈,让他帮我们赶马车,到下个城镇就给他买酒喝。

出门前,何荆从他行李中翻出一条披风递给绿枝,说是外面下雨,小姑娘可不要受寒。

绿枝没料到何荆竟然还惦记着她这样的小丫鬟,想把披风让给我,又不敢拆穿我男扮女装,很是为难。我主动给她披上,伸出手指戳她额头:「走吧小丫头,瞧你弱不禁风的,可不要给我们拖后腿。」

何荆附和着搭上我的肩,拢紧了保证:「放心吧,你家主子不会受冻的,他若冷了,进我怀里便是。」

我一记肘击砸过去,冷笑道:「我与绿枝在马车里受不了凉,倒是何少侠在外赶车,风急雨骤,可别冻死。」

何荆嬉皮笑脸地追上来:「哇,谢公子担心我啊?」

我折身正要调侃几句,忽然瞥见方思远静静站在二楼栏杆处,低头看我们嬉闹。店里未掌灯,他站在昏暗处,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的,我辨不清他的表情,也不想分辨。

这七年我总是想猜他心思、讨他欢心,想让他不要总是冷着脸对我,与我亲近一些,可他是块焐不热的冰疙瘩,对我从来没有好脸色,在外脾气还好些,在我面前格外差,总是唤我全名,对我无半分尊重可言。

就连府里的下人,也敢背地里直呼我「谢婉娩」了。

我们已是和离夫妻,不必再有瓜葛。

我当没看见他,转身上了马车,继续南行。

何荆赶车功夫一流,路上泥泞不好走,可我们的马车却一路未出什么事故,速度还比寻常马车快一些,当晚便进入下一个县了。他行走江湖经验足,说这里山区险峻,人烟稀少,常有山匪流寇出没,让我们不要停留,尽快往繁华城镇去。

可惜还未入县城,我们便与一路山匪狭路相逢,何荆本欲大战一番,我看到那群山匪的马上绑了几名少女,心下一动,便偷偷按下他,让他与我配合,救人要紧。

他心领神会,下了马车,拍马让马车先跑,我让绿枝到安全处等我们,便假装受惊摔出去,故意将荷包里的金银散落,一边捡一边跑,假装是暗藏家财的富家公子。

那群山匪果然上当,将我团团围住绑了起来,何荆也被没收了长刀搜了身,与我一样成了穷光蛋。

他骂我是没出息的公子哥,只会给他拖后腿,又去给山匪赔笑脸,说他只是个马夫,还说可以透露我家情况,协助他们要赎金。不愧是行走江湖的人,演技一流。

山匪根本不信他,就他那张养尊处优的脸和华丽衣裳,哪里像个马夫?

我正要骂他,却听绑我的山匪大喊一声:「二哥,这是个女人!」

我话噎在喉头,耳朵都红了——臭爪子绑我的时候摸到不该摸的地方了!

何荆只短暂惊了一瞬,随机应变:「没错!她就是瞒着家里和我私奔的!要我说就是傻的,看我长得不错就鬼迷心窍,还给我买这么贵的衣服,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家有钱!」

我看着他这一套操作行云流水,简直目瞪口呆。

6

拐骗富家小姐、巧舌如簧的英俊马夫何荆,很快就凭自己的江湖气和超强演技获得了山匪的信任,主动为山匪牵马,可谓能屈能伸。而我这个大肥羊也有幸被绑着骑上马,由另一个山匪看管着。

一行人绕山路到了这帮匪徒的山寨,竟然规模不小,并不破败,不知是烧杀掳掠多少人换来的财富。

为首的二哥估计是这山寨的二把手,他邀功一样将我和那几位少女推到最前面,给坐在兽倚上的彪形大汉看,展示他这一趟下山的成果。

那彪形大汉皱眉盯着我:「怎么是个男的?」

旁边的山匪兴奋地回道:「老大,不是男的,是个大美人!」说完便将我头上发冠一拆,任我长发散落。

我尚算镇定,已不像之前那般羞愤,骄横骂道:「滚开!少碰我!」

很好,这个刁蛮大小姐的语气应该模仿得不错。

周围静了一瞬。我错眼去看何荆,他却也呆呆看着我,眼中惊艳一闪而过。

这些山野村夫没见过像我这样标致的小姐倒也罢了,他昨日可是亲眼见过郑清云那个大美人的,那时都没见他有什么痴迷神色,现在装什么?

