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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 深情不晚

深情不晚 福运娇妻:古代青云之路 我逃婚,暂居陆家村。 日子过得实在窘迫,便提笔给意中人写信。 「一月挂于空。」 「两人分两地。」「三行情谊,生出四般想念。」 …… 情诗写得缠绵,却被陆溡川抢走。 这穷乡僻壤的村夫,捻着信笺一角,语气沉沉:「想男人了?我也是个男人,要不你试试?」 1 床边点着一豆烛火,映着陆溡川好看的

第 3 / 4 部分

「瞧瞧这浴桶的松油上得,多好哇——」

「这尺寸也好——都够两个人一起洗啦——」

「陆大哥,你真是太厉害啦——」

陆溡川没给我继续拍马屁的机会,大手一掐,又把我给拎出来抵在浴桶边上,眸色暗沉:「陆大哥?我怎么不记得有你这么个妹妹?」

你不知道的事儿多了去了,我还能全告诉你?

我满脸堆笑:「你要是不愿意认我当妹妹,喊我姐姐也行啊。」

陆溡川把后槽牙咬得咔咔响:「说你是笨蛋,你就当真一点脑仁都不留。」

唉!怎么说话呢这是!

这么没礼貌呢!

这个家,没法待了。

夜半时分,我趴在桌前写信。

我是绝对不会让京城里的那些姑娘小姐们还有我爹看笑话的,所以求救信没法寄给他们。

我打算寄给齐三公子。

他也算是个谦谦君子了,定会不远万里来接我。

人不来也行,我也没有那么喜欢他。

其实京城中的公子哥儿们,我全都不喜欢。

他们一个个遛鸟、斗蛐蛐,闲得走路都要晃三晃,挽弓射箭的本事连我都不如。

有什么可喜欢的。

我嘴上说爱慕齐三公子,不过是京城里的小姐们总问我有没有心上人,碰巧那日他经过我随口一说罢了。

只要他借我五十两银子就行。

他借我五十两银子。

我信守诺言给陆溡川,让他娶媳妇。

卖南珠的十两银子,足够我回老家了。

就是这信不太好写。

我跟齐三公子并不是很相熟,直接提钱不大好。

我需要先铺垫一下,才好说借钱的事。

让我耍耍刀枪棍棒不在话下,文绉绉地说感情,倒是难倒我了。

都说对月感怀,我就坐在小院的石桌旁构思文笔。

思忖片刻,提笔写道:

「一月挂于空。」

「两人分两地。」

「三行情谊,生出四般想念。」

……

铺垫得足够多了。

终于可以提借银子的事儿了。

正欲着墨再写,信笺被人抽走了。

陆溡川修长好看的手指捏着信笺一角,骨节都发青了。

我那首蹩脚的情诗,在他唇齿间反复琢磨。

愣是被他活生生地蹙眉低语读了三遍。

然后,他屈指挑起我的下巴,一字一顿道:「想男人了?」

「我也是个男人。要不,你试试。」

真要遭不住了。

都怪这月色太美。

月色下的男人也很美。

特别是,他说让我试试的时候。

真是太诱人了。

可惜我俩各自有了婚约,要不然管他什么痴呆祖母傻子弟弟,我非生扑了他不可。

7

自村口响起马蹄声,由远及近而来,策马之人执一火把,翻过陆溡川家的篱笆,跪到我面前。

正是一去不返的马夫。

「大小姐,老将军被下狱了!」

……

回京城的路太远了。

远到我跑死了一匹马。

远到我沿途暗骂自己千万遍。

我早就应该想到,父亲若非遇到难事,断断不会出尔反尔。

而我却任性地弃他而去,真是枉为人子。

短短月余,京中全变了样。

往昔繁华不在,城中百姓闭门不出。

皇帝病重,太子监国,一口咬定我父亲通敌叛国,将他下了狱。

父亲的副将李宏说:「太子首肯,如果大小姐能说服老将军交出兵符,即刻便能出狱。」

「太子还说,若大小姐不信,可下旨让您入东宫为妃。」

我打量着他:「不管怎样,都要先见到父亲,李副将领路吧。」

地牢阴暗无光。

入内后,刺鼻的腐烂气息萦绕鼻尖。

犯人的手铐脚镣拖在地上哗啦啦地响,我父亲就关在最里面。

他头发花白了不少,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所幸太子还算留情,没有对他用刑。

见是我回来了,他眼中满是欣喜:「吾儿在外可受委屈?」

一股心酸涌上心头。

思及我在陆家村嚣张跋扈的时候,我的父亲却在这里受苦,泪水就止不住地流。

我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他,一是为了让他放心,二是让他多念及父女之情,不要再守什么忠君的道义了。

什么是忠君?

