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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公主为尊

公主为尊 故人叹:不问曲终人聚散 还封第一次向我求亲时,他是我忠心耿耿的狗。 我指腹擦过他脸上的伤痂,轻佻又高傲。 「娶我?你还不够格。」 数年后,烽火连天的皇城里遍地尸殍。 还封已长成野心勃勃的狼,在我面前,他暴戾的眼中带着一如往昔的执拗—— 「这一回孤要娶你,可还够格?」 1、 「太子仁慈太过,朕特许你摄政之权,你

第 2 / 4 部分

说完,我揉了揉脑袋起身,瞥见刑架下有一滩血迹,但还封却衣着一丝不苟,只有…

我招招手,他立刻会意半跪在我腿边,我抬手用指腹抹去他下颌处溅到的血迹,曼声道,「没擦干净,血和你的小心思都记得擦干净,以后不许打探我行踪。」

话音刚落,他双膝都跪在了地上。

我笑了笑,「这回就算了,有什么事能让你做,本宫自然不会忘了你。」

10、

涿州贪腐一案最终由太傅请罪自裁作终,而他那手下血曳长街,浑身没一处好皮的样子也让朝内外大小官员狠狠见识了我的毒辣手段。

父皇当朝褒奖我后,隔天就有无数的人给我送上了拜帖,朝中势力隐约有向我倾斜的趋势,但我并未与群臣有过多的私交。

然而,自此父皇对我也多了几分忌惮,尤其是他某日退朝时突发中风,昏迷了一个星期后,听说我与太子共同处理朝政,还三番五次驳斥了太子,他更是猜疑我霸道擅权,会威胁太子的地位。

于是,他假借奖赏的名义,在宫外给我修葺了一座极尽奢华的公主府,并着手开始筹备我的婚事,企图削弱我在朝中的影响力。

我虽然应承了下来,但挑了好几轮,一个没看中,父皇身体每况日下,也是无可奈何。

出宫后,我还是时不时进宫,每次身边都带着还封。

还封在我身边几年,接手的事越来越多,成了我手中一把出鞘的利剑,旁人对他又敬又惧,对他的印象也从「质子」到「公主面首」最后成了「还大人」。

除此之外,宫中还出了一件大事。

——六公主爱上了北荣送来的质子,不仅拒绝了父皇的赐婚,还跑到太后面前哭喊非「徳郎」不嫁。

11、

我乘着轿撵进宫时就瞧见了她伏地不起,哭的梨花带雨的模样。

父皇气坏了,靠在龙椅上大口喘气,脸红脖子粗地指着六妹骂她「不知廉耻」。

我听着里头茶盏碎裂的声音,让还封在外面等着,最好走远点,省的触了父皇的霉头。

「父皇。」

我迤然入殿,扫到六妹一只手捂着肚子呜咽不止,心中腾起一个荒唐的念头。

「三姐姐,你帮我劝劝父皇,我求求你!」六公主抱住我的腿,她求我也算是病急乱投医,「我不能没有德郎啊!」

她的德郎——祝器德天不亮就被押入大牢,明日问斩。

「你还有脸说!」父皇猝然站起,抓起桌上的东西就砸,不偏不移砸在了六公主额角,顿时鲜血淌下,六公主本就文弱,直接向后仰倒,晕了过去。

「战儿!她这逆女!与人有私情不说,竟然还拿肚子里的孩子威胁朕!」

我目光掠过父皇,最终定格在六公主的肚子,心头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讶异、不解、或许还有种说不出的感同身受?

若放在平日,我不会掺和这种琐事,或许还会顺着父皇的意思,毫不留情去杀了北荣皇子。

但…

「父皇不要气坏自己的身子。」我上前扶住他,慢条斯理地分析,「细想六妹自幼养在深宫,心思单纯,祝器德在她身边陪伴这些年,日久生情也不是怪事。其实北荣虽是边陲小国,但也算富饶,对大晟向来忠诚,若两人成婚,修两国交好,也是一桩美谈。」

我苦劝许久,父皇才同意了我的话,只是他还气不过,并不想操持婚事,只让我随便办办。

等到我把父皇哄好,又商量了些别的事,出门时已近黄昏。

祝器德被释放,出来径直奔向六公主寝宫,两人温存许久,这会儿正等着对我道谢。

我瞧见他们站在池边,像一对最幸福平凡的鸳鸯一样依偎在一起,紧握的双手似乎包裹住了一整片雨过天晴。

不知怎得,我也跟着勾起一抹浅笑,脑中一闪而过竟然是还封的身影。

只是我很快把这个幻像屏出脑海,没有打扰那一对眷侣,默不作声地离开了皇宫。

我不理解六妹。

她为何要自毁前程去爱祝器德,父皇不是心软的人,今日我若不做和事佬,她和祝器德或许都会死,因为父皇骨子里看不起这些质子,而且这么多年过去,那些质子的故国也早已抛弃了他们。

我也不明白祝器德。

他为何会爱上六妹,那能融了蜜的眼神,我从未在别人眼中看到过,我长这么大,见过的男人大多是权力的产物,需要用权力和金钱去维系单薄易逝的感情,男人总是要薄情些的,但祝器德似乎爱惨了六妹。

他们如何能走到一起的呢?

