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谋卿

山主大手一挥：「你个婆娘莫要诳我，琛风那小子说会来接老子的。」

看这架势，这山主八成就被琛风那个狗男人哄骗来的。

这山主也没有伤了谁的性命。除了那个小兵。

赵将军今日就在城中，估计用不了一会就能得到消息赶过来了。

未央宫还在烧着。

我和贤妃德妃靠在一起，看着烧得通红的宫墙，心里一片惋惜。

德妃：「曾经一代宠妃就那么陨落了，啧啧啧。」

贤妃：「狗皇帝终于要命丧今日了，啧啧啧。」

我：「我前几个月才派人重金修好的未央宫，呜呜呜。」

「卿卿，钱财乃身外之物。」贤妃语重心长地教导我。

「呜呜呜呜，狗皇帝每次都是直接找我拿钱，他国库贬成个啥样了他心里都没数嘛呜呜呜呜。」

「卿卿，想开一点，还有我们。」德妃也语重心长地教导我。

「呜呜呜你们的吃喝拉撒都是我从我的小金库里面扣的呜呜呜。」

贤妃与德妃相顾无言，纷纷转头。

留下默默哭泣的我。

害。

本皇后日常没地位。

49

漫天火光里，外面叫喊声震天，也丝毫不影响里面的两个人。

李穆承在一堆混乱中找到孟清元，看着被封死的门，他试图叫醒孟清元。

「元儿，快醒醒。」

孟清元睁开眼睛，抱着她的李穆承灰头土脸，一身的华服脏得不成样子。

「穆承哥哥。」

她好像还没有回过神，只是直勾勾地看着他。

李穆承一愣，马上抱起她想带她出去。

「元儿别怕，这应该是意外，朕这就带你出去。」

「陛下还想骗自己吗？」孟清元挣扎着起身。

李穆承听着外面的嘶喊，看着这火势严重的火灾，周围这一片好像被人撒了什么东西，大火一时之间竟然也蔓延不进来。

「容卿卿这个女人……」

「她不知道。」

李穆承愣住了，孟清元直勾勾地看着他。

「你知道的，我从来都不是好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孟清元冷笑道：「李穆承，你设计令我无孕，纵容我打死歌女，让先帝赐你侧妃，你借此拉拢了赵家和容家。借了我父亲的势，又反踩一脚，你扶持我想让我和赵素素秦央达到制衡的效果。」