谁坐在龙椅上,谁就是君。

皇帝困于宫闱,太子殿下掌权,他便是「君」。

我隔着监牢拉住父亲的手:「把兵符交出去,咱们一起回老家陪着祖母,不好吗?」

镣铐叮当作响,父亲朝我倾了倾身子。

「过来一些。」他说。

李副将微微侧头,没有说话,走近了几步。

我凑近铁栏,却被父亲狠狠揪住领口。

他气极了,在我耳边大声咒骂:「秦家满门祖宗都看着你,你身为秦家女儿,竟说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你娘亲因生你而亡故,早知你如此狼心狗肺,当初就应该摔死你。」

言毕,他狠狠推了我一下。脚下一松,我踉跄着摔到了守卫脚边。

那人还算知礼,把我扶了起来。

「父亲为何如此冥顽不灵?」

说到底,我与他是血脉相连的父女,怎能看他命丧黄泉:「哪怕父亲誓死忠君,也要问问您手下的万万将士们愿不愿意。」

「莫说我那些忠心耿耿被关在牢里的将领们,就是远在西北的戍边军,他们也不曾起你这种不仁不义的念头。」

「是吗?」我蹲下去,最后拂过他花白的头发,「父亲,您年纪大了。」

「很多事,早就应该由我来做决断了。」

老头子要强倔强了一辈子,没想到最后栽了跟头。

他不再开口,蹒跚着躺回稻草堆去了。

李副将十分为难:「如何与太子殿下交代?」

「是太子殿下等不及了?还是李副将等不及了?」我讥讽地看向他,「我明天自会向太子殿下赔罪。」

回到府中,剩下的仆人寥寥无几。

想必是他们看见主家遭难,都落荒而逃了。

留下来的,都是追随秦家的老人。

我今天说了很多大逆不道的话,自觉应去祠堂罚跪。

跪到夜半三更无人时,我拿起母亲的牌位。

底座有个凹槽,里面放着的正是太子苦寻不得的兵符。

我与我爹有个小秘密。

小时候,我受了委屈就想跟爹爹撒娇。

可我又觉得这样会给他添很多烦恼,让京城中那些小姐们听去了,又会笑话我,我就挠三下他的掌心。

然后,把那些委屈的、憋闷的伤心事,都反着说给他听。

「吾儿,可想娘亲了?」

掌心挠三下:「婉婉才没有呢!婉婉长大了,不想母亲了。」

「吾儿,夜里可怕黑?」

掌心挠三下:「婉婉才不怕黑呢,婉婉长大了,不需要父亲陪了。」

我刚刚也是挠了父亲的掌心啊,跟他说着别人听不懂的话。

就是老头子嗓门太大,在我耳边传消息的时候,都要把我震聋了。

父亲还提到了西北戍边军。

这倒是出乎我的意料了。

听闻西北军一向独来独往,除奉旨进京述职外,鲜少与人结交。

我更是连戍边将领的名字都没听过。

这该如何与他联系,又如何说明个中情由呢?

倘若将兵符交给他,又怎能保证他不会向太子倒戈?

