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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春尽杨花散(1. )

春尽杨花散 红颜悴:意难平的反套路古言小说 我睡了全书最大的反派,就在昨天。 可是这样说也不准确,因为那个男人压根就没碰我,我们俩只是单纯睡在了一张床上。 第一章 他叫谢仞,是个太监,是楚国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让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 而我,窦莞儿,则是楚国太后的表外甥女,被太后送上了他的床。 于生理缺陷,于政治立场,谢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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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尽杨花散

红颜悴:意难平的反套路古言小说

我睡了全书最大的反派,就在昨天。

可是这样说也不准确,因为那个男人压根就没碰我,我们俩只是单纯睡在了一张床上。

第一章

他叫谢仞,是个太监,是楚国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让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

而我,窦莞儿,则是楚国太后的表外甥女,被太后送上了他的床。

于生理缺陷,于政治立场,谢仞都不可能睡我,可是我还是怕。

因为我知道我会死,在送给谢仞的那一刻我就知道了。

「窦莞儿刺杀谢仞未遂,却引得谢仞雷霆大怒,剥皮剁骨。」

这是书上,关于窦莞儿的结局。

在我知道我变成了窦莞儿之时,心就已经凉了半截,可是我不愿就这样去死。

在太后心中,我不过是一枚可有可无的棋子。若我刺杀成功,自是皆大欢喜,她与小皇帝有的是法子粉饰太平;若不成,也无妨,我只不过是一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不长眼的宫女。

可是以谢仞的性子,即使我不动手,他能留我一命吗?

「怎地不动手?」身旁的男人突然开口。

本就害怕,这声音更是吓了我一跳,我努力地平复着自己的心绪,闭上眼:「你知道,为什么还放我进来。」

「有趣。」谢仞淡淡地回应。

我心中一顿,偏头去看他,还未等我看清他的脸,他突然欺身而上,手覆上我的脖子,笑着俯身在我耳边轻声:「你怎地不杀我了?好生无趣。若是这般无趣,我便杀你了。」

我瞪大眼睛,呼吸也不禁变得急促。

疯子!谢仞果然就是个疯子!

「来,给你个机会。你若是杀了我,我就不杀你。」

我感受到脸上冰凉的触感,是匕首。

「不……」我愣愣地吐出一句。

谢仞笑了,一把将我拉下了床,将匕首塞到我手中,紧紧握着我的手,朝他胸口刺去。

「不要……不要……」我恐惧谢仞如今的癫狂,可我更怕杀人。我怎么可以背上人命?我不敢想。

更何况,若当真刺进去了,我也活不了。

我拼命挣扎着,却挣不脱他的手,眼睁睁看着那匕首,刺入了他的胸膛。

在匕首没入他胸膛半寸之时,谢仞不再用力了。

我呆愣愣看着他胸口漫出的鲜血染红了白色的寝衣,眼眶的泪不禁流下来了。

他兀地松开了我的手,蛊惑一般,轻声开口:「就是这样,用力,再扎深一点,把整个匕首插进去。」

谢仞的声音似鬼魅般,惊得我回过了神。我慌忙将匕首拔出丢下,手足无措地扒了谢仞的寝衣。

谢仞惨白的胸膛之上是一处指节宽的伤口,汩汩流着鲜血。

鲜血顺着皮肤流下去。

我呆愣着,看着那鲜血,泪竟不受控制地一串接一串地往下掉。

「干爹!」一个小太监模样的人冲进来了,许是听见了方才的动静。

「无事。」谢仞淡淡开口,仿佛方才那个疯子不是他。

「你快去找大夫,他留了好多血!」我眼中含泪,颤着声吩咐那小太监。

那小太监见此情景,面上有些犹疑,上前两步想说些什么,却还是叹息一声,摇摇头转身请大夫去了。

我狠狠咬了舌尖,直到口中开始漫出淡淡的血腥味,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抹了把脸上的泪,转身向谢仞走去。

谢仞已坐在窗边的躺椅之上,斜靠着,垂着眼,轻轻舔舐着他指尖的血迹,全然不理会我。

窗外的月光打进来,银白色的微光照在谢仞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谢仞生得白,是常年不见日头的惨白,又泛着些许青。他的脸型窄长,双颊微陷,显得人刻薄。一双眼狭长,又添了几分妖气,加之他如今染了血的唇,像极了地府索命的鬼魅。

