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 薄幸情难续
薄幸情难续 点绛唇:谁向花前醉 我是当年他忤逆先帝都要娶的皇后。 那年洞房花烛,他说永不负我。 直到宫里新来了个会武功的女子。 他许她椒房之宠,六宫之权,还特赐封号「宸」。 人人都笑我这个皇后名存实亡。 没关系,反正太医说我活不过明年暖春了。 1 自从两年前我「病」了后,傅承颜就将宫中一切大小事物都给了宸妃。 其实当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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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可又心疼坏了。
其他皇帝都是心怀天下,我看傅承颜的心脏每天都光顾着疼去了吧?
我揉了揉眉心觉得有些烦躁。
这俩人就像唱戏似的每天在我面前转悠。
宋玉先哭,傅承颜就来哄,然后再指责一下我,然后抱着美人离去。
每天都是这出戏码,我都快看腻了。
「皇上……都是皇后娘娘害……」
宋玉正想开口诉苦,就被我打断了。
「陛下快去请太医啊,不然她的孩子就被臣妾害没了,臣妾刚刚硬给她灌了一碗毒汤,她马上就要死了!」
说完,我还冲着傅承颜嫌弃地摆了摆手,示意他快滚。
宋玉的台词被我说完了。
这下只能尴尬地继续抽噎,半天也憋不出个屁来。
傅承颜大怒,威胁说要收走我册宝和金印。
听完这话,我立马就麻溜地拿出来了。
笑死,他还以为我在乎他呢?
我早就准备好随时还给他了。
傅承颜被我气得脸一阵红一阵白,甚至都忘记将宋玉一起带回去就独自转身拂袖而去。
10
又是一月过去了。
我的病似乎有所好转。
不仅如此,我还听到一个震惊的前朝后宫的消息。
宸贵妃是敌国细作的事情败露,现在已经被押入了大牢里。
我捧着茶碗的手猛然一抖,心里一片惊涛骇浪。
桑好激动地溢出了泪水,捧着我的手雀跃:
「娘娘,奴婢就说陛下心里是有你的,他之前那样对你,都是为了揪出那个细作的真实面目啊!」
猛然间,我那颗死去的心好像又活了过来,莫名地开始期待另一种真相。
然而,我先等来的不是傅承颜,而是一个神秘的小太监。
他说宸贵妃想见我一面。
说完过后,他就咬舌自尽了。
下一秒,傅承颜就带领着一众御林军鱼贯而入。
他看见倒在地上的尸体,皱了皱眉头。
「怎么死的?」
傅承颜冷着脸看向我,眼底的试探仿佛要将我的皮肉都洞穿。
我自嘲地嗤笑了一声。
「皇上,你该不会以为我也是细作吧?」
傅承颜松了口气,作势就要将我揽入怀中,却被我不着痕迹地躲开了。
这下,他才耐着性子哄道:
「清清可是生朕的气了?朕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保护你。
「和囡奴一党的细作潜伏在宫中四处,朕若不如此,怎会让他们掉以轻心?」
我看着他着张温柔得似乎都要滴出水的澄澈眼眸,伸出手,轻轻地抚上他的脸颊。
「皇上当真是无情呐,昨日里还和宸贵妃琴瑟相和,如今便囡奴囡奴地叫了。」
知道我这是故意膈应他,傅承颜倒也不恼,反而将我的手扣在他的脸上,细细摩挲。
「朕怎会和旁人琴瑟相和?
「清清,才是朕的人间绝色。」
说的是挺好听的,周围的宫女太监听得都纷纷自觉地背过了身。
在他们眼里,我这个皇后大概是世间最幸福的女子。
傅承颜后宫佳丽三千,却只取我这一瓢。
而只有我知道。
傅承颜以前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管人前人后,他都自称「我」,而不是朕。
看着他的脸,我忽然觉得心里越来越凉了。
11
宋玉三日后就会问斩。
我还是去见了她最后一面。
真是奇怪啊,我的仇人怎么一个两个死之前最想见的人都是我?
宋玉还穿着那一身贵妃服制,肚子高高地隆起。
不复往日的雍容华贵,她的脸干瘪又狼狈,头发也因为多日不曾梳洗而散乱。
听到我的动静,宋玉很激动地抓住铁栏,眼里亮起希冀。
可发现是我后,她又失望地后退了两步:
「为什么你都来了,他都不愿意来!」
宋玉有些执迷不悟,还一遍又一遍地抚摸着自己的肚子。
说傅承颜一定会来看她的。
此时的我不禁在想,傅承颜会不会真的来看她呢?
