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 无判
无判 白夜暗涌:人性的双杀游戏 我不过是犯了一个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田雨,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不甘心,不甘心!」 话说完,林浩的瞳孔放大,胸部的起伏从剧烈到平静,整个人逐渐没了气息。 1 「你说,人在死之前会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吗?」 「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感觉我现在就要死了。」 「那你还能这么清醒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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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判
白夜暗涌:人性的双杀游戏
我不过是犯了一个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田雨,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不甘心,不甘心!」
话说完,林浩的瞳孔放大,胸部的起伏从剧烈到平静,整个人逐渐没了气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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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人在死之前会知道自己就要死了吗?」
「会。」
「你怎么这么确定?」
「我感觉我现在就要死了。」
「那你还能这么清醒地跟我对话?——不愧是做医生的。」
「医者难自医,这只不过是人在死之前的回光返照。」
「我从来没想过你能这么平静,尤其是在我挑断你的手筋脚筋之后。」
林浩苦笑一声,说道:「其实从你死的那天开始,我就没睡过一天好觉,每次半夜惊醒的时候,都感觉你就站在床边看着我。」
「那我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你不害怕吗?」
林浩摇了摇头,说道:「不怕,我现在反而踏实了。」
「没想到作恶多端的林浩,面对死亡会这么坦然。」
林浩又摇了摇头,苦笑道:「我这哪是坦然……硬要说心里有什么感觉,应该是不甘吧!」
「你心里不甘?当年我躺在你胯下痛苦求饶的时候,你心里甘不甘?」
林浩并没有回答,他的眼神有些涣散,自顾自地说道:「我今年 35 岁,是宿州医学院有史以来最优秀的外科医生,在宿州胸科医院心胸外科做了 5 年的主刀医生,平均每天 8 台手术,救了 12000 多人。难道这样还不能弥补我年少无知的时候犯的那么一点点错吗?我不过是犯了一个天底下男人都会犯的错误。田雨,我知道我对不起你,但是我不甘心,不甘心!」
话说完,林浩的瞳孔放大,胸部的起伏从剧烈到平静,整个人逐渐没了气息。
跟林浩对话的女人静静地看着眼前睁着眼、张着嘴、手腕脚踝流着血的尸体,将一张塑料材质的孙悟空面具戴在了林浩的脸上。
「你当年怎么做的,现在就怎么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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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在尸体上撒了两袋一斤装的绵白糖,将一切收拾妥当后,穿着鞋套和防护服,带着所有垃圾走出了这间位于宿州北山山坳里的废弃厂房。
一直徒步到山顶,才脱下身上的所有铅块和护具,将这些东西和脚上穿的大三号的皮鞋放进背包后,换上了一双轻便合脚的运动鞋,每一步都踩在矮小的灌木上,快步离开了北山。
老鼠们窸窸窣窣地前来,肆意啃食着林浩的身体,而那张孙悟空的面具就像当年看着死去的田雨一样看着死去的林浩,不过一个向外看,一个朝里看而已。
2005 年 10 月 22 日下午 5 点 30 分,民风淳朴的宿州市北山镇木材厂废弃厂房中发现一具无名男尸。
经宿州市公安局刑警队及法医科联合现场勘验,确认死者为非自然死亡。
死亡时间约为 10 月 21 日下午 5 点左右;
尸体被老鼠、野狗等野生动物啃食。