我不愿意靠近谢仞,可是,他的胸前还在流血,血顺着皮肤一直流到裤腰,将裤腰染红了一片。

我咬着牙拿了房内挂着的毛巾,替他擦拭了身上的血迹。谢仞并未有所动作,甚至没有抬头,任由我作为。

见他没有发疯的迹象,我的心稍稍放下,将毛巾叠起来,用力按在伤口上。

「嗯——」谢仞拧着眉,呻吟出声。

我抬头,对上他不悦的目光,心中一颤,小声地说道:「抱歉,弄疼你了。」

谢仞死死盯着我,未曾说话,可那双狭长的眸子中的怒意却如利剑般割在我身上。

我缩回了手:「你自己摁着些吧,别让血再流了。」

谢仞微眯起眼睛,勾起嘴角,打量着我,竟低声笑出来。

他将他胸口的毛巾拿起,递到我面前,「你来。」

谢仞的手宽大修长,且干瘦,骨节也大,如竹节一般。这样的一双手,握上沾满鲜血的毛巾,更是森然。

我不敢违背,正要接过毛巾,却听见门外传来脚步声。

「干爹,李大夫来了。」是方才那个小太监,领着一老者进来了。

我松了口气,连忙退到一边去。

大夫仔细查看了伤口,说看着虽吓人却只是皮外伤,未伤到内里。大夫拿了膏药,我正要退开,却听得谢仞开口,「让她来包扎。」

我惊愕抬头,正对上谢仞微眯着的眼,眼中尽是玩味。

大夫讷讷开口,却不敢说一句话又将嘴闭上了,将膏药和纱布给了我。

我硬着头皮,净了手,剜了一点膏药,抹在伤口之上。

我的手止不住地抖,一时间竟又戳着伤口了。谢仞拧着眉,闷哼一声。

我不敢看他,想也知道那双狭长的眼中藏着的是怎样的怒气。我又寻了方才舌尖咬破的地方,狠狠咬了下去,这才稳住了手。

包扎好,大夫退下,谢仞随意将衣服收拢起来,仍旧半躺着:「歹人刺杀本王未遂,已被伏诛。」

我听得这话,止不住抖起来,我万万没想到我逃不过这命运。

「剥皮剁骨。」四字回旋在我脑中,不断反复响起。

「我未想杀你。」

我抬头,眼里噙着泪,明明怕得不行,却仍旧抬头看着谢仞。

谢仞笑着走过来,冰凉的手抚上我的脖子,指尖轻点我的脖颈:「我何时说了刺杀我的人是你了,你就这样怕死?」

我愣愣地看着他,不知何意,只听他吩咐:「福子,选两只上好的人参送进宫去,谢太后赏赐,本王对窦姑娘甚是满意。」

「还有,窦姑娘今晚受惊了,好生安顿,莫怠慢了。」

那名叫福子的小太监,愣了愣,连忙应下了,临走时瞥了我一眼,那神情仿佛是见了鬼。

第二章

我在摄政王府住了下来。

意料之外地,我活了下来,成了摄政王府的丫鬟。

谢仞很忙,忙着批奏折,忙着管理东厂,忙着对付太后与皇帝这对母子还有朝中各种错综复杂的关系。

我看不懂他做的事,也不想懂。懂得越多,我越危险,这个道理我是明白的。

因此我在谢仞身边永远只是低头研磨斟茶,眼睛瞟也不敢乱瞟。

三日过后,谢仞终是沉不住气了。

「给。」谢仞突然沉声将一画轴递到我面前。

我惊疑,谢仞还是要拿我开刀了。

我硬着头皮福了一礼,双手接过了画轴,展开。

赫然是矿山图。

我脑海中浮现出太后与小皇帝的对话。

他们之所以选择我这一步险棋,最大的原因便是谢仞得了矿山图。这是可以掌握楚国命脉的一份矿山图。

谢仞的权势蒸蒸日上,而小皇帝年纪尚幼,太后母家荣国公府并不算极有权势,楚国本来大半的天下就握在谢仞手中了,如今他还寻得了极重要的矿山图。

太后与小皇帝都怕极了这楚国的江山就要易主了。

于是,出此下策,背水一战。

此番,若我不成功,便是公然与谢仞撕破了脸。

可是,我又并非荣国公府那个投奔来的落魄表小姐窦莞儿。谁要为了太后皇帝丢了性命。

我垂下眼眸,将矿山图卷好收起,放在桌上。

谢仞抬起我的脸,手指摩挲着我的下巴,打量着我的神情。

他在等我开口。

「今日我什么也未曾看过。我不想死。」我看向谢仞,眼中是不加掩饰的恳求。

谢仞勾起嘴角,又将手下移,温热的手掌抚摸着我的脖颈,手指有规律地轻轻敲打在我的皮肤上,引得我一阵战栗。

「这是矿山图啊,太后不是最想要这个吗?乖孩子,你去将这个拿给她,你就不再是荣国公府低人一等的表小姐了。你再将我的命拿去了,太后啊,定是要封你做郡主的。」谢仞欺身而下,在我耳边吹着气。

