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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情动石樱花

情动石樱花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祁朝皇帝死在我嫁给他的第一日,而后太子令翳即位。 夜里,有人将我鞋袜褪去,痴恋抚摸,那人不是令翳还能是谁? 我睁开眼,对上令翳玩味的瞳孔,惊愕叱骂,「畜生,我是你父皇的妃!」 他却将我脚心握的更紧。 「嵌月公主,即是来和亲的,老子与儿子有什么不一样?」 1 令翳从前是质子,他抵达我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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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动石樱花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祁朝皇帝死在我嫁给他的第一日,而后太子令翳即位。

夜里,有人将我鞋袜褪去,痴恋抚摸,那人不是令翳还能是谁?

我睁开眼,对上令翳玩味的瞳孔,惊愕叱骂,「畜生,我是你父皇的妃!」

他却将我脚心握的更紧。

「嵌月公主,即是来和亲的,老子与儿子有什么不一样?」

1

令翳从前是质子,他抵达我母国塔内国时正值六月,塔内的石樱花开的极为茂盛。

我爱惨了这花,日日央着母妃陪我出去观赏。

令翳便是这时闯进那花海中,随行的宫人朝我们行礼,悄悄拉了把令翳的衣袖,而我却见他面盛怒意,丝毫没有行礼的意思。

母妃向来随和,挥了挥手让宫人起来,那宫人适才开口。

「娘娘,这是那祁朝的二皇子,今日刚到,奴才正要领着去歇息呢。」

母妃轻轻点头,待人走远,我瞧了眼那高挑背影,侧耳问母妃。

「祁朝的二皇子,为何来这?」

母妃温和摸了摸我的发顶。

「若是他不来,就是我们去。」

那年,我不过八岁,根本不懂这句话的意思,直到令翳归国,逐渐掌握政权,而后不遗余力攻打塔内,曾经不足为俱的小国成了猛虎,一口一口吞并着我的母国,父皇别无办法,利用和亲换取生机。

