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还是凉生玉枕时
还是凉生玉枕时 故人叹:不问曲终人聚散 他笑着对我说:「皇后不能是你。」 我恍惚了一瞬,虚虚地环住了他的脖子,乖巧地躺在他怀里,问他为何。他没有答我的话,只是拧着我的鼻子,说我贪得太多。 他是东宫太子,程仪潇。 我是程仪潇捡回东宫的,我那时不懂事,还咬了程仪潇一口,他险些将我掐死。 1 我当时是个小乞丐,在城墙根边上跟
第 3 / 7 部分
那日程仪潇将我留在殿里过夜了,程仪潇这个王八让我吃了五碟子的水葡萄,一边说扎手一边又揉我的头发,我真想撬开他的脑壳看看里面是什么妖魔鬼怪。
我回了住处,见到的第一个人就是张公公,张公公笑眯眯地问我如何,我刚要开口只觉胃里一阵翻涌,干呕了一声,冲张公公摆摆手就走了。
张公公张大了嘴,细声细气地在我后头说小心胎气。
我狠狠瞪了张公公一眼,果然是个阉人,连房事都不懂,哪有一日就怀上孩子的,何况我是吃多了水葡萄闹了肚子。
宫女们对我愈发恭敬了,说我是宫人里头的翘楚。我见她们的样子恨不得将我供起来,我却只能在背地里咒她们生孩子没屁眼。
程仪潇夜夜让我留宿,什么也不干,就只赏了我东西,躺在榻上,看着我吃,还时不时的揉我的头发。程仪潇看累了,便安寝,我就坐在地上靠着程仪潇的床榻安睡。这阵子我胆子大了,有时还对程仪潇说不想吃,程仪潇睨着眼看我,便会让我回去。
我觉得程仪潇没那么吓人了,我也不是那么怕他了,可我还是恨他。
宫里的流言越来越多,直到传到了程仪潇的耳根子里。
那日我吃着程仪潇赏我的果子,眼眸弯成了月牙。
「你想爬孤的床?」
我听着一哆嗦,手里红艳艳的果子撒了一地,玉碟在地上滚了一圈,转了几遭便合在了地上,发出「咣」的一声。
「奴婢不敢。」
我吓得大气不敢喘,头贴在地上,程仪潇稍稍对我好了些我便忘了本,当真没心没肺。
程仪潇蹲下来,让我抬起头来,就细细端详我。
我被他看得心里发毛,正想着辩解几句,就听得程仪潇散漫的语气入耳:「准了。」
我愣愣地看着程仪潇,他勾着唇,一把将我拉倒在榻上。
我哪里肯,挣扎起来。程仪潇见我如此,眼里闪过戏谑,三两下制住了我,将我的手用发带绑起来抬到头顶上,压得我轻哼一声。
我也不怕死了,心里的火直上头,刚要破口大骂,便让程仪潇堵住了嘴,「呜呜」的说不出话来。
程仪潇与我唇齿交缠,我一狠心咬了他的舌头,弥漫出血腥味来,程仪潇吃痛闷哼了一声,从身侧抽出我的匕首贴在我的咽喉上。
我哭出声来,用身子换了我这条命。
程仪潇的青丝让我扯下几根,他也不恼,放我走时,问我还想不想杀他,我倒是破罐子破摔,使劲点点头。程仪潇笑了笑,从一旁扔了块鲤鱼纹玉佩给我让我收着,我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闷闷地拾起了玉佩,起码将这当出去,一辈子不愁吃穿了。
15
我一瘸一拐地回了住处,张公公腆着脸凑过来,问我是不是有好事了。我顿了一会,还是点了点头。张公公喜笑颜开,让人给我赶了一身新衣裳出来,说我要是再机灵些,能混个奉仪。看着张公公这个老狐狸,我恨不得抽他的嘴巴子。
东宫里没有女主子,只有程仪潇这么一个主子。
我为程仪潇系玉珩时,程仪潇神色暧昧地打量我,看得我有些不自在,手里头像是别不开一样怎么也系不好,急出了一身汗。程仪潇也懒得催我,只是嘴角微翘看着我,像是看小猫一样。
因着我手里还攥着程仪潇的玉佩,胆子肥了,竟瞪了他一眼。可是瞪完我就后悔了,因为程仪潇拉下脸来了,他盯着我,眸子阴沉。
我心里凉飕飕的,觉得要完。
程仪潇从我手里扯过玉珩,自己系上了,还跟张公公说以后不想看见我,张公公瞪了我一眼,将我赶出去了。
我又做回了最末等的差事,靠在窗边上,数着外头树枝子上摇摇欲坠的落叶,风一吹,我打了个喷嚏,快入冬了。
