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会吃人的公寓
会吃人的公寓 白夜暗涌:人性的双杀游戏 虽说这么想有些不道德,但 104 的老太死得真是大快人心。 1 我站在窗口望向窗外的皑皑白雪,除了雪什么都看不见。连日来的暴雪将我们困在这栋老城区的公寓里,物资匮乏就已经够让人头疼的了,居然还死了个人。 所幸,死掉的是那个让人头疼的老太。 这样一来,就再也没人会因为一点儿鸡毛蒜皮
第 2 / 2 部分
我其实也没什么不一样的,只不过是在四年前目睹了一场别人提都不敢提的案子罢了。
他们不敢提,我也不敢回忆。
我刻意地去忘掉那些恐怖的画面,将那件事转化为简短的句子,只陈述事实,不添加任何的描写地存放在我的记忆中。
那年 404 住了一个小孩。
小孩喜欢拍皮球。
除了睡觉的时候,他都在不停地拍。
我们整栋公寓的人都不堪其扰。
拍球的声音,顺着钢筋混凝土,挨家挨户地传到了每一个角落。
然后有一天,403 的男人把小男孩给杀了。
我目睹了全过程,吓得大病了一场。那段时间我不敢说话,甚至不敢睁眼,所以没有办法指认凶手。
听说当时警方怀疑是 304 的男人干的,因为那个愚蠢的男人逢人就说他要教训那个小孩。
虽然后来有证据证明了他的清白,可他还是搬离了公寓。
接着通过治疗,我恢复了过来,最终指认了 403 就是凶手。
听说 403 的男人被抓走的时候一直喊冤。
不过最后案子还是结了。
就是因为那人一直喊冤,老太就在背地里说我是为了帮助赵亦盛结案,才会指认他是凶手的。
不过经过治疗之后,别人如何去想,已经不会影响到我,也不会改变当初的事实。
「咳,」老师轻咳了一声,「我们最好还是商量一下要如何应对。现在再做无谓的争吵没有意义。」
103 的女人没忍住翻了个白眼,显然刚刚的话是在她那里断的,她大概觉得老师这话是想要给她难堪。
103 的男人倒是点了点头,觉得老师说得有道理。
现在应该讨论的是怎么度过今晚。
「我提议,今晚不如大家都睡在我这里。不睡也不要紧,四个人的力量总归是要大一点。」老师显然是通过深思熟虑才提出了这个建议。
103 的夫妻对视了好几眼,同意了老师的建议。
于是他们三个人看向了我,等待着我的回复。
我没办法同意。
就像我之前说的,我是这个圈子里的外人。
如果杀人的是公寓外边的人,那么遇到危险的时候,第一个会被出卖的就是我。
如果杀人的是三个邻居中的一个,夫妻俩是一对,老师又是高大的男性,无论是谁,我都敌不过。
于是我拒绝了老师的提议,坚持要回到自己的家里过夜。
显然这次的拒绝把整个会议提前结束了。
我不清楚 103 是否要在老师家里过夜,是的话也好,他们三个相互监督,我就安全了。
不是的话,也不要紧。我锁紧门窗就好。
按照门牌号下一个应该是 304,但是那里已经不住人了。
就看凶手今晚是想按照环形的顺序来找我,还是从头来过,找到 103 的夫妻。
又或是跳过我们,去找寡妇对门的老师?
