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和政公主
和政公主 故人叹:不问曲终人聚散 我爱上了和政公主。 为了她,我杀了父汗,嫁祸大哥,背叛北羌,成为大孟的一条好狗。 可她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我。 我娶她的那天,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1 他们说大孟送来了个病恹恹的公主,此刻刚被马队护着到了可汗帐里。 那年我刚满十五,身着开春新做的鹿皮绒衣裳跪在父汗帐前听候差遣。 不料
第 4 / 5 部分
我听见自己这样问,翁波意西被抄家那夜,我派人寻遍了方圆百里,都没找到她。
她伸手抚上我的脸,说在那之前,她就被贼人掳走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我也无心再去纠结究竟是哪个贼人。
转头谢过镇北侯一份大礼,我把她横抱起来往后帐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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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其实不喜欢塔娜,但她原本差点就成了嘉措的女人,未来的新可敦。
昏聩无用的根敦喇嘛更是口出狂言,说她和北羌的命运紧紧相连。
怪不得她身边总有那么多贼人。
我懒懒靠在汤池的岩壁上,塔娜从水里浮上来,柔顺湿滑的头发勾勒出她极好的身材,她灵活得像条鱼,乖顺地贴到我胸前来喂葡萄。
指腹触及到我胸前大大小小的伤口,她低呼一声,然后小心翼翼地抚着。
有塔娜陪着,王上以后就不会再受伤了。
我听罢一笑,问她你一个女子怎么让朕不受伤。
她说她善骑射,最爱刀剑乱眼,也曾跟着她那父兄上过两回战场。
我来了兴趣,挑起她的下巴问,那你说说杀人的感觉是什么样的。
「大概,就和做马匪的感觉差不多吧。」
她嫣然一笑,顺势把头靠在了我怀里,涌上来的体香和肌肤相贴的触感一下就撩拨起了我的神经。
好像不久前的时候,我也曾做过一次马匪,截了孟朝来的小公主往边城的方向去看过火树银花。
满室的氤氲熏得我有些恍惚。
塔娜身上最后一层纱衣剥落下来浮在水面上,我翻身把她抵在岩壁上,喘息声溢满了整间汤室。
正至酣处,侍婢在外间慌慌张张地叫说和政公主要见我。
我不耐烦地让她滚,不承想动静越来越大,我顿时兴致全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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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明绣,你又在这发什么疯?」
我出来的时候只穿了一条亵裤,周遭一众侍从见状慌忙低下头去。
唯一面不改色的是姜明绣,她穿得很素,从头到脚没有一丝多余的装饰,我从没见她穿得这样素。
原是那次刺伤后我把她帐中的簪钿钗环都赏给了营中的铁匠。
我其实不喜欢她穿素色,自从她穿过嫁衣之后我就觉得她还是穿大红更好看些。
此刻她端着一盘糕点跟我说,这是她熬了一晚做的,希望我赏脸。
我认得这些,去岁她缠着我学羌文的时候,送给过我的桂花酥。
熟悉的气味蔓延在空气里,我伸手捻起一块放在鼻尖嗅了嗅。
你要杀我,也犯不着用这么拙劣的方式。
我冷冰冰的声音刚一出口,周围的人又齐刷刷地跪下了,弄得我有点心烦意乱,原先他们可不这样。
她愣了愣,似乎不相信我会问出这样的问题,毕竟她不清楚这称王数月以来明里暗里的刺杀我遇见了多少次。
回过神来她却是抓起面前的桂花酥就往自己的喉咙口塞,滚落下来的碎屑把她弄得很是狼狈。
我当然知道她这样做是为了谁,可我突然有些了无趣味。
我看着面前连连咳嗽的姜明绣,挥挥手让侍女把和政公主带下去。
她不肯动,倔得像一头牛,跪在地上直勾勾地看我。
「姜明绣,朕算是原谅你了。」
「但朕现在不想看到你出现在朕跟前。」
又是这样不可置信的眼神,我对她这个样子有点腻了。
我利落地转身回到汤池,塔娜笑容晏晏地问我公主这是发生了何事。