刑警队队长田良及法医林舒在案发现场外发现可疑脚印,一直延伸至北山山顶
推测为犯罪嫌疑人脚印,进一步计算后得犯罪嫌疑人体型瘦高,身高约在 178 厘米,体重约为 60 千克。
「我总觉得这个数据和现场勘验的证据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田良揉搓着自己的小胡子说道。
「法医科做的现场勘验不会有问题,」林舒说道,「你要是有什么怀疑,等尸检报告出来之后再提吧!」
说完,林舒收拾好工具和便先行离开了,留下了不知所措的田良。
「我是说错什么话了吗?」田良不解地问道。
「队长,林老师这么个对工作一丝不苟,从来不允许自己出错的人,肯定不能这样当面说法医科的现场勘验有问题啊!」刑警小张拍了拍田良的后背说道。
「我也没说证据有问题啊!」田良连连喊冤。
「但是刚才你说的话在我们听来就是这个意思。」小张说完,一旁的几位刑警同事也连连点头。
「算了算了,先说案子,」田良说道,「小张、小李跟我走,去北山再看一遍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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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来到北山,盯着地上清晰可见的脚印来回看,一直从山脚走到了山顶。
小张和小李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田良跟着脚印一直走,直到脚印消失在一大片低矮的灌木丛前。
灌木丛看上去也是被踩踏过的,脚印在这里消失也说明犯罪嫌疑人是从这里下山的。
「你们来看看这片灌木丛,」田良蹲在地上说道,「看没看出什么问题?」
小张和小李左看右看了一分钟,小李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说道:「我记得林老师推犯罪嫌疑人的身高约为一米七八,体重一百二十斤,跟小张差不多。但这个灌木丛被踩过的地方有点儿过于完整了,只有几根小木枝子被踩下去。」
「你是说林老师估计的身高体重有问题?」小张不可置信地问道,「林老师的师父可是法医界的泰斗级人物李好,作为李好泰斗最得意的门生,他们这一脉法医看脚印就能估计出犯罪嫌疑人的身高体重。我可没听说他们谁出过错。」
田良皱了皱眉头,说:「我们都很尊重林老师,但我们不能犯经验主义的错误。你不是跟林老师估计出来的犯罪嫌疑人身高体重基本一致吗?现场取证环节结束了,你从山脚下走上来一遍,再从这个地方顺着灌木丛往山下走。试试看。」
小张和小李对视一眼,连忙下山,开始从山脚下往山顶走,走到山顶后脚踩过灌木丛继续往下走去。
「可以了,可以了,你先站在那儿不要动。」小李说道。
「你看小张走过的地方,灌木丛被踩得狠一些,木枝折断地也更多一些。」田良分析道,「犯罪嫌疑人既然留下了脚印,说明这个人并不是个什么小心谨慎的人,按照这个方向来说,灌木丛被破坏得应该比被小张走过的地方有过之而无不及。但是……」
剩下的话也不用田良再说了,小张和小李都明白田良的意思,这次,应该是林舒出现错误了。
「不可能。」众人回到队里之后,田良特意去找了林舒,然而林舒在听到田良的分析之后,只给了这三个字。
「林老师,我不是怀疑你的能力。」田良连忙安抚道,「你看,这是我和小张、小李在实地实验之后拍的对比图。」
接过田良手里的照片,林舒仔细端详起来,又结合现场勘验的照片仔细分辨,摇了摇头,疑惑道:「不应该啊!难不成犯罪嫌疑人会轻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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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林舒一句话点醒了上一秒还在疑惑之中的田良:「林老师,你说如果这个人本来就体重很轻呢?」
「我再说一遍,我不可能算错,法医学是一门精准科学。」林老师扶了扶眼镜,说道。
「我没说您算错,我是说,有没有可能这个人在伪装身高体重?」田良反问道。
「这……」听了田良的话,林舒又仔细把证据照片全部看了一遍,摘下眼镜,一边用眼镜布擦拭着有些磨损的镜片一边说道,「理论上是存在这种可能的,比如犯罪嫌疑人穿了跟实际脚掌大小不一样的鞋,再比如犯罪嫌疑人身上有负重。如果是这样的话,脚印本身会中间低四周高,不像正常人的脚印,就没办法推断出犯罪嫌疑人的准确身高体重了。」
田良点点头,一时间也不知该如何回话,还是林舒先打破了尴尬:「这次是我的问题,不会再有下次了。」
