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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 春尽杨花散(1. )

春尽杨花散 红颜悴:意难平的反套路古言小说 我睡了全书最大的反派,就在昨天。 可是这样说也不准确,因为那个男人压根就没碰我,我们俩只是单纯睡在了一张床上。 第一章 他叫谢仞,是个太监,是楚国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让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 而我,窦莞儿,则是楚国太后的表外甥女,被太后送上了他的床。 于生理缺陷,于政治立场,谢仞

第 3 / 8 部分

谢仞起身,拉起了我的手腕,将我牵到盂盆前,拿起手边的茶壶,将温热的茶水淋在我的手上,他的手指搓拭着我的指尖。

谢仞垂眸,我看不清他的眼,我不知如今他的眼里是不是也含着浅浅笑意。我只能感觉到,指尖极尽温柔的触碰。

谢仞抬头看了一眼我,并未作声,取了我别在腰间的帕子,将手上的茶水擦尽,淡声:「好了。」

我连忙抽出了手。

谢仞也不再理会我,又将头埋进了书桌,仿佛方才什么也没做过。

我垂眸,将心中的别扭挥去,安安分分坐回去,打开了包裹。

包裹里是一身寝衣,黑色,上好的料子。我翻看一番,发现只是锁边开了线,以我如今的女红水平,是能补上的。

我沉下心,专注于手中的活计。

「干爹!好消息!」门外福子突如其来喊了一句,吓得我手一抖,将自己扎了。

我含着自己的指尖,一脸幽怨看着福子兴高采烈地小跑进来。

「规矩哪去了!待会自己去领罚!」谢仞寒声道。

福子顿时苦了脸,看向我。

「福子不是说有好消息吗?应该是一时激动了。」我犹豫着,还是帮福子说了话。

谢仞瞥了我一眼,转而瞪了福子一眼:「今晚不许吃饭。」

福子顿时咧了嘴:「谢干爹!」转头又对我谢了一声。

福子的视线停留在我手中的寝衣上,顿时嘴角咧到耳后去了,转头看向谢仞:「干爹,这……?」

谢仞心情似乎不错,眼里漾了几分笑意,与平常皮笑肉不笑不同。

「这是双喜临门啊!」福子笑着跪在谢仞面前,「儿子要讨赏,干爹赏儿子今晚吃顿好的吧!」

「嗯。」谢仞看向我,似漫不经心答应了福子。

我有些摸不着头脑,不知福子在乐什么,但是总觉着与我有关。

福子将手中厚厚一沓册子放桌上,朝谢仞一阵挤眉弄眼之后就乐颠颠跑走了。

「福子这是怎么了?」我看着几乎乐得忘了形的福子,有点呆。

谢仞并未理会我的问话,转而坐到我身旁,拿起我方才补好的寝衣,查看了一番。

「不错。」

我打量着谢仞,竟未想过他也会夸人。

「只是脱线了,补起来不算难。」我随意应了一句,低头去补那裤子。

「我……」谢仞突然开口。

我抬头看他,他耳尖悄然红了,眼神也有些许闪烁。

「我……不能给你名分,我虽是摄政王,可终归……你若是安了王妃的头衔,难免让人议论。但你想要什么,只管与我说……」

王妃……仅这两个字,便印证了这些日子我的猜想并不是我自作多情。

我虽心中有些大致的感觉,可当这话真真切切从谢仞口中说出,我还是觉得……离谱。

谢仞不可能喜欢我,他也不该喜欢我。

而且,不论谢仞现在对我如何好,也难以抵消他从前一次次掐上我的脖子,险些将我掐死。

我沉默着。

谢仞的拳越握越紧。

「我从没说过我要做什么王妃………」我看着谢仞逐渐沉下的眼神,拒绝的话也渐渐不敢说出口了。

「你说什么?」谢仞的脸已黑的不像话。

「我……不……」谢仞许久未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了,一时我竟被吓得说不出话来。