我抬眼,对上谢仞的眸子:「我只是寻常商贾人家的女儿,我从未奢求荣华做什么郡主,走到如今这一遭也不过是荣国公府拿父亲留下的家业逼迫。」

我将指甲陷进肉中,迫自己冷静:「如今,你若是杀我,便是公然与太后撕破了脸,这对督主来说,并无好处吧?」

听得我这话,谢仞顿时收紧了手,窒息的感觉霎时间铺天盖地涌上来。

恍惚间,我看见谢仞挑起眉,眉宇间皆是杀意。

在我觉着自己就要命丧于此时,谢仞松手了,将我如破布娃娃般丢在地上。

「你倒是幼稚得可爱。」谢仞轻笑,蹲下身来,用拇指揩去我脸上的泪。

「如今也的确不是与太后撕破脸皮的时候。」谢仞将指尖的泪水舔去,意味深长看我一眼,转身离去。

在谢仞跨出门槛的一刹那,我卸了浑身的力,倒在地上,止不住地颤抖着,泪流满面。

往后的日子,我仿佛成了摄政王府中最普通不过的丫鬟。

谢仞只让我在书房伺候,端茶倒水,研磨递笔,别的一概不需要我。

可我明白,这是谢仞对我的试探,也是戏弄。

书房于他而言是最要紧的,可是他却随我进出。重要的文件,随意摆在桌上,甚至矿山图也放在唾手可得的地方,批示奏章也从不避我。

哪怕是出府,也畅通无阻。

他越是如此,我越不敢多瞟多看轻举妄动。我明白,只要我有一丝的不轨之意,谢仞就会叫我生不如死。

我规矩地守好自己的本分,谢仞似也觉着这游戏无趣,不再对我过分关注。

十余日过去,中元节将至,宫里要张罗着祭祀,小皇帝也得敬天祈福,谢仞忙起来,越发不管我。

中元节这天,谢仞忙得脚不沾地。主子不在,摄政王府里的太监丫鬟也都放了假,懒散着。

我也得以松了口气,日日待在活阎王身边着实让我心力交瘁。

夜里,府里难得做了些好菜,吃饱喝足我便一个人溜达去了花园。

在千鲤池边,我坐在池沿,将脚伸进水里晃悠地怕打着湖水。

抬头看着天,天上是一轮浅黄圆月。

都说,望月思乡,此时我看着那圆月,一时间伤感起来。

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月有余了,从荣国公府的任人欺凌到摄政王府的担惊受怕,这一月我过得着实辛苦。

有些想回家了呢,我吸吸鼻子。

随即又自嘲笑笑,我哪有家?

不论是在现代还是在这,不论是我许幼安还是这个身子的原主窦莞儿,都是没有家的。

思及至此,我不禁红了眼眶。

一阵风吹来,我打了个寒战。

我随意抹抹脸上的泪,将泡皱的脚拿出。转身,却发现不知何时谢仞已站在不远处的亭中。

见我转过头,谢仞踱步过来。

「不知羞耻。」月色下,我清晰地看见谢仞拧起了眉,目光落在我还挂着水珠的脚上。

我茫然眨眨眼,思索了好一阵才明白。这时的女子,好像是不能随便让人看了足去的。

也许,我现在在谢仞心中,和裸奔无异了。

我坐下将水擦尽,穿上了鞋袜,正想着如何走开,却听得谢仞的声音从头顶传来:「你方才,在想什么?」

我愣了愣,抬头。我坐在地上,从我的角度,只能看见谢仞的利落下颌角,并看不清他的神色。只是,这样低沉的声音,是我之前从未从谢仞嘴中听过的。

「想荣国公府的一些事。」我低下头,半真半假地答道。

「想如何挣得荣国公府滔天的富贵荣华?」谢仞又变回了从前的模样,语气中尽是尖锐戏谑。

也许是压抑许久,也许是今晚伤感,我竟红着眼,提了声音:「谁要管劳什子荣国公府,他们对我不仁,我何必去在乎他们?」

我发泄似的赌气说了这话,话音落下,我才反应过来我身边的这人是谢仞,一时间脊背发凉。

可谢仞却沉默许久,随即如同未听见一般,转身离去。

我摸不准他是何意。

第二日,谢仞留在书房处理了一早的事务。而我,因着昨夜贪凉玩水,又吹了风,竟有些染了风寒。

我一上午都昏昏沉沉,在谢仞面前,好几次险些出错。

「过来,喝了。」午后,谢仞让人端来了一碗汤药。

我没有犹豫,端起碗喝了,很苦。

「不怕我下毒?」谢仞挑着眉看向我。

「怕。」但是,我从来没有反驳他的余地。

他若是想要我的命,我便只有死路一条。

话音刚落,谢仞的手毫无征兆地掐上了我的脖子,一瞬间我喘不过气来,仿佛回到了那天夜里——他疯了般握着我的手将匕首捅进他的心口。

这个疯子……是不会留我性命的吧……失去意识之前,我这样想着。

不知过了多久,我醒了,已是午夜,一片漆黑。

身下是硌得人浑身疼的木板,头枕着的是又硬又凉的玉枕。

这是……谢仞的床!

