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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 美人面

美人面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皇上带着一个与皇嫂有八分像的女人回来 这个女人就是我。 1. 我生来就是要做皇后的。 盛家培养了我这么久,教我琴棋书画,穿着打扮,为的就是把我送上那个至高无上地位置。 在他们的潜心安排之下,我在湖边接连冻了七天,这才终于等到了陛下这条大鱼。 那是个春寒料峭的时节,天气其实还有些冷。 我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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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人面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皇上带着一个与皇嫂有八分像的女人回来

这个女人就是我。

我生来就是要做皇后的。

盛家培养了我这么久,教我琴棋书画,穿着打扮,为的就是把我送上那个至高无上地位置。

在他们的潜心安排之下,我在湖边接连冻了七天,这才终于等到了陛下这条大鱼。

那是个春寒料峭的时节,天气其实还有些冷。

我穿着烟紫色的衣裙,在湖边弹了一曲《采薇》。

曲子弹完时已经冻得瑟瑟发抖,但却如愿以偿等到了自己要等的人。

他穿着很是贵气,身上带了几分上位者的压迫,看人时的目光也总是带着审视。

但这双锐利的眼睛在看向我时却带了怀念,就好像我们是什么久别重逢的故人一般。

他的语气也很温柔:「你叫什么名字?」

我浅浅地福了福身,眉宇间带了恰到好处的怯意:「小女如月。」

言罢,又略微抬头望了他一眼。

我能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惊讶,不知是为了我的名字,还是我的长相。

2

那日他并未多说什么,但册封的旨意却来得很快。

宣旨的公公笑的谄媚:「姑娘可是宫里头一位贵妃,往后的福气大着呢。」

我笑的很是和善,又吩咐下人赏了许多金银。

很快就到了进宫的那天,我的夫君是这天底下最尊贵的人,他给予了我无上的荣宠,叫天底下的人都知道他极其宠爱贵妃。

在宠幸之后的第二天,他就赐给了我一个封号——思。

多么意味深长的封号啊,这也就不难想象他在我们的新婚之夜时嘴里喊的却是别人的名字。

因为我长得像极了他最爱的女人,他的嫂嫂顾明月。

3

我虽晚生了几年,却也听过顾明月的鼎鼎大名。

她是颇负盛名的南朝第一美人,十八岁时和亲嫁给了当时还是楚王的慕容舒。

两人婚后琴瑟和鸣,也算是段佳话。

只可惜自古红颜多薄命,陛下登基之后还没满一年顾明月便离世了。

盛家费了好大的周折,这才打听到了这三个人之间的爱恨纠葛。

这是陛下的私密往事,自然是要下些功夫加以利用的。

盛家的人寻寻觅觅,终于挑中了我。

这是个菀菀类卿的俗套故事,陛下果然一眼相中了我。

而我只要乖乖的做顾明月的替身,就会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

毕竟若不是长得有几分像顾明月,我早就被卖到了烟花之地。

如今却摇身一变成了贵妃,可以说是麻雀变凤凰。

陛下连着宠幸了我七天,终于翻了别人的牌子。

这是个月黑风高的夜晚,我偷偷溜到了冷宫。

要去会会那个已经「死」了的顾明月。

4

宫殿年久失修,让我一下想到了小时候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

原来宫里这样金碧辉煌,在看不见的角落里也有这么萧索的地方。

我迈进了那个院落,还没走两步就看到了个女人在给花园松土。

她的神情很是专注,就好像那株花草是什么难得的宝贝。

我的到来显然打断了她的雅兴,她侧过头看了一眼,眼神中却没有什么惊讶。

倒是我有些失神,因为我们的确很是相似,但又是那么的不同。

她只穿了件很寻常的衣裳,周身甚至没什么首饰,就连头发都只是随便用一根布条挽在了脑后。

但即使是这样,我依旧觉得她比我好看许多。

就好像赝品见了真品一下相形见绌,我一下既然忘了说话。

她倒是感慨了一句:「这么多年过去了,他的眼光怎么还是一成不变?」

语气中甚至带了几分惋惜,就好像这是件很叫人感觉到惋惜的事。

