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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乎盐选 _ 我最好的朋友,整容嫁豪门

事情是这样的,我最好的朋友的老公,对不起她。 我最好的朋友是个恋爱天才。 很了解男人的那种。 这样的女孩身上,总交错着许多幸运和不幸。 比如,幸运的是,几年以前,她靠整容嫁入了豪门。 不幸的是,婚后,她的豪门老公多次做对不起她的事情。 又幸运是,她转移财产离婚时,还算顺利。 但就在离婚进行时中,新的不幸又出现了:她的豪

第 2 / 3 部分

我已经随着周院长见过了很多台这样的手术。但是,只有那天,我忽然开始晕血了。

护士看到了我的情况,问我要不要换周院来——可能是那一瞬间,白露躺在那里的样子让我更加焦虑,我忽然又清醒了,对护士说拿葡萄糖来,给我擦汗。

我灌下了一大口葡萄糖,开始埋头雕刻假体。

假体是需要雕刻的。我以前给周院长做助手,也雕刻过不少——但是,每个都和白露今天的不一样。

我反复把假体放在她的鼻梁上比较,想象。

此时我才又一次明白,多年前还是本科生的我,胆敢给她割双眼皮,是何其的妄为!对整形外科这件事,你了解得越多,就越会觉得自己无知。

渐渐地,我陷进去了,连护士不再给我擦汗了,我都没注意到。我临时改变了一点点角度,调低了白露的鼻额角,让她拥有了一个更加自然和娇俏的山根转角。

这其实和我们一开始说好的并不一致。

但那一刻我信心十足如有神助,切割假体动刀飞快,谁也阻拦不了我。

填充,搭支架,顺便把鼻翼缩小一点点,最后,缝合,剪线。我一气呵成。

护士后来说,走出手术室,我直接累得在休息室里睡着了,连手术室内用的鞋套都没脱。

最终,白露的这台手术也极其,极其成功。

术后即时效果,干净漂亮。

术后三个月,恢复完美,自然脱俗,和当时主流的那些网红鼻子,截然不同。

白露马上就成功签约,成了「英国留学时尚博主」中的一员,以个性白富美风格网红一时,甚至开始被邀请去一些时装周,坐在前排。

而那是我主刀的第一台鼻整形手术。从那之后,我的整形外科生涯一片坦途,开始逐渐名声大噪。周院长赞叹我是三十年一遇的天才,手快心稳,天生就是该吃

整外科这碗饭的料。

直到她再次找到了我,要求重新做鼻子。

……

十年后的手术台上,白露的丈夫瞪着我,嘲笑道:「哟,你不

是说你做得好吗?做得好为什么又要重做?庸医啊你?」

「是因为你啊。」我答道,「她的鼻子是我最满意的作品,如

果不是因为你,我是绝不会给她重新做手术的。」

第三台手术,鼻修复。

白露再度从英国回来时,我记得我已经拥有一个独立科室,能

够被称为「卫主任」了。这样快速的升迁可不多见。

除了周院长培养我,也确实是因为我一门心思扑在整外科上,

除此之外,我没有家庭,没有娱乐,没有恋爱,什么也没有。

她这次是直接进我办公室的。人拎着爱马仕,脖子上戴着宝格

丽,手腕上挂着卡地亚,头发也变得更丰盈了,整个人比过去

有钱多了,但带着一股时髦的忧郁气息。

我几乎瞬间认出了她来。但几乎又认不出她来。

「你怎么回来了?」我紧紧握着她的手。她的手仍然像小时候

一样滚烫。「我没拿到毕业证。」她憔悴地说。

我一愣。随即我又意识到——没能毕业,这种事情,或许我早

就预料到了——毕竟白露从来不是一个学霸,而且,这个世界

上,有很多人追而且时尚事业也很成功的美女,要求她还要以

优异成绩从伦敦那种学校里顺利毕业,本来就很严格吧?