我端详了一会她媚态的脸,突然有点想不起来她原来的样子,但是我还是问了她,你们到底喜欢他什么。
「塔娜从没喜欢过谁,塔娜如今只心悦于王上。」
我知道她说的是假话,可我偏偏爱听她说假话。
我重新挽起一抹笑容把她推进汤池里去,溅起来的水花刺得我眼睛有点发涩。
23
姜明绣说她想见嘉措一面的时候,我终于没忍住,给了她一巴掌。
她发丝凌乱地瘫坐在地上,然后坐起来不卑不亢地又说了一遍。
她可真是不知好歹,塔娜都知道委身于我这种权宜之计,她一个和亲公主,这点眼色都没有。
我把她的手用绵帛束在床头,一夜过去,我仍然没有餍足。
于是我在大清早的时候又把她拖起来,气喘吁吁地问她为什么不叫,她淡淡地看着我,不说话。
「你在他床上的时候,也不叫吗?」
我才说完的功夫,她的眼泪就下来了,顺着发梢滴到了我叉在她发间的手上,滚烫的温度。
情欲瞬间消减了大半,我百无聊赖地从她身上下来,她用被子蒙住了脸。
我终于又见到了嘉措,他比当初在羌南时更加落魄。
我禁不住想当初若是他和老可汗若是愿意手下留情,我会不会还是会变成今天这样。
这个念头没过多久就得到了我肯定的答案,因为我看见了嘉措颤颤巍巍伸出来想拉姜明绣裙摆的手。
他其实已经说不了话了,皮开肉绽的外表下仅能凭那双翡翠色的眼睛认出他。
我不动声色地搂住了姜明绣的腰,她口齿不清地说着要好好活着。
我眸色暗了暗,死死盯住了嘉措那只手,姜明绣见状慌慌忙忙地扯开了裙子。
「上面染了血,要不得了。」
听见我的话,她木然地点了点头,然后狠狠心退出了牢房。
我问她你不心疼吗,这一次见过之后以后怕是都不能再见了。
她苍白着脸色对我笑了笑,说她不心疼。
天空突然飘起了雨,我上前一步把我身上的斗篷解下来,披在她身上,又帮她拢了拢领子。
她的脸色有些惶恐,想问什么却终究没有问出口。
等侍婢送她走远后,我唤人来给和政公主准备一份大礼,他问我是什么。
他拽过公主裙摆的那只手。
来人被我这一句说得有些发懵,于是又试探着问了一遍。
「朕说,他拽过和政公主裙摆的那只手。」
我挑眉朝他笑了笑,来人立马应了一声便匆匆退下了。
24
我愈加爱宿在塔娜这里,她帐里有种很好闻的味道,总能让人睡得安稳。
我有次问她是什么,她笑了笑说,她被卖到醉仙居的时候,那里上了年纪的客人都爱用这个。
我敲了敲她的头,笑骂道她答非所问。
「塔娜,你从前不是这样的。」
我捧起她的脸,她注视着我的眼睛款款都是笑意,三分媚,七分情。
忆起来,她当时立于我帐前,教训自己的侍女都端着名门闺秀一般不俗的教养,唤我二皇子的时候语气里尽数是疏离和客气,一切都被她拿捏得恰到好处。
翁波意西是把她当未来可敦养的。
她如今却是彻彻底底活成了另一副面孔。
塔娜猫一样地钻进我怀里,我问她我同那些人一样图她的色,更害得家破人亡,她怎么不恨我。
恨你?恨你,然后杀了你,我连命都未必能保得住,可迎合你,我却能做真正的可敦。
她如是回答我,狡黠的眼睛里是明目张胆的野心,她知道我吃这一套。
我奖赏一样地亲了亲她的嘴角,她索性赖在了我身上不起来。
她的身体也染上了帐里那种勾人欲醉的味道,我一时埋在她的颈间不愿抬头。
我原先以为她和姜明绣应该不对付,不曾想时间久了他俩竟玩得也好了起来。
那只盛着嘉措断手的木匣子被送到姜明绣帐中去后,她不吃不喝了三天三夜,是塔娜亲自端了羹饭进她帐中去劝她。
我想她许是一早就知道我的心在姜明绣那里,她却是宽慰我说翁波将军教她做可敦要大度。
「王上这一生会有太多的女人,塔娜不可能个个都去吃一边醋。」
她这样对我说道,然后歪着脑袋打趣说每个月十五和三十必须要到她那里去。
这是孟朝宫里的规矩,皇帝每月十五和三十必得宿在皇后那里,她在朔州城把中原那一套学得有模有样。
我还想问问她姜明绣不是大孟来的妖女吗,你怎么跟那些羌人想得不一样。
她却已伏在我身上已经睡着了。
我只好蹑手蹑脚地又把她放回到榻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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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山神节的时候,我又驾着马逃了。
事实上执政之后我便放开了祭祀山神的血统限制,可我依旧不爱赴这个宴。
镇北侯见我神思倦怠的模样,挥了挥手同我说席间有他看着,我散心去吧。
