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春光昭昭
春光昭昭 故人叹:不问曲终人聚散 卫偃不知何时又出现在内宫。 我去见他时,是他新封的贵妃只着薄衫来开门。 三年前,他曾为我拒绝纳妃,宫中只我一位。 后来,他拥着我说要立我为后。 而我已打定主意离宫。 1 晨起,我惯例去给太后请安。 看着面前与往常不同的路线,唤了元兴压低轿撵,垂眸问环溪:「今日为何走这边?」 「回娘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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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地,他轻咳一声。
侍从正想呈上帕子,动作骤然顿住。
「陛下……」
赵晔也似乎感受了什么,抬手碰了碰嘴角。
接着笑意倏起,觉得不免有些荒唐,他才不过二十余岁,怎的就咳血了。
朝堂之上,他无意激怒明疏鸿。他却频频提起立后之事,赵晔不得不被迫回想到明筝拒绝他的样子。
他没料到自己一句话竟惹得他那么大反应。
明筝来寻赵晔时,他刚好抽身离开戴琅月的身体。
他抬手点了点门口,「带着你的东西先出去。」
戴琅月咬着牙捡起自己的衣服开门离开。
明筝随后进来。赵晔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模样,再想起她嘴角漾着笑的样子似是上一世。
他本以为他会这样和明筝过一辈子。
明筝待他的爱意已所剩无几,他没再去她跟前自讨没趣。
但这不代表,他要放开她。
明筝说仅是回府看望父亲,但赵晔有种直觉:放她回去,她不会再回来的。
于是他拿立后之事威胁她。
果不其然,她没再提过离宫。
赵晔转着手上的扳指,一时不知该悲该喜。
明筝走后,他抑不住地又咳了几声。这次他连嘴边的血渍都懒得擦了。
他私心地将明筝困在这个死板的皇宫里。即便他是皇帝,能做的却也只有这些。
那日,卫偃私入内宫的消息传到圣上耳朵里。
赵晔手指敲着书案,淡淡听着。
在听到:「卫偃进宫似乎只是为了见明妃娘娘一面」时,他顿住动作。
暗卫通禀后没得到指示,便出声提醒:「陛下……」
赵晔回神,面不改色地拿起一本奏折看了起来。
「兵权上交后,杀了。」他边看边说着。
上次陛下明明打算仅撤他兵权而已。暗卫按捺下疑惑,作揖退下。
卫偃如今手上还有一部分兵权,赵晔想到了戴逍。
正思虑如何提拔戴逍时,戴琅月跑来告诉他,她怀孕了。
赵晔眯了眯眼笑着,理由充足了。此时,他已无暇顾忌明筝听后的反应。
她也许会难过,也许依旧漠然。但他不能给她留出一点出逃的余地。
趁着晋封贵妃,赵晔提拔戴逍,又分出一部分卫偃在京中的兵权。
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宠幸戴琅月,爱屋及乌晋了戴逍的位。
紧随其后的,便是秦国公气急攻心中风半瘫,最后异死归乡途中。
赵晔手中的奏折掉落在地上,整个人跌坐回龙椅。他不再在意明筝有多抗拒他。
她现在该有多难过。
她才十九岁,仍是个娇气的小姑娘。一年前的她还会因为一点不顺意都会娇娇地掉两滴眼泪。
往后,他只想待在他的阿筝身边。那是他的皇后,他的发妻。
即便她不信他,怀疑她父母是他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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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事过后,明筝不再对他那么排斥,赵晔近日的咳嗽都缓解了不少。