嘿,结果还真来了呢。
我前脚刚走进这,估计就有人去给傅承颜打了小报告,他马不停蹄地就来了。
不过这次,傅承颜搂着的是我,跪在地上伤心难过的人是她。
「囡奴,你想对清清做什么?」
他又将当初对我说的那些话,反转一次又说给了宋玉听。
宋玉的眼泪一下子跟绵密的水珠似的往外流:
「承颜……我……我还怀了你的骨肉啊。
「我不叫囡奴,我不叫囡奴。」
她一边摇着脑袋,一边乞求地扯着傅承颜的裤腿。
但傅承颜连个正眼都不愿意给她。
啊,我其实很能理解宋玉的心情,但我还不至于愚蠢到去可怜我的仇人。
我就静静地看着她,就像在看曾经的我一样。
傅承颜丝毫不给她任何喘息的余地,就如同当初轻易粉碎我的深情那样信手拈来。
「啧,朕忘了告诉你,你这孩子是朕准备拿给清清养的。」
呵,给仇人养儿子。
真亏他想得出来啊。
可能是宋玉终于想明白了,她嘴里嚷嚷着不愿意给我做嫁衣,张牙舞爪地就想抓花我的脸。
没想到的是。
傅承颜直接给她来了一剑。
「这把剑……」宋玉一愣,看着那把剑喃喃自语。
我突然反应过来,这把剑是当初傅承颜和宋玉练剑,他特意给宋玉打造的。
傅承颜用他亲手编织的美梦,将宋玉杀了。
宋玉的眼角滑过一丝泪水,无力地张了张嘴,倒下了。
直到死,她都还盯着那把剑。
傅承颜淡漠地剑抽了出来,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唯一的表情便是嫌弃地拿着帕子擦拭着自己的手指。
「把这个贱女人五马分尸喂狗,至于那把剑,烧了。」
傅承颜如此吩咐道,揽着我就往外走。
看着宋玉怒目圆瞪的遗体,恍惚间,我居然觉得这就是我以后的下场。
12
宠冠后宫的宸贵妃死了,一切都看似恢复了原状。
傅承颜每日都来找我,除了上朝之外恨不得随时都泡在我这里。
他甚至将奏折都搬来只为了随时能守候在我身边。
可我却隐隐约约觉得,这份安宁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事实证明,我的直觉是对的。
太傅的女儿李氏,入宫了。
没想到张氏生前没看见李氏入宫,死后傅承颜居然主动将她迎进了宫里。
我见过她,面若桃花,目若秋水,让人远远瞧上那么一眼就会流连忘返。
以前听张氏提起李娉婷的时候,我原以为她是个刁蛮任性的小姐。
结果没想到她随和极了,每次看到我都规规矩矩的。
傅承颜是这么跟我解释的。
他说他需要太傅一党的支持。
等他坐稳了帝位,就遣散后宫只有我一人足矣。
多美的承诺啊。
但当傅承颜口中的李氏逐渐变成李娉婷,再从李娉婷变成了娉婷的时候。
我就知道,他终究还是变了。
囡奴走了便来了个李娉婷,李娉婷走了,想必还会来个孙娉婷。
承颜,你骗不了我了。
13
我的病似乎突然又加重了,一夜之间连门都出不了了。
傅承颜来看了我几次,都被我找借口三言两语打发走了。
我不知道该不该见他。
更不知道见他的时候能说些什么。
李娉婷捧着上好的药材来见我。
桑好本想将她拦下,但却被我阻止了。
不为别的,我就是想看看,为什么我会一次又一次地输给了她们。
李娉婷规规矩矩地和我聊着家常,就连从她的眼神里我也看不见任何对我的敌意。
看我病得如此之重,反而还真情实意地关心起我来了。
我没忍住调侃:
「说不定等本宫死了,你就是继后了。」
李娉婷顿时一惊,连忙跪在地上请罪。
我这才相信,她跟囡奴是真的不一样。
我笑了笑,伸手将她扶了起来,又拿着剪子修建着桌上的桃花。
李娉婷这才摇了摇头,坦然道:
「不,陛下不会封我为后的。」
我挑了挑眉,认真端详起她的神色。
李娉婷面目从容,像是早就看破了其中的玄处。
「娘娘想必比臣妾更加清楚吧。」
她微微颔首,伸手压低了桃花的枝头方便我以作修建。
「臣妾有些时候真羡慕娘娘,没有我这般累赘的出身。我这一生,注定是要为李氏奉献的。」
李娉婷的一句话让我如梦初醒。
先帝多猜忌。
当初他下旨将李娉婷许给了傅承颜,傅承颜极力抗旨。
先帝嘴上说着重罚,其实也就是将傅承颜关了几天便不了了之。
他娶了我这个七品芝麻官的女儿后反而更得皇上器重。
