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何处盼春归
何处盼春归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他在战场三年,我便在佛寺三年。 他为国拼杀,我为他祈福。 三年后大战得胜,他带回来一个女子,他唤她「夫人」。 他对她百般照顾,视我为蛇蝎。 呵,他竟忘了,我是父皇母后捧在手心的嫡亲公主,是他不配。 1 陆晟从边关回来那天。 大魏的都城被挤得人仰马翻,京里百姓都想瞧瞧那位征西大将军是不是有
第 2 / 2 部分
我从马上下来,他看着我的眼睛,眼含笑意:「宁儿,你胜了。」
我微微颔首:「应该多谢你了,若不是你答应助我,恐怕也不能如此顺利,饶是陆荣那只老狐狸,也想不到我会和大梁联手。」
他却玩笑道:「谁让清泉寺下,两只狐狸相遇,总也要做出点成效,才不枉相遇一场。」
13
皇嫂的孩子出生在陆府覆灭的第二天。
魏都回归平静,即便暗潮涌动,也在我的牢牢把控之中。
皇兄的病愈加严重。
即便是初夏,也需裹好几层衣服。
那日父皇召我。
皇兄坐在父皇身侧,朝我微笑:「宁儿,今日便是履行你对兄长的诺言之时了。」
父皇起身从勤政殿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一阵群鸟飞过,他才回头缓缓开口:「宁儿,若父皇将这江山交予你手上,你能否还整个大魏一片海晏河清?」
我不敢言语,皇兄此时又拖着病体强撑着站起来:「宁儿,你从小便抱负远大,若非有兄长在,或许你早就不是宁安公主,而是大魏最璀璨的皇太女。」
我跪下应承:「若父皇放心,儿臣定当为整个大魏撑起这片天下。」
那日,风和日丽,我被下诏封为大魏的皇太女,皇兄的孩子一并册封为皇太孙。
皇兄带着皇嫂出宫云游四海,治病疗伤。
东宫成了我的天下。
14
太监传话来说,陆晟死前想再见我一面。
我身着明黄色衫裙。
来到地牢,看他一脸不可置信:「你……你竟成了皇太女?」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不发一言。
直到身边的太监踢了他一脚:「大胆罪臣,见了皇太女不行礼,竟敢出言不逊!」
他开始大笑,笑着笑着便颤抖起来:「魏宁,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为何落得如此结局,若我清君侧成功,我便是皇太子,你做我的太子妃有何不好,若你愿意摄政,我甚至愿意和你一起治这大好江山,魏宁,你心里从来都没有我,是不是?」
我语气平淡:「陆晟,我对你少时陪伴,甚是感激,但你不愿意做我的驸马,因为驸马不能掌权,不能有无上军功,更不能满足你对权力的渴望,所以你在征西之时和梭罗部的神女勾结在一起,我不想深究你们互相利用之中到底有几分真情假意,但你们有了一个孩子不是吗?」
陆晟的眼神开始闪烁,他愣了愣:「你……从什么时候知道我……」
我蹲下来与他平视,捏着他满是胡碴儿的下巴,语气添了几分冷意:「自然是我在佛寺为你祈福的半年,便知道了。」
「为何你不当时就发作,为何你从不质问我!」
「陆晟,在你眼里,我从来都是那个天真烂漫的小公主,唯一的愿望便是等你胜仗归来,好嫁给你为妻是吗?若你真这么想,才是看低了我。我是大魏唯一的宁安公主,我骨子里流着的是大魏皇族的血液,我身上肩负的责任远比你想的要多。」
陆晟蹲在墙角,看着我的眼神如同在看什么样的怪物。
他最后仍小声开口询问:「你可曾喜欢过我?」
我叹了口气:「陆晟,当年自请为你去佛寺祈福的时候,我当真是喜欢你,无时无刻希望你平安归来。可惜,我手上的麒麟阁握着许多重臣的秘密,作为执掌者,我无法不在征西的军队里安插自己的人。陆晟,从你和你的无双勾结在一起的第一天,我们便是死局,你现在说那些情爱,不可笑吗?」