「你若不同意,又为何帮我补衣裳!」谢仞将那寝衣掷在地上。

谢仞声音大,这一吼,门外的福子连跑了进来,跪在他面前劝着:「干爹,你别动气。」

就算我再迟钝,此刻也明白了。我忘了,这是在古代,在这儿除了绣娘,寻常女子是不能替除家人外的男子做女红的,除非是夫君……

「我不知道你让我补衣服是这个意思……」我脑子乱得很,讷讷出声。

谢仞似被我惹恼了,伸手掐上了我的脸颊:「男人的寝衣你怎会不知道?」他顿了顿,又用力了几分:「呵,你觉得我不是个男人?所以不愿意?」

我不知要如何回应,他掐着我,我说不出话来。

我也不知道是被掐疼了,还是吓着了,泪就又淌下来了,流向了谢仞的指尖。

谢仞怔了片刻,松开了我,眼里顿时漫上了不该属于那双眼的落寞。

谢仞走了。

我不知自己如何回了房,就呆呆坐在房中,思绪乱得很。

天渐渐暗了,我也未点灯。

「窦姑娘。」门外是福子的声音。

我让他进来了。

福子点了灯,端了饭食过来,还有一盒膏药。

「姑娘,我做儿子的本来不该说这些,只是干爹的性子淡,不说出来您只怕什么事儿也不知道。」

「干爹是真心在意您的。」

「您提一嘴府里没有有趣的活物,干爹就费尽心思去搜罗。猫狗闹腾,八哥聒噪,干爹挑了许久,才挑了那两只温顺的兔子。」

「您喜欢喂鱼,干爹就日日陪您去。还把千鲤池的鱼全换了,都是极漂亮的稀罕品种,您是知道的。」

「您喜欢吃咸口的,干爹也吃。他从前从不吃这些的。」

「怕您闷得慌,干爹就请了好些绣娘来,全是十五六的姑娘,干爹也不嫌她们手艺不精,就找她们陪您说说话。」

「还有,干爹还特意留了那两个小太监在身边,就为了学学怎么讨姑娘家开心。」

「他听说姑娘家都喜欢金银首饰,就到处去搜罗,攒了一箱子,没好意思送。」

「干爹已经很久没有对人真心实意地笑过了,唯独对姑娘您,干爹回回都是和气的。」

「我打小跟着干爹,十二年了,从未见干爹对谁这么上心过。只要您一句话,干爹就能将您和太后还有荣国公府那边划得干干净净。」

「还有啊,干爹知道姑娘从前在荣国公府受尽了委屈,还吩咐我帮姑娘把窦家的产业拿回来了。」

「姑娘您年纪小,干爹不想逼您,只想着慢慢对您好,可是他不说,只闷着声,您就全然不知道干爹的好了。」

「干爹他虽然………是个宦官。但是姑娘若答应了,干爹定是会掏心窝子对姑娘好的。」

福子说着,抹起了眼泪,一个十八岁的大男孩哭得眼睛通红。

我低头,绞着手里的帕子。

其实,福子说的那些,我是知道的,我一直都知道。

那些细致入微的关心,那些不经意的触碰,还有谢仞看向我时含着淡淡笑意的眸子。

只是我不愿意相信,只当是谢仞一时心血来潮戏弄我罢了,逃避着他对我的好。

因为我害怕,我忘不掉他疯了般握着我的手将匕首刺进他的胸膛,忘不了他数次掐着我的脖子险些将我掐死。

谢仞他阴晴不定,血腥且残暴,外头关于他的流言蜚语很多。

我怕一旦他失了兴趣,我也会变成坊间流传的那个死相凄惨的倒霉鬼。

许是见我许久不说话,福子有些失望,「这药,是干爹吩咐拿来的。您用膳吧,奴才不打扰了。」

福子走后,我翻开托盘中厚厚的册子,里头赫然是窦家全部的家产。铺子、房契、地契、庄园,一应俱全。

刚刚福子噼里啪啦说了一堆,我脑子乱得很。现如今我看着手中这沉甸甸的册子,才明白他在说什么。

窦莞儿从前好歹是京城数一数二的富商家的女儿,父母遭了意外双双去世了,父家的叔伯又全是刻薄的主,她才转身投靠了母家。

十岁的窦莞儿,带着所有的家产敲开了荣国公府的门。

却不想一进荣国公府的门,便被自小跟着的奶妈将窦家所有家业悉数骗去了。

窦莞儿的母亲本就是庶女出生,外祖母也不过是荣国公府二爷的侍妾,地位低下。

窦莞儿这个表小姐,没了钱财傍身,在荣国公府那样的大家族之中,活得连丫鬟也不如。

而如今……她傍身的钱财,谢仞竟全都拿回来了。

我不怀疑谢仞的手段与能力,哪怕是荣国公府,太后的母家,谢仞也是能从他们嘴里撬出窦家的家产的。

只是,我没想到,他竟愿意为我做到如此地步。

不只是日常的关心,还有……冒着得罪荣国公府的危险,替我将家产悉数拿回。

我用力捏着册子,捏得指尖发白,却还是止不住我的心快速地跳动着。

我走到窗前,谢仞房中的灯亮着。

我叹息一声,走到谢仞房门前,敲了敲门。

只听谢仞气急吼了一声:「滚!」

