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春尽杨花散(1. )
春尽杨花散 红颜悴:意难平的反套路古言小说 我睡了全书最大的反派,就在昨天。 可是这样说也不准确,因为那个男人压根就没碰我,我们俩只是单纯睡在了一张床上。 第一章 他叫谢仞,是个太监,是楚国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让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 而我,窦莞儿,则是楚国太后的表外甥女,被太后送上了他的床。 于生理缺陷,于政治立场,谢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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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仞怔了怔,放下手中的东西,道歉道:「是我忙昏头了,待我处理完手头的事情就带你去。」
「三日后就去好不好?」我晃着谢仞的胳膊,未等他答应便又开口,「说定了哦,到时阿仞不去就是小狗。」
谢仞有些无可奈何,却仍旧轻笑点头了。
我小跑出门,朝门外的福子和六宝使了个眼色。
三日后,收拾好行装,我与谢仞准时出发了。
一路上走走停停,不过两日便到了祁水,祁水当真是山明水秀的好地方,依山傍水,宛若世外桃源。
「前面就是租的院子了。」谢仞挑开帘子,指向前面那别致的小院落。
睡了两天的马车,总算是能睡床了,马车刚刚停下,我便兴奋地跳下去了。
谢仞微笑着摇摇头。
六宝与福子将东西卸下来了,收拾着小院。
「姑娘,这有个秋千,奴才擦干净了。」六宝邀功似的拉我去瞧那秋千。
院中种着三棵桃花树,如今是桃花开得最盛的时节。而那秋千便扎在簇簇桃花之中,好是漂亮。
我兴致勃勃坐上秋千唤了一句:「阿仞。」
谢仞便会意,走到我身后,轻轻推着我的背。
我感受着秋千微小的幅度,有些哭笑不得。
「阿仞,你用力一些。」我转头看向谢仞。
谢仞却摇摇头,「你莫摔下来了。」
我瞧谢仞那紧张的模样,也不再作声了,闭上眼,感受着秋千缓缓地荡着。
微风吹来,桃花花瓣簌簌落下,一朵桃花打着旋儿落下,落到我的腿上。我举起桃花,转身别到了谢仞耳边。
谢仞嘴角含笑,任我胡闹,眼中皆是宠溺之色。
福子与六宝在一旁,想笑却又不敢,憋得辛苦。
花瓣继续落着,落在了我的头上、肩头。
谢仞轻轻将花瓣一一拿下,将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脑后。
我瞧着桃花雨中,谢仞脸上认真的神色,不由得想让时间停止,便停在此刻。
「姑娘,时间还早,如今日头也好,您去瞧瞧花吗?」六宝走到我面前,躬身问着。
我怔了片刻,会意,转头询问谢仞:「阿仞一起去看花吗?」
谢仞颔首。
花海令人震撼,目光所及之处,各色的花儿在阳光的照耀下散发着绒绒的暖光。
花海之中,零星地种着点点桃花树,六宝将带着的布铺在树下,收拾着。
而我则拉着谢仞去采花编花环。
当我将五颜六色的花环编好带在谢仞头上之时,六宝那边已经收拾妥当了,福子也来了。
我拉着谢仞走回树下,谢仞瞧着那如小山一般摞起来的各个小盒子,面露疑惑。
「阿仞,生日快乐!」
谢仞看着那堆盒子,呆愣在原地,许久都未动一分。
瞧谢仞那幅模样,我心中也忐忑起来。
「我还……从未过过生辰。」谢仞眼中有几分落寂,看得我心疼。
「我知道,所以,今日便要帮阿仞补全了。」我拉着谢仞坐下。
我从小盒中拿出一个拨浪鼓,「这是送给一岁的阿仞的,希望小阿仞也有人用拨浪鼓哄着。」
「这个小老虎,是送给两岁的阿仞的。小老虎陪着阿仞,阿仞晚上睡觉就不怕黑啦。」
「《三字经》,是送给三岁的阿仞的。阿仞可以开始认字了哦。」
「毛笔,是送给四岁的阿仞的。四岁的阿仞肯定已经能把字写得很漂亮了。」
