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 春尽杨花散(1. )
春尽杨花散 红颜悴:意难平的反套路古言小说 我睡了全书最大的反派,就在昨天。 可是这样说也不准确,因为那个男人压根就没碰我,我们俩只是单纯睡在了一张床上。 第一章 他叫谢仞,是个太监,是楚国一手遮天的摄政王,让人闻风丧胆的九千岁。 而我,窦莞儿,则是楚国太后的表外甥女,被太后送上了他的床。 于生理缺陷,于政治立场,谢仞
第 7 / 8 部分
「听说………」
谢仞倚在床边,眸里含笑,听着我絮絮叨叨说着这些。
「大概就这么多要做的吧!」我将洋洋洒洒的条目念完,理直气壮地把清单递给了谢仞。
谢仞笑着摇摇头接过了,「你要从哪一件做起?」
「便……先去祁水吧!」
这是我与谢仞第二次去祁水,故地重游,心境却大不如前了。
我们仍租住了那个院子,仍去了那棵桃花树下,只是二月桃花还未盛开,只有纷飞的杨花。
花海中央,杨花飘落,谢仞执萧吹奏,略生涩的箫音在田间悠扬。
越是这般岁月静好,我便越怕接下来要应对的磨难。
一曲吹罢,我顺势躺倒在谢仞腿上,看着他下巴上微微泛起的绒光,出声道:「阿仞,你许我的都当真吗?你还欠我一个名分,欠我十里红妆。」
谢仞抚上我的额头,手指插进我的发间温柔地顺着我的头发:「自是当真的。」
得了谢仞的保证,我的心稍稍放下了些。
谢仞不再说话,又拿起了萧吹奏起来,我躺在他的腿上不知不觉睡了过去。
待我醒来,太阳已偏西,暖融融的落日余晖撒在花海,原本五颜六色的花海霎时间只剩金色,与今早的光景截然不同了。
我知晓,天快黑了,该动身了,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可是福子,为何还未来?
「莞儿,吃些点心吧。」谢仞将食盒拿出,捡了蛋黄酥送到我嘴边。
我心中着急,却还是就着谢仞的手将点心吃了,同时忍不住心不在焉地朝远处望去。
「福子不会来了。」谢仞轻轻拭去我嘴角的残渣。
我睁大眼睛,诧异回头。
谢仞轻轻叹息一声,将我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傻姑娘,凭我如今的身份,你以为我们为什么能这样轻易出城?」
我怔怔看向谢仞,心中的猜测已有了淡淡的影子,却还是颤声问道:「为什么?」
「自是……放网啊。」谢仞轻笑,不同于他对我的温和,如今他的眸子又染上了戾气,「我如今一身罪名,若是畏罪潜逃了,便可立即杖杀了。」
顿时寒意布满了我全身,这一路顺利,我以为事情并没有到山穷水尽的地步,我与谢仞还是能逃走的。
我咬住舌尖,颤抖地拉住谢仞往回跑,「阿仞,我们逃吧,他们还没有追来。」
「来不及了,莞儿。」谢仞环住我,不让我动弹。
「来得及的,来得及的。」我哭着,在谢仞怀中语无伦次,「我已经计划好了,这些年我攒了很多钱,南方的药业和茶业我也发展起来了,我们去南方好不好?天高皇帝远,他们不会找到你的……阿仞,和我走吧。」
谢仞的眼眶已微红了,他俯身吻去我脸上的泪痕,「我知道你这一年多很辛苦,为了我做了很多,也计划了很多。」
「只是,莞儿,我不能逃。」谢仞摇头,眼中皆是坚定。
我咬着唇,看向谢仞,只觉心就要被撕裂了。
「莞儿,乖,我还有些事要交代你。」谢仞轻柔地拿帕子拭去我不断涌出的泪。
「我不要听。」我偏头躲开了他拭泪的手。
谢仞的手僵在半空中。
我转头看向谢仞,他眸子中满是哀伤,一时间我便心软了,不忍心再和他耍脾气。
谢仞轻轻拥住我,在我耳边轻声道:「莞儿,这些年你将窦家的产业经营得很好,我没想到从前那个看见账本就要嘟嘴的小姑娘已经能独当一面了。以后你也要费心经营,这是你最大的依靠,知道吗?」
听得谢仞这话,我在他怀中摇头,「我不能独当一面,我不能……我需要你,阿仞……」
谢仞一时间也哽咽了,他的泪滴落在我的脸颊之上。