祁朝派了使者指定人选,指定了塔内国最尊贵的小公主,嵌月公主。

指定了我。

嫁给祁朝那卧病在床的老皇帝。

那年我十四,看的透父皇的无奈,也明白,这都是令翳的报复。

他恨我。

2

令翳是质子,在塔内并不受厚待。

我那时总爱去看他,只觉他同我那些皇兄们长得好不一样。

白净面庞,修长身形,爱穿白色长袍,还有,他好像是个哑巴。

令翳从不说话,不管旁人如何捉弄他,亦或是打骂他,他都一言不发。

我那几位皇兄与我并非一母同胞,而塔内国对皇子的教养自小便充满暴力血腥,以至于这来自祁朝的皇子,一瞬成了他们共同的欺凌对象。

打骂奴才已不能满足皇兄们的凌虐快感,他们隔三差五便来令翳的居所挑衅。

而令翳,最开始还能同他们厮打至一块,后来。

后来,祁国传来消息,令翳生母悬梁自尽。

这消息是皇兄们得来的,故意说了来扎令翳的心,而令翳,砸了桌上的茶碗,拿着碎片扎伤了我五哥。

事情闹的很大,令翳被罚打了十大臀棍,父皇到底不敢将人打死,将将留了他半条命。

那时,塔内国步入寒冬,到处都是冰天雪地,我窝在母妃怀里眯眼打盹,惬意极了,复想起这事,便问母妃。

「阿娘,如果有人失去了他的娘亲,那会怎么样?」

母妃迟迟不见回答,直至我快进入梦乡时,听见她轻柔的声音。

「那这孩子,至此之后都是个可怜孩子。」

睡着前,我想,令翳啊,他真是个可怜孩子。

3

我又去看令翳了,却不敢进他的屋子,只佯装与宫女扔沙球,慢慢向他的屋子靠近。

宫女沙球扔的又稳又准,直直朝他窗里飞去,飞进窗里,然后消失不见。

那宫女想要将功补过替我捡出来,可我没让。

我只是进去拿个沙球,而已。

虽然屋门大开,可里头没燃烛火,亦没有光线,一点儿声音也没有。

我一阵恐惧,正打退堂鼓离开之际。

一只手攀住我的后脖颈,迅速往房内拖去,我甚至来不及惊呼,便被他扼住呼吸。

天旋地转间,我倒在他的床榻上,而令翳压在我身上,他的手遮住我的唇却未遮住我的眼。

我终于看清了令翳的脸。

那张清秀的,白净的,面带憎意又有些恐惧的脸。

「你是谁?」

令翳皱眉问我,我顿时反应过来他可能将我当成了皇兄,以为又是来羞辱他,于是不管不顾先将人擒住再说。

我示意他放开手。

「我是嵌月。」

令翳的警惕未放下半分,我也不知我哪里来的勇气,竟伸手想去摸他的脸。

自然被他迅速躲了开。

他就像一头受伤的小鹿,不敢再让人轻易靠近。

我于是朝他笑,轻声道,「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你的。」

「我只是,想进来捡个沙球。」

「我的沙球,掉进来了。」

令翳从我身上起来,左右环顾一圈,果然在角落找到了那圆形玩意儿,他走过去,捡起来,又递给我。

我拿着球回头望他。

「你要同我们一起玩吗?很好玩的。」

那时的令翳,明明稚气未脱,眼中浓烈的悲伤却已迅速将他从孩童时期剥离开来,我望着令翳,他望着那枚球,只自嘲笑了一声,而后摇摇头。

他说,「你以后别来这儿了。」

他好像看穿了我的想法。

4

令翳原来不是哑巴,他的声音,很好听。

语调清冷而低沉,是塔内国男子模仿不出来的声线。

我身边宫女都是些可心人,尤其是杏子,看出我对令翳颇多关注,于是五哥大伤初愈又去令翳那找茬的消息,被她立刻告知于我。

彼时母妃刚给我剥了枚橘子,我还来不及吃,只捏在手心便急急赶了去,母妃在后头问我,我遥遥答她。

「儿臣去帮帮那可怜人。」

我赶到时,五哥身边的宫人正举起手里长棍往令翳身上打,而令翳趴在地上,显然已受多次,我来不及多想,赶在棍子落下前扑到令翳身上,生生替他挨了这棍子。

兴许是我杀猪般的哀嚎惊到令翳,只见他不可置信地回头看我,眼中写满了震惊。

我也不知我这昏了头的行为算什么,只是哎哟的朝他笑。

又伸出手心那已被我捏烂出汁水的橘子肉。

「喏,我母妃给我剥的,分你一半。」

令翳,你吃吧,今年冬天的橘子,可甜了。

那向来仇视的眼神陡然软了下来,我们二人仿佛旁人不存在般对视着,我见令翳拿过我手上的橘子肉,塞进嘴里,汁水顺着他的唇角溢下来。

我问他,「甜吗?」

令翳点点头。

后来,在祁国皇宫里,令翳喂我吃橘子,他吃进嘴里,后与我唇齿相贴,我感受着那散发着橘香的汁水缓缓渡进我的唇,有不留神溢出来的,又被令翳吻了回去。

他也问我,「甜吗?」

那时,塔内国覆灭,而我,失去了一切庇护。

5

令翳在塔内的第二年,杏子嫁了人,是与宫里负责内务的太监结为对食,这本是不允的,可母妃看在她伺候我多年的份上,为他们求了一道旨意。

倒没有我想象的那样喜庆,猝不及防的,我的宫女杏子,便成了那太监的妻子。

我偷偷问杏子,嫁人是什么滋味。

杏子那时初婚不久,脸上时时刻刻都带着怕别人瞧不见的笑意。

「奴才不通诗文不懂乐理,但奴才知道,若是能嫁得彼此心悦的人,那定是世上最幸福的事了。」

我摇摇头,「那你也心悦他吗?」

杏子回眸一笑,「若是不心悦,便是死也不嫁。」

那年我九岁,却突然懂了何为女子气节,这时我并不知,这份普通女子的傲气,落在公主身上,便就是任性至极。

我是公主,是塔内国唯一的公主,若我的国家有所需,我是一定要奉献出自己的全部去牺牲的。

女子气节与公主使命,从来都是相悖的。

可我又问她,何为心悦?