4
又是一个难以入眠的夜晚。
挨到十二点,我突然闻见了一股从楼下飘上来的烘焙的香气,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人气儿的缘故,味道跟以往相比要稍微淡一些。
索性没再听见老太太的叫嚣,我盖着被子,闭上了眼睛。
早晨,警笛声果然又来了。
我下到 2 楼,正好碰到老师开门出来。
我们俩相对无言地对视了一眼,接着往下走。
赵亦盛站在 1 楼的楼梯口,正在努力安慰着哭得歇斯底里的女人。
她穿着睡衣,身上披着一条毯子,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已经哭肿了,嘴巴里还不停地说着:「我告诉他别出去!别出去!他不听我的!」
女人一直期期艾艾地哭到了审讯室内,只剩我跟老师相顾无言地并排坐在等候室的沙发两头。
我吸了吸鼻子,这才意识到 1 楼的气温格外的冷。
早上下来的时候 1 楼的血迹还没清理干净,楼道里的味道说不出的奇怪。
我的鼻子太敏感,这会儿更是忍不住,打了好几个喷嚏。
已经死了三个人了,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除了凶手,大概谁也不知道,下一个会是谁。
女人在审讯室里待了很长时间,最后是哭得快要休克了,才被赵亦盛架出来的。
回到了沙发上她还在哭,而且自始至终都在重复的那句,「我让他别出去。」
我这人嘴笨,安慰的话在肚子里滚了一圈又一圈还是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
算了,一会儿老师出来,应该就能够比较精准地安慰她了。
而今天,老师接受询问的时间,也比之前要长,不知道是赵亦盛有很多问题要问,还是他主动交代了什么。
最后终于轮到了我。
没想到我刚坐下来,赵亦盛就问我昨晚有没有闻到什么味道。
大概是老师告诉了他昨晚有烘焙香气的事。本来想顺势承认我也闻见了,但话到嘴边又停了下来。
我不想承认我失眠了。每每想到在精神科治疗的那些日夜,都促使我想要跟精神衰弱这件事彻底地撇清关系。
「我昨晚睡得很熟,什么都没闻见,也什么都没听见。」我又一次为了维护自己的形象,对赵亦盛撒了谎。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我看到赵亦盛低着头看着他的笔记本皱了皱眉头,然后又轻轻地吐出了一口气。
我在等他继续发问,可他却一直没说话。
又等了一会儿,我看他仍然没有开口的迹象,才好不容易鼓起勇气问道:「亦盛,我今晚能去你那里吗?」
我和他都知道,这一步我迈出得有多艰难。
那一刻,他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就好像是终于得到了一个他期盼已久的答案,但答题时间已经结束了。
他似乎是斟酌了一下,要如何说才能不伤害到一个女孩子的自尊,才开口道:「抱歉,你现在是嫌疑人,我不能破坏规矩。」
我略微有些尴尬地点了点头。
时候不早了,又到了回家的时候。
103 的女人有些魂不守舍。老师心有不忍,问她愿不愿意去他家里暂住,当然也同时向我发出了邀请。
可这一次不单我拒绝了,103 的女人也拒绝了。
「我们家已经出过事了,下一个就是你们俩了。我才不要出来。」她怨毒地说,然后重重地关上了 103 的大门。
我跟老师对视了一眼,他已经从我的眼里看到了答案,于是没有再发出邀请。我们分道扬镳。
晚餐我吃了一个水煮蛋。这颗蛋就是我最后的口粮了。
我躺在床上,等着 103 的男人今晚「回来」的话会做些什么。
不知道是否会闻到他身上那股樟脑球的味道?
等着等着我睡着了,而且一夜睡到天亮。
外面在下大暴雪,狂风携眷着冰碴儿,猛烈地敲打在我的窗户上。我拿出枕头下的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刚刚 7 点整。
我屏息等了一会儿,什么声音都没有,没有尖叫,也没有警笛,除了暴风雪的声音,什么都没有。
难道……就这么结束了?