已经入秋,夜晚有些凉。我躺在床榻上发愁。

人生真是无常。

前几日我还在陆家村趾高气扬,转头金银珠宝就被洗劫一空。

我胆战心惊地怕陆溡川将我扫地出门,如今我又抛下他回到原点。

只不过我爹还没来得及对我用家法,自己先去地牢里待着了。

他相中的那个女婿,不知在哪个犄角旮旯等得望眼欲穿。

有人推房门而入。

我没起身,只吩咐道:「寅时叫我,我要入宫见太子殿下。」

「见他做什么?」声音生冷得很,「情诗,就是写给他的?」

我一个激灵坐起来,看着悄然而至的陆溡川:「你怎么找到这来了?」

陆溡川懒散地倚到床边:「怕你找男人啊——毕竟你走的时候连声招呼都没打,想问问你,我在你心里算什么。」

看看。

到底是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庄稼汉。

我在这忧国忧民忧社稷。

他在那思情思爱思软香。

必须让他清醒一点了。

「陆大哥就要跟孟姑娘成亲了,赶紧回去准备拜堂吧。」

陆溡川摊手:「哪里有什么孟姑娘?我现在就喜欢你。」

真是个渣男啊,移情别恋都说得这么坦诚,一时竟让我语塞。

我忖度了片刻,打算给他致命一击:「我爹身在狱中,我只有嫁给太子殿下才能救他出来。」

「你回陆家村好好种地吧,别想着我了。」

陆溡川眸底升起怒意:「太子逼你的?」

我心虚地应下。太子没逼我,是我撒谎来逼你的,我不希望你卷进无谓的纷争里,一不小心丧了命。

农夫跟太子,终究云泥之别。陆溡川就算烧十八辈子高香,都未必能投胎当一回太子,更何况今生呢。

「你父亲还好吧?」他轻捻着手指,声音低哑,「久闻秦老将军忠君爱国,定是……」

「当然受罪了。」我得让他知道我的难处,他才不好继续纠缠。

「父亲被杖责三十,衣裤上全都是血,躺在牢里,奄奄一息了。」

陆溡川沉默了,沉默的男人看起来很冷酷、很决绝。

他冷漠地抬起手,钳住了我的下巴:「最后问你一遍,情诗到底写给谁的?」

真是磨牙啊!赶明儿发生宫变,他这样的,都来不及逃命。

我哄他:「写给你的。」

陆溡川眸子亮了几分:「我觉得也是。」

这情窦初开的傻样,我真的不忍心戳破。

下颌一紧,陆溡川迫使我抬头。

「你既心悦我,就不准去见太子,安心在府里等我。」

「告诉老将军,事情办完了,我上门提亲。」

8

这都哪儿跟哪儿啊?

陆溡川什么时候这么自信了?

莫说我爹不会同意他娶我,就是我爹相中的那个兵鲁子女婿,一拳都能给他打出去。

他还说,在京城中寻了个宅子,让我有事尽可去找他。

真是疯了啊!我都要忙死了,哪有工夫管他!

寅时一到,我即刻前往皇宫。

不料宫门口通报的内官说太子殿下事务繁忙,让我回府上等候消息。

太子竟然避而不见,这出乎我的预料。

昨日父亲向我透露的信息很明了,他信得过的将领们,都被关起来了。

而逍遥在外的李副将,就是让他们锒铛入狱的元凶。

我拿到了兵符,也没有可托付之人。

只有父亲提到的西北戍边军,那位统军的将领,或可一试。

我叫来那个马夫。我算想明白了,他压根就没跑,他是回将军府了。要不然我父亲入狱的消息怎么传得那么快?

还有他当日策马而来的利落样子,身上绝对是有功夫的。

搞不好,他就是府上的暗卫或者我父亲在军中安插的内线。

没必要跟他打哑谜,我单刀直入地问他:「姓甚名谁?」

马夫坦然应答:「府中暗卫,黄七。」

「西北戍边军将领,你可认得?」

黄七点头:「陆振昌,陆老将军。前年入京述职,见过一面。」

「你能否去西北,替我给他送封信?」

「不用如此麻烦。陆家长子现在京中,我们可以去找他。」

我诧异:「从不曾听说,京城中有陆家?」

黄七躬身作揖:「就是陆家村的陆溡川,昨日他已入京安顿下来。」

哈,玩笑开大了。

我以为眼前这个不起眼的人是马夫,结果他是我父亲的心腹。

我以为陆溡川是田垄沟里挥锄头的村夫,结果他成了将军府的长子。

我无力地靠在椅背上:「半夜出逃的事……」

「老将军预料之内。」

「马车坏在陆家村……」

他跪了下去,伏地叩头:「奴才奉老将军之命,故意做的。」

我有些迷糊:「父亲兜了这么大的一个圈子,到底要做什么?」

「陆溡川就是老将军为您选中的夫婿,老将军料到自己要遭难,命小人将您送到他身边。」

「老将军说,小姐性子倔强,若先将事情挑明,您未必会答应。只能制造巧合,让您不得不留在陆溡川身边。」

我真是愚蠢,被耍得团团转。

而幕后的始作俑者,竟是我的父亲。

被人愚弄的感觉并不好,我胸口憋闷得很:「那些东西……都是父亲命人偷的?」

黄七长跪不起,将头埋得更低了:「老将军说,这叫『置之死地而后生』。」

我人都要气炸了:「你们这帮王八蛋,连我的肚兜都敢偷。」

黄七立时诡辩:「金银珠钗的确是我们所为,但是……小姐的衣物,未敢染指半分啊——」

我信你个鬼!你们合起伙来骗我,坏得很!