我点头称是,甩身又来了瓮山之中。
又是一场纷纷扬扬的雪。
皑皑雪坡之上,
塔娜在教姜明绣骑射,她跨马而立的样子有一瞬让我想起了我那薨逝已久的生母。
听说她也是镇北军的一方将领,侯爷家门中从来不缺将才。
姜明绣嘴角挽着笑,难得的把头发束起来,羌人钟爱的皮毛饰物在她身上一点都不违和。
她笨拙地在马上拉起弓,塔娜好脾气地附在她耳边耳语。
我没敢去打扰,
我在一处曦光照不到的地方远远看了她们很久,我深知我若跨出一步,这美感就四散无踪了。
雪色衬得她们像一幅画,一如我初见姜明绣时,也是在这样的画里。
我安慰着自己这样的日子以后每天都会有的。
兀自出神的功夫,侍从匆匆来报说孟皇的旨意送到了。我转头问他是什么旨意。
「令王上择吉日迎和政公主为新可敦的旨意。」
莞尔,我不禁感叹这皇帝比我还心急。
26
山神节过后,我把塔娜赐死了。
起因是来送旨的汉臣说王上身上的味道独特,像是底也伽的香气。
我闯进她帐中的时候她正跪在蒲团上随根敦喇嘛祈福。
我揪住塔娜的头发把她从地上拽起来冷着脸问她底也伽是哪来的,她看了我癫狂的样子摇摇头跟着一起笑。
北羌境内所有的底也伽都给我销了个干干净净,她竟能夹在熏香里每日乐此不疲地熏点。
「王上不是乐在其中吗,您说过,每次到塔娜这来都会格外爱怜。」
她嫣红的嘴唇又靠近我,贴近我的脸说:「飘飘欲仙不好吗?王上手上染了那么多血,不这样怎么睡得安稳啊。」
鼻息喷在我的脸上,我狠狠踹了她一脚。
我自然是知道养在我身边这两个女人对我没有多少真心,可也不该就此藏着掖着害我。
我又把她拖起来厉声问她是谁指使她这么做的,她哑着声音说她做不成北羌可敦了,那是她毕生的梦想。
一旁的根敦喇嘛早已被这阵仗吓得瘫倒在了地上,口中的经文溃不成句。
我心烦意乱地把她猛地一推,她的头磕到香炉上,皮肉烧糊的味道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呼延忻!呼延忻,我求求你,你放了塔娜吧!」
我抬头一看,姜明绣不知从哪冒了出来,跪在地上对着我磕头如捣蒜。
我讨厌她每每在我面前为了无关紧要的人奋不顾身的样子,她从前哪会这样,她从前可是能对着我说出她一个大孟公主凭什么随随便便给人下跪的人。
你来这抽什么疯。
我说完便作势要让人把她待下去,她却是一把抱住了我的腿说那是她在这唯一的伴了。
我只觉得可笑,那我又算得了什么?在她心里,或许只是个暴虐的刽子手罢了。
是个人都比朕重要。
塔娜被这一磕之后,反而清醒了不少,眼底几分怨色涌上来,我这才觉得以前的那个塔娜还没死透。
我冷冷看着她,一字一句告诉她我再给她一次机会交代清楚。
帐内乱成一锅粥的时候,外头报说镇北侯来了。
我知道他是来劝和的,果不其然他入帐伊始,一口一个好外甥莫动气便挂在了嘴边。
瞥见跪坐在地上抱着我腿的姜明绣,他愣了一下,随即移开了目光装作无事发生。
姜明绣同样讪讪收回了手,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镇北侯继续道他会把塔娜扔到戈壁滩上去,由秃鹫啄睛而死,沿袭我们北羌对待叛徒的传统。
气氛短暂沉默了片刻后,我说还是舅舅想得周到。
见我情绪逐渐稳定下来,他像是也放宽了心,随口问道可曾择下了吉日没有。
吉日,良辰吉日。
我又咀嚼了一遍这个词,然后俯身挑起了姜明绣的下巴问道,绣绣可曾择下过吉日不曾。
她此刻的脸比起塔娜来更如死灰,根本不像 16 岁的女儿家该有的神态。
看来北羌王帐里众人皆知的秘密,她还不知道。
镇北侯见状,稍稍欠身说他便不打扰我的家事了,随后会派人来把塔娜接去。
我没看他,只道舅舅慢走。
「塔娜,给你底也伽的人……不会是镇北侯吧。」
我用羌语跟塔娜问话,眼睛却是在认真端详着姜明绣的脸,想从中挑出一丝端倪来。
见她露出了熟悉的惊恐神色,我稍稍定下心来,转身朝着奄奄一息的塔娜走去。
我是不信塔娜真的敢听孟朝的话的。
「只要能杀你……借谁的手杀,不都一样吗?」
真的吗,我沉着声音问道。
蹲下来,扭过她的脸,我第一次发觉这张脸上可以藏得住这么多恨意。
她不再搭理我,一身凛色的样子。
未免有点太配合了,我拍了拍手叫人进来,让他今天就把鸩酒给塔娜灌下去。
「不等镇北侯了吗?」他问道。
自然是等不得的。
我掠过他,把一脸凄色的姜明绣从地上抱起来,朝着帐外走去。