田良微笑地看着林舒,完全没有责怪的意思:「行,那林老师先忙着,我等尸检报告出来再过来。」
说完,田良便向着法医科办公室门外走去,走出门之前,又被林舒叫住了。
「小田,」林舒说道,「如果真的像你想的那样,这次的犯罪嫌疑人肯定是非常棘手啊!」
田良明白,这是一向「生人勿进」的林老师在主动示好,于是,连忙说:「没事,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犯罪嫌疑人总会露出马脚的。」
5 小时后,尸检报告被交到了田良手上。
尸检表明,死者为男性,33 至 35 岁;手筋部分肌腱被利器割断,怀疑被生前虐待;尸体表面附着大量 C12H22O11(白砂糖)和老鼠粪便,胃内存在食糜;左前臂发现注射痕迹,血液中哌替啶含量高于正常值十五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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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哌替啶是什么啊?」小李问道。
「杜冷丁。」田良回答道。
「好家伙,这也太残忍了。」小李忍不住评价道。
「谁说不是呢,什么仇什么怨啊?」小张也愤愤不平。
「查过身份信息了吗?」田良问道。
「林老师还在筛选有用物证,对比身份信息。她说给她一些时间,她可以大概还原出被害人的样貌。」小张说道。
「被老鼠啃成这个样子,谁也看不出来,又没有人报失踪,只能把希望寄托在林老师身上了。」
22 小时后,林老师面色阴沉地将画像拿到了田良的办公室,开口说道:「我可能需要避嫌了。」
听到这话,田良明显一愣,因为你这意味着死者极有可能和林舒存在着某种例如血缘之类的特殊关系。
没等田良开口问,林舒便说道:「虽然这张画像的准确率只有大概 80%,但死者极有可能是我堂弟林浩。他在宿州胸科医院心胸外科做了 5 年的主刀医生,在咱们这里很有名。他妻子的电话我写在右下角了,请尽量不要让他的爸妈来辨认尸体,老人家年纪大了,我怕他们承受不住。」
「我明白。」田良回复道。
「谢谢。」道完谢,林舒转身回了法医科办公室,再也没有过问过案件的事,主法医也换成了法医科的另外一位同事。
随后,经过多方确认,确认了死者身份为宿州胸科医院心胸外科主任林浩。
就在所有人紧锣密鼓地调查走访林浩的社会关系时,一个符合林舒最初估量出的身高体重的犯罪嫌疑人郑光明却投案自首了。
不是说那个数据有问题吗?
竟然还真有嫌疑人主动投案自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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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吧,为什么对林医生这么大的仇恨?如果你现在主动交代,可以争取宽大处理。」审讯室中,田良和同事坐在了郑光明对面,田良皱着眉头问道。
「不用宽大我,他该死!」郑光明咬着后槽牙说道。
田良摇了摇头,看着手中的案件报告,说道:「据我们了解,你的妻子因为先天性心脏病需要更换心脏瓣膜,但在手术过程中出现了突发状况,虽经林浩医生及宿州胸科医院的其他医护人员全力抢救,仍不幸去世。是这样吧?」
「我爱人根本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就是林浩这个庸医闹得。」郑光明情绪突然激动了起来。
「你坐下!」另一位刑警厉声喝道。
郑光明坐下,抹了抹眼泪,说:「这王八蛋从手术室出来之后满身酒气,肯定是他在手术前喝了酒导致手术失败,我的爱人和孩子才没的。警察同志,我们才结婚不到一年,我爱人还不到 25 岁,我的孩子还没出生……」
「你说的情况,我们先记录下来,」田良说道,「根据我们了解的情况,宿州市医学会出具的医疗事故鉴定责任报告上明确指出,患者及患者家属未在术前告知怀孕的情况,因此导致手术过程中患者出现急性休克的状况。这件事,医院有责任不假,但最多也就有一半的责任。」
「警察同志,我们也不是医生,我们也不知道怀孕的事。」郑光明说道,「要是真知道,根本不可能签手术同意书。」
「如果你对医学会出具的报告有任何异议,可以请律师,上法院,而不是用这样的违法犯罪行为来报复。」田良苦口婆心道。
「站着说话不腰疼,你失去过最爱的人吗?」
被郑光明这么一问,田良明显一怔。
一旁的小李听到郑光明这么说话,第一时间打开审讯室的门,把同事小张叫了过来,又对田良说:「队长,你去休息会儿,我跟小张负责审讯就可以。」
田良没有回复,只是点了点头,走出审讯室后,站在走廊的窗前怔怔出神。
你失去过最爱的人吗?
田良怎么没失去过?