「燕子风筝,是送给五岁的阿仞的。阿仞可以带着风筝去找小伙伴玩,阿仞的风筝一定是最漂亮的。」
我将风筝放下,谢仞手中捏着拨浪鼓和老虎娃娃,眼眶已红了。
我心里堵得慌,我送的这些,平常小孩都该有的,我的阿仞却没有。
而六岁以后……谢仞已进宫了,想着他受的苦,我的喉头便哽住了,鼻子酸了,就想流下泪来。
我吸吸鼻子,仍旧笑着,拿出第六个礼物。
「这是……上好的金疮药,是送给六岁的阿仞的。阿仞,要好好上药,快点好起来……如果真的很难受,哭一哭也没有关系,阿仞还是小男子汉的。」
此刻,谢仞的泪,已打湿了睫毛,却仍旧没有落下来。
「手套,是送给七岁的阿仞的。阿仞冬天还要做活,总是生冻疮,戴上手套便暖和了。」
「这盘奶汁角,是送给八岁的阿仞的。热腾腾的,刚出锅,很甜很甜,阿仞想吃多少就吃多少。」
「这本《经国史要》,是送给九岁的阿仞的。阿仞得了太子的赏识,做的活轻松了许多,也有时间读读书了。」
「这件小棉衣,是送给十岁的阿仞的。阿仞长高了许多,以前的棉衣肯定短了,穿上新棉衣肚子就不会受凉了。」
「这个枕头,是送给十一岁的阿仞的。十一岁的阿仞已经开始学着帮太子处理各种事情了,常常很晚很晚才能睡觉,有了这个软软的小枕头,阿仞就可以好好睡觉了,里面我还缝了个小口袋,可以放安眠的药草。」
「这是存钱袋,里面装满了银子,是送给十二岁的阿仞的。十二岁的阿仞已经进了东厂了,最是需要打点关系的时候。」
「这双鞋,是送给十三岁的阿仞的。十三岁的阿仞已经是一个大孩子了,希望阿仞可以穿上这双鞋,一路走得顺畅。」
「这本小册子,是送给十四岁的阿仞的。十四岁的时候,太子已经变成了陛下,阿仞在他身边一定要小心,千万不能出了差错。『每日三省吾身』,这本小册子就留给阿仞记录每天的反省。」
「这件锦袍,是送给十五岁的阿仞的。阿仞已经长大了,该有件像样的衣服了。」
我的礼物一件件送出去,谢仞一件件接过。本来,他还克制着,在送出奶汁角之时,他眼中蓄的泪便滴落下来了,一发不可收拾。
我心疼地拭去谢仞脸颊的泪,「阿仞,十六岁的礼物,是福子送的。」
福子的眼睛也已然红透了,从盒子中端出一碗长寿面,跪在谢仞面前,「十二年前,干爹十六,儿子六岁,那会儿儿子刚进宫,伤还没好利索就被指派去做事,活做不好,被主事责打,险些就死了,是干爹救了儿子。」
「干爹给了儿子命,可这些年竟没給干爹过过生辰,是儿子不孝。」
「今个,这长寿面便补上了,祝干爹长命百岁。」
谢仞接过面,大口吃着,将脸埋进碗里
福子深深叩首,伏在地上抽泣着。
瞧他们这模样,我的泪一时也止不住了。
直到谢仞将面吃完,我们才稍稍平复了情绪。
「阿仞,我还有好多礼物呢。」我瞧着谢仞平静下来,又将剩下的礼物拿出。
十七岁的发簪,十八岁的砚台,十九岁的匕首,二十岁的玉冠……
「这个荷包,是送给二十七岁的阿仞的。」我将绣了鸳鸯的荷包打开,将里头的同心结拿出,「二十七岁,我与阿仞相识了。阿仞以前羡慕别人有香囊,如今阿仞也有了。里面的同心结,是我趁阿仞睡着的时候偷偷剪了一撮阿仞的头发,和我的头发一起编的。」
「永结同心,白头偕老。」
谢仞伸手将同心结握在手中,拇指轻轻摩挲着,随后,郑重将同心结与香囊,贴在左胸,哑声道:「我会贴身带着。」
我轻轻抱住谢仞,含笑看着他,轻声道:「接下来,是二十八岁的礼物。」
我垫脚,吻住了谢仞。我轻轻磨咬着谢仞的唇,舔舐着他流到嘴角的泪。
许久,我离开谢仞的唇,将脸贴在他胸口之上,「阿仞二十八岁的礼物便是我了,往后阿仞每一年的生辰礼物,都是我了。我想,在阿仞心中,应该没有比我更好的礼物了吧?」
「之前,阿仞说,自己大我许多,可是我从未这样觉着。我只是可惜,我的确与阿仞差了太多岁,以至于我不能早一些到阿仞身边来,让阿仞一个人吃了这么多苦。」
「这是我心中唯一的遗憾,所以,阿仞以后不要再因为这个妄自菲薄了好不好?」
谢仞怔了怔,紧紧抱住我,「好。」
我知道,他的泪落在了我的头顶。
第十一章
我将礼物送过以后,谢仞更寡言了,他始终红着眼,一声不吭。
