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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深情不晚

深情不晚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我逃婚,暂居陆家村。 日子过得实在窘迫,便提笔给意中人写信。 「一月挂于空。」 「两人分两地。」「三行情谊,生出四般想念。」 …… 情诗写得缠绵,却被陆溡川抢走。 这穷乡僻壤的村夫,捻着信笺一角,语气沉沉:「想男人了?我也是个男人,要不你试试?」 1 床边点着一豆烛火,映着陆溡川好看的

第 2 / 4 部分

白白浪费我这些年精心养护的头发和细腻的肌肤。

莽夫不懂欣赏,村夫亦然。不管我嫁给谁,都属焚琴煮鹤、暴殄天物。

岸边响起细碎响声,我吓得瑟瑟发抖。野狗看中了我的一只绣鞋。

我拿石头打它,它反而跑得更快了:「哎呀!回来!」

那是我最喜欢的鞋了,上面有好几颗南珠呢。

林间有身影一晃,那人偏了偏头:「怎么了?可有事?」

是陆溡川,声音懒懒散散的,像是喝醉了酒。

我一边穿衣,一边对着他背影逼问:「你是不是偷看我洗澡?」

陆溡川有些不耐,哼笑一声:「是啊——我不仅偷看你洗澡,我还偷看你睡觉。怕不怕?」

语气带着点轻浮,还有仲夏夜晚风的慵懒。

不知何故,先前我还笃定他是个淫贼,他这么调侃几句,我心头的那股担忧反而烟消云散了。

我穿戴整齐后,他来河边接我。居高临下的眼神,就像看个累赘:「要不是祖母非让我来替你把风,我才不稀罕过来。」

他在我身前弯下腰:「上来,我背你回去。」

做什么委屈样!我用得着他孔雀开屏显大眼?!

「等头发干了,我自己走回去。」

陆溡川燃起篝火为我烘头发。而后,隔着橘色火舌坐在对面瞧我,眼神中带着揣度和思量,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黑黢黢的眼眸就那么一点点、一寸寸地划过,让我没来由地打了个冷战。

「没见过我这么标致的美人?」我叱他,「再看,把你眼珠子抠下来。」

不知他是被我吓的,还是没想到我能不惭不愧地说大话,陆溡川有那么一刻失神,嘴角噙着不易察觉的微笑,在晚风中舒展开眉眼。

他说:「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这副牙尖嘴利的模样,其实挺像只小奶猫的?」

4

京城中,有人说我爹年纪大了,身体大不如前,就像拔了利爪的老虎、少了尖牙的雄狮。

我是他的女儿,自然也是老虎和雄狮。从来没人说我像一只小奶猫,奶猫太娇弱了,跟我压根不相配。

我不搭理他。

陆溡川自顾自地说:「尤其是你生气的时候,左边鬓角的一绺头发会翘起来。」

我悄咪咪地伸手,抚在左额上:「再胡言乱语,等你娶了新妇,我要向她告状。」

陆溡川原本歪歪斜斜地靠在池边的大石头上,闻言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

「祖母说的。」我打开包袱,从里面摸出一个瓷罐,蘸取里面的膏体,涂手背和小臂,「你要娶哪家姑娘?」

陆溡川绷直的脊背又变得松松垮垮,整个人靠回大石头上去了,手指似有若无地轻蹭着薄唇:「邻村……孟家姑娘,听闻端庄娴静,模样可人。」

兴许是我的错觉,陆溡川说「端庄娴静」的时候,我总觉得他有点咬牙切齿。

「那你可要好好对人家。」我推心置腹地为他考虑,「毕竟你家这种情况,就是个火坑。」

脑子正常点的人,都不会把姑娘许给这种人家。

三间破茅草屋,屋子对面的邻居还在门口垒牛粪,真是够奇葩的了。

陆溡川似笑非笑地看着我:「我家是个火坑?」

他都气笑了:「你看哪不顺眼?是篱笆太矮了?还是母鸡下蛋少了?」

我一边擦香膏,一边问他:「不说别的,你家有浴桶吗?」

陆溡川哑火了。

隔了好长时间,他才问我:「一个浴桶就这么重要?」

能不重要吗!我在家的时候天天洗澡。来到鸟不生蛋的陆家村后,三天才洗上一回。要是再晚点,我身上的汗都要干成壳了!

