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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春尽杨花散(1. )

春尽杨花散 红颜悴:意难平的反套路古言小说 我睡了全书最大的反派,就在昨天。 可是这样说也不准确,因为那个男人压根就没碰我,我们俩只是单纯睡在了一张床上。 第一章 他叫谢仞,是个太监,是楚国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让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 而我,窦莞儿,则是楚国太后的表外甥女,被太后送上了他的床。 于生理缺陷,于政治立场,谢仞

第 2 / 8 部分

「吱呀——」房门开了,是谢仞身边的小太监福子。

我惨白着脸,警惕地看着他。

「姑娘莫怕,干爹是让我给姑娘送褥子来的。」福子微笑躬身,吩咐着身后的人动作起来。

两个小丫鬟将我掺下床,小太监们将松软厚实的褥子铺了一层又一层。

「干爹说了,姑娘且好生将养着。有什么事,吩咐下去就是了。」福子留下两个小丫鬟,和吃食汤药便告退了。

我看着面前的一切,心中疑虑更甚。

谢仞……他这是做什么……

我叹了口气,无力感比头疼还叫我难受。

我只觉我是被谢仞关着的幼兽,被他玩弄却根本反抗不得,永远也不知道下一秒落下的是甜枣还是棍棒。

我忐忑不安地在谢仞房中待到夜里,子时,谢仞回来了。

他旁若无人地脱衣,眼看就要上床。

我连忙跪坐在床沿,小心翼翼开口询问:「我可以回去睡吗?」

意料中地,谢仞眯起眼,脸上尽是不悦。

「我会打扰你休息的……」我看着谢仞威慑意味十足的眼神,便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乖,睡觉。」谢仞按住我的肩膀,将我按躺在床上,笑着把玩着我的发尾。

看到谢仞脸上的笑,我明白,我若是再不听从,只怕他又要发疯了。

他笑得越胜,下手就越狠,这些日子向来如此。

我听话闭上眼,强迫自己忽视谢仞的存在。

许是昨夜未睡,许是头晕得厉害,许是喝了药,我沾上松软的床与枕头,便如晕厥一般睡死过去了。

待到第二日,日上三竿之时,我从软绵绵的被子里爬起来才发觉,谢仞……此番的「游戏」似乎还不错。

好歹给了我些许喘息的机会。

喝了药,又好好睡了一觉,我的身子都松快了许多,也不头重脚轻了。

谢仞叫我一同用餐,同桌而食。坐下的时候,福子看我的眼神很是吃惊。

冰糖燕窝,核桃酥,奶汁角,绣球干贝,奶汁鱼片……

一桌子甜菜,谢仞吃地怡然,我却吃不下,恹恹吃了两口,便停下了筷。

「为什么不吃?」谢仞偏头,眼睛微眯,笑着看向我。

我知道,他这副模样,多半是要生气了。我犹豫片刻,还是答道:「太甜,吃不下。」

谢仞嗜甜如命,我前些日子在他身边伺候的时候就发觉了,他的桌上无时无刻不摆着奶汁角。

谢仞松了嘴角,似很满意我的回答,放下筷子:「想吃什么?」

我打量着他,他似乎没有生气,微微放下心来:「咸的。」

谢仞瞥了福子一眼,福子连忙去吩咐了。

他不再吃,似是等我。

沉默片刻,他突然又开口:「奶汁角好吃。」

我愣了愣,明白了他的意思,捻起一块奶汁角咬了下去。奶汁角外酥里嫩,奶香十足。

「很好吃。」我这样回应谢仞,只是我不懂他为什么爱吃这样像小孩才喜欢的甜食。

谢仞似乎看出了我的疑问,他捏起一块奶汁角,咬了一小口,细细地品尝着:「吃奶汁角的时候,我第一次知道甜是什么滋味。」

谢仞垂眸,未再笑了。

他不笑的时候,周身少了许多让人害怕的戾气,不再那样让人心颤了。

「我出生穷苦,生下来就颠沛流离,没吃过一顿饱饭。后来,进了宫任人差使,吃的都是残羹冷饭。」

「八岁的时候,我选进了东宫做洒扫太监。过节的时候,太子用不完的点心赏了一些下来,我分了一块奶汁角。那时我才知道,原来主子的吃食,便是凉透了也是好吃的。」

「那是我第一次尝到甜味。」

我愣愣看着谢仞旁若无人地说起从前的旧事,心中的忐忑胜过了听故事的兴致。

我满心想着的都是,以谢仞的性子,他怎会突然与我说这些。

我明白我如今应该安慰他,可是,话到嘴边又说不出口。在谢仞面前,我不愿多说话,只怕说错一个字便要了命。

我沉默着。

谢仞见我毫无反应,定定看了我许久,轻笑开口道:「怎么?听我说这些很无趣?」

看见谢仞的笑脸,我心中咯噔一下,连忙摇头,「没有的事。」我斟酌再三,「我只是没想到,原来你从前过得也不甚如意。」

谢仞嘴角的笑慢慢淡了,「不是不甚如意,是生不如死。」

我愣愣看向谢仞,心中五味杂陈。

谢仞如今再风光,说到底还是太监出身,从前遭了多少罪,只怕是想也想不到的。

我对如今的谢仞,是有几分同情的。

可是转念一想,我的命都握在他手中,还同情他作甚?