我从地牢里走出去,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
陆晟还在疯了一样地叫喊:「宁儿,我是心悦你的!宁儿!」
跟着我的嬷嬷小声道:「殿下,他这般叫喊,恐连累殿下名声……」
「留他全尸,赐毒酒吧。」
15
陆晟死了。
朝堂之上已无佞臣,或许未来还会有,但我并不觉得可怕。
一切都会在我的掌握之中。
不过几月的时间,沧海桑田,父皇有意让我监国,他整日陪母后在后宫中养养花草,逗逗我那小侄儿。
我与梁昀,从我被封为皇太女那天,便再没有见过。
只听说他回了大梁。
想起他时,我偶有心酸,总是想起那日他策马来援我的模样。
皇太女的夫君,注定无法是别国有望继承大统的皇子。
我收起女儿家的心思,整日埋头政事。
直到那天。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皇太女殿下,别来无恙。」
我看着殿外的身影,竟不自觉红了眼眶,屏退婢女太监,我才敢问出那句:「你怎么来了?」
梁昀笑笑:「如今我已不再是大梁的七殿下,我自请退出皇室,连皇室玉牒都没了我的姓名,我不再是梁昀,我只是梁普玄。」
我眼圈发红:「你……」
他笑着朝我张开怀抱:「宁宁,我从不在意江山,若不是因为想有配得上你的身份,我根本不会回大梁的,当初我在佛祖座下动了春心,便罚我丢了名姓,丢了皇室身份,我不再是梁昀,就让我只做你一人的梁普玄吧。」
我再也没有后顾之忧地奔波进他怀中。
16
皇太女娶夫的事情,传遍了魏都的大街小巷。
皇兄听说之后,带着嫂嫂一路奔波,赶回宫中。
梁昀那年迈的父皇感叹自己有个情种儿子,虽然大梁皇室去了他的名姓,可到底还是疼他,命人送了一车又一车的稀世珍宝,当他的嫁妆。
母后和嫂嫂为我操持婚事,火红的嫁衣绣着龙纹,我坐在寝殿倒有些不知所措了。
嬷嬷小心翼翼地教我为人妻的一些事情,更是让我红了脸。
她笑说:「许久未曾见过殿下这样了,京里都说殿下雷厉风行,雷霆手腕,可到底还是一个小姑娘。」
我笑了笑,让嬷嬷先退下。
我蓦地想起当年,清泉寺内。
我手握麒麟阁送来的密报,浑身颤抖泪如雨下。
寺里的亭廊之中唯有我在啜泣,伴随秋风瑟瑟,一个好听的男声出言相劝:「殿下,心静方能思虑周全,莫要哭了,佛渡正缘,殿下所求,或许不是殿下命里既定,也算好事一桩。」
那日开始,我跟在普玄身边抄了许多经书。
每日晨起和他一同诵经祈福。
他知晓我掌握麒麟阁,也看过我给陆晟写过一封又一封满是怒气的书信。
他手握青灯,眉眼柔和:「殿下可知以不变应万变的道理,你只需和从前一般,旁人只会看见平静的湖面,而不会知晓湖面下的暗流涌动,殿下如今要做的事情,是那湖面下漩涡的操纵者。」
我当着他的面,将那些还未寄出的书信烧掉。
他笑:「殿下,只需要静待时机,藏龙卧虎才是王者,而绝非沉不住气的豹子,有勇无谋才是最大的弱点。」
直到一个冬夜,他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张字条:殿下勿念,我若还俗必定是有十分要紧之事,我们还会再见。
再见到他的时候,他便是大梁的七殿下梁昀。
他在与我重逢那天。
在重阳殿外,陆晟质问我的瞬间,挡在我身前,从身后递给我一张纸条。
上面写着:「你若举事,我必鼎力相助。」
17
直到后半夜,我才沉沉地睡下。
月夜里尽是一片平和。
我内心柔软,眉目舒展,真的好久没有放下心来。
我与梁昀新婚那天。
整个魏都都被红色装点,我与他身骑宝马从城门口一路进宫。
宫门口,我牵着他的手走在红稠之上,他握着我的手,眉眼带笑。
敬天敬地又跪拜祖宗和父母之后,我们正式结为夫妻。
宫内设宴。
重阳殿内,觥筹交错,终于无关其他,只是我与他的婚宴。
听群臣道贺,看百官遥祝。
直到我们回到东宫。
他眸子深深,牵着我的手再不肯放开,嬷嬷特地点了鹅梨帐中香,一股清甜飘入鼻息,他坐在榻边,掀开被子看到满床的红枣和桂圆。
冲我调笑:「宁宁,这是什么意思?」