但手却紧紧抓着我,从不放开,哪怕是如今睡觉。
「阿仞,松一松好不好。」我晃晃被窝下谢仞紧握的手。
谢仞抿嘴看向我,眼中都是不情愿。
当真可爱得紧。
我轻轻挣脱了谢仞的手,钻到谢仞怀中紧紧环住他的腰,「抱着不比牵着好?」
谢仞回抱我,轻声应了一句:「嗯。」
我不知道我是何时睡过去的,但是,我却知道现在还很早,至少天还未亮。
谢仞离开了。
哪怕他很小心很小心,不愿吵醒我,但是离开他怀抱的那一瞬间我便醒了。
我看着窗外的剪影,有些疑惑,穿了鞋袜走到窗前。
廊下,谢仞与福子小声交谈着。
「什么时候的消息?」
「昨日午前万岁爷便下了命令,手下的兄弟快马加鞭今日午时送来的消息。但儿子瞧着今日姑娘兴致高不愿打扰,况且也不是立即出发,还有一两日,就晚些告诉干爹。」
「嗯,便准备着吧,后日清晨就出发。」
「干爹……当真要去吗?这一趟去了就……」
「难不成你要我公然违抗君命?」
「不是……」
「好了,这一趟定是要去的。你……按我之前说的做好便是。」
我怔怔听着谢仞与福子的对话,脑子里零星的记忆突然被翻了出来,如今……已然是怀德六年了。
听福子方才说谢仞要去什么地方,只怕是派他出去巡视南方十二州府。
这些日子我与谢仞过得温馨平淡,宛若最普通的一对恋人,我甚至都忘记了,谢仞他并不只是我的爱人。
他还有一层摄政王的身份,而这……并没有给他带来好下场。
怀德六年,小皇帝已经十二了,已经可以处理一部分朝政了,他也就是从这时开始打压谢仞。
书上写的,小皇帝将谢仞调离京都,远派南方巡视州府,借此收拾他麾下势力,待到谢仞回来便大势已去。
「谢仞作为一介宦官,把持朝政,危害朝野,除去一切职务,贬为庶人,怀德八年秋后问斩。」这是谢仞的结局。
我顿觉心惊,浑身冰凉。
「怎么醒了?」谢仞进屋,见我站在窗前,问道,「被吵醒了?」
我环住谢仞的腰,想着这个我抱着的男人在不久以后就要永远离开我,便哽咽起来。
我的泪濡湿了他的前胸,他有些慌张,轻拍着我的背,「怎么了?做噩梦了吗?还是有什么委屈,你与我说。」
我抽噎道:「阿仞……你是不是要走了。」
谢仞垂眸,了然,「你听见了。陛下派我去办些事,远一些,巡视州府,可能要去段时日。」
听得谢仞的肯定,我的心便如被利石堵住般难受。我想让谢仞别去,可是……这便是公然违抗君命了,就将把柄亲自送到小皇帝手中,谢仞……只怕失势更快。
我脑袋乱哄哄的,不知如何是好,只一个劲地掉泪。
这将谢仞吓坏了,一个劲地问,却问不出什么。
我努力平复着自己的心绪,擦了脸上的泪,「阿仞,我睡不着了,你陪我去走走吧。」
我们走到了花海,昨日给他过生日的那颗桃花树下。
我缩在谢仞怀中,抬头看着天上星辰。
「莞儿,我很担心。」谢仞紧了紧我身上的披风。
我沉默着,思索再三,「阿仞,你有没有想过,你走了以后会发生什么?」
谢仞怔住了,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般问他。
「阿仞……与皇帝向来不睦,阿仞离开京城以后,小皇帝和太后可能会对阿仞手下的东厂动手。」
「阿仞可想过应对之策?」
谢仞看向我,神色复杂,「你怎会突然想这些?」
我低下头,不敢看谢仞的眼睛,「我很担心你。」
「莫怕。」谢仞轻吻我的额头,「无论如何我会护你周全。」
「我担心的从来不是这个,而且担心你,你要怎么办?」
谢仞沉默着。
我咬着唇,缓缓说出我心中的想法,「阿仞……没有想过反抗吗?」
谢仞抬眸,有一瞬间的锐意,随即隐去。
「莞儿,这是先帝的江山,许家的江山,我从未想过染指。」谢仞松开我,站了起来。
「你可知,我名谢仞,这『仞』字是何意义?」
我摇头。
「先帝登基之时,赐我『仞』字,便是要我做一把利刃,替他斩断身边所有桎梏。」
「纵然先帝善权衡,性子多疑,在他手下并不算好过。但是终究是先帝给了我如今的一切。」
我从未想过,纵使谢仞手段阴毒,却还是有这份忠心。
「我原以为,阿仞并不是甘受摆布的人。」我看着谢仞的背影出声道。
谢仞转过身,坐回到我身边。
「我知你是如何想的。可是先帝临终托孤之时,与我说,朝中局势复杂,希望我仍旧做一把利刃,帮小皇帝守住这江山。」
