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将军恋爱脑

可是我真地不想杀人，不想杀李傲英。

「你就那么想见那个姓柳的吗！！！」李傲英朝我吼道。

副将吓得赶紧溜了。

我也被吓得一抖，忽然我想起了靖阳公主和柳丞相的关系，兴许李傲英也听说过一些传闻。我连忙道：「我跟柳丞相不是那种关系，我对他从未有过非分之想。」

这是真的，我没撒谎，毕竟跟柳丞相两情相悦的是靖阳公主呀，我只是个冒牌货，我对柳丞相只有感恩之情。

大概是我实诚的眼神让李傲英有些信服，他的神色缓和了不少。

「难道你不是为了他守身如玉，所以才不跟我同房的吗。」李傲英道。

「当然不是，我那是……」

我那是刺杀失误，情急之下才说不让你碰我的啊。

可我又不能直接这么说。

于是我道：「我那是，呃……还没做好心理准备，我第一次嫁人，体谅一下？」

李傲英垂下眼眸，好似我欺负他似的，略带委屈地说：「那你什么时候才做好心理准备？」

「快了快了。」我讪讪地道。

李傲英欢喜地傻笑起来。

我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心翼翼地问：「那你能带我去宫里赴宴吗？我还没去过那种大宴呢，想去见识见识。」