公主与质子…也能产生情爱吗?

我一直在思索,不期被人一把拉入怀中。

「殿下什么时候能注意到我。」还封的声音在我头顶响起,「若我不来找殿下,殿下莫不是要把我扔在宫里了?」

我靠在他怀里好久,久到有点缱绻,渐渐回过神,冷淡地推开了他,「你越发大胆了,在宫里也敢抱本宫。」

「这里没人,臣不会让殿下为难。」

他眼里闪过一丝狡黠,进退得当,确实从没让人抓到什么把柄。

我却…不高兴了。

12、

我一路脸色不佳,也没跟还封多说什么话。

回到府中,还封一路跟着我进了卧房,我斜躺着,腿搭在他怀里,他半跪在一旁帮我捏腿。

他习武,手劲大,从前别人给我捏,被他看到了,不知道哪根筋不对,非要主动请缨过来揽这种做小伏低的活。

应该是有点私心的,常常手脚不老实,捏着捏着总不太对味。

我眯起眼睛,余光瞥向还封专注的神情,一个荒诞的问题突然从脑海中蹦出来。

——还封,你爱我吗?​

这句话在我口中兜转了一圈又被硬生生咽下去了,我不由突然有些烦躁。

「滚出去吧,本宫累了。」

我摆手让他滚,然而从来言听计从的他这回却聋了一样挺愣在原地。

「殿下不高兴?」

他不走,反而盯着我打量。

我撩起眼皮,视线从他高挺的鼻梁掠到薄唇,静默了片刻,对他招招手。

他顺从地倾向我,没有提防被我掐着脖子拽到眼前。

我居高临下地在他唇角留下一抹朱色。

「你与我颠鸾倒凤,昼夜不分数年,本宫似乎都没问过你,你爱我吗?」

他眼中闪过一丝晦涩,我指腹下他的喉结上下滚动。

很久,他都没有说话。

我其实能猜出他的回答。

谁会喜欢一个把自己当成一条野狗养着的人?

我若是如六妹那般菩萨心肠,从小就对这些质子温柔蜜意,七八年的相处,倒也算得上青梅竹马。

而我们?

他肩膀上,我的脚印还没有被拭平。

他勾引我,痴缠我,屈从我,不敢违逆我,但大抵…肯定是不爱我的吧。

如果我对他好点…我不禁想另一种可能,我是否会在心中留下另一抹颜色?

