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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和政公主

和政公主 故人叹:不问曲终人聚散 我爱上了和政公主。 为了她,我杀了父汗,嫁祸大哥,背叛北羌,成为大孟的一条好狗。 可她好像自始至终都没有爱过我。 我娶她的那天,她从城墙上一跃而下。 1 他们说大孟送来了个病恹恹的公主,此刻刚被马队护着到了可汗帐里。 那年我刚满十五,身着开春新做的鹿皮绒衣裳跪在父汗帐前听候差遣。 不料

第 3 / 5 部分

汐西老在信里说,孟皇怜她,多次允她死后尸骨归故里。

想必她是真的信了,这漠北风沙呛人,她却还是不喜欢繁华遍地的京都。

我并不意外。

若我是孟朝的皇帝,我也不允一个染了敌族血脉的孩子在我眼皮底下苟存。

究竟是难产还是蓄意毒杀,或许我父汗并不是没有数。

姜明绣才来了不到一年,北羌竟已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

我在曳曳烛火中看着满脸疲态的北羌王,第一次觉得他已经迟暮。

「哪有兔子不吃窝边草的道理。」

「父汗您不娶她,倒好像我们北羌怕了它,不敢动他们大孟的人。」

「毕竟我们自己的女儿,都被那大孟的皇帝老儿玩死了。」

我说这些的时候,嘉措正送来使出去,闻言转过身一双眼睛恨不得把我的心剜出来。

他必是想动手的,但是他当着老可汗的面已经不敢造次了。

我只是低头不语。

可汗目光炯炯,盯得我有些不自在。

他不过是借着我的嘴,说了自己想做的罢了。

14

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姜明绣了。

我知道她不喜欢我,不过这不要紧。

我喜欢她便够了。

我走进她帐中的时候,她正在描眉。

用的是中原的螺子黛,应是她带来的嫁妆。

画的是京都贵族小姐都爱的罥烟眉,袅袅似青烟。

她并不欢喜,尤其在知道来人是我之后。

「二皇子怕是来错地方了,这是你庶母的帐子。」

她不曾看我,数月前还跳脱似鹿的眼睛里如今盛满了轻蔑和木然。

还有一些其他笼杂的情绪,我辨不清。

「那又如何?」

「你从一开始不就是要做我庶母的人吗?」

我说完这些话,她的巴掌已经落到我的脸上了。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手还是太软,打得不够疼。

「镇北侯为抗羌流了多少血,怎么会有你这种外甥?」

她怎么又红了眼睛,我舍不得她老是这样红眼睛。

「你还是考虑考虑你自己吧,谁才是能在这鬼地方保护你的人?」

我撂下话,冷笑一声便转身掀帘走了。

余光处瞥见她怔怔地扶着桌角,各式头面散了一地。

才走出帐门,我对上了立在门口的嘉措。

此刻他碧色的眸子不似以往那样只是阴沉如深潭,里面还包着积蓄已久的怒火。

想必他此刻应该很是后悔没有早些得空结果了我。

「你在这做什么?」

我在这做什么?其实我也不知道我今天为什么会走到这里。

我想不到什么答案,于是我侧过头想走。

他长臂一横,拦住了我。

我今年十六了,个子蹿得飞快,已经不用抬头看他了。

对上他的眼睛,我牵起嘴角笑了,「兄长若是护不住自己的女人,臣弟不介意来助一臂之力。」

我话音刚落,又挨了嘉措一拳。

我吃痛地捂住嘴角,血一点一滴渗出来,至此我也没有收了笑容。

他扬手还想再给我一拳,被路过的可汗喝停了手。

老可汗虎着脸走过来,众人皆凝神屏气。

我原以为挨打的还是我,不承想那道鲜红的掌印竟堂而皇之地落在了嘉措脸上。

我吃了一惊。

他亦吃了一惊。

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他为姜明绣犯险了。

长久以来高高在上的可敦嫡子,这回竟是直接被这一掌打得半跪在了地上。

可这又如何,他不还是钦定的未来羌王吗?