我:「你明知故问。」
他拥着我,纱幔垂下,只剩一室旖旎。
他发狠地禁锢着我的腰:「宁宁,你不知道我有多欢喜。」
我哑着嗓子:「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就瞧上了我。」
他刮了刮我的鼻头:「那日阳光正好,一顶软轿中走下一个女子,她贵气不凡,那时候我啊……我就在想,我一定要抱上她的大腿才是,享尽荣华富贵。」
我认真地看着他的眼,他才吞吞吐吐地说:「我来清泉寺本就是不想为了皇位相争才跑到大魏的寺庙之中,未承想动了凡心,竟也想回去争一争了,若是争了那太子之位,我便更有资本站在你面前,而不是以一介沙弥的样子站在你面前。没想到我的小姑娘,抱负远大,那大梁江山,我不要了,我只要你。」
我紧紧地抱着他:「普玄,我很欢喜,最后是你。」
他搂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头顶,笑里带着暖意,他的手摩挲着我的发丝,我突然抬头看他,他眼神中染着未能餍足的神色。
我坏笑:「你可知,曾经魏都赌坊之中,在你与三皇子之间,我出了重金押你一方,如今有你还有赚了一大笔,想来我也不亏。」
他愣了愣:「你……是从什么时候心悦于我?」
我钩着他的脖子,印上他的唇:「清泉寺下,动了心的,或许不只一个你。」
18
我与梁昀成婚后的第三年。
我诞下了我与他的双生子。
儿子取名:魏梁。
女儿取名:梁魏。
我笑骂梁昀起名字太过随意,但还是依他而来。
父皇更加没有心思在朝堂,满心满眼都是皇兄的几个孩子和我的孩子。
他提早将皇位给了我,还要带着母后和孩子们出宫游历名山大川。
大梁的老皇帝效仿我父皇的做法,提早将皇位给了三殿下,我那挚友李无忧摇身一变成了梁国皇后。
这层层关系下,魏梁两国更加亲密,国力鼎盛。
父皇来信说,大梁的老皇帝听闻梁昀有一对龙凤双生子,早就急红了眼想来瞧瞧,没想到来了之后,竟然还想把孩子抢回梁国。
我无奈笑笑,倒是梁昀是个没骨气的。
他只笑言:「任他抢回去,即便去了梁国,他们的伯父是新皇,伯母又是自家母后的挚友,还能委屈他们不成,有人给我们看孩子,何乐而不为,更何况,为夫还想让女皇陛下多生几个孩儿。」
「梁普玄,你不要脸!」
「我记得有人说过,就喜欢我这不要脸的样子。」
「你……」
剩下的争执声,被吞进了唇里,我只好没脾气地钩着他的脖颈,生怕自己从案上滑了下去。
梁昀番外:
初见她时,她是佛祖座下潜心祈福的小公主。
每日晨昏定省从不缺席,字体娟秀,整日待在禅房抄录心经。
直到那日,我听到她的愿望:「希望陆晟,平安归来。」
原是一个为情郎求平安的小丫头,但后一句却令我心惊。
她语气平淡:「若是他有异心,求佛祖护佑大魏平安,我定亲手了结他。」
我本就是从大梁逃离纷争的皇子,见惯了尔虞我诈,但看到她小小年纪手上竟有闻名天下的麒麟阁,仍生了几分好奇。
秋夜寒凉,我在寺院清扫落叶,听见有人啜泣,忍不住向前。
那也是我第一次对一个女子动了恻隐之心。
我难得对她说了许多话。
「殿下可知,以不变应万变的道理,你只需和从前一般,旁人只会看见平静的湖面,而不会知晓湖面下的暗流涌动,殿下如今要做的事情,是那湖面下漩涡的操纵者。
「殿下,只需要静待时机,藏龙卧虎才是王者,而绝非沉不住气的豹子,有勇无谋才是最大的弱点。」
我看她运筹帷幄,看她耐住性子,看她如何将麒麟阁利用得炉火纯青。
若她是一个男子,或许这大魏江山会落在她的手上。
我对她的情愫慢慢发生转变,直到我无意中听到她的挚友谈起陆晟。
我竟多了几分嫉妒之心。
梁国来人求我回去,父皇甚至以我死去母妃的名义召我回大梁。
我跪在满天神佛面前,虽身穿素衣袈裟,第一次忏悔。
我看着神佛在夜色中缓缓开口:「弟子要还俗了,我本想伴着青灯古佛,不再过问那些事情,可我破了戒,我喜欢上一个姑娘,偏她有高高在上的身份,弟子在这里忏悔。」
唯有与她匹敌的身份,我才能带着满腔爱意重新站在她的身边。