我摇摇头,笑自己痴傻。

我与谢仞皆沉默着,福子进来了。

「干爹,窦姑娘,菜上齐了。」福子托着三盘色泽诱人的炒菜进来。

「吃吧。」谢仞淡淡吩咐。

我的胃口向来不错,更何况摄政王府的菜当真好吃。哪怕身边坐着活阎王,我也吃了不少。

谢仞看向我,许是我吃得满嘴油光,他拧着眉,神色有些嫌弃。

我以为他要责备我,可他却没有。

突然,谢仞开口,没头没脑问了一句:「你怕我吗?」

我嘴里含着酱鸭,下意识点点头。

看我如此反应,谢仞轻笑。

我顿时全身汗毛立起,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看见谢仞笑,心中就发怵。

谢仞伸手,将我嘴角的油光抹去。

「若有什么想吃的,吩咐福子。」他留下这句话,离开了。

我心中顿觉奇怪,谢仞似乎不该这样对我。

之后,谢仞不再让我伺候了,我不必去他跟前替他研磨,给他端茶倒水,倒是松快了许多。

他也不再动不动就跟发了疯似的,一边折磨我,一边笑得像个厉鬼。

只是,他仍旧同我一起吃饭。不过,他并不怎么说话,饭后喝一盏茶就又去忙自己的事情。

在摄政王府,我竟过上了米虫一般的舒坦生活。

除了,我日日都要睡在他身旁。

「太后说想见你。」这天,我同谢仞照例吃完饭,他突然告诉说。

我愣住了,手中的杯盖一时没拿住,掉了下去,砸偏了茶杯。杯中滚烫的茶水溢出来,扑上了我的手背。

米虫般的日子过了十余日,若非谢仞突然提起,我都快忘记自己还有一层太后表外甥女的身份了。

「我不想见。」我拿帕子擦去手上的茶水。

太后寻我,定没好事。她唤我去,不管说了什么,回了摄政王府,我都是要受谢仞猜忌的。本就是寄人篱下,再受猜忌,以谢仞的性子,我的日子很可能不单单是不好过,只怕是会要了命,甚至是生不如死。