我回他:「难道,你想让新妇今后也来这池子里洗澡?提心吊胆地怕被人看见,回头像我一样倒霉,再丢一只鞋?」

陆溡川不言语了。

「你要娶人家进门,也要拿出些诚意来。」

我来陆家这么多天,丝毫没见要办喜事的样子。一家老小粗布麻衣,连迎亲的新衣都没有裁,喜庆吉利的红绸子更是一块没见着。

我开导他:「新妇拜别父母嫁到你家,若是连你也不疼惜爱护她,她嫁人还有什么意思?」

「难不成就为了来当个老妈子?」

陆溡川沉默地挑动篝火,在细碎火星升腾而起时,他问我:「如果是你,会如何?」

假如我嫁过来……除了每天要忍受他的冷嘲热讽以外,还要陪痴呆祖母聊天、照顾年幼侄女、顺带留心傻头傻脑的小叔子不要出去闯祸……

我是脑袋被驴踢了吗?嫁到这样的人家里?我会被满京城的高门贵女们笑话死的。这些年,我苦心经营的贤良淑德、温柔典雅的形象会崩塌的。

我义正词严地警告他:「陆溡川,这种假设,你最好想都不要想。」

陆溡川点点头:「说得也对。」

「那……我先回去了。」他起身,「毕竟我马上要成婚了,应该跟你避嫌才是。」

这才对嘛。我潇洒地摆手:「我来你家住,也是缘分。」

「一会回去,我给你五十两银子,你这几日不要去田间干活了,去买些婚礼上用的东西。」

「找木匠来,做个浴桶,再打一张新床。」

我这面细细叮嘱,春香的喊声由远及近传来:「婶娘——不好啦——你东西被偷啦——」

简直晴天霹雳!

我冲上去:「你再说一遍。」

春香上气不接下气:「有一伙强盗,蒙着面,偷了村里几户人家。」

「你最惨,随身的东西全被拿走了!」

五雷轰顶啊——我那晃瞎人眼睛的步摇和珠钗!我的银子!还有我的漂亮衣服……

我告诉自己要冷静。

「祖母没事吧?还有你小峰叔叔,有没有跟人家动手?」

「太婆去别人家聊天了,不曾与贼人相遇。」春香面露难色,「我小叔叔从始至终一直在屋里呼呼大睡。」

行,真好。

小峰那孩子,能吃能睡,以后……应该能是个人才吧。

心口屏着的那口气一散,我觉得脚底板有点疼。低头一瞧,不知何时被石头硌出血了,袜子上红了一块。

闷闷地坐在篝火边生气。

都怪我爹。

要不是他非让我嫁人,我用得着遭这些罪?我早就去园子里看戏,或者逛市集了。

别人家是坑爹,我家是坑女儿。

「你的遭遇,真是不幸。」陆溡川语气听起来淡漠,但尾音似乎压不住了,总有点上扬,「还好我家徒四壁,没什么可偷的。」

我瞪他。

陆溡川也回望我,眼梢弯弯的,一副幸灾乐祸的表情。

我拿碎石块打他,他就故作忧愁地问我:「秦大小姐刚刚说要给我五十两银子娶妻,还作数吗?」

我这个人,天不怕地不怕,就怕被人家笑话。

银子可以丢,珠钗衣服可以丢,但面子绝对不能丢。

我坐在地上跟他叫板:「本小姐说话算话,还能赖账不成?」

「噢。」他目光灼灼地看向我,「那——什么时候给我?」

「等我家马夫来接我的时候,就给你。」

我给马夫一百两银子,让他去买最豪华的马车回来接我。

也许那笔银子能有剩余。

「万一马夫一去不回了呢?」

我竟不知道,陆溡川是这么个磨牙的货。

「我这么个大活人,还能跑了不成?」

银月升至中天,浅池边响起阵阵蝉鸣。

山间岚风送来浅淡的野花香气。

陆溡川蹲在我身边。

他说:「要不,我先把你背回家?」

笑话。我这人可是有原则的,都说了不让他背,就不能背。

「你抱我回去吧。」我朝他伸出藕臂,「反正背着抱着一样沉。」

陆溡川挑眉:「我看你是『头发丝上贴膏药——有点毛病』。」

「那你到底抱不抱?」我急了。

「抱啊——」陆溡川拉长调子,漫不经心的,「你现在是我的债主,我能不抱吗?」

5

从后山浅池到茅草屋,短短三里路,他愣是绕了一大圈。

脸不红、气不喘地托着我在陆家村尘土飞扬的坡道上踱步。

村里刚刚被歹徒洗劫,村民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哭诉,陆溡川就抱着我跟他们打招呼,遇到相熟的,还略略聊上几句。

