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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 淤污

淤污 白夜暗涌:人性的双杀游戏 高考完推开门,迎接我的是满脸血迹的母亲,手上是一把还滴着血的水果刀…… 1 我叫白晔,今年十八岁,刚参加完高考。 没想到的是,刚推开家门,扑鼻而来的就是一阵浓郁的血腥气,满脸血迹的母亲一脸惊恐地看着我,手上是一把还滴着血的水果刀。 「小晔,我……你,你回来了。」 母亲慌张地把满是血迹的手

第 2 / 3 部分

「会的,以前她还和我们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几乎每天都会这样。」

杨队用眼神示意我继续说。

「她和叔叔一起住之后,听说,已经不太会这样了。」

「听说?」

「听叔叔说的,他说,妈妈不太敢回来。」

母亲在我怀里动了一下,我轻声问道:「妈妈,你可以吗?」

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他叫周行,他对我很好。」

「他会给我上药,会在我害怕的时候安慰我。」

「我不敢回来,又担心小晔,他就会替我回来看看……」

「他看过白桦林打小晔的样子。」

「有好几次,都是他送小晔去医院的。」

我附和点头。

「周行和你父亲的关系怎么样?」

我摆出一副为难的样子,迟疑了很久。

「叔叔他,好像不太喜欢我爸爸。」

那位痕迹侦查员也终于检查完毕,回到杨队的身边,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

关上房门后,我终于露出了这几天来第一个真实的微笑。

4

叔叔是个偏执占有到病态的人。

从见到他的第一面我就知道。

「小晔,这是周叔叔。」

母亲拉着我的手,热情地介绍。

周行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很绅士地伸出自己的右手。

力道却几乎能将我的手捏折,我愕然地看向他,却在他的目光里读到了一种只有在毒蛇身上才能见到的阴毒与轻蔑。

我的危机处理系统分明地告诉我:他想要我死。

这种感觉一直到母亲的手松开我才结束。

起初,我以为他只是嫌弃我这个拖油瓶,不希望我妈再和我有过多的牵扯。

但似乎也并不是这样。

他不喜欢母亲外出,即便是出门,也会给她都上厚重宽实的兜帽。

他会用那种怨毒的眼神凝视所有和母亲接触的人。

他在母亲的所有电子设备上都装上了定位设备。

偶然又一次,我发现母亲的首饰上竟然还有微型的摄像头。

甚至于母亲和他住在一起后,来看我的次数寥寥可数,他却总是一脸不耐烦地出现。

周行,并不是一个好人,他是母亲走出龙潭后踏进的虎穴。

尽管在所有人的眼里,他就像是从天而降的活菩萨,助我母亲苦海脱身。

不过,我也得感谢幸好他不是个好人。

他深爱我的母亲。

他痛恨所有接触,更不要说是伤害了母亲的人。

出于这两点,他会为了我母亲做任何事情。

……

6 月 8 日下午 5 点,母亲杀了父亲。

5 点半,我模仿父亲惯用的打人手法,用客厅里的酒瓶子在母亲身上砸出了大小不一的瘀伤。

6 点,我让母亲拨通了叔叔的电话,只是哭,什么都没说。三十秒后,挂断了电话。

7 点,叔叔到了,我谨慎地为他开了门,一见到他就红了眼眶。

他不可能对母亲的惨状无动于衷。

他一把揪住我的衣领,几乎让我窒息。

「到底怎么回事。」

我装作一副吓坏了的样子。

「不……不知道,我刚回到家……」

母亲适时喊了一声「疼」,叔叔立刻松开了我。

在看到母亲头上身上的伤后,叔叔赤红着眼瞪着我父亲的尸体,像是要把他吞了似的。

「明天,带你妈出去,和别人待在一起。」

我讷讷地答道:「好。」

我知道他会把父亲的尸体处理好,但这还不够。

只要警察怀疑到我和母亲身上,就一定会来检查这间屋子。即便他能完全擦拭掉血迹,也绝对不可能抹除掉这里是案发现场的事实,只要用鲁米诺试剂一测,一切都无处遁形。

所以说,还得感谢,叔叔并不是个好人。

这还得从母亲和叔叔的相识说起。