但这个想法也只是转瞬而逝,本宫自小蛮横,学不来那些女儿家的温婉,打也打了,骂也骂了,记忆中的痕迹磨灭不了。

只要我一天是万人之上的镇国公主,那他就得被拴在我身边收敛獠牙。

即使不爱,即使厌恶,即使恨。

不想再等他的回答。

「说爱我。」

我虚捏他脖颈的手逐渐收紧,他侧颈的脉搏劲劲。

眼看着他因为缺氧而逐渐涨红的脸色,像极了娇羞时的脸红,我轻轻笑了。

这就够了。

何必学那些女儿家的多愁善感呢。

看到我笑,他像贴了封条一样闭紧的嘴终于裂开一条缝,跟着我一起笑。

「我没有一刻钟不爱你,殿下。」

假话,只要好听,当成真话也无妨的。

13、

一夜荒唐。

我躺在还封怀里闲聊起今日宫中的事,末了,我突然说,「昨日进士三甲面圣,父皇看中了状元郎。」

我以为我这话还挺明白的。

但刚才还餍足甜蜜的还封突然翻身把我压在身下,危险地眯起眼睛,问,「然后呢?」

「我要有驸马了,你开心吗?」

杀人诛心,我问话时有坦荡的恶意,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点醋意。

「但他分不了你的宠,放心。」

「一定要嫁?」他把脑袋埋在我心口,咬着我的肉问,「不嫁行不行?」

「不然呢?拖得越久父皇越忌惮我,总归要嫁的。」我无所谓地回答,「而且不嫁他,嫁给谁?」

他立即回道:「我。」

空气似乎凝滞住了,我缄默许久并没有回答他。

他丝毫不含蓄地占有欲扑面而来,真就像个小狗一样拱着我,头发被他弄得很乱,还封发狠似的要我回答,下手也没个轻重。

「嘶,松嘴。」我拍开他,克制住错杂的情绪,压抑勃发的欢喜与狼狈,明明白白地告诉他,「不可能是你。」

「时竹,你可知西朔另立了新太子。」我拢了拢睡纱,坐了起来,抛开这个环境,也算格外得体尊贵了,「在大晟,你是外邦质子,在西朔,你也早就被抛弃,没了立足之地。」

这话刺耳,但却是实话。

还封面无表情,只是眉头微微锁起,应是早就预料到了如今的进退两难的近况,不想我主动打开了话头,剖开他的「伤」。

「所以啊…」我推开他,薄纱委顿在床,又随着我的步伐落在地上,我只给他留了个曼妙的背影,高傲又轻佻,「娶本宫,你还不够格。」

13、

六公主大婚草草办了,她与驸马也一同回了北荣。

这倒是头一个不是躺在棺材里回故国的质子,这下子,其他质子也开始蠢蠢欲动起来,我今个儿一进宫,就有几个不长眼的凑过来献媚。

我还没有反应,还封已经先冲出去一脚踹开了那些人。

这一脚好大的力气,踹得他们爬不起来,他们疼得直嚎,带着不可置信,颤声向我告状。

我一边波澜不惊地品茶,一边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冷哼,「本宫的人想打你,就是打死了又如何呢。」

在还封的武力威慑下,我方圆五米鸟都不过,冷清地厉害。

一个小太监小跑过来,瞄了冷若冰霜的还封一眼,哆哆嗦嗦地来到我身边,「状元郎来了。」

我此次进宫就是为了见未来的驸马。

虽然小太监声音极小,但话音刚落,还封的视线就紧紧锁在了他身上,他膝盖一软就要跪,我摆手让他离开,小太监如蒙大赦,一溜烟不见了身影。

四目相对,我嘴角还噙着一抹笑意。

「殿下要见未来驸马,很是欢心吗?」还封发话,十分不沉稳。

我好整以暇地点点头,「既然知道本宫要见驸马了,你还杵这,难不成要把驸马也吓走?」

「……」

还封如棵松扎根在那儿许久,半晌才抿了抿唇,无声离开了。

等到人真正离开,我脸上的笑意也跟着消散,阴沉着眸子,绞弄手中的扇穗子,还封的生气,我始料不及,超乎寻常地带了真心。

让我有些后怕,还有些难堪。

我不敢想,他是否真的爱上了我,因为我知道我给不出让他满意的答案。

我在权力的漩涡中辗转多年,好不容易快碰到了那皇位,我舍不得,也不会为了情爱放弃大好的前程。

只可惜,我与还封相遇时,我早就抛弃了为爱痴狂的少女心绪,帝王的自私刻在血脉中,被原原本本的传承下来。

我终究是会负了还封的。

所以那日我烦闷,我质问他是否爱我,其实也是在审判我自己吧。

正想得出神,就听到不远处传来脚步声。

我撩起眼皮,向一边瞟去。

好一个芝兰玉树的白净书生,满身书卷气地向我走来,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似乎感受到了我的目光,脸上晃过一丝局促,但步伐坚定。

「李为?」

「臣李为见过殿下。」

他礼数周到,是典型的君子模样,不像还封…不应该想他了。

我招手让他靠过来,把扇子递给他,让他帮我扇风,问,「你师从礼部侍郎?可在他那儿听过本宫。」

李为四下打量了一下,低声道:「听过殿下美名。」

我从鼻腔里发出一声轻笑,「听过,也该知道本宫为何选了你。」

「……」李为敛眸,摇扇的动作卡顿了许久,语气中染上了失落,「臣定当竭力辅佐殿下。」

我虽在军中素有威名,但太子文采出众,在文人中的影响力远超于我,当年贪腐案结束后,我收到礼部侍郎的拜帖,由此与他有了交集,他也是我安插在太子身边的一步棋,帮我暗中笼络了许多文官势力。

父皇为我选驸马,怕指派出生高贵的给我增添家族势力,都是在寒门官员中择婿,我推拒那么多,其实也是在等李为。

李为出生寒门,拜在礼部侍郎门下,礼部侍郎是太子党,父皇也放心的下,希望借此牵制住我,而我也需要这个驸马正式和太子党搭上关系,加之六公主的事,我顺水推舟地答应这段婚事,父皇并未过分起疑。

