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救赎

他如鹰般锐利的目光再次锁定我，那一刻，我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我激动的反驳，「沈毅要撞死我和美嘉，是他自己开车发生车祸，跟我完全没有半点关系！」

沈毅喝酒醉驾的事情，我只字未提。我相信，高警官一定会知道。

「你别激动。」高警官安慰我。

我委屈的哭了。

眼泪刷刷的往下掉。

「我怎么能不激动？我承认我做错了事，我违背良心去害了美嘉，也触犯了法律。可知道自己被沈毅利用玩弄的时候，我一心只想带着美嘉逃跑，我也没想到沈毅为了追我们会发生意外。」

坐在我对面的高警官，始终面无表情。

高深莫测。

我没能从他脸上，读出任何有用的信息。

「除了这些，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他问我。

我想了想，说道，「对了，在宿舍的抽屉里，还有沈毅给我的白粉。我并没用完。」

「嗯。所有的事情，都有待查证。你作为陷害嫌疑人，会暂时拘留。我会给你一个结果！」

高警官走了。

长达一个半小时的审讯，这才结束。

同高警官一起审讯的女警察起身，带我去了拘留室。

我蹲在地上，埋头哭泣。

女警察给我递来了纸巾，我满脸通红的抬头，道了一声：「谢谢！」

我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同情。

我暗暗回忆着自己这一个半小时的表现，我想：一位懵懂无知、害怕惊慌的女大学生，我应该是及格了！

当天中午。

室友醒了，无大碍。

我很庆幸。

女警察还告诉我，室友已经被带到警局接受审讯，她的证词，将会对我造成直接影响。

我苦笑。

室友对我恨之入骨，这会儿肯定不会帮我说话。

我只希望，她能看在我最后将她拽出虎口的份儿上，不添油加醋就行。

拘留室很小。

只有一张简易的床，和一张桌子。

我很累，我能清晰感知我身体和精神的疲惫。

但是，我却无法安睡。

我不知道等待我的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大约一个多小时后，拘留室的门开了，站在门口的竟然是室友林美嘉。

她红着眼睛看着我：「周安琪，我恨你。我知道昨晚最后那一刻，你救了我。但我还是恨你。因为我知道，如果沈毅没有反悔的话，你根本不会救我！你就是一个自私的人渣！」

「你把我骗进那个包厢，给我下药，你做了这么多坏事，警察说，你会坐牢！你后悔了吗？」

室友哭了。

她满脸泪水倾泻。

我眼角余光注意到了她背后角落里的摄像头，跟着怒声反驳道，「我承认我是做了伤害你的事！我活该！但是林美嘉，你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圣洁白莲花的样子，我恶心！」

「大二那年，你仗着自己漂亮，抢走我的暗恋对象！」

「还有，那天晚上，如果不是我下跪，你早就被他们掳走了。你不但一句感谢没有，还骂我没尊严！你有尊严，那天晚上就不要喊我救你！」

室友被我骂懵了。

就在这时，高警官和女警察一起走了过来。

我抬手抹去脸上的泪水，脸上依旧摆着符合我年纪的倔强和不甘。

毕竟，我才二十一岁。

大三学生。

我再次被带进了审讯室。

这一次，比起之前的严肃，高警官的脸色平和了不少。

他并没告诉我从室友那里知道了什么。

只是问我，「你故意伤害林美嘉，起因是你被骗借了裸贷。关于裸贷，是怎么一回事？」

我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羞愧的低下了头。

「我是为了满足自己的虚荣心，买新手机。准确的说，是买和林美嘉的同一款。她打击我，还用老人机。」

「我家庭条件一般，不敢问爸妈要。同学说用支付宝借钱，能 12 期还款。我动心了。想着自己打零工，刚好能填上这个窟窿。可我信用分不够，根本借不到。」

「后来，我收到了一条网商贷短信。说最多能借五万。借钱的流程都是线上操作，很方便。而且我潜意识觉得线上操作相对安全，不用担心被骗入传销。可对方一步一步诱惑我，先给了我两千，后来骗我录下裸贷视频，借给我一万五。」

