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公主为尊
公主为尊 故人叹:不问曲终人聚散 还封第一次向我求亲时,他是我忠心耿耿的狗。 我指腹擦过他脸上的伤痂,轻佻又高傲。 「娶我?你还不够格。」 数年后,烽火连天的皇城里遍地尸殍。 还封已长成野心勃勃的狼,在我面前,他暴戾的眼中带着一如往昔的执拗—— 「这一回孤要娶你,可还够格?」 1、 「太子仁慈太过,朕特许你摄政之权,你
第 3 / 4 部分
我目光向下游去,只见他一袭红袍,明艳得跟大婚一样。
「疯了。」我抿唇,不由笑了出来,「郎君今日也大婚?」
「娘子何必明知故问。」还封回道,上前封住我的唇。
随着动作,盖头落在了床上,他另一只手还拿着酒杯,我就这么仰躺着,眨眨眼望向他,他居高临下,将银杯悬在上方,缓缓倾斜。
酒落在了我的口中。
他眼中闪过一丝晦涩与难耐,盯着我嘴角流下的酒。
「殿下真美。」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时竹避本宫这些天,可能忘了本宫的长相吧。」我故意勾人魂一样,语气缠绵。
「殿下喜新厌旧,要忘也该是殿下忘了臣。」还封神色落寞,像被抛弃了一样,「即便我去联系西朔的人,佯装要逃,殿下也毫不在意,不是吗?」
「……」他主动坦白?我有些困惑,下意识避开了他的视线,可能是喝了酒,一杯下去,我竟然分不清他话中几分真假,只能狠狠回道,「若是你真的逃了,本宫把南朔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你的尸体带回来锁一辈子。」
还封脸上终于出现了浅浅的笑容,似乎很满意我的霸道,覆身吻在我的侧颈,低语,「臣怎么舍得…」
红烛摇曳,我们皆着婚服,恍然间,这似乎是我们的婚宴。
直到房门被吱呀推开,在一声「驸马」的高呼声中,李为踉跄而入,我气息不稳,还封掀起衣服挡住春光,阴沉着脸对外喝道,「滚出去。」
李为被吓一跳,愣在原地不敢动。
我急忙说,「把驸马带出去,本宫明日再找驸马。」
下人把驸马搀走,还封一口咬在我肩头,不满道,「明日?臣还是不够努力,让殿下还惦记着明日,想着别人。」
……
小心眼的狗东西。
15、
镇国公主大婚之日,留宿面首冷落驸马。
消息一出,在朝中引起热议,尤其是我在上朝时脖子上还有一抹殷红,更是坐实传言,礼部侍郎更是做出「怒不可遏」的模样,对我横挑鼻子竖挑眼的,父皇稳坐朝堂,憔悴的脸上挂出满意的笑容。
我没理会风言风语,在成婚后更是连「娶」了几个出身风尘的面首,父皇三番五次找我,但都没有对我多加责怪,只要我对皇位无所觊觎,就算我闹出再出格的事,他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他又爱惜我的才能,预计我「不成气候」,又开始给我安排事务。
我进宫议事之后,带着「狐媚惑主」的还封在宫中招摇过市,借口还封身子不适,径直去了太医院。
独坐帘后,我支着手臂躺在还封怀里,太医院人来人往目光不敢往这儿瞟。
太医院院使给父皇请完脉后匆匆赶过来,小心翼翼地给还封把脉,他瞥了我一眼,道:「公子先前受过伤,有些顽疾在身,又与三皇子有过争执,恐伤了根本。」
还封处变不惊,肌肉有力,哪儿像是伤了根本的样子,我闭目点点头,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
「这么严重?那就怎么舒服怎么治吧,药效强一点的,时日无多也罢,最后的日子过得舒坦最重要,院使有空来本宫府上,负责给时竹调理身子吧。」