我就挂在他身上,像个物件似的,第二次在陆家村二十七户、八十三口人的面前,又现了一次眼。

真是不想活了,我用帕子把脸盖上。

耳畔传来浅笑,陆溡川嗓音听起来十分悦耳,心情应该很不错:「你这条红色的帕子,倒是挺好看的。」

「像个红盖头。」

我:「……」

祖母拄着拐杖迎上来:「孙媳妇回来啦?」

她还和蔼可亲地拉着春香的手说:「时间过得可真快啊,你们的孩子都长这么大啦。」

糟心,太糟心了。

我看到房间被翻得七颠八倒,心都要碎了。

这帮劫匪太混蛋了,别说我那些金银财宝了,就是一个肚兜都没给我留下。

现在我通身最值钱的,就属那只狗没叼走的绣花鞋了。

夜里辗转难眠,坐在庭院里散心。

缺了尾毛的大公鸡就趴在鸡窝上跟我做伴。现在它不敢跟我嘚瑟了,缩在那里比兔子都安静。

呆呆地望着它出神,也不知道,我要是把那几根尾毛给它插回去,陆溡川会不会把二两银子还给我。

真是一文钱难倒英雄汉。大将秦琼潦倒时还能卖马,我能卖什么?

以前我活得是真狂啊。这回好了,直接被端了老窝,釜底抽薪。晒牛粪的李寡妇过得都比我强了。

月光凉薄,小院一角响起脚步声。

陆溡川修长挺拔的身影一点点凑将过来:「你脚多大?」

我心上一喜:「你要给我买鞋?」

「是啊。」陆溡川瓮声瓮气地。

我亮出手掌:「一拃半。」

陆溡川觑目看我:「你的一揸,跟我的一揸能一样大吗!」

脑袋都气糊涂了。

我把仅剩的一只鞋递给他。陆溡川拿到鞋铺去比对着买,终归不会错。

我好心替他省事,陆溡川反而不乐意了:「我一个大男人,怀里揣着一只绣鞋逛市集,你觉得合适吗?」

说得也对。

我把脚丫子伸过去:「那你自己量吧。」

我看开了,什么男女授受不亲、男女大防,在这穷山沟压根不管用。

陆溡川都抱我两次了,若是在京城,我早就嫁他八百回了。可这小村庄里,可有人提过一句?连个字都没有。

他们活得反倒比我坦然。

月亮从层云后露出半边,将月色洒到庭院。

陆溡川微微蹙着眉,脸庞半明半暗,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只是眸子亮晶晶的,像盛着碎光。

他屈腿蹲在地上,略带薄茧的手指触到了我的脚腕,竟惊得我生出一层冷汗。

拇指抵着后脚跟,中指平而直地探出去,落下时还带起一点点痒。

我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不应该做的事,甚至可以称得上愚蠢。

尤其是,陆溡川炯炯有神地望着我的时候,我莫名感到有些慌张。

他说:「你这脚……挺大啊。」

呵,我早就说了,陆溡川什么都好,就是嘴巴太毒了,气得我想杀人。

「我要漂亮的、上面绣花的鞋。」我斜睨他,「若是粗布做的,我才不穿。」

「脚趾头会磨出水疱来的。」

陆溡川问:「漂亮的?什么样叫漂亮?」

他问出这话来,确实是我的错。村夫有什么审美?

我耐心地跟他解释:「我现在就剩一件雪青色的衣裙了,那你就不能买大红或其他深色的鞋子,买丁香色或青莲色才最为相配。」

陆溡川:「……」

「我不喜欢大面积的平绣,我喜欢湘绣,针脚细密、丝线用色清浅,绣在鞋面上风雅有情致。」

陆溡川:「……」

「但是,纹样别选牡丹,那么一大朵难看死了,选香水草那样的,开起来一簇簇的,热闹又好看。」

陆溡川冷飕飕地问我:「说完了吗?」

我点点头。

他撩起袍角坐在我身边的藤椅上,大爷似的往后一仰:「要求太多了,记不住。」

「那怎么办?」我推他,「我就想要那样的鞋子。」

陆溡川偏头,看着我一句话不说。

「那我把要求给你写下来。」

话音刚落,陆溡川居然把眼睛闭上了。

这瘪犊子样。要不是我没鞋了,真想拿鞋底抽他。

正屋点亮了蜡烛,祖母的花梨木拐杖点地,声音在宁静的夜晚中格外清晰。

老太太一脸倦容,愣是撑开耷拉的眼皮,从窗中探出头来:「小王八羔子,管村头六子家借头毛驴,带我孙媳妇一起去市集买鞋。」

陆溡川看起来倒是挺高兴了。以往回他祖母的话,都是带着点恭敬小心,这会儿倒是活泼了许多:「知道啦。」

我扯了扯他衣角:「可我没钱给六子哥了,他能同意借毛驴给我吗?」

清河镇市集距离陆家村有五十里地。

四更天的时候,我跟陆溡川出发了。

六子哥听说我们要去市集,二话不说就把他家最强壮的毛驴牵来了。没要赏钱,没要使用费,没要好处,还额外奉送一个软垫。

他还说:「大小姐娇滴滴的,可不能磕碰了。」

这跟田垄沟间打趣我的音色如出一辙,我断断不会听错。

我先前计划咋样来着?