就这么过了几日,我正擦着窗子,张公公慌慌张张地来找我,说太子动怒了。我将抹布扔到了张公公脸上,说干我何事。
张公公堆着笑,「小姑奶奶,就去看看吧。」
16
我被张公公半拉半扯地去了内室,里头又是乌泱泱地跪了一片的人,还没走进去便被吓得汗毛倒立。
一颗眼珠子滚到我的脚边。
我被吓得拔腿就想跑,奈何张公公死死扯住了我,动也动不得。
张公公说有个宫女为太子穿朝服时,非要不知死活地往太子身上贴,被太子挖出眼珠子来了,现在太子朝也不上了,就在内殿这么耗着。
我听得咽了一口唾沫,跪在地上求张公公别让我去,张公公冲我摇摇头,一脚将我踹了进去。
我一头栽在地上,虽说地上铺了毯子,也还是弄出了好大声响。
我迅速地起身,刚要行礼时跟程仪潇打了个照面,程仪潇面色阴沉,见我来了冷笑一声。
「太、太子殿下万安。」
我被吓得险些说不出话,结结巴巴地行了个礼,贴在地上不敢抬头。程仪潇没再说话,我大着胆子又说了一声:「太子殿下万安。」
我又说了一声,却见程仪潇不吱声。与程仪潇相处久了,我也摸清了他是个什么人,说个话跟蹦金子一样,非要人揣摩。
「太子殿下万安。太子殿下万安。太子殿下万安……」
我就这么说了许久的万安,最后说的舌头都麻了。程仪潇将人都放了,我摸了摸额头的汗,出了内室听张公公说我可是个宝,要待我好。
17
后来我又被调回了内室伺候,但是程仪潇不再看我了,也不让我给他系玉珩了,就让我端着个盤匜,也不让我出去,一端就是一天,日暮才肯放我回去。
又是程仪潇折磨人的新法子,我觉得我哪天忍不了就冲上去跟这个穿着太子服的王八拼命,反正谁也别想好过。其实我心里知道,这点小错小罚,就像是逗猫一样,但我猜不透他的心思。
「过来。」
程仪潇一副没骨头的模样,半倚着桌子,一手拿着酒蛊。
我端着盤匜走了过去,程仪潇就掐住了我的下巴,猛地往我嘴里灌酒。我自小没喝过这种烈性的东西,一下子被呛了出来,手里的盤匜被打翻了,水撒了一地。
程仪潇脸上是漫不经心的笑,他修长的手指勾着盛酒的玉壶,向我递了过来。
我没法子,咬了咬唇,憋着气全喝了,肚里一阵抽搐,我觉得我要吐出来,反正吐到他身上。可我不敢,还是憋着,憋得面色发红。
程仪潇揉了揉我的脑袋,还说让我乖一些。
我听得晕晕乎乎的,这酒入口辛辣,在我肚里烧了把火。
不知过了多久,我再抬头看程仪潇时,已是醉得整个人懵懵的了,眼前的影子晃着,我也不知眼前的人是谁,一双眸子含着春水,问他是谁。
「孤是太子。」
「太子是谁?」
「是你主子。」
我「啐」了他一脸,说我没有主子。
程仪潇冷了脸,勒着我的衣襟,拖着我往外走,我哇哇乱叫着,抱着程仪潇的腿不肯撒手。
程仪潇将我扔在了殿外,不让人管我,谁多管闲事就让谁掉脑袋。我在殿外的青砖上哭了一夜,刚入冬,冷风嗖嗖的灌进了我的衣裳,我穿的不多,冻得发抖,可愣是没人管我。我就一直哭,在青砖上哆哆嗦嗦地哭到了半夜,将程仪潇哭烦了,他提着剑走了过来,架在我的脖子上。
「老实点。」
我老实了,在后头小碎步跟着程仪潇回了殿内。程仪潇将我扔给了张公公,说让张公公看着办。张公公接过我很为难,毕竟我还是程仪潇的女人,他就唤来了他的徒弟小贵子,让小贵子看着办。
小贵子也很为难,问了他师傅,我在程仪潇心里分量重不重,张公公说难说。小贵子皱了眉,于是那两个人就守了我一夜。我睡觉不老实,涎水抹到了张公公衣裳上,张公公尖着嗓子将我扯起来,说我学的规矩都让狗吃了。
我醒来有些发懵,头一阵疼,小声问张公公昨夜怎的了。
张公公立马跳了起来,说你还好意思说,然后就给我讲了个故事。我听了低下了头,觉得程仪潇对我有些放纵了,要是往常他定是要处置了我,然后将我曝尸三日。
毕竟我做了许多人想做不敢做的事,吐了太子唾沫星子。
18
今日程仪潇让我将盤匜举过头顶,我在心里骂他。过了一刻钟,有人匆匆跑来,向程仪潇耳语几句,见我在这,有些为难。
程仪潇看都没看我,摆了摆手,「不用管她。」