「没有你黄七,还有黄八、黄九,谁知道你们其中哪一个顺手拿走的!」

「自己去领二十板子,别让我再看见你。」

18

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

陆溡川从田间村夫摇身一变成了威风凛凛的少将军。

我再见他时,小峰正在帮他穿铠甲。

甲胄泛着寒光,肃然不能直视。

往昔小峰的表情总有些痴傻,这会眼底很是清明,跟我印象中呆头呆脑的样子,全然相悖了。

也对。

黄七能扮成马夫。

小峰作为陆溡川的心腹,装成一个傻子弟弟也未尝不可。

估计那位痴傻的祖母和年幼的侄女都跟他没一点关系。

陛下困于内宫,父亲囿于地牢,我没时间绕弯子:「我父亲的这些谋划,你一早就知道?」

陆溡川点头:「秦老将军曾表示希望与我们西北军联手,肃清朝廷乱党。」

「西北苦寒之地,历来最不受朝廷重视,不管坐在皇位上的是谁,对我们陆家军而言,都没有区别。」

「边关大捷的封赏,送不到西北的盐碱地;西北的风沙却日日吹得人寒心。」

他低垂着眼帘,沉思良久:「你父亲见我不允,便许我高官厚禄。最后实在没法子了,又想让我做他女婿。」

「我与你素未谋面,怎能答应?」

甲胄摩擦,发出金属的抵摩声,他靠坐在我身边:「没想到你父亲棋高一着,直接将你送过来了。」

「我日日看你在陆家村花枝招展,头疼得很。」

「玉米面的馍馍吃了喊硌牙,四层棉褥铺床你说硌得慌……」

「一个水囊,你扔八次还扔不到地方,真是让我开了眼了。」

陆溡川抬手,像捏河豚似的捏了捏我的脸颊:「枉我聪明半生,明知是个美人计,还心甘情愿往里跳。」

「初见时,我恨不得掐死你……」陆溡川薄唇贴到我的耳廓边,小声低语,「现在,我只想把你娶回家。」

好哇。

我为父亲焦心,老头子却把我拱手送人。

这干的叫人事?!

等他从地牢里出来,我定要跟他好好理论。

我把兵符拿出来:「在狱中,父亲再三叮嘱我,要将它交到你们西北军手上。」

陆溡川一点点地摩挲着兵符的轮廓,隔了好久,才似幽幽转醒一般,询问我:「兵符给了我,不怕我倒戈?」

先前是怕的。

怕自己孤身斗不过太子,怕送去西北的信笺被中途截留,怕兵符送出去父亲性命不保。

但,如果托付的人是陆溡川,也就不怕了。

我想起第一次见面时,他紧绷的唇角和抱着我不松分毫的臂膀;

想起他守在浅池边令人心安的背影;

微凉的指端,丈量着少女的脚掌,他当时分明紧张到手抖。

如果之前我误会各自有婚约而不肯承认对他动情,那现在我找不到不嫁给他的理由。

「我信你。」我脸颊发烫,「信你会帮父亲解眼下的困局。」

陆溡川嘴角的笑容渐渐浅淡,最终消失于黄昏的光影中。潋星般的眸子,混杂着嘲讽,逐渐变得狠利。

少年将军身披银甲,鄙夷不屑地看着我:「秦大小姐,恐怕,你要失望了。」

9

李副将不知何时站到了我身后,笑着向陆溡川道喜:「太子殿下果然没有看错人。陆小将军好手段,没费一兵一卒就拿到了太子殿下最想要的东西。」

李副将抱拳作揖:「我即刻将兵符送给殿下。」

「李兄,不急。」陆溡川握着能号令千军的兵符,喜上眉梢,「你邀太子殿下来城门口,我为他演一场好戏。」

……

我觉得头很痛,眼睛也看不清楚了,身上一点力气都没有。

小峰把我扔到城门口。

我不知道该去哪里,该做什么。

发髻散了,我没去管。裙子破了,我无心理会。因为拖拽,我的手掌磨出了很多伤口。

血淋淋的。

无所谓了。

假如有京城中的名门贵女们经过,也无所谓了。

我那些真情的、假意的、装出来的在乎,和不经意的表露,都无所谓了。

红日西落,行人寥寥无几。一匹白马自城中飞奔而出。

花白的头发被落日的余晖染成金黄,虚弱的身躯萎顿在马背上。结着厚茧的苍老双手,紧紧地握着缰绳。

是我父亲。

紧随其后的还有一支凌空飞出的箭羽。

李副将射偏了,扎到了父亲的后腰上。

「李兄是感念秦老将军的提携之恩吗?」陆溡川冷笑,「为太子殿下谋事,还论什么儿女情长。」

他挽弓搭箭一气呵成。

我在城墙之下,亦能听到弓弦紧绷的响声。

箭羽带着簌簌之音飞了出去,贯入父亲的左胸。

他扑在马背上,再也没有起身。

太子拍手叫好:「囚犯脱逃乃是死罪,陆将军这一招『调虎离山』用得妙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