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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 春日宴归来

春日宴归来 红颜逝:犹记情浓画眉时 我心悦他三年,他故作不知。 春日宴上,他指着那个杏花满头的青年,问我是否心动。 他笃定,自他进京,我的心里眼里便只有他一个人。 可是他不知道,我刚刚下了决心,决心放弃对他的心意,睁眼看看别人。 1 沈如初生辰,邀我同去京郊踏春,第二日一早,我提前去城门口等他。 春雨绵绵,丫鬟小春斜了

第 2 / 3 部分

「兮兮是不一样的,无论我之后遇到多少人,兮兮都和她们不一样。」

这话沈如初也说过。

每一次他说类似的话的时候,我莫不是满心期待,但很快就会发现自己是在自作多情。

渐渐地,我也学会了不去期待。

所以,面对着常欢的这句话,我虽然不是全然无动于衷,却终究装作什么也没有听懂。

我本以为常欢见我故作不懂的样子,便会歇了心思。却没有想到,第二日,常欢又一次递上了请帖——

「长公主京郊庄子产烈酒,是边关风味。兮兮可愿与我共赏?」

边关苦寒,父亲母亲常常会带着我小酌两口。我并无酒瘾,但多年不尝边关风味,一时之间也有些心痒。

堂兄探过头来看:「请帖怎么没有给我寄一份?莫非是我不配吃这烈酒?」

最后堂兄以怕我被人骗走为由,死皮赖脸地陪我一起赴了常欢的约。

事实证明,堂兄确实配不上常欢递来的请帖。

我和常欢碰杯的时候,堂兄已经瘫倒在了桌子上,偏他酒品不好,醉了不好好睡,还嘟囔着乱说话:「你常欢醉翁之意不在酒,在我家兮兮身上……」

好家伙,闹得我和常欢也脸红得像猴屁股一样。

我心中打定主意,最近无论如何都不能应常欢的邀了,但我堂兄喝醉,给了常欢送我们回家的理由——

姜府的马车不小,坐三个人本应绰绰有余,但堂兄喝醉,四仰八叉地坐着,我和常欢不可避免地离得近了一些,车厢内浮动着微微的酒香,不知道是我们三个人谁身上的。

于是红霞始终未下脸。

所以,在看到等在姜府外面的沈如初的时候,无论是我,沈如初,或者是常欢,都吃了一惊。

「你又和他出去了?」沈如初脱口问我。

不过两天不见,沈如初的脸色差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又在乔蓁那里碰了壁。

我不问还好,一问,沈如初的脸色更不好看了:「我只有在乔姑娘不理我的时候才能来找你?」

他这话一出口,我便知道,果然是乔蓁不理沈如初了。

之所以如此笃定,是因为沈如初这么多年来就没有变过。

我说沈如初吊着我还真不曾冤枉了他,自从喜欢上乔蓁以来,沈如初的喜怒哀乐皆系于她一人,对我则是能敷衍就敷衍,若是有一日对我的态度忽然好了,根本不用费力思考原因——就是在乔蓁那里碰壁了。

他初初喜欢乔蓁的时候我也不是没有挣扎过,可当时还没有来得及走开,碰了壁的沈如初就重新回到我的身边哄我——我并非将所有的原因归责于他的身上,但这也确实说明了我面对沈如初的时候是如何意志不坚。

所以这次,我不会给自己任何希望:「哦,那你是来找我堂兄的?要我把堂兄叫出来吗?」

一旁的常欢很有眼色,忙从马车上搀下了醉得人事不知的堂兄。

沈如初看到堂兄,倒是一副松了一口气的样子,只皱眉教训道:「总和外男出门玩耍,兮兮,如今坊间传闻不好听,你得收敛一些。」

堂兄大概是路上受了颠簸,沈如初一开口,他就「哇」地一声吐了出来。

常欢同我说了一声,便带兄长洗漱去了。

见常欢和兄长不在我身边,沈如初说的话更加肆无忌惮:「兮兮,你大可不必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找一个替身。」

我:「哈?」

沈如初同我讲事实摆证据:「你看,我曾经被父母送到了京城,他也被他的父亲送到了京城。我的兄弟姐妹们不待见我,他也不受长公主喜欢,我刚来京城的时候不合群,他如今也没有什么朋友……」

最后,常欢笃定地下结论:「兮兮,你之所以对他好,不过是因为在他身上看到了我昔日的影子。」

沈如初说得我都不淡定了,头脑凌乱地问他:「沈如初,你真的是这样想的?」

「兮兮」沈如初柔情满满地看着我:「我听说你伯母在为你相看人家,你且等着我。」

我的心「咚」地跳了一下。

我伯母最近在为我相看人家这件事情我是知道的,约莫是三四天之前,彼时我刚刚放下了沈如初,想着反正不喜欢沈如初了,总要给自己一个机会,看看有没有更好的人。

沈如初现在是什么意思?