身后的帘子被姜明绣一把掀开,她怔怔地望着我三人对峙的局面,立马就明白了怎么回事。

我本来想给她使个眼色不要乱来的。

但她显然比我更懂事态,膝盖一软便跪了下去,说参见汗王,汗王息怒。

这样标准的羌语,她想必一个人学了很久吧。

我堪堪别过了头。

15

婚礼那晚的星星很疏。

嘉措一剑挑开王帐帘门的时候,我恰巧坐在不远处与几个将领头子吃酒。

北羌不似大孟,婚礼本没有那么多繁文缛节。

新婚夫妇只需执手向奇木格山神共誓相爱偕老,在众人欢呼下赤脚走过石子路便是礼成了。

不过公主嫁的是北羌可汗,又非正室,没有可汗出来迎的道理。

因此数十米的石子路,只有她一人拿了一捧鲜花,徐徐往可汗帐里走去。

众人对老可汗突如其来的娶妻用意心照不宣,或许也觉得尴尬,因此气氛格外冷清,没什么人洒烈酒祝词。

嘉措一直没来,众人原先也都不以为意。

直到她入帐,人们纷纷收了目光,眼下该是可汗与公主的主场了。

场上稀稀拉拉还剩下几个人,我颇有耐心地留下来劝酒。

喝着喝着眼泪就下来了,那几个将领头子调侃说二皇子是因为娶不到媳妇哭的。

我借着酒劲说什么样的女人我搞不到,只要有钱和有权。

他们哈哈大笑,举杯称是。

可惜了。

她方才那样冷静,那样淡然,憋得多狠啊。

她这次连眼眶都没红一下。

我还在醉醺醺地抹眼泪的时候,一声惨叫盖过了在座所有人的攀谈声响。

我转身抬眸的功夫,那道黑影已经窜入帐中了。

我认得嘉措那把剑,夜色中总是泛着浅浅的青光。

目的达到了。

原来他真的敢做出抢亲这样荒唐的事情。

还未散尽的北羌朝臣酒被叫醒了大半,一窝蜂一样地涌了进去,我迟迟没有动。

惨白的月光洒下来,我孤身一人立在空空荡荡的宴席上,静静地听王帐里的动静。

不过须臾。

姜明绣被玄衣执剑的嘉措从帐里背出来的时候与我对了个正着。

云鬓散乱,衣裳破烂。

凌乱的头发与妆饰缠在一起,一袭红嫁衣衬得她像是刚刚被拉去配冥婚的女鬼。

哪有半点和政公主的样子。

她看我的眼神写满了惊恐,好像我是什么不得了的怪物。

「是你啊……」

她颤抖着声音开口,指甲却死死攥住嘉措的前襟。

我复又看向嘉措,他的眉头皱在一起,神色狠戾。

若是他眼下杀得了我,想必我此刻已经悬尸示众了。

我朝着那眼角通红的姑娘轻轻笑了笑。

大地猛烈地震动起来,溅起来的石块引得王帐骚动更甚。

我缓缓转头,埋伏已久的镇北铁骑此刻已经撕开穿了半月有余的羌人军服,仪容整肃地等在营前了。

为首的人是镇北侯,他的目光一眼便落到了我的身上,颇有赞许之意。

我略一颔首,再回头的时候,嘉措早已抱着姜明绣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方才同我吃酒的几个将领头子把老可汗尸身从王帐里抬出来的时候,看到的是这样一幕:

北羌年轻的二皇子面色从容地立在帐前,他身后是黑压压的镇北铁骑。

16

杀父弑君,我花了三个月的时间。

从我被允为边防总司的那一刻开始,镇北铁骑便在源源不断地涌入北羌。

大婚前夜我抓来了戍营长一家老小,威逼利诱下他换去了原本守营的侍卫,乔装打扮的镇北军乘虚而入。

只是事后我还是将他夷了族,同着不愿臣服于我的北羌旧臣一道,屠杀持续了三天三夜。

两鬓霜色的镇北侯一面心满意足地踩着羌刃鲜血染就的草地,一面攀上我的肩膀,「不愧是我的外甥,做起事来和你阿娘一样狠!」

他不小心碰到了我的箭伤,我吃痛一笑,他也随即讪讪收回手去。

「依我说,你就该直接杀了那个老东西,何苦用金丝把他勒死在公主面前?这样,兴许我们还能把那罗刹一道捉了,公主也不必被掳走。」

罗刹是嘉措,他 16 岁成年的第一战歼了近半数的镇北军,吓得孟朝直接把镇西军调来供老侯爷调遣。

他是岭北郁结已久的心病。

镇北侯说话时的表情不无遗憾,多年来的心愿终于实现,想必他觉得还不够完美。

「北羌产不出金丝,唯一一捆抢来的金丝,去年被赏给了呼延嘉措。」

「舅舅,若是不给他安个合适的罪名,北羌的民众怎么愿意相信我的王位来得名正言顺呢?」

垂涎公主美貌,大婚之夜弑父夺妻。

众目睽睽之下一顶斗大的帽子箍在了嘉措头上,大多数人还没从这场惊天的变故中缓过神来。

当然,缓过神来明白我造反的人已经尽数是我的刀下魂了。

我恭恭敬敬说完,镇北侯爽朗地笑了,「真不愧是你小子,帝王家的手段也不知是从哪学来的!」

「还得归功于舅舅的铁骑训练有素,神不知鬼不觉就潜入帐中把老家伙勒死,寻常人可办不到。」

我讪讪一笑,目光越过他落到了正被焚烧殆尽的老可汗尸身身上。

膏脂流了满地。

羌人们向来是实行天葬的,独独可汗的尸体不会被暴尸荒野遭兽啃噬。

「我会把他的骨灰送上梅里雪山,祈求奇木格山神降福于中原和北羌,佑万世和平,边疆无战事。」

镇北侯颇为满意我的话,拍了两下我的肩,方背着手去了。

我目送着他怡然自得地走进了原本属于老可汗的王帐。

天色将暗的时候,下头来报说北面都找遍了,依旧没有找到姜明绣和大皇子的影子。

那必是混入南面边境的流民中去了。

我冷冷一笑,拿上刀便出了帐门。

17

北羌落了雪。

我把肃羌的重任交给镇北侯扫尾,随后便领着铁骑把边境翻了个底朝天。

临行前镇北侯忧心忡忡地跟我说切勿过于疯魔。

那时我朝他宽慰一笑,心却道这自然不可能。

我如何能容忍她一而再再而三地跳脱开去,从今天起我才算真正有能力保护她。

找到她的时候她还穿着那夜从王帐里逃出来时穿着的嫁衣,如血般的红色在大大小小的雪垢中颇为亮眼。

后来我才知道那红不是衣服本来的颜色,是人血才染得那般艳。

也不知是她自己的血,还是旁人的血。

数月的东躲西藏让她憔悴了不少,唯一不变的是她看向我的眼神依旧像是看一个怪物。

无妨,找到便好了。

「绣绣……」

我第一次这样叫她的名字,她听见之后却是蹙着眉咬着唇往嘉措身后躲了躲。

我太熟悉这样的反应,我将它归结为嫌弃。

侧过脸,我开始打量起一旁灰头土脸的嘉措。

他彻彻底底变了样,我有点不认识他。

青色的胡茬和疏于打理的头发上粘着些我分不清的东西,眼窝深深地凹陷下去,翠色的眼睛没了神气。

许是连日的奔袭和随时随地的刺杀,他才会困顿至此。

只是我唏嘘不起来,因为我的公主还在他身后。

他那把剑横在身前,一副不容置疑的模样。

「把她交给我。」

我沉着声音开口,把手伸了过去。

嘉措闻言作势便要拔剑来砍我的手,一瞬涌出来的青光几乎刺伤了我的眼。

背后窜出来的铁骑几乎是在同时持刀把他架在了中间。

他若敢贸然行动一步,我必让他千刀万剐。

嘉措被押着走过我的时候,看我的神情终于恢复了和以往一般的轻蔑。

「果然是汉人养的一条好狗。」

我不以为然地笑了:「你还不是只有被咬的份。」

我复又看向了姜明绣,手还是保持着伸出的姿势。

她迟迟不肯走过来,双手护住了腹部。

襦裙似乎被撑得有些小。

我的笑容猛地一僵。

嘉措癫狂的笑声从我身后传来,重重地锤击着我的耳膜。

疯了,全都疯了。

姜明绣把身体蜷缩起来,失去了庇护的她单薄得像一卷秋叶。

我有点找不回她原来的样子了。

18

姜明绣恨我,不过这不要紧。

她早晚都会是我的人。

我下了朝去看她的时候,她正在帐内喝药。

她帐里的人都是我亲自挑的,一切用来伤人和自伤的东西都给我去了个干干净净。

此刻她面色从容地在给自己大口大口地灌着药。

「喝的什么?」

我问道,暗红色的浆液上折射出我俯下来的身影。

「藏红花。」

她的语气不咸不淡,像是喝了碗水那般平常。

我轻愣一下,继而开口道:「你不用这样。」

「朕不会杀它的。」

它是胎儿,我确实没必要忌惮一个尚未成形的胎儿。

她不说话,药灌得太猛,有几滴顺着脖颈流进了衣领里。

「绣绣。」