曾经,我家也勉强算是个殷实的家庭,买下了这栋楼里的 302 和 402 两套房子。

自从父亲嗜赌以后,家里入不敷出,母亲无奈之下,只好选择把 302 卖掉。

买主正是叔叔。

不过醉翁之意不在酒,像他那样的人本来也根本不会看上这样的破公寓。

他提出了一个很奇怪的要求,在我们签下的协议里,他买下的是 302,但他实际想要的是 402。

这个问题一直困扰着我。

一直到后来他和母亲好上之后,我才明白真正的原因。

他把母亲关在了 402 里。

他确实爱我的母亲,但他最爱的是战战兢兢的母亲。

他痴迷于母亲那如受惊的兔子一样通红的眼眶、晶莹的泪珠,脆弱苍白的样子才更能激起他的保护欲。

相比于看到千帆过尽的释然,他更希望拥入那颤抖的细瘦身躯,吻去摇摇欲坠的泪珠,像从天而降的神明一样。

他把维持着 402 的所有原有的布置,再把母亲放在哪里。

透过房间里的监控,欣赏她的痛苦与挣扎,品味她的悲鸣与褪色。

在这个随时会出现父亲的走廊里,母亲只能被永远地困在她最熟悉的噩梦里。

未知永远比疼痛更加可怖。

她永远不知道深夜里逆光而来的男人究竟是救她于水火的菩萨还是要来鞭笞杖笞她的阎罗。

这极大地取悦了叔叔。

也极大地便利了如今的我。

因为除了那些会上门的债主,几乎所有人都以为我家是在 402,但实际上我和父亲一直都住在 302 里。

6 月 8 日晚,我带母亲来到了 402,没费多少力气,就把它收拾得和 302 一模一样。

6 月 9 日一大早,我送母亲去了趟医院,那里会有护工陪她。

然后我就去了同学的家里。

6 月 10 日,我回到了家里,被 302 门口冒出来的冷气冻得一缩。

6 月 11 日,我父亲的债主坐不住了,我打开门,看到了两位年轻的警察。

6 月 12 日,父亲的尸体被找到了,周行下手很凶。

6 月 13 日,只有尸体没有凶手的案子是不完整的。

老房子的隔音并不好,我呈「大」字形仰躺在 402 的地板上,听着一连串不同轻重缓急的脚步在 302 进进出出。

周行为了母亲,一定会认罪。

但是谁说,有人认罪,警察就一定会信呢?

5

我又一次坐到了审讯室,这一次,没有杨平。

我一脸紧张地看向刘宁:「哥,今天……」

「没事,就一些收尾工作。」

我心领神会,拧着眉,喃喃道:「怎么会……呢?」

「叔叔他平常很温和的,对谁都很有耐心……」我痛苦地揉着脸:「怎么会是他呢?」

刘宁安慰道:「换谁都很难接受的。」

我颓然地把自己陷在审讯室的椅子里,过长的刘海掩去了大半的神情。

「还好吗?」

我揉了一把脸,坐起身,点了点头。

「从 6 月 8 日说起吧,高考刚结束,你去哪了?」

我放缓语速,努力控制自己的眼球往左上方偏去:

「8 号……考完英语。我回家,因为太累了,回到家之后倒头就睡了。」

「9 号,在同学家,这个我说过了的。」

「10 号早上回到家……那天怪冷的,我上楼的时候被冻得打了好几个哆嗦。」

刘宁打断了我。

「冷?10 号那天可是高温开始的第一天。」

我卡了一下,眼神飘向别处。

「真的吗?难道是我前一天晚上通宵打游戏产生错觉了吗?」

刘宁却收起了他那副乐呵呵的样子,头一回冷声道:

「真的吗?」

「昨天我们的同事检查客厅的时候,你在紧张什么?」

「我没有!」

我紧紧攥着衣角,涨红着脸反驳道。

「周行身高将近一米八五,可是你的父亲只有一米八不到。」

「你知道你父亲的致命伤在什么地方吗?两髂棘连线上缘,入刀方向是斜向上。」

「你觉得凶手是从什么方向捅向你父亲的呢?」

我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后背已经被冷汗尽头。

「我们第一次问你的时候,你说你和周行不熟。」

「周行代替你母亲和你见过这么多次,你们真的会不熟吗?」

「先前是在包庇周行,现在又在包庇谁?」

刘宁一反常态地咄咄逼人,「你的母亲吗?」

我不敢看他的眼睛,只能无力地摇着头。

「我……没有。」

刘宁叹了一口气,道:「我给你一点时间,你在这儿好好想清楚,包庇是可以算作同犯的!」

说完,他就推门走了出去。

我知道,因为一句「有点冷」,他们一定会去重新核实死亡时间。

那时,纸就包不住火了。

万万没有想到,功亏一篑!