我又躺了一会儿,仍然没有任何的动静。直到我躺得有些头晕,才从被子里爬出来。给自己泡了一个红茶包,然后兑了点牛奶,做了一杯简易的奶茶。
「咕嘟」「咕嘟」地灌下去之后,我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
看了一眼时间,已经快九点了。
我略微有些忐忑地下了楼,转到 2 楼的时候没有看到门口有任何血迹,顿时心下一松。
看来老师没事。
接着我就继续往下走,就在走到 1 楼转角的时候,浓重的血腥味飘上来了。
果然,103 门口又是一大摊血迹。
又死了一个人。
「赵警官说……」老师的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起的一瞬间,我被吓得整个人都弹了起来,差点一脚踩空摔进 1 楼的那摊血里。
「抱歉,我并不是有意要吓你的。」老师态度诚恳地说道。
「刚刚我打电话给赵警官,他说因为暴风雪太大了,他们没办法过来。」老师似乎是故意停顿在这里,观察了一下我的表情,「而且,我不清楚你的情况,我的手机就在刚刚没信号了。」
我这才拿出手机,「我的也是。」
「你今晚……要不要在我家里过夜?我有两间房间。」老师言辞间有些犹豫。
我相信他是真的想要邀请我过去,我很饿,想着哪怕是去喝杯咖啡吃块饼干都好。
但……只剩我们两个了,而我不是凶手。
我回到了自己的小窝,裹着被子躺在床上听窗外暴雪的声音。
鹅毛一样的大雪,就像是要把还这栋会吃人的公寓给掩埋掉一样,不停地下着。
我有些后悔昨天把最后一个鸡蛋吃掉了,应该留到今晚才对的。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就是今晚了吧。
终于要轮到我了。
5
午夜十二点,女人聒噪的咆哮声骤然出现,饶是做好了准备,我仍然没用地被吓得一抖。
苦闷地躲在被子里瑟瑟发抖,明明想要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地观察周围有什么情况,可胆子都要被吓破了,也没敢把头从被子里钻出来。
就这么闷坐在被子里,一直清醒着等到了第二天早上。
雪下了一整夜,窗外一片银装素裹,让人感觉周围连一丝人烟都没有。
我看了看手机,仍然没有信号,而且更惨的是,公寓的电路也出了问题。
就是说即便恢复信号,我也联系不上赵亦盛。
天寒地冻,我连一杯热水都喝不上。一直等到正午,阳光最热烈的时候,我才摸摸索索地出了房门。
楼道里空荡荡的,每走一步,都在将我的脚步声无限放大。
就好像在通知谁,我来了一样。
203 的门前是让人既熟悉又陌生的一摊血。
忽然,我听见了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从我身后的方向传来。
我僵在原地,吓得一动都不敢动。
接着,我听到了老师的声音。
他的声音比门铃声还要急促:「是我!快开门!他来了!」
这很奇怪,我好像在哪儿听过他说这样的话,但又想不起来老师什么时候这么失态过。
我本能地屏住了呼吸,像一只鸵鸟一样,站在楼道里,听着楼上我的房门口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动静。
我紧紧地捏住了拳头,可仍然控制不了整个身体都在发抖。
我感到有什么在向我靠近,脖子一凉,像是有什么扫过了我的发尾。
一声尖利得不像是人能够发出的尖叫声从我的声带发出,我转头就往回跑。
这辈子都没有跑这么快过。
飞快地躲进了门里,我靠在墙上不住地喘息。声音大得摧枯拉朽一般,让我一瞬间什么声音都听不到。
不知过了多久,凝滞的空气终于开始流动了,我的喘息也渐渐平复。
侧过头,我悄悄地把耳朵贴在了门板上,听着外面的动静。
走廊上一片死寂。脚下黏糊糊,湿哒哒。这时候的我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进了 203。
老师的家。
凶手是谁一目了然。但真可惜啊,我不仅手无寸铁,连手机都放在楼上没带下来。
正在这时,门口居然传来了钥匙串撞在一起的轻响。
钥匙插进锁眼里的声音被无限放大,一下一下地打破了我的判断。
这是老师的家,而只有老师,才会有他自己家的钥匙。
钥匙扔在锁眼中搅动,仿佛下一秒就会听到「咔哒」的一声,锁芯被转开的声音。
就是现在!一个声音告诉我。
我猛地拉开了房门。门外出现了 103 的那个男人的脸。
103 的男人?!