「她说她很想你。」谢仞抿了口茶,轻笑。

「我和她不熟。」这是实话。

「那荣国公府呢?」谢仞又问,「你许久未回家了,可想回去看看?」

说起荣国公府,我便如鲠在喉,不觉竟微红了眼眶,「荣国公府不是我家。」

我初来之时,便是窦莞儿离世之时。她受不住荣国公府的明枪暗箭与百般诘难,病死在了盛夏。

我来了,醒来便替她受着她未受完的苦楚。那一桩桩一件件都历历在目。

「我没有家。」我低头绞着手绢,泪就滴落在手绢上。

我伸手,忙用手背抹去了眼角的泪。我不愿在谢仞面前哭。

「既然如此,那便断了与那边的联系吧。」谢仞沉声道,语气中竟还有些许不易察觉的期待。

「嗯。」我低头轻声应了声。

自我进了摄政王府,我便与太后,与荣国公府没了联系。一是不敢,二是不愿。

若是如今让我选,我宁愿留在摄政王府,哪怕是死在摄政王府,也不要再回去了。

我摸摸手臂,摸上那块凸起的疤,如此想到。

这话似乎取悦了谢仞,他的手又抚上了我的头,似奖赏般摸了摸。

这日午后,谢仞不如往常般喝了茶就离开。

「去走走。」他说完便踏出了房门。

福子朝我使了个眼色,示意我跟上。

谢仞在前面慢慢地踱步,我在他身后跟着。

走到鲤鱼池,他吩咐福子递鱼食给我。

我狐疑看了谢仞一眼,不明白他突然这样又是做什么,还是乖乖低头喂鱼。

鲤鱼池的鱼儿扑腾着,抢着鱼食,金黄色的、橙红色的鱼挤在一块,像是在水里炸出了花儿。

看着扑腾的鱼,我的嘴角竟不自觉地扬起了,之前的伤感也慢慢淡了下去。

「你喜欢鱼?」谢仞突然开口问道。

我愣了愣,犹豫着答道:「一般吧,只是这王府也没别的活物了。」

谢仞的府宅之中死气沉沉,只有这池子里的鱼还算有些生气。

谢仞沉了沉眸子,未曾说话,在我身旁坐下,拿了鱼食同我一起喂起了鱼。

鱼食碗中,手背相触,似触电一般,我微缩回手。

谢仞垂眸,只当未曾察觉,仍旧淡淡地,一言不发地喂着鱼。

沉默了许久,我与谢仞未曾说话,除了鱼儿扑腾水面的声音,周遭一片寂静。

突然,鲤鱼池后背的假山传来声音。

「嘿,看这香囊,修儿答应了?」

「呸,修儿是你叫的吗?把香囊还我!」

「得得得,细修细修,不就是个对食儿,瞧你稀罕的!」

「我就是稀罕,修儿还给我做袜子和兜帽了,你没有!」

「嘿,你怎么让她答应你的,连香那丫头死活不答应我。」

假山背后传来两个小太监的声音,听着他们说对食,一时新奇,竟也听了起来。

「咳咳。」福子咳了两声,我知道他是怕那两个小太监惹恼了谢仞。

谢仞果然沉了脸。

不过与别人黑着脸不同,他微眯双眼,嘴角微微上扬,眼里却尽是戾气。

「回去。」谢仞这话是对我说的。

听说谢仞动辄杀人,我看一眼那两个小太监,不过十四五的模样,有些不忍心。

只是,我也自身难保,心中微微叹气,离开了。

本以为那两个小太监怎样也要受些诘难,却不想第二日,我竟在谢仞的身边看见了他们。

谢仞竟把他们俩调来身边伺候了,我不解,却也不多问。

自那日我答应他和太后、荣国公府那边断了联系后,慢慢地,我与谢仞的相处竟奇异地和谐了起来。

谢仞待我温和了许多,莫名其妙笑起来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而我,竟也习惯了与他同塌而眠。