我静静地坐在审讯室冰冷的椅子上,等待着开门那刹那的审判。

谎言终归不长久,达摩克利斯之剑中有一日会下落。

「法医重新计算了死亡时间,真正的死亡时间是在 6 月 8 日下午三到六点。」

「高考完回到家,你真的就只是倒头就睡吗,弟弟?」

审讯室的冷气吹得我头疼,最后我只是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道:

「在卧室里,有一本日记本。」

刘宁夺门而出。

……

日记本有些年头了,边缘还有一些泛黄。

刘宁一篇一篇地读。

开篇的笔迹稚嫩,看得出来日记的主人识字还不多,许多字都是用拼音写的。

「妈妈说,爸爸不回来了。」

「爸爸回来了,喝了很多酒,好吓人。」

「妈妈病了,流了好多血。我给妈妈吹,痛痛飞飞。」

……

「为什么他们总是吵架?」

……

「太好了,妈妈搬走了,她再也不用受伤了。」

「叔叔是个很儒雅随和的人。」

……

「他把我的脑袋往墙上撞,耳朵听不见了。希望明天能变好。」

「叔叔和妈妈总是形影不离。」

……

「他又回来了,按着我的头给我灌酒。我说我刚吃完头孢,他不信。胃好疼。」

「进医院了,好像是胃穿孔。叔叔付的医药费。妈妈为什么没来?」

……

「要债的说要割我的肾,报警也没用。」

「我的肾被割了一个,没打麻药。听叔叔说,是妈妈闹着来看我,发现倒在门口的我,才捡回一条命。」

「我第一次看到妈妈冲他发火,他把妈妈往墙上推。」

……

「他最好再也别回来了。」

……

日记内容的最后一篇:

「在血污里,因为母亲,我获得新生。」

……

刘宁感受到了一种说不出的窒息与无力。

「再说一遍吧,6 月 8 号你高考结束后,到底发生了什么?」

放弃了怯懦的伪装后,我诡异地平静。

「我回到家,迎接我的是满脸鲜血的妈妈。」

……

「她吓坏了,叔叔让我把她带走,其他的不要多管。」

……

「哥,我不能再失去她了,除了她,我就再也没有别的亲人了。」

刘警官看着我,只是说了一句:「不论多可怜,法律就是法律。」

我掩面大哭。

短短三天,在这个小小的审讯室,我为我世上仅有的两个亲人痛哭。

但是,刘警官说错了一件事。

单论不讲情面,法律在生活面前,还是不可避免地会黯然失色。

因为生活的规矩是,你想要什么,就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到今天为止,与我生命有交集的几个人,都在这短短的 7 日内褪色而去。我就像是被上天捉弄的可怜小丑,独自在这里起舞。

而谢幕是,真正的自由。

后记

出警局的时候,刘宁正好遇上了在整理档案的杨平。

「亲力亲为啊,队长。我帮您。」

「结案了,大家都出去庆祝去了,档案都没人整理了。」

刘宁呵呵笑道:「您怎么不去。」

「都是小年轻,我去多扫兴。」

「害……我们也就嘴上说说,心理都跟明镜似的,您好着呢。」

「嘴贫。」

「说起来,白晔那孩子还真是惨……」

杨队看了他一眼。

「其实,从一开始,我就觉得,那孩子很奇怪。」

「他表现得……太准确了,就好像所有的情绪、语言都是精密计算过的一样。」

杨队叹了口气。

「也许是我想多了吧。他毕竟……成长在那样的环境里。」

……

「你父亲的死,还真是波折。」

刘宁起了一瓶啤酒,给白晔倒了一杯,后知后觉问了一句:「成年了的吧?」

白晔盯着腕上手表,过了一会,冲刘宁晃了晃手表,咧嘴一笑。

「就在刚刚,成年了。」

「这么巧,你生日是……」

笑意还没绽开就突然顿住了,警察的本能使得刘宁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从上到下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