那一瞬间,他的满脸的焦躁被震惊所取代,在见到我之后,又换上一脸狂怒。
他挥起了菜刀,准备朝我劈头盖脸地砍下来。衣服上樟脑球的味道直冲我的天灵盖。
说时迟那时快,赵亦盛从我身后的卫生间里窜出来,一个擒拿手,直接把菜刀夺了过来,又是一个过肩摔,将他放倒在地,干净利落地铐上了手铐。
我脑子转不动了,腿也站不直了,只好脱力地跌坐在了地上。
「你起来!地下凉!」赵亦盛的语气跟我那六十多岁的老母亲差不多。
「腿软了,让我休息一下。」我又不是贪凉,是真的站不起来了好吗。
地上黏糊糊的血迹蹭到了裤子,我这才觉得有点恶心,赶紧挪远了点。
原本应当「死了」的老师,从走廊外面走进来,胳膊上带着不小的伤口。
「我刚刚找到了信号阻断器,已经报警了。」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一头雾水。
「我做了背调,发现你们这栋公寓正式被纳入了拆迁的行列。但前几日,他们夫妻俩就已经签署了售卖意向合同。」赵亦盛说,「除非买家反悔,否则他们会失去一大笔拆迁赔偿款。」
赵亦盛看了男人一眼,「他们杀了老太,大概就是为了吓唬买家,让他们主动放弃合同。」
「是意外!」男人迫不及待地开了口,「是我,我媳妇不小心推倒了老太!跟我没有关系。」
「那寡妇呢?」赵亦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继续剖析着他的罪行,「寡妇的事你不知情?」
这一次男人磕绊了一下,才苍白地解释道:「是我媳妇怂恿做的。她说杀一个也是杀,杀两个也是杀。」
赵亦盛根本不理会他的狡辩,继续说道:「为了混淆视听,他还伪造了自己的死亡。就是这一点让他露出了马脚。」
是我,我跟赵亦盛说气温太冷,还有奇怪的味道。他才让痕检科的化验了男人留下的血液,查出了其中抗凝剂的成分。
也就是说,男人的出血量或许并没有达到致死的标准。
接着那天赵亦盛虽然是在摄像镜头下,冠冕堂皇地拒绝了我想要搬去跟他一起住的建议,但是为了保护我的安全,当天夜里就冒着大雪赶到了公寓。
然而我们谁都没有想到,包括女人自己都没有想到,当晚死得会是她。
「第一晚是老太的录音,第二晚是在家做烘焙,这都是为了制造死人回魂的假象,让大家都因为惧怕不敢出门,方便他作案后转移尸体。」
「为了拿这点儿拆迁款,连媳妇都杀害了。你还真是又坏又贪。」
听到赵亦盛的评价,男人恶狠狠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可这一次他无从辩解,已经没有人可以让他甩锅了。
接下来的事我们都已经知道了。
老师以身犯险,引出了男人,赵亦盛本想趁此机会把凶手抓住,却没想到我竟然下楼了。
好在结局是好的。
「要拆了啊。」赵亦盛背着我,回到我的小窝梳洗的时候突然说道,「你说要搬过来的。可不能说话不算话。」
我接过他手里热乎乎的毛巾,捂住疲惫的双眼,并不回答。
其实,我根本没办法离开这栋公寓。
我打小就住在这里,在 404 里长大,结婚,生了小孩,离婚,独自带孩子。
也是在这里亲眼见到我的宝贝被骗到对门,被残忍杀害了。
四年来,我每一次噩梦醒来都在想,如果我多一点耐心,尽到一个做母亲的责任,好好地教导我的宝贝……
如果我那天哪怕我再勇敢一点……
可谁都没有办法改变过去。
不过我们至少可以阻止更坏的事情发生,比方说……
成功地让赵亦盛抓到了凶手。
暴风雪停了,警察很快赶了过来,男人将要被带走,我跟老师也需要去警局配合调查。
赵亦盛站在我身边,坚定地牵着我的手。
一点一点地带着我,跨过了这座公寓的大门。
「不是都给你剧透过了吗?怎么还吓成这样?」虽然他嘴上说着欠揍的话,但身体上却毫不犹豫地搂住了我的肩膀。
皑皑的白雪没过了我的膝盖,户外的风吹在我的鼻子上,浑身颤栗。
赵亦盛用一种像是安抚某种小动物一样的方式,「呼噜」着我后脑勺的头发。
就像四年前,他把我从医院接出来的时候,俯下身在我耳边说:「欢迎回家」时一样。
「放心吧,都结束了。」
(全文完)
作者:酒酿小元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