张氏到死也不知道,她这儿子比她深谋远虑多了。
傅承颜只是争夺皇位的时候顺便送了我一朵花。
我却红了脸颊用了一生作为代价。
14
桑好总说,李娉婷是故意这么说来离间我和傅承颜的。
但我早就明白了。
我和他的感情无须任何人的挑破自己也会破碎。
我就像摆在桌子上一道吃了很久很久的菜。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我没想到自己居然可以如此坦然。
李娉婷还来宽慰我,她说她不喜欢傅承颜,让我别和她生分,偌大的皇宫里只有我能与她说说话了。
傅承颜每次找完她后,她都会主动来告诉我傅承颜和她说了些什么。
自从上次我同意和她姐妹相称后,她每日里就「姐姐姐姐」地唤我。
我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想和我亲近。
今儿给我带枝海棠,明儿就弄来一条奇珍鲤鱼。
变着花样哄我开心。
敬事房将起居录呈上来给我看,有好几次都被李娉婷发现。
这时,她就会把起居录撕得稀巴烂,拍在小太监的脑门上。
「你们这群没眼色的东西,不知道皇后娘娘不爱看啊,快滚。」
我就会故作惊恐道:
「完了,你撕了他的东西。」
李娉婷一下子就从气势汹汹的大老虎畏缩成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猫咪,磕磕巴巴地问我。
「姐姐,你说……他不会哪天就把我像囡奴一样杀了吧?」
实在不忍心吓她,我跟她保证。
有什么事儿,我都照拂着她。
李娉婷这才一股脑地趴在我的膝盖上,让我和她讲一讲从前我和傅承颜的故事。
我知道,她是觉得我还没放下傅承颜,所以想让我一遍一遍地回忆起过去的那些好,日子才不会那么苦。
我整理着她额前的碎发,一字一句道:
「姐姐已经放下他啦。」
我本觉得这样能过且过也挺好。
但我没想到,傅承颜为了守住他的皇位,已经丧心病狂了。
15
我吃了李娉婷送来的糕点居然口吐鲜血一病不起。
昏迷中,我似乎听到李娉婷惊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姐姐,你不要相信他!我没有给你下毒,我没有!」
我好想睁开眼皮,却发现无能为力。
我的心脏猛然跳动,疼得要命。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终于有了力气醒来。
肺腑间翻腾的血气让我几近窒息。
第一反应,我知道我活不久了。
我刚睁开眼就看见傅承颜坐在我的床头,一脸痛苦地看着我。
「朕已经杀了那个毒妇,朕差点以为……要永远地失去你了。
「傻清清,你总是这么容易相信别人,朕都说了,朕只是利用她们,你为什么要和李氏交好呢?」
后面的半段话,我没听进去。
我只知道,他把李娉婷杀了。
李娉婷对我的那些好,我不相信她是装的。
所以,我去派人调查了。
原来当天李娉婷给我送糕点的时候,遇见了傅承颜。
他说,如果能先让他尝尝味道,就知道我会不会喜欢了。
他吃了一块,才让李娉婷送来的。
这后宫唯一一个拿真心待我的人,就这么枉死了。
还是借我的手。
如果李娉婷不跟我交好,不会让傅承颜忌惮皇后和太傅一派相搅和,或许李娉婷就不会死了。
我突然好怨恨自己。
李娉婷明明已经想好了困在这后宫中一辈子无怨无悔。
却还是间接地死在了我手上。
16
朝堂上,李太傅公开弹劾我。
说我是个毒后,狐媚惑主。
他甚至开始扬言威胁傅承颜。
我答应过李娉婷要保护她一辈子却还是食言了。
如今我真怕我连她的父亲都保不住。
我当机立断,写了封信派人给了太傅,试图阻止他这种自掘坟墓的行为。
为了防止被傅承颜监视,我费尽心思做得滴水不漏。
命人将信夹在宫女偷摸绣出来的手工编织里从运河里流了 出去。
然后让宫外迎合的人交给了李太傅。
我在信里写明这一切都是出自傅承颜的手笔,又将这些年来傅承颜明里暗里做下的肮脏事儿都写了进去。
现在我只希望李太傅可以清醒一点。
好在,我听到他联合一群大臣要给皇帝举办家宴。