我试探性地问道:「怎么,你要娶我?」

沈如初的脸染上了薄红,轻轻应了一声「嗯。」

「你娶我,乔蓁怎么办?」我好奇问他。

但这不过是随手一问罢了,我本没有抱希望他会给我答案,却没有想到,沈如初沉吟良久之后又一次开口:「我以前一直觉得乔蓁是我终生所求。可等这一阵子,我才发现,乔蓁不过是我的求不得,而你,却是我的舍不下……」

???你要不要听听你在说些什么?

我听不下去所谓的「求不得,舍不下」言论,温柔问沈如初:「沈世子,请你离开好吗?」

沈如初还想说些什么,我截住了他的话:「沈世子,别让我恶心好吗?」

沈如初的脸色煞白,一步一顿往远处走去。

我却在往回走的时候怔在了原地。

——不远处站着一个人,是去而复返的常欢。见我停下,他往前迎了两步:「我怕你被欺负,所以……」

话还没有说完,他又转移了话题:「兮兮,伯母真的开始为你相看了吗?」

6

我没有想到,有一天长公主会忽然登门到访。

塞北的风霜似乎从未在女人身上留下痕迹,她高贵而端庄地坐在主座,看着陪坐的我,感叹道:「要不是我那不争气的儿子主动求娶,本宫还不知道,京城还有长得如此标致的姑娘。」

我在一旁羞红了脸。

昨日里送常欢走的时候他便一直在出神,我以为是「替身」一词伤了他的心,还好一番解释。

却没想到原来他的心神都在伯母为我「相看」的事情上。

「还是要看姑娘家的心思。」长公主将一只玉簪插在了我的头发上:「所以我未曾鲁莽将彩礼带来,也不曾大作声张。兮兮若是有意,只和我那混小子知会一声,我定用半府资产来聘。」

长公主贵人事忙,走时一府的人前呼后拥去送。却不想在大门处看到了不知谁请来的媒婆。

一众人你看我我看你,最后看向长公主,长公主摇摇头,看向我的眼神里满是笑意。

「姜夫人且慢走!」那媒婆颊边白肉微颤,冲我伯母笑得很欢:「我们沈世子求娶府上三姑娘,特请了奴家来下聘了!」

伯母变了脸色:「你只抬着聘礼过来,也没有问问我家愿意不愿意?」

「哎哟,姜三姑娘痴心于沈公子,还有……」

「住口!」媒婆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伯母打断了,即使贵客在此,她也控制不住地粉颊泛寒:「姜三姑娘暂不说,我身为伯母,是不愿意的。」

这是我第一次感觉到难堪。

不是因为曾经的爱意——我确实心悦过沈如初,纵使如今觉得自己喜欢错了人,也从来没有后悔过曾经。

可连长公主都知道,提前问问我的想法,而沈如初,怎么就那么笃定,我非他不嫁?

长公主走后,伯母屏退了其他人,只留我在主屋。

她一向娴雅,少有怒色上脸的时候:「兮兮,沈如初不是良人,你还不明白吗?」

她一点点掰碎了同我来讲,讲他家的后宅混乱,讲他爹受皇帝猜忌。

「若沈如初真心待你,这些也是小事。」伯母为我扶正了簪子:「可这么多年,你落了个什么名声,他来求娶你了吗?」

伯母越说越伤心,我急忙去哄她:「伯母,兮兮再也不喜欢沈如初了。」

我是真的不再喜欢沈如初了。

伯母提及我的年龄,又是叹气,最后将几位公子的小像拿到我的面前:「这里总有一个比得上沈如初吧?」

伯母一张张拿给我看,看到最后一张的时候,我心头忽然一抖。

果然,她停在那张上:「其中最合适的,莫过于这位常公子……」

可我已经在长公主面前丢了脸。

7

我没有想到,第二日沈如初会来。

门房不让他进,他就干脆站在门口等我。终于等到我出门的时候,少年伸手拦下我:「为什么不收下我的聘礼?」

他的问句直白而莽撞,好像我收下他的聘礼是理所当然。他皱着眉,冷着脸,好一副被辜负了却隐忍着不说的模样。

我本不想理他,可他这么一拦,连着昨日里被媒婆冒犯的怒意也上了心头。我站定在原地:「沈如初,在你心里我到底是什么?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物件吗?」