「硕士没毕业也没什么,你还有本科呢。」我说,「你有那么

多工作经验,哪里的工作找不到?再说了,你现在不是做博主

做得很好吗,都能买爱马仕了。」

我有些羡慕地看着她。

我那时候也才刚刚脱离土鳖书呆子的状态。

我才刚刚开始识别大牌,我甚至不是自己买不起——但是,爱

马仕的铂金包,也只有来求周院长整形的贵妇才能拥有。

她淡淡笑了一下,说:「这不是我自己买的。」

「噢……」

「卫霜,我要结婚了。」她忽然抓紧我的手臂说。

「什么!」我懵了。仿佛就在昨天,她还和元野纠缠不清,元

野因为她提出分手而狂发酒疯,甚至连夜给我弹十几篇深情又

肉麻的小作文。

「我要结婚了。」她抓着我,明明说话的语气那么热切,我却

听出了一种哀伤——「你要帮我。」「怎么了?」

「我必须把我鼻子上的驼峰磨掉。他们家是喜欢算命的那种有

钱人家,他们说这个驼峰会克夫。如果我不磨掉,他妈妈不会

让我进门的。」

我当然想再次拒绝这个离谱的提议。或者说,白露要求我整形

的提议本来就,一次比一次离谱。

驼峰鼻这个东西,如果你熟悉刘亦菲的脸,那就明白了。

许多女孩如今点名要求整出这种有点棱角的鼻子,它会制造出

一种清冷又有点距离的效果,中和你脸上其他的面部软组织

——总之,这绝不是一个坏东西。

而且它在白露的脸上,极其极其恰到好处。

甚至她在网上的粉丝们,也有夸赞她的驼峰鼻美丽的——她的

驼峰不是我上一次给她垫的,是她天生的。

我说:「这种迷信的人家,不嫁也罢。」

她露出了一种我无法拒绝的难过的脸:「我想要孩子了,卫

霜。我爸爸在牢里,年纪大了,他想看我结婚。」

我不记得她后来又说了些什么。

总之,像每一次一样,我无法拒绝她的任何要求。

她躺在手术台上时,我又想起我们小的时候。

那时候我孤僻无言,整日整日坐在教室角落里不说话。她从一群孩子的簇拥当中走到我面前说:「你怎么一个人?跟我玩!」

我被小小的,有着滚烫手掌的她拉了起来,我懵懵懂懂,无法拒绝,然后我们的生活永远被绑在了一起。

……

十年后,她丈夫小王总躺在手术台上,震惊大喊:「我怎么不记得她有驼峰?」

我忍不住叹了口气。因为他一如既往地,很蠢很蠢。

「因为我给她磨掉了,结婚后你见到的都是磨掉鼻驼峰的她。磨驼峰是个非常,非常小的手术,安全性也很高。对于我来说,这甚至不算什么手术。」

「不对。」她丈夫说,「我又不是不认识之前的她,我怎么都不记得她鼻子上有驼峰?说我妈让她磨的,我妈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怎么不知道?」

「你妈,你们家所有人,私下为难她的每一句话,你都知道吗?」

「……」他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你不知道的事情太多了,小王总。比如,你知道她为了你去隆胸吗?」我对白露的婚礼感受极度不好。

即使我是伴娘,即使我是她婚礼上学历和职称最高的人,我被许多比我有钱得多的人赞美,被贵妇们排队约了面诊,出尽了风头。

即使她的豪门夫家出了大钱,把我们所有人都用私人飞机运到了马尔代夫,又包下了整个岛,我们全程豪华酒店,全程美酒海鲜,伴手礼还是爱马仕和卡地亚。

我在看到她丈夫小王总的第一眼,感受仍然是——这人,不行。

我直到抵达马尔代夫的第二天才见到小王总本人。此前,这桩婚事在国内网络上被誉为一种奇异的美谈:浪子富二代和唯美网红,成功的海后和看起来收心的海王。

但是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明白了:这人不可能收心。

除了言谈粗鄙,英语都说不流畅之外——据说他的耶鲁学历全靠买的——他抱着白露拍照时,一直露出一种炫耀的表情。他不断地催促着白露换衣服、拍照,以及「去给兄弟们看看」。

就像那种炫耀自己获得了一个千万网红一样。和炫耀自己买了个爱马仕稀有皮包包,没什么区别。

我感觉极度不适,所以她单独过来的时候,我忍不住刻薄地
说:「他睡觉时打鼾,你睡在他旁边,能睡着吗?」

「他鼻中隔偏曲,非常明显。有鼻中隔偏曲的人都会打鼾——这个人比你以前谈过的人都难看。」

「噢。」她笑着说,「但他是他们当中最有钱的。」

我感到一阵心痛。

「就这?」

「就这。」她叹了口气说,「对我来说够了,因为我没有你那么聪明,卫霜。我又不会学习,又不会考试,我爸还坐牢了,而我只会谈恋爱,年纪还越来越大了。我做不到像你那样靠自己的。」