我扭过头,我还不稀罕听你这些屁事呢。
程仪潇匆匆走了,走之前,说我要是偷懒就将我的胳膊卸下来。我乖巧地点了点头,等他前脚一走,就将盤匜放了下来,躺在程仪潇的榻上睡懒觉。最近张公公说我仗着太子的宠爱,胆子越来越大了,我偷偷笑了,觉得张公公说的对。程仪潇的榻上是他身上那种不知名的香,我深深地吸了一口,觉得好闻。
反正也没人敢进来。
程仪潇回来时我还在酣睡,没听到他的动静,只觉得浑身不舒坦,被什么东西压住了。我睁开眼时,是程仪潇将我搂在怀里,我闻到他身上的血腥味,有些难受地动了动。
「别动。」
程仪潇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声音低沉有些暗哑,我觉得耳朵酥酥麻麻的,缩了缩肩膀。我没再动,借着微凉的月光,我看清了程仪潇身上暗红的血迹,干涸了,有些骇人。
我被程仪潇抱在怀里抱了一夜,连动也不敢动,我知道他刚杀了人,身上戾气重,怕一不小心惹到他,我也没好果子吃。我睁着眼过了一夜,直到张公公领着人进来服侍时,看见我被程仪潇搂在怀里,瞪大了眼说不出话来,忙让人都退了出去。
我偷偷笑了,在程仪潇身上胡乱摸索一阵,摸到了程仪潇从我手中抽走的匕首。我轻轻抽了出来,却被一只修长的手裹住了,我使劲挣脱不开,只能又放了回去,程仪潇松开了我的手,又搂紧了我。
我心里清楚,他一直没睡。
等程仪潇睡醒时,都到了晌午,程仪潇将匕首扔给了我,问我还想杀他吗。我不知死活地点点头,程仪潇没理我。
19
我发现程仪潇越来越纵着我了。
有次程仪潇甚至让我为他布菜,我做完了自己的事便直勾勾地盯着一道南乳松鼠鱼,不知他看到了吗,我怕被看出来,悄悄瞄了他一眼,跟他的眼神撞上了。
他不让我端盤匜了,还说要是我喜欢吃南乳松鼠鱼就自己去跟厨子讨,我欢欢喜喜地点了点头,觉得程仪潇也不是一无是处。
张公公也开始叫我小祖宗了,也不敢再骂我,我有时缺些脂粉膏子什么的,都是张公公让人从宫外头带了好的来供给我。我总觉得这样不是个好兆头,人走得太高了就容易摔着,我盼着我能有个全尸。
程仪潇有时夜里回来,便倒在榻上,让张公公去唤我。我被宫女从被褥里拉起来,心不甘情不愿地去了程仪潇的寝殿。程仪潇二话不说就一把拉住我,将我拉到他的床榻上,抱着我安寝。我一开始皱着眉头,后来闻惯了程仪潇身上的血腥味,也慢慢习惯了。程仪潇用的一针一线都是顶好的,他的榻上软,不像我们宫女的铺子,一到夜里就变的冷硬。
我也不问程仪潇为何,反正他也不与我说。夜半,我睡得迷迷糊糊的,程仪潇抱着我开了口:「匕首。」
我撇了撇嘴,要是程仪潇不说我都将这事忘了。我掏出匕首,借着月光晃出了影,程仪潇看了看,也不再多说,又抱着我睡了过去。
我不敢在程仪潇抱我时来个一刀两断,单不说别的,寝殿里就我与程仪潇两人,到时候我可是要蹲在牢狱里头睡干草席子的。
我享福享惯了,不乐意受苦。
我看着程仪潇浅闭的双眼,问他:「太子殿下不害怕吗?为什么不处置奴婢呢?」
程仪潇没有回答我,窗外的月光透了进来,泻了满地清辉。
他不想答我,我也没有再问,谁都觉得是无关紧要的事。
20
不知不觉,还有六天就是除夕夜了。算起来,我与程仪潇也斗智斗勇大半年了,他只碰过我一次,也没给过我名分。张公公让我别得意,说我不是太子第一个女人。我自然知道,宫里头娇生惯养的皇子在十五岁那年便有了通房的人了,到底给不给名分都看皇子的心意。
程仪潇有时去请安也让我跟着,我第一次见着了皇帝,面色苍白,双颊深陷,目光涣散,好像过不了一炷香就归西了。张公公提点了我一句,让我别说不该说的话,我摇摇头,说我的嘴老实。我细细想着,皇帝老儿这样,也不知是不是程仪潇的手腕。
我又开始怕程仪潇了,他连自己的亲爹都敢动手,哪里将我这条小命放在眼里,我安安分分地侍奉,不敢再与程仪潇唱反调了。