他又将我拥紧了几分,咬着牙,似是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继续说:「莞儿,你已十七了,是大姑娘了,该长大了。我走以后,你要切记,对待皇帝与太后,不可敌对。」
「这些年,虽然你没有同太后直接联系过,但福子通过你的身份朝太后送了些消息,太后对你应该还算放心。那些消息我都让福子誊抄了一份,回去你好好看看。」
「还有,矿山图,我已交给福子了,放在你梳妆盒的夹层。有了这矿山图你便可以拿去和太后与皇帝交易,换一个郡主的名分,寻一门好亲事。」
「在梳妆盒中,我还放了些房契地契,都是我的私产,是干净的。便留给你……做嫁妆。还有些金银玉器,我让六宝都收到你铺子里了。」
……
谢仞有条不紊地交代着一件又一件事情。
我呆愣地听着,只觉得心疼得不能呼吸。
「莞儿,我信任你与福子,不知你们叛变。我想南下逃走,不想福子早已将我的行踪透露给皇帝。走投无路之下,我想与你同归于尽,你为求自保,将匕首捅进我的胸口。」说着,谢仞将食盒中暗格里的匕首拿出,送到我的手边。
我怔怔看着谢仞,随即打落他手中的匕首,「你在说什么?」
「莞儿,死在你手下,是我此生最好的归宿。」谢仞弯腰,将匕首捡起。
我摇头,颤抖着后退。
谢仞抓住我,红着眼,眼中尽是哀求,「莞儿,唯有你将这刀在众目睽睽之下刺进去,他们才会真正信你的投诚。」
我想要挣脱谢仞的手,却挣不开,终于承受不住歇斯底里朝谢仞吼道:「谢仞,你太自以为是了!你凭什么?凭什么这样对我!凭什么安排我的人生!你知不知道你对我有多残忍?」
谢仞低下了头,「抱歉。我不该逼你,可我只想你好好活着,幸福美满过一生。」
远处传来了马蹄声。
谢仞强制将匕首塞到我手中,「莞儿,乖。」
他握着我的手将匕首抵在了他的胸前,「乖,刺下去,不难的。」
我拼命摇着头,泪糊了面前的一切,连谢仞也看不真切了,「不要,我不要!谢仞你放手!」
「莞儿,你别怕……」
恍惚之间,我似回到了初见那夜,谢仞也是这般抓着我的手,将匕首抵在他胸口。
他说:「来吧,动手吧。我死了,你就立大功了,你那表舅母可以给你封个郡主,让你风风光光地嫁人。」
他说:「乖,用力,一点也不难。刺了这刀,往后你就有至高的身份,享不尽的荣华。」
那夜,他眼里满是癫狂戾气。
而如今,他眼里是化不开的忧愁与柔情。
马蹄声渐近了,我回头,看见数百人身着盔甲骑马飞奔而来。
我转头的一瞬,顿觉手中拉力传来。
「噗——」
我惊恐回头,那匕首已完完全全插入了谢仞胸口。
「谢仞!」我撕心裂肺喊着。
谢仞却笑笑,倒在了我身上,下巴抵着我的肩膀,将全身的重量压在我身上。
「莞儿,莫哭。」
「祁水的花儿很漂亮,日后你可以常来看看。」
谢仞的头渐渐倾斜,从我肩头滑落,倒在了花海之中。
「莞儿……」谢仞笑着唤了我一声,闭上了眼。
谢仞嘴角还带着笑,我流着泪,俯身在他耳边轻声道:「我叫幼安,许幼安。」
说罢,便听闻脚步声越来越近。
谢仞说,他只想我幸福美满过一生。
想着这话,我擦了脸上的泪,在满天散落的杨花中,走向了军队。
起风了,杨花纷飞着,落到了谢仞的脸上身上。
我不敢回头。
十三章
我浑浑噩噩地回到了租住的小院,福子坐在厅堂地面上,垂着头。
见我回来了,他红着的眼瞬间泛起泪来,扭过头不看我:「干爹……走了?」
「嗯。」
我坐在福子身旁,看了看门口的守卫,低声与福子交流:「他是不是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
福子苦笑道:「是,当初姑娘找到奴才计划出逃时,干爹就知晓了,但干爹不让奴才告诉姑娘。」
「若是要逃,干爹未必不能逃,只是……干爹说,他不愿姑娘陪他冒险。即使逃出去了,也要东躲西藏一辈子,委屈了姑娘。」
我咬着唇,泪又漫上来了,呢喃着,「他明知道,我不在乎的。」
福子抹去眼角的泪,「姑娘不在乎,但是干爹心疼您啊。」
「其实,握权的宦官是活不长久的,更何况干爹又不是有狼子野心的人。干爹若是坏透,将小皇帝彻底压过去,恐怕也不会落得这样的结局。」