我就知道,他是想进宫见我一面。
按照计划,傅承颜被其他大臣灌醉了,李太傅偷偷跑来见我。
自李娉婷死后,李太傅的头发花白,一夜之间像苍老了十岁。
我将我的金印给了他。
嘱咐了他接下来的计划。
他听后热泪盈眶,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朝我叩首:
「老臣,多谢皇后娘娘。」
敢情我这一生命运多舛,最后还能得情敌父亲这么臣服一拜。
不知是光荣还是不光荣。
17
我的病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
索性,我将傅承颜唤来我的床头。
他亲昵地挽着我,说我一定会好起来的。
我伸出宛如枯骨的手,将他的手举过头顶。
「承颜,你发誓没有骗过我,是李娉婷下毒害我。」
他正想张嘴,我却又补上了一句:
「否则我就不得好死。」
傅承颜只是犹豫了那么三秒,就又想开口:「朕发誓……」
我扬起头,释然地大笑了两声。
眼角有些发烫,我强忍住颤抖的鼻腔看着他。
「不,陛下再加一条。」
「否则就国亡种灭。」
傅承颜顿时怒了,一把甩开我的手怒道:
「放肆,你这些话莫不是在诅咒朕!?」
我简直快笑得喘不过气来了。
瞧啊,我的死活对于他来说不足挂齿。
可一提到他的皇位,就像是把他的心剜出来了似的。
傅承颜抓住我的肩膀,拼命地摇晃着:
「你在笑什么!告诉朕!你在笑什么!」
我朝他勾起一个得逞的微笑,就是死活不肯告诉他,任由他发疯地摆布。
傅承颜甚至怒不可遏地抓住了我的脖颈,那态度仿佛要将我掐死。
我强撑着一口气,断断续续地反问道:
「臣妾在笑……陛下是不是害怕臣妾如同李娉婷,如同囡奴那样,篡夺陛下的皇位啊?」
他被我戳中了心事,更加狂暴了。
他让我闭嘴,不准再说,不准再忤逆他。
但我就是不停地在他耳边狂笑。
最后的收场,以我又猛吐了一口鲜血结束。
我气若游丝地躺在床榻上看着他愤怒离去的背影。
他不知道吧,几个朝中的重臣此时都躲在屏风背后听完了这所有的一切。
他们连忙想帮我请太医,却被我拒绝了。
我知道我已药石无医,也便是这两天的事了。
我只想看一看傅承颜终该将自食后果的模样。
18
听说八皇子带兵上了宣政殿谋反了。
还有一群人不相信傅承颜是这样残暴的人,还执迷不悟地为他肝脑涂地。
我不顾桑好的阻拦,拖着最后一口气,换上了百鸟朝凤朝服,赶往了宣政殿。
傅承颜一看见我,眼里马上就燃起了希冀。
他朝我喊道:
「皇后,你快和他们解释,李太傅早有谋反之心,其罪当诛!」
我轻笑出声。
都这会了,还念叨着让我给他出一份力呢。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字一句地问道:
「陛下,你在李娉婷的糕点里给臣妾下毒的时候,有想过臣妾的身子已经受不住那一点微弱的毒了吗?」
傅承颜闻言一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
「皇上你是不是早就忘了,臣妾活不了多久了。
「太医没告诉你吗,抑郁症,要了臣妾的命啊。」
众人哗然。
傅承颜本能地应下,开始口不择言:
「朕知道,你快和他们解释。」
他作势就要来拉我,可我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站立了。
我呕出一口黑血,身体摇摇欲坠。
最后一眼,我看向了父亲,我那七品芝麻官的父亲,如今傅承颜为了活命硬生生将他抬成了正二品官衔的父亲。
他就在人群中彷徨失措地看着我,仿佛在想,是救他自己的女儿呢,还是救他刚刚有所期望的仕途呢。
不过,我都不关心了。
我只能说上一句:
「父亲,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弥留之际。
我听见傅承颜在我耳边一遍又一遍地喊道:
「清清你别死,我不能没有你,你睁开眼睛,再看我一下,一下就好了……」
如果我还能说话的话,一定会坚定地告诉他。
不了。
完