既然李为知晓我为何选他,那事情就好办了,唯一…

我舔了舔下唇,给他提醒道:「本宫府中有一个…郎君叫还封,他性子冷些,不好相与,若是他日刁难你,你…」

李为两只眼睛亮闪闪地盯着我。

我叹了口气,「你就忍着吧。」

14、

这边的事刚安排妥当,那边就有人通传说还封跟三皇子打起来了。

说是打起来了,其实是还封单方面被打,他根本没还手。

等我过去,就看到还封嘴角淌着血,摇摇晃晃的站起来,他身上的衣服都脏了,三皇子手持钢鞭,甩得还封皮开肉绽。

我心跟着还封摇摇欲坠的身子一紧,赶忙压制住担忧,大步上前。

「打狗还要看主人,三弟,好大的威风,要不要连本宫也一并打?」

我冷呵一声,并没有看还封,而是直直盯着三皇子。

三皇子顽劣,没少被我教训,怕我怕地紧,听到我的声音,本能一哆嗦,手上的钢鞭跟着掉在地上,「皇、皇皇姐,是这个下贱东西先——」

我反手一巴掌把他掀翻在地,再一脚把他踹开,捡起地上的鞭子,就像他抽还封一样地抽向他。

悍风带着寒芒见其一片血花,三皇子在地上打滚,痛得鼻涕眼泪一块出来。

周围的小太监个个抖如筛糠,没人敢劝。

我甩了两鞭,一道丽影扑了过来跪在我脚边,「殿下放过胄儿吧,他年纪小不懂事,你放过胄儿吧!」

三皇子元胄,母妃是宫女出身,虽然生了皇嗣被封为贵人,但并不得宠,应该是早就得了消息赶过来救她那不成器的儿子。

我目光飘向她,嗤笑一声,但还是停了手,「既然不懂事,贵人为何不教呢,如若再有下次,本宫不介意替贵人教导皇帝!」

我振袖甩开女人,便径直带着还封离开了。

上轿,还封一身血,伤口上还粘着尘土,但表情十分轻松,丝毫感觉不到疼一样,跟我胡侃,「殿下见了驸马,驸马可俊俏?」

我撇头望着窗外,「比你俊俏,本宫很是喜欢。」

还封猛地揽住我,低头咬上我的唇,口腔中满是血腥味,唇齿交融间,他恶狠狠地说,「不许喜欢。」

「不喜欢他,难不成喜欢你这个丧家犬?」我嘲讽道,指腹毫不怜惜地擦过他脸颊上的伤口,看他吃痛的神情,哑声道,「起码人家干干净净的。」

接吻时,还封的血蹭到了我的脸上,他看到后,轻声笑了起来,「如今殿下沾了臣的血,也不干净了。」

「知道自己脏还不快滚!」我踢开他。

还封闷哼一声,应当是碰到了伤口,我虽顿了一下,终究没说一句软话。

14、

父皇着急操办我的婚事,不顾体虚亲自操持。

驸马进府那天,群臣来贺,贺礼堆了山高,李为不擅饮酒,但人逢喜事精神爽,几桌敬下来,来者不拒,等入洞房时都需要旁人搀扶。

我在婚房里等他等得无聊,揭开头纱自顾自去书桌那儿处理事,边上的嬷嬷想劝也不敢。

房中安静,外面礼乐声喧哗,像是两个世界,我愣神地看着手中的密信,落笔也迟疑起来,屋外吹拉弹唱吆喝声越来越大,我望向窗外的一片大红,有一些怅然的出神。

还封与我耍性子,成日避着我,手下说他在酒楼买醉,还在赌坊输了好大一笔钱。

我自知还封并不是这样沉不住气的人,故而找了人去探查盯梢,如今调查结果出来了,目光回落在信上,白纸黑字写着:赌坊背后势力来自西朔,还封多次逗留,疑似在密谋潜逃回国事宜。

「他不想留在我身边了」,我想。

这等背主之举,按理我应当直接杀了他。

但想起他在车轿上对我说「不许喜欢」时偏执而狠厉的神情,便生出了一些愧疚与于心不忍。

此等优柔寡断使我大脑一团乱麻,我深吸一口气,在信下回道:「全力阻挠,派人清查赌坊,除了还封全部处死,动手前切勿打草惊蛇。」

把信交给身边的人,我耳尖微动,听见由远及近的脚步声,想来是李为来了,便盖上盖头坐会床上。

来人步伐沉着,一言不发在桌上倒了杯合卺酒,他凑近,我鼻子耸了耸,身上没有酒味,必然不是李为…

「还封?」我皱眉。

那人没说话,只掀起盖头一角,自己钻进来,瞬间,还封的俊脸放大在我面前,眸子黑得发沉,藏着万顷雷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