院使弯腰称是。
「以后用药需得先问过本宫,不得擅自决定。」
院使吞了吞口水,额角冒出冷汗,但仍旧说是。
诊也诊完了,我掸掸衣服站了起来,带还封离开,离开时轻拍院使的肩膀,淡淡道:「有你,本宫也算放心了。」
回到府中,李为在房中等我。
见我和还封相携而归,落寞地低下头。
我这驸马是个直心眼,让他忍让还封,还真就谦逊有礼,自己跟个不上台面的妾一样,我见犹怜,如若没有还封,我应当会与他举案齐眉。
可惜,腰上的手越环越使劲,还封说:「臣可时日无多了。」
「……」什么屁话,那说的明明是父皇好吗?他在这儿装什么大尾巴狼。
李为吓一跳,瞪大眼睛看向还封,受了惊吓一样。
「他…受了点伤,胡说的。」我宽慰李为,问他何事。
李为说后日礼部侍郎寿宴,欲与我同去祝寿,画外音是借机去和文臣交际,他已经打点妥当了,我点点头让他先下去。
等房中没了人,还封把我压在门上,「殿下好谋划,就是不知道臣的身子还能不能好,府上那么多虎视眈眈的男人,臣舍不得死啊。」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脸,半是玩笑半是警告,「只要你乖乖的,就是需要太白金星入药,本宫也给你把命吊着,阎王不敢在本宫手里抢人。」
还封也笑,「那我就放心了。」
16、
赌坊被捣毁,我去审问时,他们只说自己是南朔商人,和南朔朝廷没有勾结,饶是我怎么查也查不出来,总觉得好像漏了什么线索,百思不得其解。
但眼下南朔之事需得先放一边,因为父皇又昏迷了。
我全身心投入了朝廷诡谲的权力风云中,与太子斗得不可开交,天下无公主继位的先例,虽然我极力铲除异己,但是仍有迂腐之人不停反对。
太子仁慈,素来与兄妹和睦,并不想和我斗得你死我活,逐渐有颓败之势。
太医院使每次出入公主府,父皇的身体就虚弱一成,我渐渐把控了养心殿,父皇却浑然不知,他像是回光返照,成了那个慈父,每次睁开眼见到我,都会露出一个慈爱的笑容。
他给了我摄政之权,想要让我停手,但此时我已经停不下来了。
父皇弥留之际,给我留下了最后的话,「战儿,你太要强了,容易伤了自己。」
皇帝驾崩,按圣旨理应太子继位,但他被我软禁宫中,等葬礼之后,我准备让其让位。
然而就在一切都往计划的方向发展时,变故陡生。
太子在东宫被刺杀,背后主谋是…
——镇国公主。
17、
我很忙,忙到疏忽了还封。
还封也很「体贴」,并未缠着我,而是帮衬我处理一些大小事务,进出宫门也频繁了许多。
我没有想过,正是因为我们亲密的关系还有我给予他的权力,让他在最后关头给我背后一刺。
他刺杀了太子,趁乱逃走了。
朝廷哗然,传言是我在背后指使,这使我的声望受到冲击,即便是手下军队也不敢贸然行动,一动就坐实了谋逆的罪名。
就在这时,一向只会玩乐的三皇子突然带兵闯入公主府,把我压入了大牢。
因为太医院院使惨死家中,被人搜出与我的密信,疑似是加害先皇的证据,有人借题发挥检举我谋害先皇。
名不正言不顺。
现在的我就是如此,纵有滔天的权力,背负上杀害父兄的罪名都举步维艰。
二皇子体弱,在父皇驾崩前暴毙,此时只剩下三皇子「可堪大任」,我谋划多年竟然给老三做了嫁衣,可笑之极。
我盘坐在牢中,虽着囚衣但面容宁静,只是心口顿疼的厉害,疼到哭不出来。
还封负了我。
我提防了所有,没有提防到他会和三皇子勾结。
这时我才明白过来,什么私通南朔准备离开,都是谎话,赌坊的老板确实没有说谎,他与南朔朝廷并无关系,是还封故布迷阵,声东击西,让我以为他会借南朔势力逃跑。
如今…他应该已经回南朔了吧?