我留下字条,离开清泉寺。
我在大梁招兵买马拨弄朝政,她在古寺之中静待时机。
终于,陆晟得胜归来,我知道,时机来了。
我从波诡云谲中走来,只为助她一臂之力。
很多个日夜,我都在案上写着那句「行到水穷处,坐看云起时」。
魏都之中,我看她一双纤纤素手,四两拨千斤,看她聪明狡黠激怒陆晟,看她一步一步走到自己想要的结局。
我无数次想对她说:「宁宁,莫怕,信我。」
她得诏,被册封为皇太女那天,她久居城楼之上,我便在不远处的茶楼看她接受万民朝拜。
我是时候动身了。
去大梁,卸掉这皇室身份。
只当她一人的梁普玄。
或许丢了那名姓和皇室身份,便是佛祖对我的惩罚,那我甘之如饴。
宁宁,我会一直护着你。
魏宁番外:
父皇只得了我与皇兄两个孩子,他爱母后,年少情深,许下一生一世一双人的承诺,便始终未改。
少时,我与镇国公的公子陆晟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我也曾幻想过与他能够如同父皇母后一般,日后结为夫妻,琴瑟和鸣。
我十五岁那年,他领兵出征,成了大魏的征西大将军。
临行前,他让我等他回来。
我收起行囊,去了清泉寺,为国也为他祈福。
半年后,我的麒麟阁传来书信,陆荣与陆晟父子二人有意谋反,甚至还联合了梭罗部的神女,信中提及,那神女日日和陆晟宿在一起,俨然一对小夫妻模样。
我震怒之下,写了数封书信想要声讨他。
但被普玄拦下。
普玄说静待时机才是良策,要做便做那平静湖面下的暗涌操纵者。
我收起怒气,重新回归了那个一心一意为情郎祈福的宁安公主。
没有人知道,我已经暗中和皇兄开始布局,只等陆晟回来,逼他现出原形。
我日日跟着普玄诵经,他生得好看,一双剑眉星目,一看便非常人。
我忍不住每日多瞧他几眼。
只不过后来,他不告而别,只留下了字条。
他说,我们会再相见。
两年后,魏都重逢,他摇身一变成了梁国的七殿下,不再是那个面色如玉的小师父。
他对我说:「公主,别来无恙。」
我的心跳得很快,想起京里的传言,说宁安公主会嫁给梁国的殿下,我竟脸色发烫。
我故作镇定与他交谈。
却被陆晟瞧见,他挡在我身前,另一只手递给我一张纸条。
「你若举事,我必鼎力相助。」
他果真帮我许多,我始终记得那日围剿陆家,他策马而来的样子。
我在想,嫁给他,好像是一件幸事。
不过我始终有一个秘密,便是普玄离开清泉寺那夜,我手握纸条,在佛祖面前许愿:「希望我与普玄,还能重逢。」
他睡在我身侧,两个孩子睡在摇篮里。
我想,这个秘密,一定不能让他知晓,否则他的尾巴要翘到天上去。
陆晟番外:
被魏宁赐下毒酒的那夜,衙役特地让我沐浴更衣。
人之将死,想来要走得体面一些。
丰盛的饭菜,还有一壶放了毒药的酒。
魏宁身边的大太监看着我:「陆将军,老奴看惯了这宫里的人情冷暖,皇太女殿下肯给您留个全尸,已经是顾念旧情了,您啊,就快些上路吧。」
我突然想起儿时那个被我牵着的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娃。
她竟一步又一步地登上了皇太女的位置。
如今还掌握了我的生杀大权。
我看着那老太监,还是忍不住问:「魏宁,她会和梁昀在一起吗?」
那老太监笑笑:「皇太女殿下的婚事,老奴可不敢多言。」
我喝下毒酒,五脏疼痛难忍。
脑海里是走马灯一样的画面,每一幅画面都关于魏宁。
我原本想要反了这天下,当上太子,让她成了我的太子妃,既能实现我的抱负,又能与她厮守。
当初我跪在地上求父亲向陛下求赐婚的时候,父亲冷笑:「成了驸马,你便不能掌权,不能在军营,不能当权臣,你还要我去求吗?」
我跪了整整一夜,第二天终于妥协。
我求父亲日后登基,我为太子,能让我娶魏宁为太子妃。
父亲答应了。
想来是我可笑,魏宁是天之骄女,怎么可能屈居人下。
是我活该了。
浮华梦一场,我负了她,也负了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