20 年前的 12 月 31 日,田良的亲生妹妹田雨离奇死亡,被发现时,尸体已经高度腐烂。
除了一些无关痛痒的证据之外,只找到了唐僧师徒四人的塑料面具。
当时的刑侦和法医技术手段十分落后,又没有什么监控设备,所以缺乏直接证据,根本找不到能够给犯罪嫌疑人定罪的有力证据。
而今年正好是妹妹离奇死亡的第 20 年,也就是说,过了今年的 12 月 31 日,就算知道谁是当年的犯罪嫌疑人,也会由于过了追诉期使得整个案件变得十分麻烦,甚至可能让犯罪嫌疑人逍遥法外。
「一模一样的面具,代表什么呢?」田良自言自语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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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良低头往下看,大院门口站着一个跟妹妹很像的女人。
刚才的询问,物证里一模一样的面具,再加上这个跟妹妹长得很像的女人。
田良想都没想就下楼冲到了女人的面前。
「我当是谁呢!」等看清眼前人的时候,田良调侃道。
「这是把我认成田雨了?」王潇潇好奇地盯着田良问道。
田良没有回答,但沉默就是默认。
「也难怪,毕竟我俩长得像,你还说我俩是异父异母、失散多年的亲姐妹。」王潇潇说道。
这一对 20 多年的欢喜冤家是所有亲朋好友心中的意难平。
谁都能看出来他们是相爱的,但没有结婚,甚至没有恋爱,他们一直都迈不过田雨去世的那道坎。
但好在两个人有一道坚不可摧的感情纽带——妞妞。
妞妞是他们一起领养小女孩,既是做善事,也是为更好地纪念离世的田雨。
妞妞也知道自己被领养的事实,但这并不妨碍她对自己爸爸妈妈的感情。
「你今天穿得很像她的风格。」田良回答道。
「她可是我唯一的朋友,我比你这个做哥哥的更了解她。」王潇潇笑道,「你也不要一直沉浸在这样的悲伤里嘛!大大方方地接受现实不也一样活着?」
「你都这么劝我劝了快 10 年了。」
「你真是根木头,」王潇潇气笑了,「还是那种土茅坑的房梁,又臭又硬。」
「晚上去吃「老干爹」吗?」田良问道。
「馋他们家的香辣蟹了?」王潇潇反问道。
田良点了点头,王潇潇实在太了解他了,每次心情不好都会约她去吃「老干爹」的香辣蟹,每次吃都会喝多,一喝多就让王潇潇拉着他去见妞妞。
「那我先过去订座位,你把手头的事情忙完了过来找我。」王潇潇说道。
「嗯。」田良点了点头,跟王潇潇道别后,回办公室将手头的工作收了收尾。
菜吃了不少,酒还没喝,也还没有进行到回家见妞妞的步骤,一通电话就让刚刚把酒杯放到嘴边的田良「惊掉了下巴」,一杯酒好悬没都撒出去。
「队长,又出现一起。」小张打来了电话。
「什么又一起啊?」
「又一起案子,这次死者戴着一张猪八戒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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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良腾地站了起来,酒杯里的啤酒洒出去一半,后腿的力气顶翻了原本坐着的红木椅子,咣地一声引来了大厅中所有食客的注意。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王潇潇连忙跟食客和店家道歉,扶起了椅子。
「五分钟就到。」挂了电话,田良说道,「不好意思,有案子。」
「你去吧,我也习惯了。」王潇潇说道,「一定注意安全。」
田良把王潇潇拉进怀里,抱了两秒钟便跑出了门,留下王潇潇一人愣在原地。
上次这样紧紧的拥抱还是十年前田雨的忌日,情绪崩溃的田良抱着王潇潇不肯松手。
「什么情况?」田良来到案发现场,发现是「老干爹」饭店附近的重型货车停车场,「在这么个空旷的地方,想干什么一览无遗,不知道这嫌疑人是傻还是艺高人胆大。」
「在那边,」小张指了指一辆宿州本地的轻型高栏半挂车,「人已经被轧死了,司机吓着了,报警说自己倒车把猪八戒轧死了。」
「司机喝酒了?」田良疑惑道。
「没喝。」小张回答道。
「没喝怎么说胡话呢?」田良说道,「倒车能把猪八戒轧死,他是唐僧师徒四人西天取经路上的刺客吗?」
小张明显感觉田良心情不好,连忙说道:「司机没喝,死者有可能喝了,满身的酒气,还戴着猪八戒的面具,八成是喝多了自己躺在卡车轮子下面乘凉,结果被轧死了……」
「先别着急下结论,还没有进行尸检,不能轻易定论。」田良说道,「走吧,过去看看。」
看着现场尸体所戴的猪八戒面具,田良疑心骤起。
现在的问题是,单单靠两张面具根本不足以说服任何人,也不可能在案件报告上写这两个案子有关联,更不可能写这两个案子跟二十年前自己妹妹离奇死亡的案子有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