我苦笑,终于懂得了被辜负的感觉。
父皇说我太要强,太自信,最终太阳的光灼伤了太阳本身。
狱卒走过来,腰间的钥匙叮铃咣啷,我抬眼,三皇子,哦不,现在应该是新帝了,他大摇大摆地走了过来,满脸的春风得意。
「皇姐,朕来看你了。」
还是那吊儿郎当的语气,即便成了皇帝也没个正形。
成王败寇,输了就是输了,我淡淡的嗯了一声,连坐姿都没有变。
「毒杀父皇,谋害太子,你可认罪?」
「不认。」我说,终于给了他一个眼神,像是在看跳梁小丑,我嫣然一笑,问,「一派胡言,你可有证据?」
他没有证据,我知道。
我与太医院院使的书信中没有提过一句先皇,刺杀太子一事更是无稽之谈,我都能限制他的自由,何须多此一举,不是傻子都能想明白。
而且我也自信,他不敢杀我。
三皇子骤然上位,在朝中并无根基,除了一些宦官佞臣会拍他马屁,谁又真服他,再说我手握兵权,我一死,群龙无首,他这个皇帝也当不安生。
「你和…还封什么时候勾结在一起?」我问。
三皇子奸笑,「你猜。」
「我猜…」我目光放空,「在御花园我踹你那日?」
我话音未落,三皇子脸就气绿了,他受不了我高高在上戳他痛楚的样子,抓起侍从手上捧着的鞭子就要打,我目光灼灼直视过去,他暴怒的神态猛得一僵,似乎对我本能的恐惧又涌上心头,脸色几变。
这时候还是他身边的一个眼生公公一脸谄媚地拉住了他,一边偷瞄我一边跟他耳语。
聊了两句,三皇子才不甘心地哼了一声,他瞪着我嘲笑道:「云星平,你从小就跋扈,自以为是,真的以为有人会喜欢你?他早就想从你身边逃走了,你去救他那天,正是我们设的局,就是为了让你以为我们不和!」
他留下一句「好好照顾镇国公主」后便甩袖而去。
皇帝走后,我又在牢里呆了一个月,或许是受了皇帝的指令,他们对我用过几次刑,毫无理由的用刑。
等一个月后我出狱,右腿已经落下了病根。
我在仆从的搀扶下走出地牢,那天阳光刺眼,姹紫嫣红的世界让我生出已经死过一次的恍惚感,李为翘首以盼等在门口,一见到我就冲过来抱住我。
我肩头一片湿润,想来他哭了。
「殿下!我们回家!」他颤声说。
我第一次回抱了他,「回家吧。」
18、
一个多月不见,李为清瘦不少。
府里的面首听说我被抓进去,都一溜烟跑了,连几个下人怕受到牵连也溜走了,只有驸马,一个月来为我奔波,搜集证据,向皇帝求情。
他好像,似乎,真的爱我。
只是我现在提不起去爱人的精神了。
新帝为表仁德,将我放出来稳定人心,但剥夺了我参政之权,也摘了我镇国公主的头衔,如今我想参政,只能借助李为。
他看我才受了苦,不忍我那么累,专门学习了按摩,每日帮我按摩右腿,眼里盛满了心疼。
他是个风度翩翩的君子,温润如玉,顾忌我的伤,下手总是轻轻的。
他问我舒不舒服,我说舒服。
只是还会不时想起还封,他下手总是只看效果,不留情的,就像他这个人一样,野心勃勃的狼终归会噬主的,养不成忠心耿耿的狗。
我识人不清,认栽了。
那天夜里,驸马给我按完摩起身要出去,我拉住他的袖子,笑道,「你我夫妻,何必分房,睡这儿吧。」
李为满脸惊喜,「谢殿下!」
「我是你娘子,不是你的君,不必叫殿下。」我温柔道。
他脸红了起来,颤抖着嗓子,小声喊:「娘、娘子。」
我微笑,「夫君。」
那日,李为留宿在我房中,他只抱着我,像在水中拥抱月亮。
我问他「为何对我这般好。」
他说,「因为我喜欢你,我见过你骑着马剿匪的样子,从此情根深种。」
原来还是有人简简单单喜欢我的,我失眠了许久,在他怀里第一次睡了个踏实的觉。
梦里,我又一次梦到了还封。
还封一会儿叫我娘子,一会儿叫我殿下,我们走近彼此做出拥抱的姿势,却发现我们手上都拿着匕首,双双捅进了对方最柔软的腹部。
从那之后,我再也不想还封了。
父皇说得不错,我太强势了,或许需要一个温柔的人去照顾终生。
19、
再听到还封的消息,是他登基做了西朔的皇帝。
他回去后,西朔太子离奇暴毙,其他皇子也被他铲除干净,他就这样踩着兄弟的尸骨坐上了皇位,西朔本就富裕,当年一仗虽伤了元气,但调养几年后已经恢复,他登基后,联合周边部落,不断发起战争,以战养战,国力一日胜过一日。
反观大晟,在没落的道路上也是一去不复返。
新皇从来都是混账,做了皇帝,更是天下第一的混账头子。
他纵容宦官干政,轻信佞臣,谋害忠良,而且为人暴虐,才登基一年不到就下令建一座百花宫,强抢民女入宫,连面容姣好的孕妇都不放过。