「行吧，那小爷就带你去长长见识。」忽然，李傲英又道，「欸？不对啊，你不是公主吗？这种大宴应该常去才对啊。」

糟糕！！我把这忘了！不是说李傲英是个没脑子的莽夫吗，怎么一下就抓住了我话语的漏洞？！

李傲英一脸了然地看着我：「啊，我知道了，原来你是……」

完了完了，我要暴露了，我的头会被拧掉吗？？

「……不受宠的公主。」

好的，我相信了，他是个莽夫。

「没关系，以后我宠你。」

「你……」

啊啊啊——这可怕的李傲英，又双叒叕吓得我心跳加速了！

……

……

宫宴上，我看见了柳丞相，柳丞相也看见了我。但我总不能直接去找柳丞相说话，要是真敢这么干，李傲英会当场炸毛。

于是我不停地给李傲英灌酒，即便李傲英不醉倒，也总躲不了人有三急吧。果然，我把三壶酒倒空后，李傲英憋不住离开席面往茅房去了。

我趁机给柳丞相使了个眼神。我们多年相处养成了默契，柳丞相瞬间就懂了，借着散步醒酒为由离开席面。随后不久，我也以出去寻找李傲英为由离开席面。

柳丞相为了方便我寻他，没离开多远。

我们碰面之后，来到御花园一个僻静无人之处，躲在假山后说话。

「大人，对不起，我没能完成任务。」我低着头，有些不敢看柳丞相。

「不怪你，李傲英确实棘手。」柳丞相一如既往，表情温和。

「我……大人，我不想杀李傲英了。」

柳丞相温和的表情似乎出现了一丝裂缝：「为什么？」

「感觉、感觉没有非杀不可的理由……本来也是陈国出兵在先，李傲英只是带兵反击。如今两国结盟了，日子太平。就算杀了李傲英，再掀战事对陈国也是有损耗的不是吗？」

「太平是一时的，不是一世的，秦国如日中天，又有李傲英这样的人辅佐，难保他日不会灭了其余六国。你想看陈国被灭吗？」

其实我对陈国也没非常深厚的感情，我本身并不是陈国子民。

柳丞相大概也看出了我对陈国没什么眷恋：「那你想看我被灭吗？」

我连忙摇头：「当然不想，我希望大人永远平安。」

「但大人您说的都是还未发生的事，而且李傲英他人挺好的，我下不了手。」

「你爱上他了吗？」

「啊？」

柳丞相这一问，直接把我问懵了。

「你爱上李傲英了吗？」柳丞相重复了一遍道。

「李傲英爱你，是因为以为你是靖阳，如果他知道你的真实身份还会爱你吗？你爱他，是没有回报的。」

「不是的大人，我不爱李傲英。」

我怎么可能爱李傲英呢，我和他认识也就半年左右，夫妻关系有名无实，最亲密的接触也不过他为我嘬被蛇咬过的地方而已。

「你说什么！」

我和柳丞相都被这突然起来的怒吼给吓了一跳。

只见李傲英冲过来一把将柳丞相撂倒。

「大人！」我着急地喊道。

柳丞相正要爬起来，又被李傲英一拳砸倒，我瞧见柳丞相半边脸瞬间肿起来。

「我今天就打死你这个姓柳的小白脸！」李傲英直接把柳丞相摁在地上暴揍。

我急忙拦着他：「李傲英你冷静点！！」

「冷静？？我听说你出来找我，我怕你找不见我，于是特地来寻你。结果呢！你出来找我是借口！你根本就是为了私会他！」

「我、我只是想跟柳丞相说些事。」

「说你不爱我是吗！」

「你冷静点，先把柳丞相放开，好不好？」

「你心里只有这只小白脸是吗？」

我看见李傲英眼睛红了，心里没来由地感到一阵钝痛：「柳丞相是陈国使臣，你公然殴打使臣，陛下会怪罪你的。」

李傲英冷笑了一声：「你觉得我会怕这个？」

「我怕啊。」我脱口而出道。

诶，等等？我怕什么呀？

嗯？？为什么李傲英的怒气好像瞬间消散了一大半？

「哼！」李傲英松开了被打得近乎昏迷的柳丞相。

我想要去扶一下柳丞相却被李傲英喝住：「不许你扶他！！」

「好好好，我不扶，那您高抬贵手扶一把？」我低声下气地道。

「哼！」李傲英把柳丞相给拎了起来，警告道，「要是你站不稳我就打死你！」

柳丞相用身体贴着假山站稳了脚跟。

「柳……」我才刚说了个「柳」字，李傲英的眼神里的风刀霜剑便朝柳丞相「咻咻」地飞过去，我感觉我要是再跟柳丞相说话的话，柳丞相可能没法活着回陈国。

我牵起李傲英的手，道：「要不，我们先回家？」

「哼！」李傲英拉着我离开。

出宫之前，我悄悄地吩咐宫人帮我请个太医去瞧一瞧柳丞相。当然，我没说柳丞相被李傲英打了，我只说柳丞相在御花园摔倒了。

……

……

回到李府之后，李傲英把自己关在了书房，我去拍门，他直接上了锁。

行吧，那就先让他冷静一下吧。

我准备走的时候，书房里的人突然喊话道：「我都生气你还不哄我！」

天可怜见！我哄了他一路啊！

「那你还想我怎么哄你？」我问道。

「是你惹我生气，凭什么要我想！」李傲英骂道。

「那我陪你去爬桃花山好不好？」

「这季节桃花树都秃了！」

「那我同你去看听戏，点一出《二郎神醉射锁魔镜》，你不是最喜欢二郎神吗。」

「哼！你才喜欢！」

「那我找小侄子来陪你玩好不好？」

「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还给我找玩伴！！」

「别别生气……那我、那我没办法了，我走了。」

「喂！你这个臭女人怎么这么没耐心！！不准走！你要是敢走就别回来！喂！！你不会是真地走了吧！！臭女人！！喂！！喂！！！」

「臭女人在这里！」

我翻了书房的后窗进去，给李傲英来了个猝不及防，吓得他从椅子上摔了下来。

「没事吧？」我连忙去扶他。

他傲气地自己站起来：「我不是被你吓得，是椅子坏了！」

我点点头：「嗯，椅子坏得刚刚好。」

「你！……哼！你翻进来做什么！我不想看见你。」

「是吗？刚刚是谁不准我走来着？」

「哼！」李傲英将脸撇到一边。

「少将军行行好，告诉我怎么哄你才不生气？」

李傲英沉默了一会儿，道：「你为什么不爱我。」

我明明对着柳丞相的时候可以很清晰地说出不爱李傲英，可是为什么对着李傲英本人，我却有点不太敢说了呢？

他眼睛一红，我就难受，仿佛有个人撕扯着我的心脏似的，特别难受。

我只好道：「我也不是很懂什么爱不爱的，又怎么知道为什么。」

他牵起我的手，把我拉入怀里：「我牵你，抱你，以及我现在很想亲你，都是因为我爱你。你呢，我这样你会反感吗？」

我摇了摇头。心跳是有些快，但我知道那并不是反感。

「那你愿意试着去爱我吗？」

我想起了之前柳丞相说的话，李傲英爱我是因为以为我就是靖阳公主，如果他知道了我不是真的靖阳公主，他还会爱我吗？

「你愿意吗？」李傲英又问了一遍。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历史上发生过那么多峫族人假冒他人，取而代之的事情了。这一刻，我真地好想成为靖阳公主。