「我买了新手机。可不到一周，他们就催我还款，每天利息高达四百。我还不出来，他们就找到了我，逼我去魅色上班。」

「我上个一个月的班，每天陪酒喝酒。可他们告诉我，我的利息刚还完。那时候，我差点崩溃了。所以后来，我没忍住同意了沈毅的交易。」

我委屈的落泪。

「你怎么不报警？」女警察问我。

「我不敢。我亲眼看到过因为不听话被打到半死的姑娘。而且我的手机里他们装了监听器，我要是报警，他们就会动我的父母。」我如实说道。

大学生被骗裸贷的案子很多，大都是我这样的经历。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一名警察推门进来，给高警官递了一个文件袋。

高警官脸色逐渐严肃，片刻后，他举起一枚钉子问我，「这是在沈毅车胎上发现的，一共三颗。我怀疑是有人故意弄的，导致了车祸发生。这件事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我心下微顿。

正题终于来了。

审讯室内，有片刻的安静。

我一脸错愕，「高警官，我没有接触过沈毅的车，我不知道他车上为什么会扎钉子。」

我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况。

「沈毅车子开的很快，我们向哪边跑，他就向哪边撞，就像是疯了一样。我一直都有听到轮胎刺耳的摩擦声。」

说着，我撩起了裤脚，露出了小腿至膝盖的一片擦伤。

虽然血液已经干涸，但还是能看出当时伤的有多重。

「这是我被沈毅撞在地上擦伤的，他是越野车，很高，我幸运的滚到车底，躲过了一劫。就在沈毅掉头又朝我撞来时，我无可奈何，只能钻入树丛里。」

高警官只是怀疑，那就说明他并没有确凿的证据。

果不其然，我说了这一番话之后，他脸上严谨松懈了几分。

我知道，他一定仔细检查过了车祸那段路，就连沈毅的别墅，里里外外肯定也查了个遍。

但是，三颗钉子的确与我无关。

更何况，沈毅醉驾。

别墅大门口的监控，也一定清晰拍下了沈毅疯狂驾车追出来的画面吧。

车祸一事，板上钉钉。

审讯结束后，我再次被带入了拘留室。

大门外。

女警官疑惑的问高警官，「队长，你是不是在怀疑周安琪？」

高警官摇了摇头。

「凡事讲证据，所有监控，包括证词，都证明周安琪不是凶手。」

「那你为什么还几次审讯她？」女警察问。

「沈毅车祸发生的地方，刚好没有监控，这一点有些巧合了。」高警官锁眉。

「如果沈毅醉酒，就很正常了。」

没多久，沈毅的尸检报告送到了高警官桌子上。

血液中酒精浓度高达 210 毫克，严重醉驾。

而且，在沈毅的血液中，还检测出了一种兴奋药剂的成分。

「队长，我去会所调查询问，这个沈毅有那方面的障碍。每次泡美女，都会提前服药。」

高警官蹙了蹙眉。

「嗯，知道了。」

我在拘留室的第五天，这桩案件有了结果。

沈毅意外身亡，我因涉嫌协助伤害他人安全，本应判处六个月监禁。但我积极配合自首，并且最后救了受害者，减轻至治安拘留一个月。

所有事情，在这一刻，划上了句号。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女警察安慰我，「你是个勇敢的姑娘，最后救了受害者。」