他从未对我做过什么逾矩之事。

第四章

转眼,快到中秋,谢仞又忙起来。中秋这日,他一清早便进宫了,一整日都未回来。

摄政王府的仆从散了大半,留下的只是些没有家的小太监们。

我如今在他们眼中,算是谢仞身边半个房里人,他们都紧着我。我瞧他们那副连节也过不好的模样,便都把他们打发了,想自己一个人待着。

其他小太监都应声离去了,唯独上次那个在鲤鱼池遇见的小太监留下了。

他叫六宝,看起来机灵得很。

「姑娘自个待着只怕闷,我送些小东西过来给姑娘解闷吧?」六宝弓腰笑着说。

我点点头,心中也升起了几分好奇。

六宝变戏法似的从门后提出个精致的小笼子,里头是两只兔子,一黑一白。

「这兔子是前些日子主子让人寻来的,毛色极好,才满月。您看看可还喜欢。」六宝一边说着,一边轻轻逗弄着那两只小兔子。

我瞧着那不过巴掌大的小兔子,心都要化了。

我将兔子抱出来,摸摸它毛茸茸的毛,听六宝说着:「您嫌府里闷,主子就想着弄些小玩意给您解解闷。」

「猫猫狗狗的,闹腾,一不留神还容易抓伤您,这才挑了两只兔子。温顺,不伤人。」

听着六宝的话,我抚摸兔子的手略微一顿,垂下眼眸。

我想起那日在千鲤池边,我说这王府也没什么活物。

我万万没想到谢仞竟会特意吩咐下去,让人寻了这兔子来。

我轻轻咬住嘴内的软肉,一些大胆的想法突然在心里发芽。

不可能!我狠狠咬了下去,嘴里渐渐弥漫了些许铁锈味,我强迫自己止了思绪。

我微笑着和六宝道了谢,将他支走了。

好好的一个中秋,我竟然因为两只兔子变得心绪不宁起来。

到了晚上,我拎着兔笼,自个去厨房捡了些月饼又跑千鲤池坐着了。

我着实喜欢千鲤池,这儿开阔。

我坐在草坪之上,默默发着呆,看着月,喂着鱼。

圆月高挂之时,身后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你又在这。」是谢仞的声音。

「是呀。」我回头,对他浅笑。

对于他的出现,我心中似乎没有一丝惊讶。

谢仞在我身旁坐下,伸手,轻轻拨弄拨弄我怀中兔子的耳朵,问道:「还喜欢吗?」

「挺喜欢的,很可爱。」我转头,对上谢仞的眸子,「谢谢。」

「嗯。」谢仞低声应了一声,再无下文。

谢仞离我太近太近了,比每天夜里同榻而眠还近。

我朝旁移了移,将食盒移到我们中间。

「吃月饼吗?」我举起一块月饼,递到谢仞眼前。

谢仞定定看了我几秒,接过月饼。

他的指尖划过我的食指之时,似滞了一瞬,短暂得仿佛是我的幻觉。

谢仞一口咬下,拧起了眉。

意料之中的表情。

我给他的,是最难吃的五仁月饼,更何况这是我随手从下人房中带来的,比不得那些精致的吃食。

瞧他那副一言难尽的模样,我不由得笑出了声。

这还是谢仞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这副吃瘪的神情。

谢仞怔了半刻,便明白是我存心戏弄。意料之外地,他并未恼怒,脸上仍旧是淡淡的神情。

只是眼里有了几分笑意,淡得让人难以察觉。

这样的谢仞,比起往常,不由得让人觉得多了几分让人亲近之意。

笑着笑着,我对上谢仞的眸子——那双如一潭深水般让人下陷的眸子,顿时便如被电流击过。

我不敢再看他,只一个劲地揉搓着怀里兔子的毛。

「天凉,回去吧。」谢仞开口。

我胡乱点点头,将兔子放回兔笼,拎上便落荒而逃。

只是,我逃离了千鲤池,又无处可去。

在谢仞房门前,我犹豫着,没有推门而入。

转身,去了那个我已一月多没住过的耳房。

突然之间,我竟不知道如何面对谢仞,面对他不同于往常的,含着淡淡笑意的眸子。

我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侧耳听着谢仞进了房门,再无动静。

我松了口气。

翻个身,这才发掘身下的床,硬得很,硌得我睡不着。

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娇气了,我在心中暗骂自己没用。

自中秋,我再也没回谢仞房中睡了。

他也似不知道这件事一般,从未提过。

只是偶然我进谢仞房中之时发现,他床上厚厚的褥子已经收起来了。

那张床又变得冰凉且坚硬。

不知是我心绪不宁多想了,还是确实如此,我总觉着谢仞越发不对劲起来。

他虽话不多,我却明明白白能感受到谢仞对我态度的转变。

譬如,他会在饭后,同我一起去千鲤池喂鱼,但总是不怎么说话。

譬如,他会开始尝试我爱吃的酱鸭,但总是掩不住嫌弃的神色。

譬如,他会在闲来无事时坐在我身边,拨弄我怀中的兔子。

……

这些,算不得什么。

可我却总是因为这些,心绪不宁。

谢仞这些转变,很浅、很淡。

淡得就像他眸子里藏着的那抹让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淡得仿佛一切都只是我自作多情。

就这样,时间慢慢流逝,转眼便是九月末了。

府里进了一批做冬衣的绣娘,我便同她们学起了刺绣女工。

「窦姑娘,主子请您过去。」一个小太监在门外说。

我怔了怔,下午这会儿,谢仞该是在处理公事的,怎么想起叫我过去?

我打发了绣娘,收拾了一番。

去时,心中还是忐忑,即使谢仞如今对我当真不错,也许久未再为难我了,可是毕竟如今我一切倚仗这个男人,而他,是一只不知何时便发狂的猛兽。

我在门外敲敲门,谢仞淡淡开口:「进来吧。」

我在他面前站定,等着他的吩咐。

谢仞将包裹递给我:「你若有空,能麻烦你替我补个衣裳吗?」

这还是谢仞头一次这般客气与我说话,我没忍住抬头看他,眼里的惊愕也没掩住。

他举着包裹,见我抬头,挑了挑眉

谢仞眉眼生得本就凌厉,如今这般更是多了几分威慑的意味。

我不敢不从,硬着头皮接过了包裹。

「那我拿回去,补好了便送过来。」

「就在这补吧。」

我愣了愣,在一旁坐下了。

「拿两碟成德记的点心来。」谢仞吩咐了小太监,转身坐回书桌前继续批他的折子。

我心中一动,看着小太监将点心送到我面前,又看看低着头的谢仞。

这些日子,他总是如此。

我打开食盒,捻起小块的蛋黄酥丢进嘴里,咸香四溢。

满足!还是成德记的点心最好吃了!

我连着吃了四五块蛋黄酥,又将食盒中其他小点心吃了个遍。吃饱抬头才发觉,谢仞不知何时放下了笔,抬起了头,就那般直勾勾地看着我。

我不好意思地舔舔嘴,这才想起谢仞叫我来是帮他补衣服的。

「这就补……」

我随意拿帕子擦了擦手,就要拿起包裹,只见谢仞拧起了眉,目光落在我的手上。

「我去洗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