我终于收回了自己的失神,脸上换了无所谓的神色,笑的也有几分随意:「我今天来,是想向姐姐借一样东西。」

顾明月并没有理我。

她大概把我当做了一个疯子,我却一把拽住了她的胳膊,眼神里满是疯狂:「我想要借姐姐的命一用,想来姐姐不会介意。」

我们长得这样相似,没人能分得清到底谁才是顾明月。

我只要将她杀了,顶替她的位置成为陛下的白月光,立刻便能坐上皇后的宝座。

谁要一辈子做个冒牌货,我进宫,为的是顶替她的身份。

我将匕首架在了顾明月的脖子上,但她居然在笑,像是迎来了解脱:「如此,我倒是要感谢你送我去与他团聚。」

5

我离成功只有一步之遥,冷宫的门却被人一下踹开。

有个身影踉跄的跑了进来,他一把推开了我,力气用的很大,我一下跌坐在了地上。

而他却根本没看我一眼,只是用力抱住了顾明月,语气中全是焦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这是我头一次看到陛下这样着急,心中已经明白大事不好,语气中不由带了惊恐:「陛下!您听臣妾解释……」

他居高临下的看了我一眼,就像是在看一个死人:「盛家教了你这么多,怎么忘了教你什么是朕的逆鳞?」

我跪在地上不停地磕头,但他的目光却一直停留在顾明月身上,没有分给我半分。

有侍卫拽住了我的胳膊,我拼命的挣脱,终于碰到了他的一片衣角:「陛下,臣妾对您真心一片啊!」

他突然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仔细端详起了我的脸:「贵妃,你倒是给朕想了个好主意。」

仅仅过了半个月,我便从云霄跌了下去,陛下想的那个好主意,是要将我和顾明月的身份对调,由她来做这个贵妃。

他千方百计地想给顾明月一个合适的身份,我可真是给瞌睡的人递枕头,正中下怀。

不但丢了荣华富贵,恐怕小命也难保。

楚王妃已经是个死人,顶替她身份的我自然也活不成,如今之所以还能苟延残喘的活在这个世上,只是因为顾明月不配合。

说来惭愧,我处心积虑想杀了她,她却尽心竭力保我的命。

这天夜里,顾明月特地来看我,语气中透露着无奈:「你明天就出宫去,他答应了放你走。」

陛下的退让是有条件的,这点我心里清楚不过。

只是没想到顾明月居然会为了一个素昧平生的人牺牲自己,我一下明白了公子为何对她情深一片:「我必须死,只不过我要你代我去死。」

这才是我进宫的真正目的,我假装杀死她,将一个大活人偷出宫去,为的是报答公子对我的恩情。

只是没有想到被皇上破坏了,不过现在也有机会。

我摘下了随身携带的发簪,里头藏着一枚药丸:「这药吃下去之后便会气息全无,三天之后才会苏醒,有人会接你离开,他一直在等你。」

和药丸一起交给她的还有一枚玉佩,是我离开公子之前偷偷拿的。

我曾听酒醉后的公子讲过这枚玉佩的故事,那是他和顾明月的定情信物。

只要顾明月见到这枚玉佩,便一定会信我。

顾明月的眼中已经带了泪,她看向我的眼神中满是不可置信:「他还活着?」

我点点头:「如今不是说话的时候,待你出了宫,他会向你细细解释。」

我和她换了衣物,之后便堂而皇之的离开了这座囚牢。

没人发觉我们变成了彼此,就连对顾明月情深一片的陛下都没发现。

他看向我的眼神中多了眷恋和爱而不得,这是往常从来都没有过的。

他抚摸着我的脸庞,动作是那样的小心翼翼:「明月,我等这一天,等了许多年。」

「只要你愿意,我什么都愿意给你。」他的语气中甚至带了一丝讨好的意味:「我只是做错了一件事,可我已经受到惩罚了。」

「这么多年,我没有一时一刻不后悔。」

「后悔当初将你亲手送给了慕容舒。」

「但一切还来得及,我们可以重新开始。」

原来万人之上的陛下在面对喜欢的人时也会变得这样卑微,我突然有些羡慕顾明月。

我学着顾明月的语气,神色中带了几分淡漠:「如果真能回到过去,你还是会做出一样的选择。」

我不了解他们之间的往事,但却足够了解陛下。

他爱顾明月,但更爱的是权势和地位。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陛下掀翻了桌上的茶杯,他变得有些歇斯底里,他说:「我不会!」

可他却只是匆匆离开了宫殿,自始至终都不敢直视我的眼睛。

我知道原因,那是因为陛下害怕我看透他心底的懦弱,和暴怒掩饰下的外强中干。

7

盛如月死了,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这座皇宫里。

陛下在听到她的死讯时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就好像这个女人从来都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里一样。