程仪潇见我老实了似乎有些不悦,问我怎么跟个鹌鹑一样。我说我是奴婢,侍奉主子理应恭恭敬敬的。程仪潇笑了,问我怎么想的,我摇摇头,说我没那个心思了,程仪潇没再问我,他看得出我在撒谎吧。
程仪潇送了我一斛白玉珠子,让我留着玩。我笑弯了眉眼,接过珠子说谢谢太子殿下。程仪潇伸手揉了揉我的脑袋,说让我乖乖的,会留我一命。那夜程仪潇没放我走,赏了我一碟子云片糕。
程仪潇看着我吃完最后一块云片糕,眼神一暗,将我扯到了榻上。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眉眼,被惑了心。程仪潇问我云片糕好不好吃,我咽了下,愣愣地看着他。程仪潇伸出舌尖舔走了我嘴角的残渣,一直笑着盯着我,我脸红了。
我在程仪潇的背上抓出了红痕,他一边抱着我一边说我要是伤了他就剁了我的手。我收回了手,泣不成声。
21
除夕了,宫里热闹,到处是一片喜庆。因着皇帝身子不好,一直在床上躺着。宴会最上头坐着的便是程仪潇。
程仪潇似乎喜欢热闹,我看着程仪潇与一众大臣之间觥筹交错,把酒言欢,觉得程仪潇要是性情温良些多好,那么就不会有那么多人想将他从这个位子上踹下去了。那我也就不会遇见程仪潇,不会入宫,也不会想杀他了。
我扶着程仪潇回了寝殿,他满身酒气,歪在我身上,温热的气息洒在我的耳边。到了寝殿,程仪潇不肯让我走,我就躺在程仪潇身旁休憩。
「宁瑶瑶。」
「奴婢在。」
程仪潇低沉地唤了我一声,我赶忙应了一声,以为他有什么事要吩咐我。
没想到程仪潇不说话了,在我颈窝间埋下了头。
我以为程仪潇是一时兴起唤我的名,没在意,便又睡了过去。
「宁瑶瑶。」
「奴婢在。」
我昏昏沉沉再要做清梦时,又听见程仪潇唤了我。可我应声后,程仪潇又不吱声了。我趁着他醉酒,看不见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你瞪孤。」
「奴婢不敢。」
我没想到程仪潇醉了酒也这么敏锐,一时有些后怕了。可程仪潇又不说话了,我只当他是个活死人,想将他身上的被褥全扯过来,可一想着要是程仪潇酒醒了定是要拿我出气,就又不敢了。
第二日程仪潇醒得比我要早些,他让我服侍他梳洗穿戴,问我为何昨夜要瞪他。我身子一僵,这王八竟还记着没忘,我低下头说奴婢没规矩,太子莫怪罪奴婢。程仪潇弯下腰盯着我的眸子,将我盯出了一身冷汗,可到底还是没将我怎么样。
22
那之后,程仪潇进食也让张公公去唤我。张公公高兴坏了,说太子见不着我饭也吃不下,夸我有本事。我给了张公公一记眼刀子,磨磨蹭蹭地跟着去了。
程仪潇让其余人退下,让我替他试菜。我巴不得帮他试菜,看着摆了一桌子的山珍海味,有燕窝、什锦鸡丝、如意倦、醉溜鸡、玉兔白菜、金钱鱼肚、明珠豆腐、龙凤描金攒盒……还有好些我叫不上名字的。
我试了好几个菜,太子的饭食跟宫人就是不同。我吃得一时忘乎所以,抢在程仪潇前头吃了菜,太子眸色一沉,将张公公唤了来,说要禁我三日的伙食。我面色一顿,本以为程仪潇改了性子,没想到内里子还是个坏胚子。程仪潇这个王八小心眼,不就是吃了些他的东西。
有宫女上赶着巴结我,我那三日也没饿着。
程仪潇又让我去替他试菜,我有了前车之鉴,看程仪潇动了玉箸才敢再动。程仪潇见我规矩了,说我要是想吃些什么就多吃些。我小心翼翼地吃了一口,见程仪潇没变神色,就又大着胆子吃了几口,程仪潇没理我,他出去了,于是我一个人将那一桌子菜全吃了。
吃人嘴短,拿人手软,我想着程仪潇也不是传闻里那么坏。这半年除了一开始刚到程仪潇殿上伺候的时候,他对我,算是过得去。
朝里的大臣一边骂程仪潇,一边巴结程仪潇,我日日都能见着有大臣来东宫朝着程仪潇堆笑。那些大臣带了好些金银珠宝来,程仪潇等人一走就让我去看看有没有想要的。我不知程仪潇是真要赏我,指着一颗莹润的夜明珠嫣然一笑,说奴婢要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