沈如初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也对,他怎么能理解一个物件的想法。

「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同你吵架,是因为什么吗?」

沈如初面露迷茫之色。

见状,我终于释然地笑出声来——他当然不记得我第一次和他吵架是因为什么,因为那时他的身心都放在乔蓁身上了。

说起来好笑,我和沈如初第一次吵架,其实是因为乔蓁。

彼时乔蓁来京,太傅兴师动众去接,香车宝马,少女一双如玉的手轻轻撩开了车窗,就那么撩在了沈如初的心上。

那时候的沈如初待我其实是亲近了许多的。

他性子冷,不过没关系,我一向有耐心,一年多的陪伴让他渐渐地卸下防备,从一开始的礼貌打招呼,到之后的会把秘密与我听……

乔蓁来京城之前,他刚问我,问我是否有意嫁到京城。

我还没有回答,少年沈如初已经红了脸:「我之后总是要待在京城的。父亲的封地已经没有了我的地方……皇上也不可能放我走……」

我相信,那时候的我,绝对不是自作多情。

可随着乔蓁的到来,一切都变了。

我自然知道,这一切怪不得乔蓁——她好好地掀个车窗,谁也没有想到就会有一个沈如初对她一见钟情。

可沈如初频频出神,可沈如初屡次谈到乔蓁……向来孤僻的沈如初居然主动和京城的同龄人交好,只因为谁家开宴,刚刚回来京城的乔蓁总要去宴会上走动走动……

我那时候傻乎乎地心悦沈如初,但有些事情已经能看懂。

我自然有我的骄傲,有一日,我找到沈如初,问他:「沈如初,你是不是喜欢乔蓁?」

沈如初支支吾吾,最后说了声,他把我当妹妹。

「沈如初,我在姜家行三,你凭什么会以为我缺你一个哥哥?」

那是我和沈如初第一次争吵……

我们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

那一阵子的我,乖乖地待在姜府,跟着伯母学习管家,而沈如初辗转于各种宴会之间,和乔蓁偶遇,兄长谈起那些小心翼翼的少年心事,语气里充满了惋惜。

我本以为我和沈如初从此便是这样了……曾有一段少年情谊,最后还是成为陌路。

却没有想到,那日我生辰,少年提着一壶酒前来,眼神落寞,问我是不是再不会理他。

后来他无师自通,一个大棒一个甜枣,给我希望,又让我触之不及。

归根结底,全怪我不够铁石心肠。

不过,不够铁石心肠的是少女时期的我,那时候我还会因为心爱之人的一个眼神心痛,我还向往飞蛾扑火的感情,我还会因为自己的付出而自我感动。

如今的我,则已经能在对方痛不欲生的时候,心无波澜。

以前的我,最痛苦的时候曾经无数次对沈如初说:「你不可以这样对我了,沈如初,我太难过了也是会离开的。」

沈如初不懂,那些话我不是在对他说,而是在警告自己。

而如今,我能冷静而理智地说:「沈如初,我不会再回来了。」

「我错了」沈如初终于落下泪来,他小声着,带着央求:「兮兮,你回来我身边,让我补偿你吧。」

那日沈如初离开的时候踉踉跄跄的。

我目送着他走,转身回了屋子。

虽然还没有相中哪家的儿郎,但伯母已经开始叮嘱我绣嫁衣了。

我学了这么多年终究学不成大家闺秀,绣个嫁衣也磕磕绊绊的。这日正在窗下绣鸳鸯,墙外忽然飞进一个小石子来——正正落在窗外的那棵杏树枝丫上。

杏花将败不败,被石子惊扰,纷纷下落。落英缤纷中,常欢就那样趴在了墙头:「兮兮,我新得了一匹小马,要不要来看?」

我怔在了原地。

常欢周边春光融融——

「你母亲还让你来找我?」我怔怔问她。

不怪我诧异,那日沈如初没有打招呼就让媒人上门的场面其实闹得不太好看。长公主没有明说,但我知道,她其实是不太高兴的。

这样的场景其实也发生过许多次——刚来京城的时候,我也算得上是京城望族的抢手货,但随着我名声变差,那些姨姨姑姑们待我便没有那么亲近了。

我本以为,长公主也会一样。

常欢趴在墙头,向我招手,示意我出去。