啊——是让他天天对着牛粪堆跳舞。

行吧,看在他如此好心的分儿上,我就饶了他。

但我仍旧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样,我问陆溡川:「他为什么不管我要银子?」

陆溡川牵着毛驴,转身望向我,眸底一片慨然之色:「婉婉,这世上的很多事,并不是一定要用银子才能解决的。」

「比如呢?」

「比如,你给六子哥五十两银子,让他把这头毛驴杀了,他一定不肯,因为他都养出感情了。」

「比如,你给李寡妇干净宽敞的大房子住,她也一定不肯,因为她与丈夫在小屋里共同生活了十年,她舍不得走。」

「比如……有人用高官厚禄诱惑我,让我娶不喜欢的人,我也一定是不愿意的。」

啧,陆溡川还挺有骨气。

「这么说,你是真心喜欢孟家小姐?」

陆溡川紧了缰绳,毛驴止步不前。

晨光自地平线跃出,混着山间雾霭,袅袅娜娜似仙境一般。谪仙般俊逸的人回眸一笑,好像繁星落到人间。

他说:「之前不喜欢,觉得她是个笨蛋美人。」

「现在不同了。」

「现在她在我眼里,是个笨蛋,也是个美人。」

6

我认为陆溡川说的都是废话。

他未作解释,只是用身子挡住了我那只没穿鞋的脚。

清河镇的市集不大,所幸物品倒是齐全。

我给陆溡川五颗南珠,让他去当铺帮我卖掉。

陆溡川眯缝着眼睛,捏着珠子端详了片刻:「怎么有点眼熟?」

我尴尬地撇过头去。

「鞋子上抠下来的?」他问。

我点头。反正也穿不了了,不如物尽其用。

陆溡川没说同意也没说不同意,进当铺没一会,出来就递给我十两银子。

我以为陆溡川会被店铺伙计打出来呢,没想到赚大发了。

我指了指鞋铺:「先去那里。」

我把店铺里好看的鞋试个遍,每双都喜欢。换作以前,我挥挥手帕就全包了。

如今不行了,我是落了毛的凤凰不如鸡,猖狂不起来了。

最后左右为难,提着两只款式不一样的鞋,问陆溡川的意见。

他一脸诧异地问我:「有差别吗?」

当然有差别了。颜色、绣样都一样,就是纳鞋底的针法不一样。

虽然没有谁会无聊到看我的鞋底,但我知道它们的不同,我忍不了。

陆溡川坐在那里半阖双眸、眉头紧锁,好像头很疼。

「都买了吧。」他摸出银子递给我,「你高兴就好。」

店铺伙计在旁边欢天喜地:「好嘞,这就给夫人包起来。」

事情不大对劲。

我垂首问他:「陆溡川,你中邪了?」

碰巧他扬颈看我,粲然一笑:「不是你告诉我的吗,做事情要拿出点诚意来。」

不对劲,真是大大地不对劲。

去的路上,陆溡川失口唤我「婉婉」。

慷慨地给我买了两双鞋。

带我去酒楼里饱餐一顿。

回程的时候还给我买了一个糖人。

现下又在院子里摆弄木板,说要做一个浴桶。

太奇怪了。

不过最奇怪的,还是我家马夫。我去五十里外的市集,当天去当天便回来了。他都走一个月了,人呢!

我坐在小院里,盼星星盼月亮地等着他。

等到大公鸡长出了新尾毛,等到陆溡川把大浴桶都做好了,他也没回来。

我深刻地认识到,自己被骗了。

混蛋马夫卷了我的银子跑了。

这些日子,陆溡川看在我许诺他五十两银子的分儿上,待我不错。

供着我六菜一汤的吃喝。

有时夜半饿了,他还烤地瓜给我吃。

倘若他意识到马夫跑了,真不知道是否还能像现在这样和颜悦色。

我坐在小院里发愁,陆溡川朝我招手:「过来试试浴桶的大小。」

他这几天专心致志地做浴桶,都没工夫下地干活,今天终于完工了。

我满脸愁容:「怎么试?」

他绕到我身后,掐着我的侧腰,轻轻松松地把我举起来放到浴桶里。

里面还贴心地放了个小凳子。

现在的我对陆家而言,是一点贡献都没有了,随时会被扫地出门。我只能强颜欢笑地坐在里面,这摸摸那抠抠,哄着陆溡川开心:「哇——好大啊——好舒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