「我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

李傲英的吻落了下来，像一束穿云破空而来的光，照进了我的心底，让我疯狂地盼望活在太阳底下的感觉，而不是永远作为一道影子，屈居人后。

「你现在知道怎么哄我了吧？」李傲英抵着我的额头问道。

「嗯……」我微微扬起脸，又在他的唇上印了一下。

……

……

我这一天天的也不知是怎么了，总觉得有人在我心头浇了蜜糖，甜得我手都不利索了，一整块大冰糖就这么扔锅里了。

「弟妹，在煮什么呀？」二姐姐走进厨房里来，见我正在煮东西，便凑近来瞧。

「冰糖雪梨汤。」我回答道。

「你喜欢喝这个呀？我婆家有一片果园子，种出来的梨可甜了，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来。」大姐姐道。

「那就谢谢二姐姐了。」

「不过你自个吃就好了，可别让我弟弟吃。他一吃梨子身上就会起红疙瘩，浑身痒。」

「哈？」

大姐姐这话让我好生疑惑，我觉得二姐姐应该不会拿这种事骗我，但我给李傲英煮过好多次冰糖雪梨汤，他每次都是连渣带汤一点不剩地喝光了，如果吃梨子会让他不舒服，那他为什么还敢吃？

「你来啦！」

我到书房的时候，李傲英正在不知写些什么，见到我来便把他正在写的东西收进桌底的柜子里。

「我给你煮了冰糖雪梨汤。」我将一盅冰糖雪梨汤搁置到他面前。

他笑嘻嘻地拿起勺子舀了梨汤，一点犹豫都没有。

正当他要喝下去的时候，我问他：「二姐姐说你吃梨子会不舒服？」

他顿住了。

「不许骗我，说实话。」我补充道。

他这才弱弱地承认道：「是有一点点，就吃完会身体有些痒痒。」

我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轻斥道：「那你怎么还敢喝！」

「你辛辛苦苦为我煮的，我自然是要喝的。」李傲英认真地道。

煮个甜汤能都多辛苦。

「我给你煮砒霜你也喝吗？」

他不假思索所地道：「那必须的！」半晌才反应过来，「诶？砒霜不是有毒的吗？你毒死我你要守寡的。」

「傻瓜！」我笑着掐了一下他的脸。

李傲英把我拉到他怀里坐着：「你……最近有没有爱上我？」

我忍不住笑了，这战场上叱咤风云少将军为什么私底下整天想着爱不爱的，好幼稚啊！

「书房的躺椅是不是不太好睡，要不今晚回房里睡？」我问他道。

谁知他竟佯怒地拍了一下我的腰：「说正经事呢！你跟我扯什么躺椅！」

我捏了一下他的鼻子：「你个大傻子！」

正当我捧起他的脸要亲他的时候，外边传来的副将的声音：「少将军……」

我连忙从李傲英身上起来。

李傲英的眼睛里杀出无数的眼刀，劈得副将无地自容。

副将尴尬地笑了笑：「我听说少将军您在书房，没想您和夫人白天在书房都……」

我清了清嗓子，打断了副将的话。

「有屁就放，放完赶紧滚！」李傲英没好气地对副将道。

「是陛下召您进宫商议事情。」副将道。

「知道了，你去外边等我，我马上就来。」

李傲英换好朝服后准备出门，忽然又折回到我面前。

「怎么啦？」我问他。

「做事不能半途而废。」他捧起我的脸，「啵」了一下我的嘴，「我走啦！」

……

……

皇帝不知召李傲英入宫商议什么事，李傲英去了一下午也没回来。李老爷说以往皇帝也时不时会召李傲英入宫议事，不过议这么久还是很少见的，估计是在商议非常重大的事情。

我心里有些不踏实，于是顾了辆马车，打算到皇宫外接李傲英。

「这……？」

马车停了下来，却不是皇宫外，而是我不熟悉的荒山野岭。

「少将军夫人，劳驾跟我走一趟。」

车夫都把刀架在我脖子上了，我只能跟他走一趟了。

我被绑到一个荒废的寨子里头，那里出了车夫，还有四五个汉子。

他们绑架我的原因很单纯——报复李傲英。

从他们骂李傲英的话中我得知，他们是某个藩王的旧部，先前那藩王起兵谋反，是李傲英带兵平叛，把他们的军队打成了筛子，也在他们心上打下了耻辱的烙印。这么多年来，他们一直想找机会一雪前耻，他们听说李傲英的挚爱是靖阳公主，于是抓我来威胁李傲英。