福子哽咽着,突然又咧嘴笑起来,「不过啊,现如今干爹用他这条命,换了姑娘的锦绣前程,也换了奴才的命,值了。」
福子虽笑着,泪却止不住地滴落着。
我看着福子强颜欢笑的模样,心里又开始止不住地泛疼,刚忍下的泪意又翻涌出来。
「干爹,给姑娘留了东西,在首饰盒里。」
我回了房间,打开了首饰盒,里面是一沓一沓的文书,房契地契,还有矿山图。
福子哑着声音道:「上面那些是陆续往太后那边递的消息,干爹说了您得记下。」
我翻看着那些消息,竟发现,怀德五年谢仞便开始计划着了。
我震惊看向福子。
福子缓缓点头,「干爹从没想过自己能活多长久,与姑娘同房后干爹就计划着了。干爹不愿姑娘为了他得罪皇帝与太后,便私自做主以姑娘的名义,每三月递消息出去。这样,干爹死后便不会连累您,您还能多个太后做靠山。」
我的手死死扣住桌角,我万没想过,他竟这样早,这样早就帮我铺路了。
福子的手,握住我的手腕,「姑娘,您若是伤着自己,干爹是要心疼的。」
我恍惚将手拿起,看着那被桌角硌出一个深红血印的手掌,竟不觉得疼。
「在最下面,还有干爹留给您的信。」
听着这话,我疯了般将信翻了出来。
「莞儿:
莫哭了,我知晓此次是我惹你伤心了,是我的错。
我当上摄政王的时候便知道,等小皇帝长大之时,便是我赴死之时,我逃不掉。
哪怕我未曾有过逆反之心,他也定是要用我的死巩固他的皇权的。所以,这是我的命,你莫要伤心。
与你在一起的这三年,是我最快活的三年,难得你还将我当个男人看待,为我做了许多。这一切都仿佛是偷来的欢愉,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福气。
你与福子,是我最牵挂的人,你莫要怪福子未曾听你的,也莫怪他瞒你许多事,一切都是我的意思。日后,他会多加照拂你,你拿不准的事情也可以与他说。
你的处子之身未破,日后你也能寻个好姻缘。京中的青年才俊有许多,我列了名单,里面都是人品尚佳的,你可以挑个合适的。
荣华富贵,名分地位,十里红妆,今生我只怕不能亲自给你了。
但……你会遇到良人,他能给你这一切。
你将十四到十七这最好的三年给我,我知足了。往后,便好好过你的人生。
若是得空,春天的时候,可以来祁水看看花。
——谢仞 绝笔」
不知不觉,我将信看了好几回,泪不停地滴落。
福子在一旁也哽咽了许久。
我看向福子,想着他方才与我说的话。原来,这么久以前他就知道自己会死,计划了这一切。
他巡视州府时将福子留在我身边。原来,是让福子给我铺路。
他与我同房之时,宁愿放低身段,也不肯用手。原来,他从未想过与我过一生。
他说护我一生。原来,是用他的命换我锦绣前程。
他说,许我十里红妆。原来,是将我拱手让人,让我自己去寻那劳什子良人。
…………
「谢仞……」
我看着那信上的那句「往后,便好好过你的人生。」不禁捏紧了信纸。
「谢仞,你拿命换来的我的前程,我如何敢糟蹋?」
第十五章:尾声
怀德八年四月。
我应召入宫,以谢仞的矿山图换得了绥阳郡主的名号。
太后慈爱地拉着我的手,说苦了我这许多年。小皇帝活泼地拉着我,叫我表姐,让我同他一起画画。
福子被革去了司礼监秉笔的职位,当了个没有实权的尚衣监提督。
怀德八年七月。
各地的考生进京赶考,在祁水,我碰上了一个白衣飘飘的少年郎,唤作苏子冷。
他说:「你可以叫我阿冷,家中姊妹都这样叫。」
阿冷……阿仞……我的心又疼了起来。
我摇摇头,「还是叫你子冷吧。」
怀德八年九月。
苏子冷金榜题名,高中探花。
太后拉着我,笑道:「历来探花都是最俊秀不过的,你看看这届探花你可喜欢?」
我看向那些进士,苏子冷站在第一排,嘴角噙笑,目光毫不避讳地看向我。
怀德八年十一月。
皇帝赐婚,将绥阳郡主窦莞儿许配新进探花苏子冷。
福子作为尚衣监提督,带着我的嫁衣来了。
「恭贺殿下。」福子作揖,将腰弯得很深。
他不再叫我姑娘了。
怀德八年十二月初八。
我与苏子冷完婚。