「穆承哥哥，你我年少为夫妻，相互扶持走过的那一段路，难道是假的吗？」

说到最后，孟清元的眼里蓄满了泪水，满目的悲戚和伤痛，刺得李穆承眼睛痛。

「元儿，不是这样的。」

「那是怎样？糟糠之妻不下堂，新帝登基，正妃尚在，却封侧妃为后。李穆承，我上辈子是不是欠你良多？所以这辈子你要来讨债！」

50

那时的东方月家世好，样貌好，来提亲的人可谓是踏破了太傅府的门槛。

上京第一才女，为人称道。

刚嫁入太子府时，她也是温婉贤淑，也想着以后要为夫君纳妾，可惜李穆承日日夜夜对她说，此生为你一人。

那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那个女人听了不欢喜呢？

他给了她希望，又亲手破灭它。

「立容卿卿为后只是权宜之策，元儿，等这些事都尘埃落定，我便立你为后！」

孟清元看着他，清清冷冷地笑着：「李穆承，那个后位原本就应该是我的。你本就应该待我好，即使不是恩恩爱爱，你也应该对我相敬如宾。」

李穆承突然不敢看她。

「我……」

「我的父亲一生下来，门生无数，和我的两个兄长一起，死在了那一场乱斗中。我也应该去死的，早就应该了。」

「不是的，元儿。待到天下安定，待到内无贪腐，外无忧患，你就是我唯一的后。」李穆承慌张地想要去拉她，「元儿，乖，和朕出去，朕好好护着你，朕这就废了容卿卿。」

外面突然传来整齐划一的步伐，有人在喊着陛下，赵怀瑜来了。

孟清元一把推开他，掏出一把匕首，「李穆承，就算是死，我也不要和你一起。下辈子，我想活得轻松一点。」

话落，匕首已经尽数没入孟清元的胸膛。

鲜血喷涌而出。

李穆承不可置信地爬过去。

那个不可一世的帝王，抱着孟清元的尸体呆愣如痴儿。

上京城外的琛风来回踱步，一直未见孟清元出来。

51

赵怀瑜终于带着人赶到，把刚和我建立了革命友谊的山主抓住了。

「去救火！」他走过来，抬手亲自为我解开绳子。

「皇后娘娘，臣救驾来迟，还请恕罪！」

看着赵素素殷切的目光，我拍了拍身上的灰说：「无妨，陛下还在未央宫里，将军快去看看。」

「微臣遵旨。」

山主被抓住了，依旧嚷嚷着。

我踱着步子到赵怀瑜身边，「赵将军，那个山主多半是受人指使，先押进大牢，等陛下发落。」

「娘娘，陛下还能活着出来吗？」

我眼神忽闪，没有理会他这大逆不道的话。笑着说：「陛下洪福齐天，自然可以平安。」

我指挥着宫人们把妃子挨个送回宫，赵素素和秦央互相搀扶着过来，「卿卿，我们一起回去吧。」

「你们先回宫吧。」

送走了所有人，我终于垮下来肩膀。

「赵将军不过去找陛下？」我语气中带着些许揶揄。

赵怀瑜一脸正气，他开口说：「娘娘，这几个月可安好？」

我一愣，知道她问的是言纯，我说：「挺好的。」

「陛下容不下赵家了，臣和家中父亲兄弟商量，自行上交兵权，请奏前往边疆。」赵怀瑜冷静得很，「若无国丧，不可回京。」

冷风一直吹着，面前的火光冲天仿佛已经变成了背景板，我的眼里只有他赵怀瑜。

「永不回京？」

「是。」

「陛下允了？」

「是。」

「素素知道了吗？」

「还不知道。臣打算离了上京再告诉她。此次告诉娘娘就是为了让娘娘替臣照顾素素。」

我吸了吸鼻子，这夜里风也太大了。