「我是太监出身,手下唯有东厂与锦衣卫,我只有狠辣才能帮小皇帝肃清朝野;只有我自己手中权力够大,那些心怀不轨之人才会因为忌惮我,将不轨之心收敛起来。」
「这弊端便是,小皇帝长大之时,就会开始忌惮我手中的权力。」
「即使我从未想过将他从那个九五至尊之位拉下去。」
「但是只要他的羽翼开始丰满,我便不再有用处,就是一把必须要丢弃的利刃。」
我转头,看向谢仞的侧脸,突然想起福子与我说的话。
之前为了给谢仞过生日,我找福子问了许多有关谢仞的事情。
福子说:「干爹看起来心狠手辣,手下人命无数,谁也不放在眼里。可是,干爹其实没他们说的那样坏,无论如何干爹从没想过压过小皇帝。干爹是得了权,可也让小皇帝安稳长大了,否则当初凭他一个三四岁的奶娃娃,还有穷途末路的荣国公府,断不能在这皇位上坐得这般长久。」
思及至此,我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劝谢仞。
若是劝他反,只怕他内心深处对先帝的忠心,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我沉默着,谢仞亦沉默着。
天渐渐亮了,远方泛起了鱼肚白。
在太阳升起前,我看向谢仞,「阿仞,不论如何,为了我,你要好好的,好吗?」
「我只求你自保。」
谢仞低头,未曾回答。
第二日,他便要走了。
此番这一走,他与我都明白这意味的是什么。
心情也越发沉重起来。
临走前我才发现,谢仞并没有带上福子一同南下的打算。
谢仞说,留福子在京照看着东厂,总不至于让他全然断了与京的联系。
我担心谢仞身边没了福子会吃力许多,却也无从反驳。
「阿仞。」我叫住了即将踏上马车的谢仞,「阿仞说过,只要我提,不论什么阿仞也会帮我实现。这句话还作数吗?」
谢仞转身,轻轻揉揉我额前的碎发,柔声道:「自是作数的。」
「从前,我说我不在乎名分,可我如今后悔了。」我看向谢仞,忍不住哽咽着,「我想要十里红妆,我想要名正言顺风风光光地嫁给阿仞。」
「等你此番南下回来,能否兑现你许诺给我的十里红妆?」
谢仞轻皱眉头,眼中挣扎之意明显,我知道他不愿轻易许我承诺。
更何况是如今这般。
在我眼泪落下之时,谢仞终究是心软了,「好,待我回来定给你十里红妆。」
我孩子气般伸出手要与谢仞拉钩,「绝不食言?」
谢仞轻轻勾上我的小指,「绝不食言。」
第十二章
谢仞南下以后,虽每每会寄书信回来,但我还是担心,只是不敢显露出来,不敢让他分心。
与此同时,我越发努力打理着窦家的铺子,不断扩张窦家的势力,努力发展着东南的茶业和西南的药业。
而京中,自谢仞走后,小皇帝打压谢仞麾下势力的意图越发明显,不少官员纷纷倒戈,福子并不能控制住局势,只能拼尽全力死守着东厂。
意料之中地,谢仞没能很快回来,这一去就是一年多。待他回来之时,已是怀德八年二月。
谢仞方才回京,便让小皇帝安上了许多子虚乌有的罪名。
在大殿与群臣周旋良久,回府之时,他已筋疲力尽了。脱了朝服,倚在软榻之上,面容憔悴。
近两年未见,谢仞又瘦回了我初见他时的模样,脸颊凹陷得厉害。
我轻轻环住他,我心疼他如今的憔悴,不愿折腾他,可却也得狠下心来。
我强笑,装出轻松的模样,拉着谢仞,「阿仞快去洗洗吧,洗完了再睡。」
谢仞听话地去了净室。
而我,转身去寻了福子。
谢仞此番当真累极了,一睡便是一整天,待他醒来,已是第二日的午时了。
长途跋涉的劳累并不是睡一觉就能复原的,谢仞哪怕醒了也依旧是满脸疲色。
我压住心中的不忍,将谢仞扯起来,「阿仞,你总算醒了,你睡了好久好久。」
「嗯,着实有些累了。」谢仞面上无奈,任由我将他扯得东倒西歪。
「我不管,阿仞离开了我这么久,好好补偿我!」我煞有介事地拿出准备好的单子,一件一件念与谢仞,「阿仞要带我去祁水看花,上一次都没有好好玩你就走了。」
「还有,要带我去吃广福楼的烤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