那山大王快步越过桌案,朝我跑来,朗声大笑:「好一个美人!给我做压寨夫人岂不更好!」

众人起哄鼓掌,连声道好,何荆赶忙大喊:「不可啊!」

他痛陈利害:「不满您说,这个大小姐虽然长得漂亮,脾气却差得很,还没什么脑子!我之前只想与她玩一玩,她却当了真,不顾父母反对拉我私奔。她哪儿受过苦啊,一路上可把我折腾个半死,我都想把她给卖了!」

我瞪着他,破口大骂:「王八蛋,你说什么?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是我瞎了眼……」

何荆打断我,继续说:「您听听,这疯婆娘哪有一点千金小姐的样子!您真要让她当压寨夫人,岂不要闹得整个山寨鸡犬不宁?要我说,不如找她家里要赎金,狠狠赚上一笔……她父母疼爱她,为了保住女儿性命肯定不敢报官,一旦赎金到手,您再想做什么……」

他嘿嘿笑了两声,各种意味不言而喻。

山大王和其他人也心领神会地发出了猥琐的笑声。

何荆趁机给我使眼色,瞟了几眼那几位快被吓坏的少女。

我被单独关押在一间屋子里,然后就开始大吵大闹,嫌弃地方破东西难吃,扔东西摔碗,要人伺候。

我都不知道自己一个侍郎家的千金小姐、刺史夫人竟能做出这等有失礼数的事情来。

小时候,父母虽然宠我,却对我管教颇多,我从未对下人指手画脚,嫁给方思远后,更没了摆谱的资本,下人们没一个将我放在眼里,我反倒整天和和气气,成了个花瓶。

这肆意骂人的话说多了,心中竟畅快许多,似要把我这七年经受的委屈倒个干净。

山大王惦记着借我要赎金,不想再让我闹下去,就将那几位被绑来的少女带过来给我使唤。

我清点人数,发现一个不少,顿时松了口气,将她们拢到近处,笑道:「不要怕,我是来救你们的。」

我与何荆虽没有提前通过气,但大致能猜到他的计划。

他行走江湖,对此地也算熟悉,为我编造一个可信的身份轻而易举,山匪定不会让他去送信,而是派自己的亲信去。他肯定会趁机画饼给他们灌迷魂汤,再借机夺回自己的兵器,抢回我们的钱财,然后干掉外面的看守,带我们下山。

少女们听后,装模作样伺候我换上女装,还要哭几声好似被我欺压。

这几个少女不会武功,我便让她们好好休息保存体力,提前将碍事的裙子扯掉一截,扭成绳子,一会儿门被打开便去抢几双便于行走的靴子,用绳子绑好往外跑,下山时动作要快。

确认有两个少女会骑马赶车,我便想着去抢辆马车,可以更快逃走。

到了傍晚,有人进来送饭,躲在门后的两个姑娘举着凳子将他砸晕过去,我拔出他腰间的刀,跳出门外,与那几个山匪缠斗起来。

几年不习武,身手不够敏捷,可毕竟幼时有名师教授,我可比这些胡乱砍杀的山匪强多了,不一会儿便将这偏僻小院的几个山匪打晕过去——我不敢杀人。

姑娘们有了准备,很快便按计划换上靴子,我打醒一个山匪,逼问马在哪里。

前面也传来冲杀声,想必是何荆动手了。

这可把我气得不轻,他怎么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我们还怎么跑?

刚出院门,却见几个山匪提刀冲过来,大喊着:「抓住她们!」

锋利大刀迎面劈下,我来不及反应,被身后一个少女推了一把躲过一劫,但肩膀一痛,竟被砍了一刀,鲜血喷涌,霎时染红衣裳。

贼人落空,大怒着朝那少女又砍过去,这次我缓过神来,抬脚狠踹过去,怒道:「你竟敢伤我!」

不料一剑自他身后穿胸而过,那贼人缓缓跪下,露出身后修罗一般的人影。

方思远恶狠狠地将长剑拔出,又将他飞踢出三丈远,怒不可遏:「滚开!」

我呆立当场,竟不知他怎么到了这里。

一阵哭声传来,绿枝扑到我面前抱住我:「小姐!你怎么受伤了!我的小姐!」

原来是她给方思远通风报信……

方思远听到这话,快步冲过来,盯着我汩汩流血的肩膀脸色难看:「你受伤了?」

这不是废话吗?

一个机灵的少女牵了匹马过来,着急地冲我喊:「谢小姐,你那小情郎被围攻了!再不救人就要被山匪杀死啦!」

「小情郎?!」我与方思远异口同声。

我该怎么向他解释我与何荆的救人计划……算了,懒得多费口舌。

我转身叮嘱这几位姑娘跟着方思远下山去,有他和他的属下护着,不会再有危险。

我则去牵马,准备到前面救人。

方思远将我拉回去,紧握着我的手腕,不可置信一般:「你要去做什么?」

「救人。」

「你疯了吗?前面全是山匪,你为了救他不要命了?」

他力气变大,握得我手腕都疼了,忍不住痛呼出声:「你放开我,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方思远死死盯着我,问:「他对你那么重要?」

我不知他是怀着何种心情问出这句话的,他什么时候在乎过我的心情呢?