我犹豫片刻还是决定推门进去,门刚推开,白色的酒壶就朝我扔来,我用手护住头,那酒壶砸上了我身边的门框,炸裂开来。

沾酒的碎片划过我护着头的手,火辣辣的疼。

谢仞眼中的醉意散去了不少,他走到我面前。

许是承认了他的心意,如今看谢仞也看得通透了些,譬如他如今藏得很深的无措。

「抱歉。」谢仞哑着嗓子。

「谢谢。」我红着眼眶。

谢仞怔了怔,他明白我在说什么。

但他并未回我,只是低下了头,沉默地拿了药,替我处理手上的伤口。

伤口不过细细一条划痕,谢仞却拧着眉,很是认真。

不知为何,看他这样,我满腹拒绝的话便梗在胸口,说不出来了。

第五章

谢仞的手掌是温热的,他握着我的手,我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手掌传来的温度。

与此同时,福子的话还有那本册子不断在我脑海中闪现。

我看向谢仞,一时间竟生出了渴望来。

我是不是真的能成为谢仞心中那个独特的存在?

我是不是真的也能被人温柔以待?

在变成窦莞儿之前,我叫许幼安。

在我过去十八年的生命中,前八年始终活在争吵中,后十年则活在孤寂中。

我没有疼爱我的父母,他们在我八岁时组建了新的家庭,我成了多余的那个。

在那个世界,我便是一个没有家的人。

后来,来到了这个世界。我变成了窦莞儿,变成了荣国公府寄人篱下,任人欺凌践踏的表小姐。

不论在哪,我都是没有家的人。

我太渴望温暖与温柔了,太渴望一个家了。

而对谢仞,我并非全无感觉……在不经意间触碰时流过心脏的电流、在夜晚的辗转反侧、常常的心神不宁,全都证明着,我也是有些许喜欢他的。

我觉着,我疯了。

向谢仞这样的人寻求温柔,不亚于饮鸩止渴。

「福子……都与你说了吗?」谢仞上好了药,放下了膏药。

手中的温暖,霎时间离开,我觉着心中好像突然缺了一块。

我想起福子那哭得通红的眼,还有他说的那番话,心中又起了波澜。

「嗯,他说了。」

「你也到了该嫁人的年纪了,手里握着些钱财,出去以后自己寻个好人家。」

我惊愕地抬头,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竟是要让我离开?

谢仞见我神情,沉了眼眸:「福子和你说了什么?」

「福子说,你在意我。」我看向谢仞,眸中竟有我自己也没察觉到的期许。

谢仞诧异看了我一眼,抿着嘴垂眸偏过头去。

「你当真,在意我吗?」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竟问出了这话。

谢仞未看我,执拗地说道:「左右你也是要出府的,何必问。」

不知为何,我竟觉着此刻的谢仞,偏执得像个孩子。

「谢仞,其实,我是有些许喜欢你的。」

我看着谢仞转过头来,对上了他眼里的不可思议。

饮鸩止渴也罢,我认了。

「我是个太监。」谢仞微眯着眼,笑着说出这样的话。

又是这样的神情。

「我不在乎这个。」

谢仞似是不信,拧着眉,死死盯着我,几乎要将我看穿,「窦莞儿,你最好不要骗我。」

我轻笑:「比起你有没有那二两肉,我更在乎你对我的在意有多少?你对我,究竟是一时兴起还是当真想与我长相厮守?」

谢仞垂眸,并未答话。

我低头,抚上下颌他掐出淤青的地方,「谢仞,我信你对我是有几分喜欢的,只是这几分喜欢,还不足以让我忘记,你从前好几次险些要了我的命。」

我看着谢仞抬起头,神色复杂,嘴唇微张,似想要说什么,但终究没说出口。

「谢仞,我当真怕你,怕极了你,怕你厌倦了这场感情以后,便把我除掉,我连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我与你,从来都是不平等的,你一句话便可要了我的命。而我所倚靠的,不过你的几分微薄的喜欢,这份喜欢,当真靠得住吗?」

谢仞低头沉默许久,我的心也一点一点沉下去。

「我……我不知该如何说。」谢仞仍旧低着头,「我很抱歉,伤了你。」

「可我,可我也当真想你留下来。」

谢仞的声音竟有些许的微颤,他的拳也悄然握紧了。

如今的谢仞,竟像极了情窦初开的小男孩。

我上前一步,抬起他的脸,对上他的眸子。

明明是这样狭长锐利让人害怕的一双眼,其中,竟满是无措,还有……期许。

我看着谢仞眼中我的倒影,突然便释然了,这样一双眼叫我如何拒绝?