当真是敲锣打鼓,十里红妆,京中热闹非凡。
如他……所期盼的那样。
三日后,我回门,回到了宫中。
听说尚衣监提督谢福酒后失足跌入千鲤池溺死了。
恍惚间回想起那日福子送来嫁衣时与我说:「殿下寻得了良人,干爹定是为您开心的。奴才……也放心了。」
怀德九年三月。
自大婚过后,我便病了,病了近三月。
太医说,我是忧思过重。
连香被放出宫了,六宝去人姑娘家求亲,被打了个半死,回来时半口气也没了。
我身边最后一个故人也没有了。
怀德九年四月。
苏子冷抬了一房小妾回来,因为我总是病着,不能生育。
他与小妾热闹,我便收拾了行李来祁水。
谢仞说,我若是得空便来祁水看看这儿的花,甚是漂亮。
于是,我来了。不是看花,而是看他。
「阿仞,我照你说的,好好活着。可是,一点也不幸福美满。」
「苏子冷今天抬了一房小妾回来,你看,除了你,没人会是我的良人。」
「阿仞,我累了。连福子和六宝都走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
「阿仞,我可能要辜负你给我安排的人生了,我不喜欢。对不起,阿仞。」
我没有再回苏府,就在祁水住下了。
我停了药,心口日复一日地疼着。
怀德九年五月。
在祁水花开的最盛的时节,我如愿倒在了祁水的花海,倒在了那棵桃花树下,当初谢仞倒下的位置。
「阿仞,等我,好吗?」
番外
恍惚间,天旋地转,我的世界一片白茫茫。
我迷茫睁眼,强烈的白光刺得我眼睛生疼,口鼻间充斥着久违的又陌生的消毒水的味道。
适应了许久,我睁开眼。
周遭是冰冷又死白的环境,身旁有人打着鼾。而我,穿着蓝白相间的病号服躺在另一张床上,头顶悬着输液瓶。
我……回来了吗?
我的手向后伸去,摸着了床头贴着的病号卡:
11 床,许幼安,女,18 岁
果然回来了呢……
我从未想过,时隔四年,我竟还能回到这个世界。
我的心里空落落的,没有半分重生的欣喜,因为这个世界……没有我爱的人。
我原本属于这个世界,死后回到了这里也是合情合理,可是……谢仞呢?
我不敢有不切实际的幻想,希望越大,失望也越大。
我无心再回去学习,向学校请了长假,况且我的身体的确很糟糕,否则也不会突然晕倒去了那个世界。
「叩叩叩——」
我窝在沙发上,浑身乏力,正要昏睡过去,听得外面有敲门声。
我轻皱眉头,不知是何人来了我家。
从猫眼看不清外面那人的样貌,只看见了脖颈和衣领,是个男人,身量应该不低。
我不敢开门,又蹑手蹑脚退回了客厅,只装作不在家的模样。
「请问许幼安同学在家吗?」门外的男人又重新叩门,出声询问,「我是你这学期建筑构成的老师,我叫关绍。」
我无奈揉揉眉心,翻了翻课表,建筑构成的老师的确叫关绍。
我叹了口气,随手拿上了手机,出了门。
「关老师好,请问您来是有什么事吗?」
我将门开了一半,探出半个身子,打量着面前的男人。
他五官生得普通,但是胜在气质干净雅致,又身形修长。即使我未去学校也听说了,建筑系的女生们个个都喜欢关绍老师,年轻又帅气。如今一看,果然是温润儒雅的老师。
「许幼安同学不请我进去坐坐吗?」关绍嘴角含笑。
「对不起啊,关老师,家里乱,我请你去楼下咖啡店坐坐吧。」我关上了门,率先进了电梯。
关绍说,我许久未来学校上课,他替我们导员来看看我,顺便送了新发的课本。
我含笑点头,与他寒暄,头却越来越沉,心中只想早些结束这些客套话。
许是看出了我的敷衍,关绍不再与我说些无关紧要的话,起身准备离开。
我松了口气。
「对了,」关绍从包中掏出一小盒点心,放在了桌上,「这是蛋黄酥,我表妹最爱吃这个,你们年纪相仿,都是小女生,想必你也是爱吃的。」
我愣了愣,心中突然涌出了奇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还未等我回过味来,又听他说道:「蛋黄酥还是成德记的做得最好吃,只可惜成德记在老家,买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