怎么,以前我百依百顺时他弃如敝履,如今我不再围着他转,他又不痛快了?还是说,男人就是这副德行,容不得自己的女人去关心别的男人,哪怕这女人现在已经与他无关?

我甩开他的手,斩钉截铁道:「对,很重要。」

何荆本可不管这闲事,却为了我与这些山匪周旋,如今身陷险境,我怎能不管他?

7

绿枝和方思远的手下护着那几位少女离开,方思远则跟在我身后前去救人。

他想给我治伤,事态紧急,我没空搭理,缠了几圈布条便骑马朝山匪聚集处去。

到了近处才发现,不是何荆要闹大,是官府的人也来了,正与山匪缠斗在一起,而何荆被官府当成山匪、又被山匪当成通风报信之人,两头挨打。

看他提着宝剑左右格挡,还连连解释,我竟在马上笑出声来,一点也不急了。

让他戏精附体,现在自作孽了吧?

他立刻看向我,怒道:「好你个谢公子!看我笑话?还不来帮忙!我要被打死啦!」

我指指自己肩膀,摊手道:「在下受伤了,怕是有心无力呀。」

「你受伤了?!」

他定睛一看,竟再不留情,长腿横扫三人,借身边木桩与桅杆突围而出,长剑左右斜刺伤了几个挡路的,跃到我面前,焦急道:「你哪里受伤了?严不严重?」

我就知道他是装的,那几个毛贼和官兵哪里是他的对手?如此深藏不露的高手,绝不可能被困在里面。

他这边耽误时间,我免不了要责备一番,半是抱怨半是恼:「还不是你拖拖拉拉,我才中了埋伏。」

何荆立刻认错:「好好好,是我错了,我就该第一时间去救你!咱们先去疗伤,之后要打要骂随便你。」

他要上马,身旁一直不吭声的方思远忽然一把将我抱起侧放到他身前:「我带她去看大夫。」

我下意识抱住他脖子,怕自己摔下去。

他说完也不理会瞠目结舌、又被山匪缠住的何荆,策马而去。

马上颠得难受,我被他侧抱着更是痛得冷汗直冒,方思远找了块平地停下,从自己随身行李中掏出一瓶金疮药,掀开我领口帮我敷上,又用纱布包好。

他的手指第一次落在我肌肤上,冰凉,带着薄茧,凝神看着伤口的模样很陌生,既不像平日里的面无表情眼含冷意,又不像面对清云姑娘时的温柔痴迷。

他有没有意识到,这是他第一次与我如此亲近?

我盯着他的侧脸,只觉得这无数次入我梦中的男人变得有些陌生。

新婚那夜,我怀着少女心事羞羞答答地想象他的手指在我身体游走、我该多么颤栗又期盼,此刻真切感觉到了那短暂的接触,确实浑身颤抖,却不是因为羞怯了……我感受到一种攻击性,他藏得很深,可我感觉到了。

他在生气。

「为什么要以身涉险?」他低声问我。

我拢好自己的衣襟,坦然答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那几名少女被糟蹋,她们若出事,家里人该多伤心。」

「她们出事家里人会伤心,你呢?」方思远盯着我,伤心一般,「你若出了事,就没想过你的家人会伤心?」

我着实困惑了,他为什么要装模作样,把眼里的责备和担忧做给我看?

他一年到头都忙于公务,回家时也宿在自己的寝屋,我只在全家一起吃饭时能看到他,病了伤了他也不来看我,只吩咐管家去请大夫,什么时候关心过我了?

我站起来,与他拉开距离,客气道:「方大人说笑了,你明知我已无家可归,所谓家人……只剩我那个小丫鬟罢了。我给她留了足够的钱财,若我出事,她也可平顺一生。」

「只有那个小丫鬟?」方思远更近一步,不可置信,「谢婉娩,你将我放在哪里?」

我再次后退,不再怕他阴晴不定的脾气,说话也不再客气:「方大人,你我已和离,在我这里,你已经没有位置了。」

方思远眯起眼睛,终于不再装深情,霸道地表示:「谢婉娩,我何时与你和离了?」

「那日我给你和离书,你说请示过长辈后便可。方大人公务繁忙大约忘了,我便主动去请示公婆,他们欣然应允,我也自请离府未作纠缠,如此皆大欢喜,方大人还有什么不满意?」刚成亲那几年,我在他面前唯唯诺诺,后来我谢家被抄,我在他面前更是小心翼翼,再后来心冷了,整日笑脸迎人,我也累了,如今连个笑容都不想再勉强自己扯出来,便说:「方思远,我代那几位姑娘谢谢你,谢你手下将她们安全送到家。你我不如就此别过,我自行下山去。」

方思远又恢复了他那副目中无人高高在上的做派,根本不理会我的话:「谢婉娩,这和离书我没签,便不作数,你现在仍是我的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