后来我才知道，原来她有一个姐姐，当年也是因为裸贷，最终被迫害成了精神病人。

一个月，时间过的很快。

我出来的时候，母亲来接我，并不见林美嘉。

「出去以后好好做人！」高警官嘱咐道。

「遵命！」我朝他敬了个礼，并微笑道，「高警官，你是一名好警察！」

我去重修了学业。

日子一天天过去，很快，我毕业了。

我没有选择考研，而是去考了教师资格证，做一名老师。

一个夏日的午后，我和林美嘉正亲密的挽着胳膊一起逛街，偶遇高警官。

我看到了他眼眸中的诧异。

我知道，在他认知中，我们的关系应该是极差。

我笑着解释，「我和美嘉现在是同事。」

后来，没多久，高警官又找到了我。说他翻旧案件的时候，发现大三那年，我打电话报过警，问我当时是什么情况。

我脑子一转，眯起眼睛笑了，「当时隔壁宿舍着火，我本来是打 119 的，按错了。」

我清楚的记得，那天晚上，隔壁宿舍的确因为私自煮火锅发生了小火灾。

高警官蹙着眉头，我知道他持怀疑态度，一如对沈毅车祸的事情一般。

我知道他是负责的好警察，但有些事情的真相，注定将永远埋葬。

「好好当老师，育人律己。」高警官说。

我又朝他敬了个礼，微笑着目送他离开。

那一抹军绿色的背影，我看了很久。

我想，我但凡出一点差错，一定会被他抓到把柄吧！

【回忆篇】

暑假第一天，宿舍的同学都回去了，就只剩我和林美嘉。

晚上，嚷嚷减肥没吃晚饭的我们，肚子一阵一阵咕叫。

我说，「林美嘉，请我吃宵夜，我就把保研资格让给你，咋样？」

班上保研资格只有一个，我和她是最大的竞争对手。

其实，我根本没想过考研。

倒是辅导员一直热衷的劝我，说学无止境，让我不要浪费天赋和才华。

「这可是你说的！」林美嘉说，「正好我也饿了！」

我不在意的哼了一声，抓起衣服就去了浴室洗澡。

在我看来，林美嘉不会去买宵夜，因为她爱美，从不破例。

而保研的资格，我从一开始就表明放弃，不会和她争。

所以，我权当了玩笑话。

但我没想到的是，她真的出去买烧烤去了。

她给我桌子上留了纸条：等我，今天你必须陪我喝两杯，感谢我去年帮你验证了渣男！

去年大二，我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我向他表白，他同意了。

但在看到林美嘉后，他却眼睛都直了。美嘉稍微示好，他便表示跟我只是玩玩，美嘉才是他真心喜欢的女生。

于是，林美嘉亲密的挽着我的胳膊站在了男生面前，给了他一耳光。

她说：我们是最好的闺蜜！

我又把宿舍收拾了一遍，林美嘉却迟迟未归。

我给她打电话，响了之后无人接。

再打过去，就提示已关机。

我意识到不妙，慌忙追了出去。

那条黑暗的巷子里。

林美嘉被强暴了。

是我害了她。

我找到林美嘉的时候，她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她衣衫不整，步履蹒跚，手中还提着一个破碎的餐盒。