杏子皱着眉苦想道,「旁人都嫌太监是没根的脏东西,奴也嫌,可奴不嫌他,奴只觉得他可怜。」

6

五哥对令翳的恼恨愈发严重,回回来我这都是骂令翳,他也说令翳是脏东西,从祁朝来的狼崽子。

我说不过五哥,我因维护不了令翳而自责,而这时,我觉得令翳可怜。

这里不是他的国家,可他要因他的国家在这里受辱。

我爱塔内因这是我的母国,我有父皇母妃,我尊贵的享受这里的一切。

可令翳并不爱这儿,我知道的,他恨这儿。

哪怕我如何吩咐内务府不许克扣令翳的东西,又哪怕我将自己的也匀一半给他,或者哪怕我是那么直白的告诉所有人,用公主的架势命令不许再欺负令翳。

都没有用。

塔内的石樱花代表含义有许多种。

子女对亲人的花语是:永不被病魔侵蚀,代表祝愿亲人健康平安的意思。

而女子对男子的花语是:情动。

塔内民间素有以石樱花定情的眷侣。

五哥素喜欢出宫游玩,总喜欢给我带些小玩意,某一次带了两块石樱花玉佩,是一对,都送给我玩。

后来我让杏子匀些东西给令翳时,特意嘱咐杏子将这其中一块玉佩也送去,杏子当然知晓这寓意,笑着打趣我。

「公主这是对那质子情动了?」

我捂着被子羞红了脸,瓮声瓮气地骂她,「你这死丫头,本公主是望他健康平安。」

「哦,公主是望他健康平安啊。」杏子还在笑,我心里跳的飞快,打死也不再张嘴了。

我以为令翳收了我的礼物会开心,我也以为他在我的庇护下,过得还算不错,我天真的希望他能对塔内有一个好印象。

甚至我自己都这么认为了,我对他好,只是不希望有人讨厌塔内。

我问他,「你更喜欢祁朝还是塔内啊?」

就像小时候父皇母妃总是逗我更喜欢他们谁多一些一样,只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

可令翳的脸色却瞬间阴沉下来,我在他的眼眸中,清清楚楚地看见我的倒影。

却无论如何,看不清他。

他说,「我讨厌祁朝,很讨厌。」

我笑起来,为听见自己满意的答案。

可然后,他却极其残忍的,打断我的笑。

「令翳这么说,您满意了吗?小公主?」

我虽年幼,可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涵义,我有些不敢说话,可仍旧坚持从他嘴里寻找一个最终答案。

「那塔内呢?」

令翳轻笑出声,同去年我邀请他玩沙球时的笑意截然不同,那次是他对自己自嘲,而这次,他像在嘲讽我。

他说,「哪位犯人,会爱上囚狱?」

7

我许久没再见过令翳,可送去的东西倒没减少,除了这些,我不知道该怎样对他好了。

第二年的除夕宴,我隔着人海远远看见令翳。

他依旧穿着来时带的祁朝服饰,银灰长袍,披着黑色狐毛大氅,衣裳虽旧,可日复一日脱离稚气的面庞,倒与这充满气度的衣裳相得益彰,将我那些穿金戴银的皇兄们都给比了下去。

可他于大殿中央朝我父皇行礼时,我分明看见那块与我一对的石樱花玉佩,正挂在他的腰间,随着身形晃动。

而看见的人自然不止我,还有它的原主人,我五哥。

这玉佩终究惹了事。

我五哥像是揪住令翳小辫子般,直接站起大声质问。

「敢问二殿下,本殿赠与嵌月的玉佩,怎会在你这?」

众人看着令翳,令翳却不做声,只遥遥望了我一眼。

这一眼,却叫我真不知该如何办了。

「这玉佩本是一对,本殿悉数赠与嵌月,东海玉而制,极其珍贵,世上绝无第二对。」

「嵌月年幼,怎可能轻易将本殿赠予之物许人?若不是赠与,莫非二殿下却将祁朝那些阿猫阿狗的手段带到塔内来了?」

这话的意思我懂,从前祁朝与塔内交战,手段下作,爱偷塔内军营,行军作风令塔内人不齿,是以,塔内人形容祁朝,总是说他们阿猫阿狗下作人。

「嵌月?」父皇眼锋一转,粗犷的声音喊我,我见他眼尾眯起,知道父皇此刻定然不想让我踢了他们的台子。

他也不想,他最宝贝的公主,真的将这带有特殊花语的玉佩,轻易许了人,还许了一卑贱的质子。

「塔内国从不冤枉人,嵌月,这玉佩,是你赠予祁朝二殿下的吗?」

8

我知再也躲不过去,缓缓站起来,我看着令翳,令翳也看着我,沉寂的面孔似乎我如何回答他都接受般。

我想说,是的,是我赠予他的。

可望着父皇那威严的面孔,想起令翳形容塔内的说辞,我的唇畔始终吐露不出那个是字。

取而代之的,是颈项之上,极其僵硬的,缓缓摇头。

我看见了。

我原以为不可能出现的,令翳脸上突然皲裂的一丝裂缝。

他再次一笑,不再看我,我知道,我彻底伤害到令翳了,是弥补不了的那种伤害。

令翳当着众人面解开那玉佩,轻轻往地上一摔,那玉佩瞬间碎成两半。

我本以为这么久不见令翳,对他也不会再觉新鲜,可此刻,那玉佩碎在地上,我的心也像那一般,碎开的地方汩汩往里灌风,委屈酸楚蔓延的到处都是。

眼里氤氲的泪令我再也看不清令翳,可我听见他的声音,他在为自己辩解。

「早知那东海玉坚不可摧,这不过是本殿偶然得来的小玩意,竟能与嵌月公主攀扯上关系,殿下还是仔细看看究竟是不是,别叫公主因本殿失了名声。」

我五哥此时极其不可置信,他上前捡起那玉佩,除了形制色泽相似,却不是他赠我的那块。

倒是将这大殿的人都骗了过去。

是以,令翳是故意的?这一出,不过是想看看我的反应?