他们写了一封绑架给李傲英，要李傲英只身前来救我，三日不来，即刻撕票。

我想李傲英不会这么快赶过来，打算先和绑匪们周旋一下，要是能把他们忽悠到，或是趁机逃出去，李傲英就不用来冒险了。

「你们搞错了，我不是靖阳公主，我只是她的替身，这事李傲英也知道，他好面子才没对外说。他不爱我的，所以他不会来救我。」

结果我刚一说完，李傲英就踹门进来着急大喊：「媳妇你没事吧！」

我：「……」

绑匪们：「……」

「哪来臭蛆，赶紧放了我媳妇！不然我拧掉你们的头！」

绑匪甲李家把刀架在我脖子上，大声喝道：「李傲英，你再敢往前一步，她就没命。」

李傲英顿住脚步，咬牙切齿地道：「放了我媳妇，我什么都答应你！」

「哈哈哈好啊！那你先跪下磕头，磕到我满意为止。」绑匪甲大笑道。

绑匪们没想到，我也没想到——李傲英二话不说，真地跪了。

那一下又一下的磕头响声，让绑匪们笑得更加猖獗。

「挖槽哈哈哈……李傲英正在给我磕头哈哈哈！」

「堂堂少将军，竟为了个女人下跪磕头哈哈哈哈哈……」

「真该叫天下人来看看李傲英现在有多孬种啊哈哈哈……」

我明明一点点伤都没有受，可是看着李傲英为我磕头，我觉得浑身都难受，好似有人在我身上千刀万剐一样。

「李傲英，不要……不要再磕了……」我哭着喊道。

绑匪乙说：「看来传闻李傲英爱靖阳公主爱得死去活来果然不假。」

绑匪丙说：「这样吧，李傲英你让咱们一人砍一刀消消气，咱们就放了靖阳公主。」

在场的绑匪有六个，一人砍一刀那李傲英还能活下来吗！

「不行！李傲英你不要答应他们！你不要管我！我不是靖阳公主，我只是个冒牌货！」

李傲英冲我笑了一下：「媳妇相信我，你先把眼睛闭上。」

我哭着闭上了眼，只听李傲英大喝一声：「来啊，砍我啊你们这群怂包！」

随即听见绑匪的叫嚣辱骂声，刀砍在身体上的声音，血液飞溅的声音，那可怕的血腥味开始钻进我的鼻腔。

冰凉刀刃离开了我的脖子，然后我听见「哐当」一声，像是刀扔在地上的声音，绑匪甲说了句「最后一刀，赏你自行了结。」，其他绑匪跟着一起笑。

忽然，我听见身旁有重物倒地的声音，绑匪们的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呼天喊地的惨叫。

「李傲英……你都被砍成这里你还……」

「这他妈是什么魔鬼！！」

「我错了，我错了，不要杀我……」

绑匪的声音渐渐都消失了，周遭变得极其安静，我听见沉重的脚步声朝我靠近，随之而来的还有越发浓重的血腥味。

「李傲英……是你吗？」我的声音都颤抖起来。

「这里有点脏，我带你离开寨子你再睁开眼睛。」李傲英割开我身上的绳子道。

我听他的话，没有睁开眼睛：「你还好吗？你怎么样了？」

「没事。媳妇，我这就带你回家。」

我们一离开寨子，李傲英支撑不住地倒下了，我这才发现他早被砍成血葫芦了。幸好赶巧遇到上山采药的大夫，我们在山脚找一个农户借屋子安置李傲英，给李傲英做了紧急的救治，大夫说李傲英是他见过最命大的人了。

山脚的农户帮我通知了李家人，李家人没多久就来接我和李傲英回了李府。

皇帝听说李傲英受了重伤，派了太医过来瞧。太医说李傲英的性命无碍，但因为失血过多，可能会昏迷几日。

李傲英昏迷的时候，我去书房给他把东西都收拾到寝室，顺手拖开了书桌的柜子。那本他平时总在上面写东西的册子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原来是一本札记。

要看吗？

偷看别人写的札记是不是有点不道德？

经过了一番挣扎，我的心保持了道德。

但我的手没有，我的手翻开了那本札记。

「乙亥年十月十二——我觉得臭女人最近有一点点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