「醒了。」

转身,果然是谢仞。他半躺在床上,一手倚着脑袋,看向我。

夜色黑,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只是,想着今天午后他掐上我脖子的模样,我便害怕。

「你很怕我?」谢仞的手又抚上了我的脖子,他似乎很喜欢这样可以掌握别人生死的姿势。

「怕。」我不敢看他,抖了抖睫毛。

「不说谎的是乖孩子。」他靠近我,又用那蛊惑一般的声音在我耳边轻声道:「既然这么怕我,那就杀了我吧,我死了就没有人能伤你了。」

「或者,拿了这矿山图,跑出去。斗倒了我,你就安全了。」

他将冰凉的匕首与矿山图塞进了我的手里,一左一右。

「选一个吧。不论哪个做成了,你都立大功了,你那表舅母可以给你封个郡主,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人。」

他俯在我身上,举起我的左手,将匕首抵上他的胸口,「还是一刀杀了我比较痛快,你说是不是?」

谢仞轻笑,将脸探前。

「乖,用力,一点也不难。刺下去,往后你就有至高的身份,享不尽的荣华。」他慢慢地俯身,那刀尖就要刺向他胸口。

我意识恍惚着,昨日受的风寒如今让我无力思考,整个世界天旋地转。

只有谢仞的脸,消瘦的脸,在我面前不断放大。

几乎是本能的,我将刀甩下了床,用尽浑身力气推开了他。

疯子……疯子……我想要爬下床,却又撞上了床梁。

我吃痛跌回床里,只见谢仞下床,取了烛火。

他坐在我身旁,脸靠向我不过一尺远,他手中橘黄色跳动的烛火映照着他的面庞,也给我难耐的灼烧感。

我下意识地退后,他却伸手揽住我的头,俯身舔去我脸上的泪痕。

原来,我又哭了。

我不敢看他,只觉着脸上湿漉漉的触感似黏腻的毒蛇盘旋。

他退开了,我睁眼,只见他笑着打量着我,如同打量一个精美的艺术品。

他一下一下抚摸着我的头,呢喃着:「好孩子……」

我瑟缩着不敢动。

「乖,睡吧。」这话仿佛当真是哄孩子,只是从谢仞口中说来,却让人心中发凉。

我不敢违背,闭上了眼。

第三章

一夜未眠。

在谢仞身边我如何睡得着,更何况他总是一下一下地轻抚我的头顶,仿佛吃掉猎物前最后的戏弄。

天微亮,谢仞起身,随意套了件长衫去了书房。

他并未管我,只吩咐我继续睡。

我闭上眼,不敢有丝毫不从。以至于不知躺了多久,我仍然不敢起身。

午时,他回来了,坐在床沿,手抚上我眼下的乌青:「睡不着?」

「嗯。」

我感到他手上的力度瞬时大了几分,笑着狠狠地按压着我的眼眶,我毫不怀疑他能戳瞎我的双眼。

「疼。」我还是毫无出息地叫出来了。

「为什么睡不着?怕我?」他并未理会我的叫喊,仍旧这样问。

「也不全是。」我顿了顿,「头疼得厉害,而且你的床太硬了。」

谢仞停下了摧残我眼睛的手,我睁开眼,看见他微眯着眼,打量着我。

突然又笑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不说谎的,是好孩子。」谢仞俯身,吻上了他方才肆无忌惮蹂躏的我的眼眶。

我瑟缩地闭上眼,默默承受着谢仞的阴晴不定。

「莞儿。」谢仞突然这样唤我,这是他第一次这般叫我,「你如今就很好,千万不要说谎。」

谢仞温热的手掌覆在我的脸上,拇指轻轻抚摸着刚刚被他按红的眼眶。

我不敢睁眼,只听得谢仞低声呢喃着:「你若是说谎,我便留不得你了。」

许久,谢仞离去。

我松了口气,惊觉我的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我坐起,想要离开,可是想着谢仞他似没有允许我离开,又默默坐回床上去。

谢仞的床当真很硬,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