虽然仅是陪她下下棋又或是一起用膳,但这种平常事赵晔都似乎恍若隔世。
两人久违地下棋时,他输了一局接一局。并非故意让着她。
无人料到,这位深不可测的帝王也会无措到思绪混乱。
赵晔依然还有些不可置信,仿若半梦半醒间。
但晌午的日光打在面前人身上时,整个人都像是披着一层柔雾。
她从棋局里抬眼看着自己,说:「陛下,该你了。」
赵晔又莫名被安慰下了浮躁。
卫偃已把兵权尽数交出,除北部延边地区一小部分。
暗卫跪在赵晔面前,「陛下,是否要对卫将军斩草除根?」
赵晔垂眼看着拟定好的封后圣旨,那日宫宴遇刺的事乍然从回忆中冲出。
明筝腰上环着别的男人的手尤为刺眼。
两人看似正常的对话,他却看出一丝熟稔感。
皇帝隐没在阴影里,看不见神色。须臾后,暗卫听见上位传来声音。
「尽快。」
自从和明筝的关系似有缓和后,他没再见过戴琅月。甚至她挺着肚子来勤政殿找他,也闭门不见。
他想还给他的妻子一个干净的自己。
即便,有些事已成事实。
这时戴逍忽通传消息进宫,说是找到了消失已久的卫偃下落,且已递消息给瑄贵妃。
听罢,赵晔冷然地嗤笑一声。
又是一条喂不熟的狗。
如戴逍所愿,他去见了戴琅月,在御花园。
戴琅月拉着他撒娇游玩,他均应了。
她最后提出的要求,是行晋贵妃礼前一天再陪她待一晚。
赵晔笑着应道,内心的不耐没有表现出分毫。
只有随行的侍从才知道,他碰过戴琅月的手洗了多少遍。
与近乡情怯一个道理,赵晔和明筝在一起的这段时间只留意了她的心情,忽略了很多更为重要的东西。
册封贵妃前日,他依然陪明筝待在一起。
即使已过去一段时间,不是明筝情愿,他甚至连自作主张地牵她的手都做不到。
不仅是明筝的原因,他对于自己碰过戴琅月这件事,似乎永远也对她张不了口。
但那日,他直接走到她面前,抬起她的手放在他的心口。
他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一如从前。
阿筝,这是我从未宣之于口的爱。
可惜明筝没理解他的意思,也没直视他的眼睛。
赵晔手心难得冒了些汗。空气沉默半晌,他还是没说出口。
最终,他打算封后那晚认真地跟她说,为他以前道个歉。
这一年多来,受了很多委屈吧阿筝。
以后不会了。
他踏出正殿门前,回头唤了一声:「阿筝。」
明筝几乎是下意识抬头,疑惑道:「嗯?」
赵晔笑得柔和,「无事。」
那晚后来成了赵晔多年直至死的噩梦。
明筝几乎与卫偃同时消失,有些事不言而喻。
得知明筝走后,赵晔在她的寝宫待了一天。所有侍从都被遣出去。
他从前襟内拿出一个有些泛旧的荷包。最初明筝给他时,里面只有她的一撮青丝。
现在多了一撮他的。
赵晔靠在床边拿出早已混在一起的头发,指尖动了动,挽了一个结。
偌大而空虚的殿内,他听见自己平静的声音。
「结发为夫妻,恩爱两不疑。」
后记:
明昭元年,皇妃明氏惨遭贼人掳走,圣上大怒,全国搜捕。
明昭二年,懿景帝私访边北部落,仅几人知晓。数月归来后,下诏,明妃已薨,停止任何对其的搜查。
同年,谏议大臣上书立后被懿景帝否决。
明昭四年,大臣上书纳妃充盈后宫被否。
明昭七年,骠骑将军戴逍不幸战死沙场。
同年,贵妃戴氏被废,一生无所出。
明昭十二年,懿景帝痨病加重,经太医诊治,已不足五年阳寿。
明昭十三年,言官指责皇帝后宫虚空,无留子嗣。懿景帝遂下罪己诏。
明昭十六年,懿景帝咯血到无法出声,气息奄奄。彼时,众大臣结党营私,分派推举异性王。懿景帝最后一道圣旨是追封已故明妃为正统皇后,逝后与其合葬。
先皇后的棺椁里只有先帝亲手放入的一个荷包,一个旧的发白的荷包。此事无人知晓。
至此,懿景帝短暂而辉煌的一生终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