我多次给他上奏折,他只当我在嘲讽他不会当皇帝,怒气冲冲地叫嚣着祖宗留下的成绩足够他挥霍,在那儿坐吃山空,被人糊弄得根本不知道大晟之外的世界风云诡变。
而且他虐杀质子,事迹传扬出去,引起了他国的仇恨,登基两年打了五场仗,无一不以战败求和告终。
我就算有通天的手段,也拽不住这沉甸甸往下坠的大晟。
我原以为西朔进攻大晟还有些时日,没想到…才五年不到,还封就迫不及待地对大晟宣战了。
等到那草包意识到大事不妙,西朔军已经兵临城下了,他吓得抱头鼠窜,黄袍凌乱地坐着轿子来到早已门庭冷落的公主府,呜咽地跪在我的面前,大喊,「皇姐救我!」
我看着这个不成器的弟弟,真的想一剑捅死他。
但我不能这么做,我只是一脚踹开他,提上剑,率兵去守城门,多么荒唐,大晟重武轻文,现在却找不到一个能带兵打仗的将军。
听说我要上战场,李为焦虑地直抓头发,恨不得现学一番武艺跟我同行。
我摸摸他的脑袋,安慰道,「没关系,我生在帝王家,守护大晟是我的命。」
20、
我终于又见到了还封。
在刀光剑影中,在模糊的血海里,我的盔甲被鲜血染成红色,我的臣民皆变成了泥泞残破的尸骸,我生长的皇城燃起了滔天的大火。
这般红,胜过任何一场大婚。
我真的竭尽全力了,却还是挡不住敌人一刀斩下皇帝的脑袋,他那张肥硕滑稽的脸滚到我的脚边,我知道…大晟完了。
当年牢狱之灾,我右腿受伤,今日天阴欲要下雨,我腿疼得厉害,五个敌军向我攻来,我杀了三个,最后还是被两枪压在地上。
骨头疼得要裂开,我喉咙处涌上血腥味。
就在这个时候,一双银靴踏过血滩来到我面前,那双沾了血却被擦拭干净的手轻轻捧起我的脸。
「殿下。」
还封深情的拥抱住我。
「孤来娶你了,现在可还够格?」
21、
他变了好多。
眼中压抑着暴戾与残忍,他征战四方,哪儿是从前的他呢,或者说他向来如此,只是一直蒙骗着我。
他满怀期待地看着我,又有着一如既往的如小狗般的执拗。
我嘴唇干裂,咧出一个嘲弄的笑容,摇了摇头,哑声道:「不够格,还封,你从来没资格娶我。」
他面色一沉,随后大手一挥,手下拖来一个人,是李为。
李为脸肿了一大块,一路应是受了折磨,被人拖了过来,下巴处好长一条划痕,他被迫跪在地上,看向我时却下意识弯了弯眼睛,如一泓清泉入了眸子,好似已经坦然接受了亡国甚至是即将亡命的事实。
我双唇颤抖,却不敢发出声音,李为轻轻叫了一声:「殿下。」
他许久没这样叫我,从夫君变成臣子,我从他的眼神中读出他是甘愿为我去死的意愿,眼眶跟着红了起来。
我们的视线交织显然触怒了还封,他的剑径直抵在李为的脖子上,带着愤怒地问:「是因为他吗?」
我瞳孔紧缩,兀地紧张起来,我忘了还封的睚眦必报,我与李为相敬如宾五载,他想必已经嫉妒地发疯。
「他算什么东西。」我捏紧拳头,故作冷漠道,「时竹,从你负我那天起,你就什么资格都没有了!」
我以为把李为贬得一文不值,再转移话题,就能帮他躲过一劫,谁想还封斜眼看向我,偏执地让我胆颤,「战儿,我比谁都了解你。」
「不要!」我大喊。
然而无济于事,还封手起刀落,斩下了李为的头颅。
那张从来温柔,从来对我微笑的脸,咚地坠在地上,失去焦点的眼睛变得灰蒙蒙的,却还有一如往昔的温柔。
我心跳跟着停了,浑身的血液也跟着凝固,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在呼吸,却感觉自己的身体摇摇欲坠,重重摔在了还封的怀里。
眼中的还封,也变成了黑白色。
血液变成了浓重的黑,最后天地都碎裂变黑了。
22、
再醒来,我已经身处南朔皇宫。
宫殿完美还原了公主府的样子,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一模一样,以至于我醒来时以为一切都是我做的一场噩梦,还封趴在我床边,紧紧握着我的手,我刚一有动作,他就警觉地抬起头。
「时竹。」我茫然地喊。
他没想到我会叫他的字,眼睛瞬间有了光彩,像得了肉骨头的狗,只差摇尾巴,「殿下!」
「这是哪儿啊?」我问,随后捂住脑袋,「我头好疼,快帮本宫揉揉。」
他狐疑地打量我,犹豫了一会儿,伸出手小心把我抱在怀里,「这是…公主府啊,昨日府中来了刺客,您受伤了。」
闻言,我没做怀疑,点了点头,又闭上眼睛,蹭了蹭还封的胸口,「腿有点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