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绕栀檀
绕栀檀 故人叹:不问曲终人聚散 十六岁那年,我穿着素服在喻王府门口跪了三天三夜。 在满街围观百姓们的议论下,我晕了过去。 醒来之时,一位白衣男子坐在我床前,周身贵气萦绕。 我连滚带爬跪在床前:「朗朗乾坤明镜高悬,民女斗胆,求殿下替我讨个公道!」 那人回道:「我不能给你公道,但能给你一条活路。」 1. 喻王是莫朝王上唯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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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疏月,我见过你向往之地,于我而言那却是千万重高山的阻隔,夜里没有漂亮的星。我爱你,但不能因为你,将自己困在那里。」
嬷嬷同我说,先前入府的那个安菱,是王上派人想将她抢走,反抗过后服毒自尽的。
两方各有说辞,总之这是成为了疏月恨透了王上的原因之一。
回府后,我收到了夏伯伯用血写成的绝笔信。
说他暗中调查到追杀他的有两队人马,其中一队身上有喻王府的烙印。
趁疏月外出,我再次进入他的书房。
打开那个木匣,拆开第三封信,上面没有时间。
一片空白。
我一瞬间笑出声,一封空白的信,究竟是何用意。
从我入王府开始便暗中做了很多事,他不可能不知道我抱着目的接近他,但他一直默许。
他做这些事只为取得我的信任,可我于他有何用呢?
成为他夺得皇位的一枚棋子。
十多年来忍气吞声步步为营,他在等时机,同时需要一个光明正大的理由来夺权。
但绝不能是他先动手,所以让王上知道我的存在,逼他出手。
而这样一来疏月成了受害者,受害者反击,无可厚非。
真相呢?究竟是阿爹知晓疏月弑父真相,为护我们周全带着全家隐姓埋名安居乡野,却被他追查到了踪迹。
还是因为夺嫡之时阿爹支持喻王,并知遗诏之故,得罪了已成王上的端阳,才有今日的灭门祸事。
抑或二者皆是,故而有两队人马欲将夏伯伯赶尽杀绝。
世上除了那两位喜着白衣的兄弟,无人知道真相。
我再次找到寺庙里的那位方丈,他告诉我:「收余恨,免娇嗔,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我知道疏月是心高气傲之人,我也亦然,这是我与他最大的相同点。
他胜利的那一天,我告诉他:「知道了太多,反而便不在乎了,真真假假又有何妨。疏月,我是真心地爱着你,这便够了。我不愿入朝堂,不愿涉风浪,你可记得还欠我一个承诺?」
他双拳紧握,泪水滴在冰凉的铁甲上:「记得。」
「好,疏月,放我走。」我说。
我离开王城的前一天,有一位小宫婢冒死找到我,说是奉前王上之命,赠我一壶窖藏多年的青梅酒,捎带一句话。
「儿时你便事事偏向他,不承想如今亦然。安菱,莫要愧疚,我是坦然赴死。」
青梅的清香加上酒的浓烈,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味道,记忆中的那张脸逐渐清晰,与端阳重合。可叹的是斯人已逝,因我而逝。
我将日日念佛,年年祈愿,愿端阳早入轮回,来生做个普通人家的公子,愿疏月所求如愿,稳坐朝堂平安顺遂。
我踏上归程,疏月没有来送我。
我只带了来时带的衣物和那壶酒,未从王府带走任何物什。
我拉开马车的帘子,望着车水马龙的街道。
曾经来的时候饥寒交迫走投无路,这才过了不久,那些景象依旧历历在目。
莫疏月他会是一位好皇帝,我丝毫没有怀疑过这一点。
马车驶出王城的一刹那,我隐约看见城墙的高楼上飘着一片白色的衣袂。
风轻轻拂过,带来檀香和栀子混合的香气,甜而不腻,沁人心脾。
这短短几年,于我而言却是日久岁深,好似将一辈子将要经历的都过了个遍。
王城离我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视线中。
但檀香和栀子混合的香气却经久不散,一路相伴。
与君同舟渡,达岸各自归。
「疏月,你坐你的高堂,我当你的臣民。从此以后,万里江山会代我们相逢,务必珍重。」
疏月不知道的是,我并未服下解药。
我回到梨花镇的小院,安然躺在床榻上,迷迷糊糊便开始做梦。
梦里,有位少年一袭白衣,脚上的登云履不染一粒尘埃。
他站在满园白花中,清风拂来阵阵栀子与檀香相融的气味。
我瞧着他的脸,干净利落,棱角分明。
让人望见层层叠叠的森林中,一束光穿过崇山峻岭,与山谷的花草相见。
我这荒唐的一生,到此为止罢。
(全文完)
作者:望昔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