我走出角门,他才朝我挤挤眼睛:「我母亲那天回来紧张极了,她说你太抢手,让我抓紧时间,赶紧在你面前表现表现。」

他的表情略微有点生动,说得又夸张,逗得我差点笑出声来。

半晌,常欢才别扭地问我:「我刚刚看你在绣嫁衣,你是准备答应沈如初的求亲了吗?」

我:「哈?」

常欢肉眼可见地高兴起来。他不习惯说别人的坏话,却仍旧道:「好在你没有答应他的求亲,你跟他在一起不会幸福的!」

「答应你就幸福了?」我下意识地问道。

这话问出口之后才意识到自己的失礼,却见对面的人突然咧嘴笑了起来:「但我愿倾其所有待你好。」

「我和他不一样,你本就是我心悦之人。」

我慌不择路往回走的时候,常欢轻轻扯住了我的袖子:「你还没有答应呢,我请人来说亲好不好?」

哪有……哪有这么直白问人的?

我不想面对他,胡乱点了点头:「你想请就请,我不管。」

可对方拉住我袖子的手不松:「那你还要和我一起去看小马驹吗?」

我觑他。

「特别精神的小马驹,我不是骗你。」

8

第二日,贵人登门姜府。

还未进门,寿王妃便嚷嚷了开来:「长公主爱煞了咱家的三姑娘,特请了老身来做媒!」

伯母问我的想法。

我犹豫了片刻:「但凭伯母做主。」

说是单凭伯母做主,其实已经是愿意的意思了。

常欢是个很不错的人。

我未尝没有对他心动。

寿王妃带了消息回去之后,很快,逶迤一路的聘礼便被送到了姜府。

和那些红箱子送来的还有一匹精神极了的小马驹。

这小马驹昨天才刚刚见过我,对我亲昵得很,主动低下头来让我碰。送东西来的小厮见状,赶紧说吉利话:「这也是咱公子送来的,不是聘礼,说是……」

他停顿下来,让我好奇想问。

却没有想到,我还没说什么,对方已经先害羞了:「说是定情信物。」

不是……

你又不是正主,你害羞什么?

堂兄回家,看到满院子的红箱子,哼笑几声:「便宜他了。当初邀请我们去喝酒,我就知道他居心不良。」

虽是这样说,堂兄却一副笑意融融的样子,和面对沈如初的时候迥然不同。

我问堂兄:「你还挺喜欢常欢的?」

堂兄正了神色:「我喜不喜欢他,全看他对你好不好。」

堂兄向来不给沈如初好脸色。

那时候所有人都能看出沈如初对我不好来。

和沈如初的若即若离不同,常欢对一个人好的时候,恨不得将所有的好东西都给她。

送来聘礼之后,常欢一个劲儿地往姜府跑。他带我去马球场上玩,带我去京郊踏青,陪我去茶馆听书……

原来踏青的时候,邀请你的人会亲自来接你,原来听书的时候,一扭头就能喝到温度适宜的茶水。

听书的时候,常欢笑着问我:「兮兮,你怎么这么乖啊?比我见过的好多姑娘都要乖。」

踏青的时候,纸鸢的线断了,常欢凑过来,小心翼翼地亲了亲我的脸颊。

「兮兮。」他轻轻说:「我太喜欢你了。」

常欢的喜欢像是满溢的水,那样大剌剌地放在我的眼前,让我一眼就能看到。

这几天里,唯一不顺的,大概是沈如初天天等在姜府门口。

我以为那日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

但他好像是来证明他心意似的,手里的活也不干了,日常的交际也不去了,每日点卯,风雨无阻。

没有证明了他的心意,反而引来更多人在我家巷口指指点点。

大概是我之前骂得狠了,沈如初不敢直接过来打扰我,只是每次见我和常欢相携回来,就会露出可怜巴巴的表情,每一次我都当作没有看到他,直到常欢亲我的这天,我终于忍不住了。

见到我朝他的方向走来,沈如初的眼里露出狂喜:「兮兮……你愿意理我了!」

「沈如初。」我正色道:「你这样天天过来姜府,让我很烦。」

沈如初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你有想过吗?」我尽量缓和了语气和他说话:「我都快要嫁人了,你天天来找我,我的未婚夫婿会怎么想?我未婚夫婿的家人们会怎么想?」

「兮兮……」沈如初嗫嚅了片刻:「……我以为你不在乎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