他的骨子里透着凉薄,唯独顾明月是个意外。

我知道盛如月的尸身会被送到乱葬岗,就像这宫里死去的宫女太监一样,没有属于他们的一块墓碑。

人抬出去的时候我偷偷去看了一眼,她被一张草席裹着,看着便觉得十分荒凉。

这本来应该是属于我的结局,我的心里一下有些五味杂陈,一回头就看到了陛下。

他的眼神依旧是那么的温柔:「如果你想,不如去送她最后一程。」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的心里很害怕。

生怕他发觉了什么,明明他的眼神里依旧是满满的爱意,可我却有些做贼心虚。

陛下拉住了我的手:「我知道你最是善良,一定很舍不得她,我本来也想放她一条生路,谁知道她竟然这样想不开。」

他好像很害怕我觉得他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居然还向我解释了这样多,他牵着我的手一步一步的往前走,又伸手将我摁在了轿辇之上。

帘子落下的那一刹那,我似乎看到了他的笑容,那笑容中透了些许的诡异,叫我的心里有些不安。

8

我被抬着走了许久,终于有人替我掀开了帘子。

这个地方很是荒凉,偶尔有几只野猫路过,枯枝上的乌鸦一直在凄切的悲鸣。

陛下就站在我的身后,他伸手揽住了我的腰,说出的话却叫我不寒而粟:「贵妃,朕叫你过来是想同你一起观赏一出好戏。」

他变了称呼,我大概知道自己穿帮了。

虽说不知道哪里出了纰漏,却依旧装傻充愣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也不知道你到底在发什么疯。」

这是顾明月对他说话时的语气,我学的惟妙惟肖。

话音刚落,便觉得脸上火辣辣的疼。

他直截了当的给了我一耳光:「你们将朕玩弄于鼓掌之间,这笔账朕日后再慢慢跟你算!」

「朕倒要看看你背后的主子究竟是谁,居然敢玩这种偷龙换凤的把戏。」

我的心里的确有些担心,公子若是看到了我留的信号,一定会亲自出现。

他那样的在意顾明月,这样大的事情恐怕是要亲自去做。

我们从天亮等到天黑,但乱葬岗附近依旧一个人都没有出现。

我甚至都有些怀疑,自己是否在传消息时出了什么差错,以至于半点动静都没有。

陛下面沉如水,终于还是下令将顾明月抬了回去。

这里的环境的确有些恶劣,顾明月在死人堆里躺了半天,他看着于心不忍。

虽然我咬死不肯承认,但陛下认定了我是个冒牌货,不得不说他还是有几分火眼金睛的本事在的。

每次看着顾明月那张脸,就连我自己都会有些恍惚。

我们好似照镜子一般,陛下却能轻易的辨出我们之间的分别。

9

我犯的是欺君的大罪,陛下却并没有处置我,反倒叫我好好照顾顾明月。

临走还不忘留了一句她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唯我是问。

我心里清楚陛下留着我这条命并不是因为有什么怜惜之情,而是因为还有别的用处在。

这药的确所言非虚,我衣不解带地看了顾明月两天,到了第三天早上她果然悠悠转醒,醒来时眼中还带了几分迷茫:「我这是在哪儿?」

我只能将这个残忍的事实告知于她:「我们的密谋被陛下发现了,你没能走成。」

顾明月从床上坐了起来,看向我的眼神中带了抱歉:「还将你拖累进来,我心里确实有些过意不去。」

虽说与她并没有深交过,但她先前愿意舍身救我,我这人素来恩怨分明,此刻绝不会有半句怨言:「是我低估了陛下,这才将局面搞成了今天这个样子。」

顾明月反倒安慰起我来:「陛下素来擅长扮猪吃虎,在这方面你恐怕不是他的对手。」

对于这一点我倒是也听说过一二,民间有个传言,先帝属意的原本是楚王殿下,但最终继位的却是陛下。

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曲折在的,又想到当日陛下暴怒时说的话,突然很想知道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与楚王殿下,还有当今的陛下,你们三个人之间究竟有什么故事?」