可果不其然,我叫他失望了。

筵席结束,我被宫人簇拥着离开,可我总感觉,有一道目光,始终追随着我的背影。

似冥冥中的感应,我回头,隔着人海对上令翳的视线,那道沉寂的,割裂的视线。

许多年后,我终于明白令翳此时的眼神,是困顿沼泽里的小兽期许着被人拯救,那人出现了,可是又离开了,是希望后的失望,是温暖过后的凛冬,亦是光明后的黑暗。

我总觉得我是救他于水火的侠女,可仅仅只是承认一块玉佩,都叫我犯了难,或许,在这塔内王宫内,最可恶的人不是日日欺压令翳的宫人、皇兄,而是,我。

9

「公主在因那质子忧心?」

杏子是知道一切始末的人,彼时正为我宽衣洗漱,瞧出我的烦乱心绪,一语道破。

我看着她,眼里缓缓蓄出眼泪,「我不该去招惹他的。」

我不知为何我要用「招惹」二字,只因我与令翳的过往,全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不负责任地将他拖进我们二人之中。

杏子温柔拂去我的眼泪,道,「公主,哪有什么应不应该,老天爷让两个人相识,那必是有他的道理。」

「公主,不要试图去抵抗,若你还想见一个人,那就顺应自己的心。」

我哭的更惨烈了,鼻涕眼泪全糊在脸上。

抽抽噎噎的。

「令翳,我……还想见他,我还想见令翳啊……」

令翳来了,守殿门的宫人不敢怠慢,慌忙请了进来。

我虽已歇下,却也匆忙起来梳妆。

令翳背对着站在大厅中央,依旧是那黑色狐毛大氅。

我微微蹙眉,高声道,「眼瞎了的狗奴才,竟让殿下就这般站着?」旁边候着的奴才慌忙跪下。

令翳转过身,却是摆手,「公主莫要责罚。」

我眼尖,见他腰间又悬了一条玉佩,正是我予他的那块,心里一抹暖意正涌上,却见令翳低头将玉佩解下。

解玉佩的时间足够漫长,也足够叫我看清那两只手,生的指骨分明如寒玉般白皙细长,直到令翳走到我身前,我仍盯着他的一双手出神。

那修长指尖拿着石樱花玉佩,递还给我。

最初,我将这玉佩放进那些一并送去的杂物里,后来,我问他喜不喜欢塔内国,直到那时我始终不觉得令翳真正收下了这玉佩,我只觉得或许它还在那堆杂物中,从未被人发现过。

可直到除夕宴,直到现在,它真正被人拿了出来,它被人还了回来,我才知道,令翳是看见了的,他是收下了这块玉佩的,是我的敢做不敢当,让他不想收了,让他想还给我了。

我那不争气的眼泪再次涌出,赌气又凶狠的接过去,又一把丢在地上,那玉佩东海玉而制,只囫囵着翻滚了几圈,便完好无损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我见令翳轻叹口气,眸中又恢复成我第一次见他时,那疏远隔阂的样子。

令翳转身离开。

我惊慌的想拽住他的袖子,可他的手早已藏进大氅里,狐毛料子表面又滑又凉,什么也抓不住,令翳甚至没发现我曾试图在他身后留住他,他没瞧见,满地的奴才低着头也没瞧见,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伸出手,见手掌里还残留下几缕刚揪下来的狐毛,终于泣不成声。

狐毛飞散,石樱花玉佩收进最深的匣里,我也再不去见令翳。

10

五哥罕见缺席了我的十岁生辰宴,母妃告诉我,五哥偷摸上了外交使者的马车,跟着去了大燕国,我知五哥向来行事乖张,也爱四处游山玩水,却不知他胆子竟这般大,使者出行是为国事,目的是促进两国邦交,他跟去倒也无妨,只是将父皇气了个够呛。

同年六月,五哥归国,回来便是父皇亲赐的十道鞭刑,我还没来及去阻止,五哥已拖着受完刑的身子来找我。

他被打的很惨,背后是一条条斑驳血痕,眼中充血,话也是咬牙切齿说的。

「大燕那帮狗贼,他们竟然敢!」

「敢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