更何况,他为我做了这许多。

左右,我的处境也不会更糟糕了,不如赌一把。

「好,我留下。」我开口,不出意外地看见谢仞顿时睁大了眼睛,眼中都是不可置信。

「只是谢仞,你不能伤我。」我轻轻抚摸上他今天下午在我嘴角掐出的淤青,抚上他掐了许多次的脖颈,「我不是你可以随手丢弃的宠物,也不是你可以动辄打骂的下属,你若当真喜欢我,日后便不要再伤我。」

我所期盼的,并不是谢仞给一个巴掌给一个甜枣的一时兴起,而是他给予我的那份长久的温柔,还有他平等待我的那份尊重。

沉默良久,谢仞开口了,眼中是从未有过的郑重,「好。」

我轻轻舒了口气,心中竟有一分如释重负。

我伸手,牵住谢仞的手,同他一起在桌边坐下,「阿仞,我饿了。」

许是骤然听见「阿仞」这个称呼,谢仞好一会才回神,拧着眉,一副要扒了福子皮的架势:「不是让福子送了吃的给你吗?」

我笑着伸手抚上了谢仞眉头:「福子哭着说了好些话,说你如何在意我。说得我心里堵得慌,便来找你了。」

谢仞吩咐了饭食,我与他一同吃,如从前一般,他食甜我食咸。

「阿仞,你为什么喜欢我?」我看着谢仞,这是我困在心底的疑惑。

谢仞眼神微闪:「食不言。」

「阿仞,我想知道。」我看向谢仞,眼中全是坚决。

谢仞放下了筷子,沉默许久。

随即又倒了杯酒,一饮而尽,方才开口。

「我……我看过你的足。」谢仞没头没脑闷声冒出这一句。

「诶?」我怔了怔,随即想到中元节那天夜里,千鲤池边,谢仞拧着眉说我不知羞耻。

原来……他竟只是对我负责?

我懊恼地拍拍头,觉着自己果然是自作多情了。

谢仞的手不断摩挲着酒杯沿口,抿着唇,「也……不仅是如此。」

我看向谢仞,等着他开口。

谢仞又倒了杯酒,这已经不知道是第几杯了,谢仞的眼下与耳尖都已微红了。

「世上想杀我的人多如牛毛,而你从未想过要杀我,恰恰相反,你还替我止血,哭成泪人。那时我便觉得,你不过是一个普通的、胆小的,且纯良的女子。」

「我留了你的性命,可我还是担心,你之前做的一切不过是做戏。后来才发现,你当真单纯极了,对权利之争也全然没有想法。」

「中元节那天夜里,你一个人在池边哭,说起荣国公府,你对荣国公府怨念很大,我本以为你只是荣国公府一个不受宠的表小姐,仔细查了才发现你好几次差些在荣国公府丢了性命。」

「那时,我便明白你与荣国公府,与太后是没有情分的。既是如此……你对我也便没有威胁了。我又……看了你的足,留在身边也并非不行,你这么纯良。」

「可是,你怕我,和所有人一样。你甚至不想在我身边多待一秒,哪怕发着高热,你在我身边也睡不着。对食,求的就是一个贴心的伴,你若是对我避如蛇蝎,我又何必留你在身边。」

「可是,每每要动手的时候,看见你憋红的脸,我总是下不去手,你终归替我疗过伤。」

「我问你,你怕我吗?你回回都说怕,我气极了。可是,转念一想,你说的终归是实话,你并没有诓骗我。而且,你似乎也并没有你说的那样怕我,只要换一床柔软的褥子,你也能在我身边安然睡过去。」

「你也可以像个小姑娘一样,在我身边毫无顾忌地吃得满嘴油光,也可以笑着在我身边喂鱼。我想,只要我对你好一些,时间长了,你就不怕我了。日后……也许也能给我做些香囊兜帽之类的小玩意。」

「中秋的时候,你拿了月饼戏弄我,笑得开心。那还是头一次有人敢戏弄我,那时我便知道,你可能没这么怕我了,我便想着,与你挑明了,往后……便可一直如此了。」

谢仞一边说,一边不停地灌酒,似是给自己壮胆。

他不喝酒时,话从来没有这样多。

我默默听着谢仞说着这一切,归根结底,谢仞也同我一样,不过想寻个伴,寻求一份温暖。

他小太监出身,一定受了许多苦,又是那样一个阴鸷诡谲的性格,他一定比我更渴望……身边有个贴心的人吧。

而我,可能恰好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