她缩在我怀里柔软得像只绵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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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道圣旨落到姜明绣手里的时候,她比我预想的平静多了。
于是我让周围一众看着她的侍女都先退下,留下我与她二人独处。
许久不见她满头簪得这么华丽,我望着她又带红妆的样子枉自出神。
我知道她又想起来去岁初嫁时的情景,因此我命人特地把一应用具全换成了大孟的样式。
黄甸甸的圣旨被她捧在手上,她此刻端庄又大方,像极了史书上描摹的和亲公主的样子。
我想张口唤她绣绣,此情此景我却叫不出口。
我只有她了。
她或许也明白,她只有我了。
我俩都静静地没有说话,直到她突然出声说,能不能带她回一次朔州城。
记忆跟蝴蝶一样呼啦一下全涌上来,我甚至觉得朔州城和京都一样远,明明上次去不过隔了两年。
我握住她的手说好,她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把手抽开。
塔娜死后,我派人把她的帐子同着她生前用过的东西全都焚烧殆尽,可到底底也伽闻久了,我一时闻不到那甜腻腻的味道会难受得发狂,只有待在她这儿的时候,才会得到片刻的安宁。
汉人说,夫妻本就是要白首不离,连枝共冢的。
如今我宿在她这,总是好像能窥见我未来同她也是这般似的。
就算一辈子都得做孟皇把控北羌的傀儡,享得如此斗沙片刻的美好,也不算白来一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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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当夜便带着她回了朔州城,这一次是大摇大摆从正门进去的,我原以为她不喜这样惊动百姓,不想她却是对着一众前来围观的汉民笑得温柔又舒心,他们纷纷跪下说和政公主是赐予他们和平的恩人。
我牵着她的手伫立在城墙上,明明底下是如潮的跪拜,我却被上面的风吹得直发冷。
我以前从未细想过和政二词的含义,因为她那时与这二字太不搭了,可眼下我不知何故,却从中隐隐悟到这二字原本自带的悲凉意味来。
我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些杂念都从脑袋里甩出去,一条丝帕却覆上我的脸。
姜明绣在给我擦汗。
「呼延忻,你想听听我和嘉措的故事吗?」
她这样问我,像是料到了我这次不会发火一样。
我不发火,是因为我一直都想知道,除了相貌他到底哪里比我更好些。
「一个人若肯为你改变,舍弃那些他十几年来奉如信条般的习惯,我把那称之为爱。」
「可是呼延忻,你从一开始接近我,不就是为了孟朝的支持吗。」
「你为此又做了些什么呢?帮着你父汗射杀汉俘,不惜毒死我引得北羌大乱,把我送进可汗帐中任人糟践,再背上妖女和祸水的骂名,甚至……屠尽我身边一切可亲可信之人。」
「这便是你的爱吗?」
她说这些的时候还含着浅浅的笑意,可话未了,眼睛便蒙了雾,泪水将溢未溢。
「原来你都知道了。」
我听见自己有些僵硬的声音回荡在耳边,意识却是吸食了这么多底也伽后头一回这样清醒。
嘉措的尸体被我烧成了灰,和他被勒死的父亲一道被我送上了梅里雪山。
想起这些往事的时候,我突然有种大梦初醒的感觉。
我想问问她是谁告诉她这些的,却下意识就明白早就没有意义了。
「呼延忻,你杀了那么多人,晚上睡觉的时候不会害怕吗?」
我当然怕,我怕得天天疑神疑鬼有人来要我的命。
可我贪图她身上残存的纯粹,那里有我寥寥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
她并不指望我会回答,只是收了丝帕望向远方黑漆漆的夜。
那是北羌王帐的方向。
「我辞京的时候,父皇说我是大孟的公主,把北羌搅得越乱越好。」
「可做完这一切,我又得到了什么呢?」
可做完这一切,她又得到了什么呢?
她带着哭腔又问了我一遍,我却什么都答不上来。
我怔怔地瞧着她,或许我根本就不了解她。
她是大孟的公主,却不是简简单单一个公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