「我也没你漂亮,没你受欢迎啊。」

她笑了起来,揽住我说:「所以我只有你呀。」

她并不是只有我。几个小时后,她穿着VeraWang的婚纱,交换了卡地亚的戒指,在知名钢琴家的伴奏声中含泪交换了誓词。而我,举着她长长的裙摆,看着她和小王总亲吻,心中无比酸涩又觉得可笑:我最好的朋友,曾经有过那么多帅气的、狂野的、有才的、有钱的男朋友,但最终她选了一个最有钱也最恶名远扬的。

婚礼结束后,我在闷闷不乐中继续我蒸蒸日上的事业——平均每天接待2个以上想要整形的贵妇。而白露去欧洲度蜜月了,我本来以为她要一个多月后才能回来。这次她对态度强硬,直接对我说:「我知道有几个整形医院都在挖你,你想离开三甲很久了,对吧?」

「那当然。所有整外科的人在三甲待到一定年龄,都是要走的。三甲事情太多了。」

「那好。你不要去任何一家医院。」她强调道,「我给你投资,你来当院长。」

「什么?!」我手忙脚乱,差点把办公桌上的茶,泼到她几万块的香奈儿外套上。

「小时候我不就说过吗?我来出钱,你来做院长。」她镇定地说,「与其给别人打工,为什么不给自己打工呢?而且你是天才呀——像你这样的天才,卫霜,你要做好多好多台手术,想做什么做什么。」

我又一次,又一次像20岁出头那样,被她说得心头火烫。我知道自己的年龄资历经验都不够,但那种野心就像她许诺的火焰一样吞没了我。

「你要我做什么?」

「我要隆胸。」她解开外套说,「给我隆到D杯。」

我是再度觉得白露实在没什么隆胸的必要。在网红中,她也已
经算TOP级美女的那一类了——但是她一句话就堵住了我:
「小王总就喜欢胸大的。」

好吧,我无话可说。在我们整形外科,求美者绝大部分的整形理由,都是为了想要取悦男人——这是一件既悲哀又没法解决的事情。

「但我没做过胸部。我擅长的是鼻子和眼睛。」我说,「我给你安排我们院最好的隆胸医生——」

「不,我就要你做。」

果然,她又来了。这一次我拒绝得比过去都要坚定,她也比过去任何一次都要固执,理由仅仅是:她想让我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别闹了,」我恼火地对她说,「我都没做过胸部!我连胸部假体的牌子都分不清!」

「我要做傲诺拉的假体,我都准备好了。」她马上说,「我不信任别人,我相信你能做好,你什么都能做好。」

「不可能的!」

「你就能的!给我做眼睛鼻子不也是你第一次吗?做完我这台胸部,你肯定也能做好其他人的隆胸了!我知道你一直想开拓业务线!这样不好吗?!」

我被她缠得没办法,不得不逃离我的办公室。而她一路跟着我,唠唠叨叨,令人头疼——但我也算个有经验的医生了,我则打算先让她把体检、拍片子什么的都做了,再慢慢劝她。然而,拿到她体检报告单的那一刻,我感到浑身的血都凝固

了。

「你再抽一遍血。」我对她说。

「不用了。」她镇定地看着我,「测出什么来了?」

「你怎么会有梅毒?你的梅毒螺旋体为什么是阳性?!」我瞪

着她,感觉自己说话时在颤抖。

她露出了那种淡淡的,带着哀伤和嘲讽的表情。我马上就知道

了她的意思。我狠狠握住拳头,指甲嵌入肉里。

「小王总出去鬼混?他传染给你了?」我咬牙切齿。

「他一直这样的。」她答道。

「那你为什么……」

我想质问她为何要和这种人结婚,为何如此不爱惜自己,为何

要这样,一次又一次把自己逼向离谱的选择——但她只是抱住

了我,哭了起来。

「卫霜。」她低低说,「我的人生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所以我

没办法。我只有你了。」

我也没有办法。我每一次都对她没有办法。

所以我又一次亲自为她做了手术。只是这一次和每一个前一次

都不同——我不得不戴上防护面罩,护士们也得全副武装。

全麻之前,我对躺在手术台上的她说:「别担心。睡一觉就好了。」

她甜甜笑起来:「我知道啊。卫霜,我有时候希望我能成为你,像你那样优秀……但我知道我做不到。所以,我想看着你成功。」

我忘了我怎么做完那台手术的。总而言之,那和之前的每一次都很相似——手术效果极好,手术成果极其优秀,手术结束后我的名声再度上了一个台阶,求我做隆胸的客人也变得更多了。