真冷啊。

「好。还有吗？」

「什么？」赵怀瑜疑惑地看向我。

我也转头看向他：「赵将军还有什么别的交待的吗？」

眸光流转，赵怀瑜低下头说：「娘娘保重。」

说完便快步离去。

我眼里带着泪，笑着说：「好。」

52

皇帝被找到时，就呆愣地抱着孟清元的尸体。

我亲自为皇帝梳洗更衣喂药，待他睡下后才离开。

内务府总管李年斯跟在我身后，请示该如何安置淑妃，毕竟未央宫着火，淑妃有很大的嫌疑。

我揉着眉心，看着李年斯缓缓说道：「淑妃是永国候家的，怎么会和土匪有关？看陛下今日劳累过度，明日早朝便取消了。淑妃追封为闲淑皇贵妃，风光大葬。」

「嗻。」

东方月这一生令人唏嘘。

前半生在太傅府，受尽宠爱，要星星有星星，要月亮给月亮。

后半生嫁进太子府，前三年的幸福如泡沫，后四年是下坡路。

再然后是从名正言顺的太子正妃变成了二品淑妃，父亲惨死于枕边人之手，家族上百人皆死于非命。

以前那个风光无限的东方大小姐终究成了口口相传的笑柄。

希望你下辈子能够无忧无虑，能慢品人间烟火色，闲观万事岁月长。

下辈子，别再遇李穆承。

53

皇帝为了闲淑皇贵妃罢朝数日，最后是十几名老臣联合上奏，在勤政殿跪了一个上午才把皇帝跪出来。

当然了，我也在。

我带着一群莺莺燕燕跪在一旁，半响，门开，四喜走了出来。

「皇后娘娘，陛下传您。」

我在珠儿的搀扶下起身，在一众仰望的目光中走进去。

年轻的帝王瘫坐在椅子上，我走过去吩咐道：「把灯点上了便退下。」

珠儿俯身点灯后依言退下。

「臣妾给陛下请安。」容卿卿看着面前那个胡子拉碴的帝王，突然有些想笑。

李穆承，你没斗过我。

李穆承半响才抬起头，一身龙袍被蹂躏得不成样子，他轻咳一声说：「卿卿，给朕再煮一壶茶吧。」

我走上前去。

书桌上摆着的是一整套上好的茶具。

我在一旁净手后开始煮茶。

「卿卿，父皇和母后一直夸你煮的茶实乃上品。」

我勾唇一笑，「先帝与太后都是看臣妾没什么好夸的了。」

李穆承一直看着那个巧倩笑嫣的华服女子，眼里的锋芒毕露。

「朕一直以为朕的皇后平和淡然，看事看人都很清楚。」

「臣妾不敢当。」

「你怎么不敢，是朕小瞧你了。」

「陛下何出此言呐，臣妾可是安安分分地做着您的傀儡。」我将茶小心翼翼地倒出来，亲自捧到李穆承面前，「陛下尝尝，可还是当初那个味道？」

李穆承端过那一碗茶抿了一口说：「朕当初以为你天真不谙世事，无论对什么事好像都不懂，好像对什么事都不在意。」

「陛下说笑了，要是什么都不懂，难道臣妾要靠着陛下那微乎其微的宠爱走到今日吗？」我立在李穆承旁边，笑盈盈地说，「在府里，怀孕时的熏香，精致可口的吃食，甚至是不惜用一个人命携带着麝香。」

李穆承咳了起来，他好像很愤怒，把茶杯摔在地上，恶狠狠地说：「朕给了你中宫之位，给了你给了容家无上的尊荣，你的父亲是我一手提携的，你也是！」

「可是陛下，从前太子府的五个人，只有东方月想要皇后之位。」我慢悠悠地蹲下捡起茶杯，一片一片的放在桌子上，「成为皇后之后，臣妾每夜每夜的睡不着。每天的饭菜都要验个三遍才敢下口，挽珏和言纯也是，唯独华妃送来的不用。所以，陛下为了给闲淑皇贵妃铺路，不惜下毒毒害自己的亲生儿子。」