我又叫了一遍。

「那生下来,是和你一样,还是和我一样?」

「你会养一个仇人的孩子在身边吗?呼延忻?」

她抬起眼睛看我,我从她无悲无喜的神色中隐隐读到了名为恨意的东西。

我一时无言,她从刚被我掳进帐中时的大哭大闹到现在这般模样,不过才过了半个月。

我有点歉疚,于是我蹲下来,一直到和她坐着一样的高度。

「绣绣,你服个软好不好?」

她不曾看我,和没听到一般。

「绣绣,你忘了吗,你父皇说过我是能保护你的人。」

我小心翼翼地想覆上她的背,她的脊梁却在一瞬僵得像石头。

变故就在电光石火之间,她从头上拔下来一支珠钗,对准我的胸口就猛刺了过去。

涌出来的血立刻渗透了前襟,我不可置信地看向她,她的眼睛里没有丝毫悔意,手里还紧紧握着那支钗。

我怒极,立刻扭住她的手便把她拖着往床上走去,她蹬着两条腿对着空气又抓又挠。

「姜明绣,横竖都是来和亲的,你嫁给谁不是嫁?」

我把她的两只手按在床上,她睁着眼睛死死瞪着我,双手捏成拳。

「怎么,你是觉得那个老东西比朕好,还是觉得做朕的嫂嫂更刺激啊?」

「不是你谁都行。」

她丢下一句话,把脸扭过去不再看我。

「那就试试看。」

我开始撕扯她的衣服,绵帛碎裂的声音霎时溢满了整个大帐。

滴下来的血砸在她的额头,她力气逐渐不敌,索性任我摆布。

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她突然没了声息。

我一瞬就清醒过来,

藏红花的药性发作了。

我慌慌忙忙扯开被褥,她身下是大片大片的鲜血。

我大骇,扯着嗓子就吼道把所有的郎中都绑来。

19

我在她身边守了一整夜,婢女都识趣地退下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没撑住还是睡了过去。

醒来的时候她正睁眼望着天花板,手被握在我手里,样子和昨晚一般淡漠。

「绣绣……」

我试探性地又叫了一遍,她没什么反应。

半晌,她扭动两下手指像是想挣开我,无奈我劲道太大,她的努力归为徒劳。

「你给我放开。」

她终于说话了,只是眼睛盯着的是交缠在一起的手,眼底是我熟悉的厌恶。

我有点生气了。

我不明白,我对她向来是有比常人更好的耐心,她何以至此。

「觉得朕恶心?」

我也不收手,索性加重了力道握着,认真盯着她那张脸。

我想要一个答案,比如为什么觉得我不如他好。

可是她的神色变得惊恐起来,这让她更加张不开口。

我还是先打破了这种尴尬局面。

我欺身过去,靠近她发鬓的位置,隐约闻得到她发间若有若无的暗香。

「你父皇既然已经把你送给了朕,朕自然可以对你为所欲为。」

「哪怕你不愿意,哪怕你恨我。」

我不疾不徐地说完,她枯木一样的脸色才终于有了几丝生气来。

准确地来说是愠色,只有这样她仿佛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不是一条死鱼。

「我父皇不会这么做的,我以你庶母的身份嫁过来,更是你的王嫂!」

「王嫂?」

我冷冷笑道:「谁家王嫂比小叔子年龄还小?」

一个掖庭出生的公主,生母不过是一个见不得光的爬床宫女,孟皇又有什么必要在意她的清白。

于他而言,这是一本万利的买卖。

我用力扳住她的下巴,把她抵在身后的床柱上,她一声吃痛的惊呼。

「所以姜明绣,你还不明白吗?」

「你便是孟朝送来的吉祥物,你的作用便是来讨好朕,毕竟朕是你父皇亲封的北羌王啊。」

我话未落尽,哐的一声她便挥拳砸在了我还在渗血的胸口上,我不得不松开手,她顺势瘫倒在床上。

我呛了口血,血腥味在鼻腔蔓延开来。

其实不疼,但是就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也哐的一下碎了。

我理了理衣襟站起来,一字一句地告诉她若是想要地牢里那位活命,最好给彼此都留点面子。

她一瞬就明白了我说的是谁,本来便苍白的脸现在是惨白。

我知道我押对了。

我抛出一个心满意足的笑,头也不回地出了帐门。

迎面吹来的风震得我头嗡嗡作响。

20

镇北侯同我说朔州城里来了批新舞姬,姿态妖娆更甚以往。

我问他这样的事情同我说作什么,我营中有的是舞姬。

他拍拍手,领头的那个就轻挪莲步、摇曳生姿地走进来了。

只一眼我就认出了她。

轻纱遮面,薄裙蔽体,风尘女子中的尤物也不过如此。

我还是耐心地等到了一曲终了,她拜服在地上谢恩的时候,勾勾手让她过来。

她并不害怕,一张北羌皮相下绮丽的脸在这群舞姬中格外抢眼。

行至我跟前,我一拽,下一刻她便落进了我怀里,连一声嘤咛都没有。

塔娜朝着我笑,一如当日她在我的帐前,举止端庄地唤我二皇子。

「你躲到哪里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