顾明月好似陷入到了回忆之中,良久过后,她突然开口说了一句:「其实我最先爱上的,是慕容宴。」

10

慕容宴,是当今陛下的名讳。

那时候她是南朝最尊贵的公主,而慕容宴却是北朝不受宠爱的皇子。

他生母早逝,在先皇众多皇子之中并无存在感。

直到南北两朝议和,他被先皇送到了南朝当质子。

南朝虽然还算礼待,但在异国他乡的境遇却也好不到哪里去。

直到遇到了顾明月。

那年的上元节,他们两人看中了同一盏花灯,相互比拼了一个时辰这才分出了胜负。

顾明月赢了比赛,却把心丢在了那里。

后来才知道慕容宴是北朝的皇子,就住在离皇宫不远的行宫之中。

顾明月便经常去行宫找他。

起初他并不愿意同这位尊贵的公主太过亲近,得益于顾明月的坚持不懈,两人的关系才有了些进展。

如此说来也算得上真正意义的青梅竹马两小无猜,但碍着身份,谁都不敢捅破这层窗户纸。

直到慕容宴离开南朝时,这才知道心里多的是难舍难分的情分。

他将母亲留给他的手镯赠给了顾明月,许诺一定会娶她做王妃。

为着这句承诺,顾明月拒绝了许多亲事。

11

南北朝过往不是没有过联姻的先例,只是慕容宴离开南朝之后便音信全无,顾明月一下也长到了十八岁。

这一年,柔然突然进犯南朝的边境,而彼时南朝的精锐部队全部集结在东南地区,西北军缺粮少马,节节败退。

军报雪花似的飞向朝廷,可东南地区尚有羌族虎视眈眈,如今最好的办法便是向北朝借兵。

北朝提出的条件之一便是公主和亲,只是要嫁的不是慕容宴,而是慕容舒。

听到这个消息时,顾明月关起门来大哭了一场,之后便心如死灰的披上了嫁衣。

她是公主,生来享受万民供奉,自然也该为臣民去做出牺牲。她的婚事其实更是一场政事,从来都不由自己。

北朝派来的迎亲队伍声势浩大,在队伍中她看到了那张熟悉的面孔。

慕容宴居然是负责迎亲的使臣,顾明月做梦都没有想到,他们再见面时会是这样的光景。

她穿着凤冠霞帔,而他穿着迎亲的吉服。

这些华贵的服饰就好像隔在他们中间的银河,将他们困在了名为身份的枷锁之中,谁都没有办法摆脱。

她搭着他的手上了轿,就在帘子落下的前一刻,突然问了一句:「为什么不是你?」

慕容宴愣了一下,却没回答她的问题。

有滴泪落在了他的手背上,就好像一颗断了线的珍珠。

让哪位皇子迎娶南朝公主,是陛下向朝臣透露的一个信号。

他作为一个毫不起眼的皇子,自然没有这个机会。

此刻还不到展露锋芒的时候,他只能先蛰伏,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所爱之人嫁与他人。

12

听完这段陈年往事,我忍不住感慨了一句:「他居然真的亲手将你送给了别人。」

顾明月却只是无所谓的笑了笑:「他可以争取的,只是在面临选择时,他果断放弃了我。」

她又摇了摇头,似是在嘲讽当时天真的自己:「那时候的我根本就不了解他,却已经傻乎乎的将心交了出去。」

「之后的事情你应当都知道了,我嫁给了慕容舒。」

「他真的是个很好的人,我们就这样日久生情,决心将生命托付给彼此。」

我过去只知道她与公子鹣鲽情深,但却不知道他们三人中间还有这样一段曲折的往事。

如今听到也只能叹一句:「看来这世间的事大多是这样,一步走错便再也回不了头,这到底就是每个人的命数吧。」

她没有说话,倒是陛下出现的很突然,他的脸上居然还带了几分愉悦的神色:「朕若是相信这些子虚乌有的东西,今时今日便不会坐在这个位置上。」

他说完这句,又仔细端详了一眼我们两个人的脸:「长得还真是像,难怪他能想出这样的办法。」

「朕倒要看看,他要躲藏到几时。」他的目光看向了我:「你冒充盛家贵女进宫,犯的可是死罪。」

「朕知道你这样做是为了你的主子,如今也只有他能救你了,朕相信他不会见死不救的。」

听他这样说,我的心凉了半截。

公子最是心软,陛下用人命钓他,怕是一钓一个准。

他当初救我性命,或许是看我长的与顾明月有几分相似,但也是存了善意的,而后也并未将我当作谁的替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