我跑过去激动抓住了她的手，她却猛然把手缩了回去，全身颤抖。

我看到了她胳膊上的淤青，看到了她脸上的手指印，还有头发上的枯树叶。

那一刻，我的心像是被死死捏住了。

我红着眼睛帮她整理了头发，差点把嘴唇咬出了血，这才哽咽的吐出几个字，「我们报警。」

我拿出手机就拨打了 110，但是电话还没接通就被林美嘉抢了手机。

她满眼泪水的乞求道，「不要，不能报警。」

我很是疑惑，「为什么？」

林美嘉没有回答我的话，只是哭着向学校走去。

在我不断的追问下，她情绪失控了。

「没用的！他是魅色的老板，有钱有势有关系！」

她扑到了我的怀里，放声大哭。

我心如刀绞。

林美嘉告诉我，她被沈毅带进了魅色，亲眼看到了被打到半死的姑娘。

沈毅说他警察局有人，学校也有人，能轻松找到她父母。如果她敢报警，就会找她父母的麻烦。

并且，沈毅还邀请她去魅色上班，吃香喝辣。

「我们搞不过他的！没用的！」

那天晚上，林美嘉哭了很久很久。

眼睛肿的老高。

我抱着她，坐了一夜。

也就是那一夜，我下定决心，要让沈毅付出代价。

一周后，我去了魅色，找到了沈毅。

那天，我照着林美嘉的样子刻意打扮过。

我冒充了林美嘉，声称自己是那天晚上被沈毅玷污的姑娘。

『我叫周安琪，想来魅色赚钱。』

沈毅盯着我端详了一会儿，并未怀疑。

林美嘉告诉我，沈毅玷污她的那天，是喝醉了酒的状态。

所以，我猜测他并不会清楚记得林美嘉的长相。

我赌对了。

我进了魅色上班。

从一同工作的姐姐口中得知，她以前也是湘大学生，因为裸贷被抓进来的，后来人生尽毁，只能留在这里捞金。

我告诉她，我也是，裸贷。

我以好奇为由，巧妙的知道了她网贷的平台，而后我便成功和对方搭上线。

我按照步骤，拍视频，借款，留下了裸贷的证据。

警察从一开始对我裸贷被骗，深信不疑时，他们就注定找不到真相了。

因为，在我看来，整个事件中，那名姐姐是我唯一的突破口。

一切妥当后，我便开始暗中观察沈毅，了解他的一切习惯爱好和动向。

只要有机会，我就会主动接近他，和他喝酒言欢。

历经一个多月，我去过他的别墅，进过他的办公室。

我完善了计划的所有细节，胸有成竹。

那天晚上，我让林美嘉稍做打扮之后，出现在了沈毅吃烧烤的地方。

沈毅果然上钩了。

后来发生的事情，大都是我交代的那些。

我及时出现，救下了林美嘉。

并且，我还刻意告诉沈毅，林美嘉是校花！

沈毅向来喜欢清纯貌美的大学生，校花两个字，更是让他垂涎欲滴。

我拿捏住了他的命中要害，很顺利。

我知道沈毅给魅色的所有姑娘手机里都装有监听设备，于是，开始行动那天，我和林美嘉用本子写字交流。

那天，林美嘉写的并不是，『周安琪，你真贱』。

而是：安琪，我信你。

计划稳步进行。

在我的建议下，沈毅把阵地转移到了别墅。

那里，是他金屋藏娇的天堂。

别墅不常住，又是寻欢作乐之地，沈毅没有请佣人。所以，车祸当晚，就不会有证人。

事发当晚，我站在大门口，问沈毅要一百万。

果然，他大声嘲笑我在做梦。

监控位置很远，我很清楚，这样的距离，根本听不到我们在说什么。

于是，那监控画面里，只有我用酒瓶砸了沈毅。

却不知，那时我对他说了一句话：沈毅，你就是个靠药物维持男人的太监！

沈毅大吼，要我死！

他醉酒，再加上喝了兴奋的药。

整个人像是得了狂躁症，对着我横冲直撞。

但他其实根本没撞到我，醉酒的人，头晕目眩，视线模糊。

跑进监控盲区后，我这边拖着沈毅，而林美嘉则快速把事先准备好的假人立在了拐弯处的公路边，还给它穿上了我一模一样的白衣服。

然后，我快速跑向拐弯处，趁着沈毅还没拐过来的瞬间，躲进了树丛里。

我挑衅的喊道：沈毅，有本事你今天就撞死我！

沈毅撞向了假人，发生了车祸。

我走过去查看，沈毅没系安全带，摔的面目全非。

但他竟然没死，挣扎着喊救命。

那时，我身边的林美嘉紧咬牙关，红了眼睛。

她说：当时她也是这般挣扎，喊救命。

但沈毅却脱下上衣，塞在了她的嘴巴里。旁边两人死死按住她的手和脚，让她无法抵抗半分。

我这才知道，原来那晚，除了沈毅这个主谋之外，还有两个从犯。

三个人，一起伤害了她。

划破的油箱，汽油滴答滴答。

我捏紧拳头，指甲深深扎进了肉里，却丝毫不觉得疼。

下一秒，我掏出打火机，点燃，扔向了车子。

「砰……」

熊熊大火燃起，沈毅葬身火海。

那假人，也被燃烧殆尽。

我说：那就是死去的林美嘉。从今天起，便是你的新生。

我报警了。

大三那年夏天，我用一个月失去自由的拘留，和一个月做陪酒女的噩梦，换取了一个淫贼的狗命！

作者：芸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