「皇后，朕这一生唯一的挚爱便是月儿。」他看过来，眼里蓄满了悲戚。

我笑了笑，带着许些悲凉：「可是陛下，皇后之位是您亲自斟酌了许给臣妾的，东方月心气高傲，能不能接受这些您应该早就料到了。」

「什么唯一挚爱啊陛下，您给她下药无孕，挑唆她和臣妾们的关系，设计屠杀她满门，陛下，您爱的是江山百姓啊。」

「臣妾没有出手害过她，她自己受了王婆子的挑唆，对琛风的话深信不疑，被仇恨蒙蔽双眼，死或许也是解脱。」

李穆承笑了起来，然后越来越大声，我皱着眉看着他。

「容卿卿，传朕圣旨。」

顺元二年，未央宫起火，皇宫被东方余孽洗劫，幸赵将军及时赶到，救了皇帝与皇后。赵将军奉命追查剩余的逃兵。

淑妃身亡，后被追封为闲淑皇贵妃。

皇帝悲愤交加，辍朝半月。

后，皇后带着一干后宫妃嫔和肱骨老臣跪在勤政殿外一整天，才把皇帝劝出来。

第二日，大皇子李挽珏封太子，日日跟在皇帝身边处理政务。

后宫中为承宠的妃子遣送回府，从此不再选秀。

前朝政务上有容深帮衬，军事上赵家秦家交情颇好，皇帝也一直切身教导，李挽珏接受得很快，成长得也很快。

及冠那日，迎娶尚书府顾氏女为妻。

十七年后，帝死。

太子李挽珏正式继位，改年号为清宴。

顾氏女为皇后。

54

寂静无人的官道上，一辆马车正缓慢地行走着。

夜里的林子十分寂静，穿过一片竹林，便是一片开阔之像。

闲淑皇贵妃的陵墓便在此。

「太后娘娘，到了。」珠儿掀起帘子，低声道。

我一身素缟，在珠儿的搀扶下走下来。

「你们就在外面守着。」

「是。」

我一步一步地踏进去。

花盆底在石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东方月，李穆承死了。」

我声音冷淡，开口道：「他虽然对你有诸多伤害，但是我想，他最后还是想和你一起的。」

「我想，你或许也想和他一起。」

静站片刻，我转身离去。

第二日，闲淑皇贵妃入皇陵，与先帝合葬。

宫里的人本就少，先帝死后，许多人都被送回府中。

赵家镇守边疆，秦家忙于南蛮，赵素素和秦央也就留在宫里养老了。

55

这几日，新进宫的有七个妃子，这是皇帝登基后的第一批选秀，我和赵素素秦央坐在上首，看着这如花一样的娇柔都淡淡地笑着。

「皇后，宫里的事物便交给你了。」

我起身行礼，皇帝便进来了。

「儿臣给母后请安。」

「起吧。」我看着那一群妃子，摆摆手，「你们先下去吧。」

皇帝见只剩下我们四人，便毫无忌惮地开口：「母后为何将父皇和闲淑皇贵妃……」

赵素素和秦央都笑了。

我也跟着笑。

皇帝与皇后都有些不明所以。

我站起身：「不过是你父皇的唯一挚爱罢了。」

56

赵怀瑜依旧不肯回京，赵素素多次以书信相劝，我突然想起那时的少年，现在应该老了很多吧。

我也写了一封信。

谁知，一个月后，赵怀瑜便回来了。

他从勤政殿出来，便往后宫走。

皇帝一定是给了他探望贤太妃的权力。

我站在亭子里，看着那黑了一些，脸上带着沉稳的将军，神情恍惚。

「赵将军。」

「臣参见太后娘娘。」

气氛突然凝固。

赵怀瑜一直低着头。

半响，我妥协般地开口：「赵将军此次回京了还走吗？」

赵怀瑜沉默半响，低声道：「臣已经辞官了。」

风吹得花园里的树叶沙沙作响。

我突然喉头一哽：「赵将军正值壮年，辞官了打算如何？」

「臣想游历大江南北，此次来便是告别。」

「为何？难道赵将军遇到了喜欢的姑娘？」

「太后娘娘放心，臣愿此生孤独终老。」

赵怀瑜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我站在亭子里，直到太阳落山。

刚回到寿康宫，便看见满脸泪痕的赵素素。

「卿卿！」

「怎么了素素？」

赵素素抬起头，她哽咽地说：「大哥要走了。」

我轻轻地搂着她，拍着她的后背：「素素乖，不哭啦。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好。卿卿，今天一起睡。」

「好。」

57

躺在床上，好不容易睡着了，我突然听见窸窸窣窣的声音。

赵素素从身后抱着我。

「卿卿，我大哥今天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没能好好保护你。」

「让你为了我和秦央，为了容家做了那么多。」

「我大哥还说，下辈子。」

「其实，你要是当我嫂子，一定比现在好。」

赵素素轻轻地说完，自己便哭了起来。

等赵素素哭完逐渐睡着，呼吸平稳。

我才在黑暗中睁开眼，轻轻地说：「好，你个笨蛋。」

清宴七年，太后去世。

同年，赵怀瑜回宫。

次日，死于赵府。

「如果有下辈子，我一定会是你的妻。」

「卿卿，等我。」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