穿了一件洗了很多遍的白衬衫,衣角能看出明显的磨损,扣子被规规矩矩地扣到最上一颗。

他们坐着的位置离灯光不那么近,零星的灯光只是落在少年偏长的头发上,投落下晦暗的阴影,更衬得他冷淡平静,就像死了一样。

见对面的警官不说话,少年抬起头,一对黑得过分的瞳孔对上警官怀疑的目光,坦然又恶劣地扬了一个不怎么有温度的笑。

「刘警官,我没有真正动手,我说的都是实话。」

「并且我是无罪的。」

白晔抿了一口啤酒,被奇怪的气泡口感膈应了一下,便慢条斯理地把塑料杯放回了满是油渍的黏腻矮桌上。

「我的家庭是畸形的。可我从来没有说过家暴我的只有我的父亲啊。」

「林警官有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叫,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在这个家庭里,甚至靠近这个家庭的,就没有一个是正常人。」

白晔的声音很轻,明明还是夏日夜晚在闹市街头的烧烤摊,满是烟火气,刘宁却感受到了一股从脚底往上窜的寒意。

「我的母亲并没有那么无辜。她确实是富豪的女儿,准确地说,是私生女。」

「富豪的妻子是个极为强悍的人,所以我母亲的母亲上位失败。她嫌我的母亲是个累赘,于是把她卖给了一个老妓女。那一年我的母亲十二岁。」

「那已经不再是一个一无所知的年纪了,所以她知道,自己是富豪的女儿。」

「人并不是不能忍受生活的痛苦,更多的只是接受不了落差而已。」

「好在,她像她的母亲,漂亮极了。她就仅靠着儿时记忆里对上流阶级的印象活着,学会了收敛起伤痛,看上去真的像个富家千金一样矜贵。」

在警察局见的第一面,刘宁就被白晔的母亲惊艳过,哪怕是憔悴,却依旧能看出当年明妍

能经受住时间考验的美人当年一定都是朵艳丽的花。

刘宁想,那确实是很好看。

「身边流言蜚语,都被她暗暗记在心里。她相信,总有一天,自己会嫁给一个富豪,到时候所有人都得闭嘴,都得羡慕她这个阔太太。」

「如你所见,她嫁给了我的父亲,一个不高不帅不富有,和她的理想相去甚远的男人。」

「我不知道是什么让她转变了想法,她只和我说过,父亲是个老实敦厚的男人。」

「父亲常年在外打工,母亲洗手做羹汤,再后来就有了我,不算富裕,但还算温馨。地板很干净,饭菜很香。」

白晔的脸上浮现出一个浅浅的笑,目光却格外悲伤。

「这样的日子只维持到我五岁那年。我……并不是个勇敢的人。」

「那天晚上天黑透了,母亲还没回家,我一遍一遍地给她打电话,却一个都没打通。我害怕,我怕她就这样消失了。我太害怕了,所以我给我的父亲打了一通电话。」

「哪怕到今天,我也还是想不明白,一切的祸端是否都与我拨通的那通电话相关。」

「母亲回来了,带着一身奇怪的香味。她几乎歇斯底里,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敢怯怯地叫了几声『妈妈』,然后我就挨了一顿打。」

白晔伸出手,向刘宁展示了自己修剪得整整齐齐的指甲,咧嘴一笑。

「我讨厌长指甲。」

「没过几天,父亲也回来了,他们吵得很凶。我不知道怎么才能让他们停下来,所以我自己用头狠狠地撞向了尖角的茶几。」

「但是他们的争吵声太大了,没人听见我喊疼。」

白晔扭过头,指着后脑勺一小块格格不入的秃了的头皮,双手一摊。

「现在还没长出头发。」

「后来父亲走了,母亲整日以泪洗面,不哭的间隙就……打骂我。」

「那应该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害怕是不可以说的。」

「过了几个月,父亲回来了,带着一袋的钱,他好像说,我也有钱了,母亲问他,是哪来的,他没有说。」

「但还是平静了一段日子。」

「后面的事,就不必我多说了吧。」

「父亲并不是赌坊的老手,运气也不会一直都好。其实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赌博会把一个变得像恶鬼一样,他酗酒、抽烟,像个地痞流氓。」

「家里又变得吵闹,如果赤脚的话,会变得血淋淋。」

「我关上门,但声音还是会挤进我的耳朵里。」

旁边一桌人吃得正开心,不小心打碎了一个玻璃瓶,白晔瞬间拱起颈背,一脸戒备地望去。等反应过来,自嘲一笑,灌了口啤酒。

「有时候我恨极了条件反射四字,所有人都能消失在我的生活里,可我的反应不会,就像跗骨的蛆,剜肉剖骨,也不一定能剔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