不同的是,我从来没有一次,这样难过。

我记得那天做完手术后很久,我一直恍恍惚惚的,后来又不知为什么回到了手术室里,那时候我的实习生正在打扫。

「卫老师辛苦了。」实习生马上给我打招呼,特别佩服地对我说:「这还是个梅毒病人呢,老师太不容易了。我来得不久,还是第一次见到梅毒病人的手术。」

「你们怎么还不休息?」

「我们把这些有风险的医疗废弃物处理了就去。谢谢老师。」

我都有实习生了。仿佛还在昨天,我自己还是周主任手下的实习生,胆大包天,偷了手术刀去解剖实验室里给白露割双眼皮。那是本来应该是我最后一次关于三甲医院的记忆了。在那之

后,我就拥有了自己的医院,日日客满,技艺精进,名声更

胜,直到今日。

……

十年后,今日的手术台上,小王总冷笑道:「她还隆胸了?她

告诉我是我给她揉大的……呸。这贱人没一句真话。」

我看着他说:「你自己得了梅毒,还传染给妻子,你什么也不

想说吗?」

他轻蔑地说:「这有什么,莫扎特都有梅毒呢。再说她一个爹

被人搞下去的网红,嫁给我,不就是图钱,图阶级跨越吗?」

我仔细打量着他。他厌恶地瞪着我:「干什么?!」

我说:「你其实知道自己不行,觉得自己不靠钱,没人会真爱

自己,对吗?」

「白露不也一样吗?」他反问道,「她不就是一个捞女吗?不

整容,她能嫁给我?」

我沉默了片刻。我知道在漫长又短暂的岁月之间,其实他们比

我想象的拥有过更多可能性和真心——但是,那些可能性和真

心,都已经错过了。

「后来呢?」他问,「她还整了哪里?

「你一点也不知道吗?她下一台手术,那是最危险的一次,你把她从楼上推下来,她流产了,差点死了。」

第五台手术,全脸修复。

白露第五次手术的主要施术者其实不是我,是急救科。

她被救护车推进来的时候已经快不行了。我记得我得到消息,脑子嗡嗡作响,丢下正在面诊的客人就冲到大厅,冲向她的手术车——她的一只眼睛在流血,只有另一只眼睛能看到,她望着我,嘴唇颤抖。

我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听见我自己在哭。

我说:「别怕,我在。我在,我在,白露,我在这里。我们是三甲医院,最好的医院。你不会有事的。」

然后我就听到急救室的门被推开的声音。她被推进了手术室,而我跌在原地,手足无措。直到我被同事们架起来,强行给我上了呼吸机。

「卫主任过呼吸了。」同事在我耳边说,「卫主任,放松,卫主任,别紧张。」

我忘了那一天我是怎么过来的。幸亏我的顾客很能理解我没有去投诉——但我也不在意了。我像所有不冷静的家属一样,在手术室门外痛哭、锤墙、绝望。最后施救的医生走出来时,我甚至站都站不起来,几乎是爬着过去的——

「别担心,卫主任。」主治医生扶着我叹了口气说,「她没事,但你和她商量一下,找个律师然后报警吧。」

我后来才知道她是被小王总从楼梯上推下来了。病房里逐渐堆满了礼物和鲜花,但她肚子里那个两个月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我怒不可遏,但在她面前,我不敢提任何一句。

她醒来的那天,我正在查房,得到这个消息我甚至是飞奔过去——然后,熹微的晨光里,她侧过半张有些难过的脸,淡淡说:

「卫霜,我现在是不是很难看?」

「没有。你现在要先把身体养好。」

她笑起来,露出豁开的鼻子,那曾经被评为十大网红名品鼻的鼻子,我曾经最好的作品,我只觉得心如刀绞——

「给我做全脸修复吧。」她说,「我知道你能做。我现在,就靠你了。」

她一点也不提失去的孩子。

我也小心翼翼地,不敢提——就好像我们曾经一次也没有玩笑般地谈起过未来那个孩子的事一样。

——「卫霜,我都要有小孩了,你什么时候有啊?」——「我怎么可能。我连对象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